第108节
第108节
他忽然想到什么，向后转身，接着嘟起嘴唇，轻轻吹着像是给小孩助尿的口哨，夏弥疑惑地缩着脑袋，但却在张口发问前被路明非制止，他摆摆手，继续吹着无声的口哨。
这是谁也听不懂的暗号，是风元素构造的“电报”，除了拥有堪称伟大分析能力的零，她的镜瞳能够辨析出路明非送去的风元素，就像是刻录机那样，微小的震动会带着路明非的讯号和指令。
他的意思是，盯住自称受了伤、所以没有跟进来的帕西。
一封回信慢悠悠传来，那是零的回复，但路明非分析不出她都说了些什么，他只会“说”不会“听”，只能猜测大概是“收到”之类的。
他停止吹哨，又急匆匆思考另一个问题……昂热一直在拷打追问龙王卵的下落，几乎已经认定了这个结果，其实难怪如此，就像夏弥说的那样，世上不会有被一群人类打到家门口来还藏身于黑暗中的龙王，直到现在依旧风平浪静，只能说明它现在无法行动……
路明非思索自己长久以来所掌握，所理解的全部线索，接着终于发现一个盲点，他忽然搂住夏弥的脖子，把她拉到最偏僻的墙角中，和她脸贴在一起，神色紧张。
第267章 龙王就此苏醒
“干、干嘛……”夏弥脸有些发烫，她差点以为某人是要索吻……她差点就嘟起嘴唇了。
“我问你，如果结茧的话，能不能有比较奇怪的形式，比如结在什么小物件上，或者生物身上。”路明非呵出的气飘进女孩的耳廓中，惹得她一阵骚动。
不过碍于他现在认真到想要吃人的神情，夏弥只能压制自己不正经的心情，搓了搓他的脸，点头说是。
路明非忽然停住，他想，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拼上了。
“怎么了？”夏弥问。
“那么，如果孕育龙躯，最久需要多长的时间？”路明非声音轻飘飘的，可话音落下的速度太快，已经能听出来他开始着急。
“这可不好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有可能。”夏弥说，“龙躯的成长是没有上限的，不过在超出百年，渡过亚成体的阶段之后，大概就会迎来边界效应，再继续孕育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没法到达成体。”
“呼……”路明非呼出一口气。
所有的线索都明朗了！路明非拼凑出一个真相——
在这里潜藏着的，大概并不是什么“龙王的卵”，而是龙躯，这正是元素存在不可控微小乱流的原因，龙躯的重力井自动扰乱了元素的流向。
长久以来，在大地与山之王巢穴的附近，在她和芬里厄所拥有的尼伯龙根边缘，并没有一颗龙王的卵掩藏着……在龙王家门口结茧还是太过冒险，一旦有任何意外发生，卵被发现，不亚于羊入虎口。
而孕育龙躯则不同，就算被发现也无济于事，只是一具身体，只是耗费时间而已，龙王们承受得住这个代价……聪明的天空与风之王，他把茧结在了其他地方，而在这个地方发育他的龙躯，一旦有一天他破茧而出，就会瞬间跳过最虚弱的阶段。
在茧和龙躯接触的那一刻，正处强盛的龙王就会立即诞生。
“昂热！昂热！”林凤隆好像终于难以忍受身上的痛苦了，他开始哀求，“我忏悔，我对自己所做过的一切忏悔，出卖了狮心会出卖了梅涅克·卡塞尔是我的错，你该审判我，该把我绑上法庭绑上绞刑架，我愿意受罚，别这样折磨我了，这里真的没有什么龙王的卵，我们出去，去凤隆堂里，那里有一些消息。”
“你又开始撒谎了。”昂热冷笑，“那时候你把注射了微剂量肾上腺素的龙王送进卡塞尔庄园的时候，在电报里就是用这样的语气撒谎的，老实说，你不会现在还觉得自己能跑掉吧？我的言灵·时间零也许没有多么强大的杀伤力，但是追杀人类，我想不是难事。”
