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第25章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关于“梦中情人”的问题，路明非其实感触很深，他以前幻想过那么多东西，怎么会没有一个梦想中的爱人呢？

他幻想过邻家类型的姐姐，还有青梅竹马的妹妹，或者是一袭白裙的文学少女——好吧，他承认那不是幻想的，这一个是陈雯雯——不过他真的在脑中构建过许多爱人的模样，形象清晰到他这种绘画苦手也能画出来。

可是哪怕如此，他也从来都觉得想象和现实是有差别的，就比如他记忆中的耶梦加得，和现在这个老是露出哭脸合掌拜托他不要喊名字的女孩，终究还是有些许微小的差异。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人的记忆竟然真的能这么写实，在他眼前惊鸿一面出现的人，和他能记起的那个形象别无二致，哪怕只是那样短暂的停留，他也能确信这一点。

路明非差点都要感动到哭出声了。

可是更多涌上他心头的是失望，甚至于这些失望轻易便埋没了所有的感动。

尽管他早就有心理预期了，可等到真的发现来人并不是他想要见到的那个会安静眨着眼像是人偶一样的女孩，他还是不免感到一阵阵的难受，无声的叹息紧接而至。

路明非不是一个只喜欢漂亮外表的人，不然的话他高中入学第一天就不会当着苏晓樯这样的大美女的面夸赞陈雯雯那样的女孩漂亮了。

他总是念念不忘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安静的身影，不是因为其他任何理由，只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女孩一定是喜欢着他、爱着他的。

他最在乎别人是不是爱着他的。

路明非以前其实不在乎这些的，他总是向人弱弱地念叨自己只要有人愿意要就谢天谢地了，可是现在他像是受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影响，再也难以对不喜欢自己的人生出任何的爱意——

甚至往大里说，就如同他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这个世界要先爱他，他才有动力去爱这个世界。

路明非忽然觉得好没力气，更觉得之前那种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的感受又复现了。

“明非，快来。”古德里安从门口探出他那只谢顶的脑袋，招着手呼唤路明非赶过去。

“哦。”

他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从人群中挤开一条路。

站在他面前的陈雯雯被不客气地推开，像是堵在那里的一块石头似的，忽如其来的推力让女孩有些吓到，转身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路明非现在的样子噎住了咽喉，一句话也没能说出。

他现在像是个活生生的死人，没了灵魂。

再接着是靠着墙仰头凝望天花板的夏弥，她正怀疑人生，忽然感觉有股风从自己面前吹过，她悄悄用眼角瞥视，但只是微微的一瞥，她整个人瞬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她看到一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眼睛，说好看也确实勉强算得上好看，说普通也真的普通至极，这眼睛正慢悠悠地向前移动，速度很慢很慢，所以她能看得细致——

她看到这眼睛长在一个不算高大的男孩脸上，可她却不偏不倚、真真切切地想起那双她难以忘记的眼睛……那双长在庞大到能用翅膀轻易遮盖天地的至尊身上、孤独仰望天空、逝去前无声诉说天地间没有一个人爱着祂的悲痛之眼。

夏弥忘记了呼吸，紧紧靠在墙上，像是要把身躯藏进水泥中去，她屏息而立，奋力仰着脖子，再也不敢斜过视线，就像跪在玉阶前的臣子，哪怕多看一眼也是僭越。

她感觉自己的魂都快要被抽走了。

但随之，后知后觉的，一点水滴落在她的心海中，再接着几点狂喜一般的波澜在女孩心中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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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和我说有校长亲自颁布的命令，把我从大排档上喊回来，原来是为了和一个面试学生见面？”陈墨瞳语气不算很和善，抱着胸哼唧责难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算是个和蔼的教师，但现在也变得严肃。

“是的，而且视情况还要对你无故缺勤做出处罚。”古德里安说，“不过现在你有弥补的机会，好好和明非沟通交流一下，让他明白我们学院的优势，以及最重要的，一定要让他和我们走！”

“喂喂！人家都还在这呢，会以为我们是人贩子集团的好吗？”陈墨瞳大声抗议。

她知道古德里安现在的冷脸完全只是表演而已，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泥菩萨一样的人真正意义上发过火，但她同样也相信他的话，她相信自己能被语气严肃地喊回来，事态就一定像他所说的那样严重，和别人不同，她可是清楚眼前这个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一样的小弟弟可是学院宝藏一般的“S级”。