肾上腺素……路明非对这个字眼有了反应。
龙躯并不会主动行动，想要从沉寂的状态中脱离，需要强力的外源性刺激，在肾上腺素发明之后，这种东西就成了唤醒龙躯的绝妙药剂，就如同他的可爱“宠物”……
洞口突然传来异变，一阵又一阵的风诡异地吹来，那是零模仿操控风元素的结果，她应该是在和什么战斗……血腥味也浓郁地飘散在空气中，可那并非是人类的血液味……
这动静很快便停止，如果一阵飓风，积蓄之后强烈爆发，却又很快转移，重响声回荡，像是什么人被丢下了洞口。
洞口处有人坠地，接着在隧道中哒哒跑动，她一路绕过沿途监视的其他人员，冷着脸赶到路明非身边，那是零，她看上去很着急，从这股奇怪的动静开始大概用了三十秒不到，却在脸上露出“迟了”的表情。
“帕西从口袋中掏出两个针管，一根我能认出，是龙血血清，他给自己注射之后发生了剧烈异变，偷袭我之后转身跑了出去，他速度极快。”零急匆匆地说，甚至顾不得压低声音，“还有另一管被捏在手里，分不清是什么。”
是肾上腺素……刚刚才出现的字眼又一次浮现在路明非脑海中，他却不由得首先思考“龙血血清”是什么东西，只听名字就知道那一定是如同兴奋剂一般的禁药，不然没道理已经负伤的帕西能够成功偷袭零，把她丢进地窖中……他专门让零去盯住帕西，就是为了防止那家伙继续作妖，他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异变的。
可那家伙竟然藏有这种后手……路明非咬着牙咒骂，急于转身出洞寻找罪魁祸首。
可他才刚刚转过身，还没能到达门口，“迟了”的讯号就已经显现在他的脑海中。
风元素一瞬间狂乱起来，呼啸地在隧道中刮，如同魔鬼的呼嚎般渗人，呜呜的响声如同为王诞生送上的礼赞，大地也开始回应王的新生，整个地窖洞穴开始微微颤动，接着这颤动变得剧烈。
那具躯体活了。
而他在醒来之后，所做如同神经反射的第一件事，是要寻找他的卵。
岩石剧烈地晃动，碎石咔咔掉落，人群瞬间慌张起来，路明非把零往外推，叮嘱她绝对不要再进来，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从凤隆堂到这个四合院，一共五十米的距离，正好是亚成体的极限大小，这具身体不是藏在哪，而是就埋在这片地下，整个区域都是龙的身躯。
路明非一瞬变得紧张，他不知道这里的人能不能抵抗一只找回自己灵魂的满血龙王，他不敢赌，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力避免那样的事情发生……只是龙躯开始活动并不算太可怕，只要避免让它接触到自己的茧就好……
可是茧会在哪……龙王会把自己的茧安排在什么东西上，那一定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想……如果天生并不巨大的天空与风之王龙躯已经有五十米的规模，那一定孕育了近百年，在卡塞尔庄园的那次袭击之前！他的茧如果留在了人身上，一定是留在那次袭击的唯一幸存者身上。
昂热。
“我说了，你不该到这里来，你不该来！我们都要丧命啦！我们是庆贺王诞生的祭品。”林凤隆不再哀嚎了，他发出绝望的呼声，捧着自己的断手重复口中的话。
岩洞晃动得更加剧烈，一副地动山摇的末日景象，尘土和碎石飞舞在空中，四面八方全都是动静，分不清哪里才是源头。人群慌乱不已，拿不定主意，有人向着地面撤退，有人试图展开防御架势，有人想要找到地震的源头。
但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防止茧中的灵魂回到身躯中。
路明非朝着灯光之下冲去，顾不得和身边的女孩解释，如同摔跤手一般发起冲击，可同一时刻，闪着寒光的利刃也从墙壁中伸出，尘土和岩石碎裂，利爪如风般迅速，类似言灵·戒律的领域如肥皂泡一般张开，任何混血种的言灵都失去了力量，包括正被昂热念诵的言灵·时间零。
利爪伸到昂热面前，路明非也冲到他的身前，两股力从不同方向袭来，交织在一起，同时作用于昂热身体，挂在天花的灯光熄灭又亮起，鲜血在空中飞溅。
路明非大口地喘气，在怀里架着被撕裂左膀的昂热，他还活着，可是鲜血却稀哩地流淌，毫无疑问，那只龙触摸到了他的身体。
龙啸自空洞中奔出，那只沾着血的利爪慢慢收回去，接着不只是这座岩洞，整片大地都被狂暴地摇晃着，岩土大块地碎裂，掉落，脚下的地面如威化饼干一般龟裂，咆哮声贯澈天地。
龙王就此苏醒。
第268章 君主的威严可怕至此
岩洞碎裂，如同火山爆发后扬起漫天灰尘一般，整片空间都被白灰色的雾霾占据，人群互相之间难以分辨位置，无数的碎石从上方掉落，接着受力结构被破坏，顶穹大块落地掉落，砸在地面上，崩裂开来，这洞穴专门选用了浅岩层作为基地，质地过于坚硬。
人群一片慌乱，有人能够做到冷静以待，但却有更多的人难以应付铺天而降一般的重岩，只是须臾之间，就已经有数名人员受伤，严重者被砸到了腿。
再接着，忽然有不和谐色彩的光从上方射进来，那是院子里的黄色路灯，距离地面的最后一块屏障也被抖落，整个岩洞完全塌陷，变成一个巨坑，遮天的黑翼旋转一圈，碎石被扫至空中，砸向四周，战场被清理干净。
巨龙的样貌终于展现在人类面前，他瞳孔流淌着赤金的色彩，呼出携带着鎏金闪电的炽热气息，如同藏在乌云中的雷霆权杖，带着死亡的威胁迫近。
人群把巨龙团团围住，却没有任何人敢于认为自己占据上风，来自血脉中的压制如同一道枷锁，A级以下血统的持有者根本难以直视龙的眼睛，只能跪伏于地，尽力维持精神，确保自己不晕过去，不生出想要臣服的念头。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见识到一头真正的初代种，超脱于历史课本和古旧的手稿画像之外，亲眼见到，这英武的神威让人发自内心颤抖。
“真糟糕。”路明非叹气，“真糟糕，见到了糟糕的家伙，遇到了糟糕的事情。”
“明非……”喘着粗气的老头自己滚到一边，脸上挂着见到故人的莫名笑容，他说，“这么听上去，就好像你认识这个家伙似的。”
“认识啊，你不是和我讲过那个故事么？李雾月，他现在又立于大地之上了。”路明非直起腰，直视无人敢于面对的赤金之瞳，“你不是专门用了一下午和我讲那个故事，让我记住自己爷爷的爷爷的仇人么？你说人类是记仇的东西，要记住仇恨，仇恨鞭策我们前进，我都好好记着呢。”
“对，对……你记住了。”老头伸展身体，按住伤口，欣慰自己的教育是有效的，他以往教过一些优秀的学生，可那些学生叛逆极了，从没有这样牢牢地记住过他的话。
“报仇嘛，总归是很神圣的事情。”路明非说，“特别是为了自己的血亲，或者干脆就是自己而复仇，当然义不容辞咯，记得躲远点啊校长，你的时间零现在被这头龙的领域压制了，别想着微操，会影响我发挥的。”
这是昂热有生以来第二次被人挡在身后、被人用教训小鬼一样的口气嫌弃，上次这样做的是梅涅克，是他的兄长，而这次是个孩子，比他小了整整一百多岁，是孙子的孙子辈，被这样教训，可真是让人有些脸发烫。
可他必须要承认，自己刚刚差点就要被偷袭成功丢掉性命了，是路明非挽救了自己，从道理上讲，救命恩人的确可以用这样的语气教训一个冒失鬼。
时过境迁，前后百年的经历在昂热眼前重合，竖在他眼前的背影那么相像，两次面对的敌人更是同一头龙，命运真让人觉得神奇……他发自内心觉得明非是个好孩子，不只是个趁手的兵器，该是被呵护在手心中的可爱孩子。
路明非揶揄地笑，半抢过昂热手中的折刀，他说自己没有武器，至少得找个趁手的兵器，接着他拍拍老人的肩膀，站起来，站在巨龙面前。
巨龙张开双翼，伸展于黑夜之中，才刚从乌云中探出来的皓月又被遮盖，乱七八糟连接着的电线被轻易扯断，橘黄色的路灯咔咔断掉，漆黑的龙躯和黑夜合为一体，像是有整个天空那么大。
“人类。”他口吐人言，“你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还敢戳瞎它呢。”路明非狞笑起来。
“哼。”龙发出像是蔑笑又像是厌倦的声音，慵懒地转过视线，想要寻找他所熟悉的气息，来自在场的某个角落，妖媚而又致命。
无声而又无形的号令在空气中传递，轻飘飘地落在巨龙伸长的脖颈上，龙血怒溅而出，喷涌向夜空，他挪开的视线被强行拧了回来。
“在找什么？帮手吗？”路明非挑衅地笑，没能斩断龙的脖子虽然令人失望，但也在他意料之内。
作为“相同言灵的拥有者”，他并不是只会带着绘梨衣在东京街头约会，两个人，偶尔会带着源稚生，也进行过不那么正规的学术交流，你一言我一句，研讨这来自神的号令。
言灵·审判不是绝对无往不利，在面对龙血生物时，也会受到血统高低的影响，尽管对于混血种来说，哪怕是人类所能拥有的最高血统占比，也不会让审判的效果被影响太多，无论如何也只有被斩断的命运……可对于一头流淌着高贵血液同时又皮糙肉厚的初代种来说，就并非如此了。
狰狞的裂口冒着蒸汽，接着迅速恢复，血肉长在一起，表面平整如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巨龙被这来自人类的挑衅激怒了。
而行动的并不止路明非一人，他的攻击如同一道讯号，在场所有还能维持意志的人员都随即而动。
电光石火间，迥异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子弹，火焰，如同传说中剑仙操使飞剑一般、被拧成细长形状的金属条，动能武器和元素攻击袭向龙躯每一个角落，哪怕是如此伟岸的躯体，也快要被无尽的攻击吞没。
可平地上诡异地刮起一阵风，像是中国神话中三灾之一的罡风，无处不在，却又刚劲猛烈，子弹和飞剑被扰乱了动能，卷入风中，就连单纯元素的火焰也被撕裂，散入这刮旋的罡风之中，被拉得绵长，风助火势，一瞬间整个场地都被火焰所围绕，由风之君主的意志所操控。
也许在今天之后，楚子航会明白一个教训，在风元素的掌控者面前，绝对不要耍弄自己的火焰，那会比在青铜与火之王面前班门弄斧更致命，可现在，他得先熬过今晚。
风火交织在一起，席卷大地，风无处不在，火则趁势而入，地面的一切生灵都被吞没在风火之中，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还没从发动攻击的姿势恢复的人们悉数被卷进风暴，包括躺在地上的昂热，还有奄奄一息的林凤隆。
所有人被投入旋风中，在火焰中炙烤，烈风割开密集的伤口，而火焰则为这伤口加料，一时间他们如同祭坛上的牲畜，只等被烹熟，献于神灵。狂风如同观祭的萨满，发出瘆人的欢呼声。
君主的威严可怕至此！
幸好这即将撕裂所有人的风暴在审判的号令下被强行中止了，路明非在刮旋的旋风中强行杀出一个缺口，不间断维持着言灵·审判，中断这连续的罡风，可被卷起的人们还是未能立刻平安，所有人被抛向四方，如同被丢掉的布娃娃，四肢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摆动，最终以奇异的姿势落地，重重砸入地面。
他们被丢出战场，命悬一线。
第269章 为什么不觉得他是我夫君
巨龙咆哮于天地之间，黑翼撕裂空气，风的流向再次改变，袭击敢于挑战君王威严的狂徒。
之前元素发生的异变让他疑惑，而这次他清晰地注意到，元素的攻击真真切切地被这个矮小人类杀死了，这样奇异的攻击哪怕对他来说也实属罕见……但巨龙毫不停滞，决定选用王与王之间的战斗方式，他亮出利爪，寒光闪烁，伸向渺小人类的咽喉。
路明非屏息站立，毫无畏惧，一直以来，对他来说贴身肉搏都是件棘手的事情，他为此做了特训和应对……但尽管这样说，他从来没有实战过……
巨龙的袭击袭来，路明非做好准备，身躯咯吱咯吱作响，像是有东西在表皮之下涌动。
可巨龙只关注眼前，忘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某人，更没有注意到，在那些蝼蚁一般的人群被卷飞之后，坑中却仍存一道妖媚之影，女孩蹲身，踏出坚实的步伐，地面在她的脚下如齑粉般破碎，那道如同鬼魅的身影消去了形状。
某个充满破绽的“眼”暴露出来，被女孩精准击中，她身形那么小，却从横向将庞大的巨龙击飞，撞向大坑的斜坡，巨龙咆哮着索寻第二个敢于冒犯威严的家伙，却终于明白，那是他从苏醒以来就感受到的熟悉气息。
“耶梦加得……”巨龙的喉咙中发出声音。
“别这么意外，你在我家院墙外面像是贼一样，藏了这么多年，被主人找到难道是件很意外的事情吗？”夏弥甩着手回到路明非身边，一只胳膊伸出，潇洒地靠在他的侧身上。
她对路明非说：“这算是救你一次么？很感动对不对，想要报答了么？难道在想以身相许？”
“……”路明非很佩服她现在还能说出这样悠闲的话，真是积极向上的乐观主义者。
“你竟然和人类站在一起。”巨龙重新起身，在他长满鳞片的脸上写满本不该有的震惊，“这是你的宠物，还是你的龙侍？”
“你的想象力就这么贫瘠么？”夏弥对于这两种猜测都不屑一顾，她撇起嘴，“为什么不猜猜是更伟大的关系，像是盟友，或者说是……夫君？”
路明非能想象到露出呆滞表情的天空与风之王现在内心遭受了怎样的冲击，因为连他自己都感觉心跳暂停了一瞬。
“我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巨龙应该是不苟言笑的类型，只是一味地叹气，“没想到千年的岁月流逝，我们的妹妹已经变成了毫无幽默能力的弱智，讲述她居然和渺小可悲的生命有了感情。”
“我也不觉得好笑，因为这不是笑话。”夏弥转着手腕，透出一股凶狠，这件事就如同她的逆鳞，让她生气。她说，“但我不怪你，因为你没有我这样好的运气，找不到能够交付灵魂和后背的伴侣，还有一个神神叨叨的哥哥，总是算计着想要吃掉你，不如说，你能活到今天，真是让人感觉很惊讶。”
“伴侣……”龙竟然有些恍惚，这词语让他觉得遥远。
他停在原地，天空中的烈风也停止了，他驻在原地，坚硬寒冷的利刃挠在他充满鳞片的脸上，如果他现在有表情，那一定会是一张充满疑惑无语和无厘头的脸。
“不用多想啦，你今天会死在这，有什么想要说的想要问的，就等见到至尊，和他慢慢说吧。”女孩声音如同夜里的一道银光，清澈凌冽。
“对了，至尊……你确实是个很缺爱的孩子啊。那时候，连我们都可以被称为小孩的时候，你就常向父亲撒娇，想要怀抱想要温暖，但是却总是争不过最小的妹妹，嗯……”龙呆呆地眨眼，把视线转向路明非，“是有点那么一点点像，眼睛像，哼哼。”
这条龙像是发出类似嘲笑的声音。
夏弥也发出嗤笑的声音，接着弹射而出，原地甚至有音障云留下，路明非被震得踉跄，不等他稳定视线，冲击声再次不绝于耳。
娇小的女孩和磅礴的龙交锋，却丝毫不落下风，她的身体上浮现出墨黑色的鳞片，覆盖在脸颊和四肢上，手指逐渐变得细长，变得像是爪子，她精准寻找巨龙所暴露出的破绽，每一击都落在“眼”上。
她的龙化愈发浓重，骨骼开始有了变化，在体表之下涌动，排列整齐，强化她的身躯，骨刺蔓延着从体内钻出，合成坚实的护甲，甚至逐渐有翼骨生成，在女孩背后伸展开，她的眼睛变得妖冶，却更加威严，娇软可爱的女孩暂时消失，藏在她心中的真正模样展现在人世之间。
路明非很想要加入战斗，他能看得出来夏弥完全是在虚张声势，尽管每一击都能造成有效的伤害，可人形状态和孕育百年的龙躯相比，无论是力量速度亦或是恢复力，都差了太多，要不了几分钟，她大概就会落入下风。
他扭动脖子，又扭动关节，发出嘎巴的响声，连绵不绝，像是细小的骨片在身体中游走，漆黑的颜色像是墨水一般扩散，瞳孔也逐渐亮起。
“怎么了怎么了？被我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巨龙逐渐从起床的僵硬状态中伸展开身体，他变得灵活，也变得暴戾，令人发颤的声音不断从咽喉中发出，犹如吐息，他变得迅速，攻击愈发狠厉，扑向女孩的心口，寒光在夜色中乍闪。
他不断发动攻击，挑衅着同胞妹妹，“如果你已经堕落到和人类为伍，那不如把骨血献给我好了，等到杀死你之后，我会给你，和你的小情人挖一座漂亮的坟，你可以一直和他相拥而眠，不过你的龙骨，可要被送进我的肚子里。”
夏弥逐渐有些难以应付，但却依旧挂着笑，表情妖冶，如同魅惑众生的女神，她应付着超音速袭来的攻击，锵锵的兵击声自她的手臂和龙的利爪相撞中阵阵响起，宛如两位剑客在论武。
巨龙的姿态愈发镇定，他的后肢坚实地扎根进地面中，两只利爪一瞬千击，女孩逐渐抵挡不及，她终于挂上第一道彩，肩头被划下血痕，紧接着是脖颈，胳膊，侧腰，数不清的深痕出现在她的躯体上，她忍着痛继续战斗。
“你其实更该和芬里厄待在一起，哪怕是个傻瓜也可以作为屏障，可你偏偏要和人类搅在一起，我想你一定是厌倦了生命，想要找死，原来聪明的耶梦加得会有这样的奇怪思想。”巨龙覆盖着鳞片的脸上露出几分狞笑，利爪瞄准女孩的心口而去，他毫不顾念情谊，如同屠杀一条毫无关系的野狗。
但这次他的袭击落了空，他分明伸出了尖爪，却没能触及妹妹的心口，没能戳破她的心脏，速度和方向都是正确的，为什么会这样……他怔怔地晃了晃前爪，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的前爪断掉了，那道来自第三人的攻击太快，他甚至感觉不到利爪被斩断。
“要是你继续挑拨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我就拔掉你嘴里的每一颗牙。”路明非眼瞳中发出金色的光芒，这是他的头一次。
但不止是眼瞳，他的身躯也变得坚实，漆黑的鳞片自脖颈而起，一直覆盖到心脏处，骨刺刺破皮肤，背后张开骨状的双翼，从下方仰视着高高在上的龙，却如同真正的君王那般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