她更清楚古德里安不会用校长做挡箭牌，心中确确实实地在认真面对自己的任务。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她转身的功夫就在脸上积蓄出笑容，语气更是温柔得像动漫里从小就住在路明非隔壁家的大姐姐，温柔到她自己都有些想吐了。

“不算有什么事，只是想看看你……”路明非沉浸在自己的情绪、还有和某种难以言喻冲动的对抗中，他老实回答问题。

陈墨瞳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可没预料到自己打听到人人口中的衰仔会用这样的话做开场白，这太直白了，恐怕只有那种百花丛中过的花花公子才有勇气说出口。

不过她可是身经百战了，拿捏这样的小男生简单至极。

“那你现在看到了，还满意吗？”她挑动眉头，继续沿用能让她自己恶心到晕过去的甜腻声线，“满意的话就给师姐一个面子，先签好合同，之后我们可以慢慢聊，你还不知道，我可是最照顾学弟的类型了。”

对于陈墨瞳来说，欺骗一个“暗恋却连表白都不敢”的小男生实在不是什么难事，相比之下，维持这样的“好姐姐”形态对她来说可就困难多了，她真的已经难以抑制自己要吐的感觉了。

一旁的古德里安忙匆匆地翻找着文件，俨然一副已经志在必得的样子，在他看来，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热情能干的师妹已经神速地说服了明非，现在心心念念的师姐也已经亲眼看到了，这要是还不签合同，那古德里安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在——

“不好意思……”

路明非脸上哀愁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似的，他摇摇头，只是轻声在说抱歉。

第26章 但是我拒绝！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些太过于猥琐了点？”

苏晓樯推了推耳朵紧紧贴在门上的女孩，她朴素的正义感不允许“偷听”这样的事情在她眼前发生，她看到这种行为就很烦躁……绝对和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和路明非的种种绯闻没有任何关系！绝对没有！

更和那天路明非眨着眼夸赞她的确是班里最好看的女孩，让她长久以来的扭曲一般的执着忽然消散掉，让她总是会在不合适的时间想起他那张脸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她确实需要承认……那个红头发的女孩，的确让她心脏跳动得很难受。

“是啊，你怎么这样啊？”

陈雯雯也走上前来帮腔，和苏晓樯那种半遮半掩的烦躁不同，她完全就是敌意了。

她悄悄打量这个怎么说都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女孩，一半的心思在责备过去没能早一点发现路明非亮眼之处的自己，另一半则在征讨这个不速之客一般的女孩。

哪有这样就闯入别人生活的，根本就是侵略。

“别吵别吵别吵，现在很关键！”夏弥回头做出噤声的手势，接着马上转过头去，继续窃听房间中的情报。

她可没心思和这些满脸写着恋爱脑的女孩们纠缠，更没有解释什么绯闻的必要，她可是胸怀大志的人，现在只有和至尊的王座有关的事情才是最关键的，除此之外别无大事。

如果放在其他任何时间，她一定露出她的獠牙，狠狠教训下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可现在不一样，在后怕的感受离开身体后，她又不由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欣喜。

夏弥、或者说是耶梦加得，她现在完全能断定这个行事古怪、似是脑子有泡的家伙一定和至尊有着密切的关系，尽管她一点也没搞清楚路明非的目的，但好消息是，他好像对她没什么敌意。

她有机会从这家伙身上获取情报，甚至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对她来说比其他一切都更重要，如果她有哪怕一丝可能，得以触及至尊的王座，那都值得她压上一切去赌；如果她可以避免亲亲相残甚至相食的命运……那她更会感动到热泪盈眶的。

夏弥现在不觉得自己倒霉、更不觉得自己水逆了，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甚至觉得她是他们兄弟姐妹之中的最幸运者，得到了命运的垂青。

“嘿嘿~”

她不禁失笑。

“切、”

被无视的女孩们齐齐发出带着充足不屑的撇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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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古德里安好像大受打击，不可置信到连话都说不完整，他向前走一步，试图上前来拉住路明非的胳膊。

“明非你又怎么了？脑子有什么故障吗？”他连续追问，“不是都已经说好要签合同了吗？是什么地方没让你满意？没关系的，你尽管提，我们会尽量满足的。”

不等路明非说些什么，古德里安又替路明非找到了理由，“我知道了！刚刚看你表情很难受的样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关系，我懂一些医学方面的知识，可以帮你看看。”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古德里安上来就像螃蟹一样钳住路明非胳膊的力度，完全说明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路明非离开这个房间的决意。

“诺诺，快！”古德里安招呼近在咫尺的陈墨瞳，呼喊着让女孩先控制住路明非。

本就表情难看的路明非即刻被吓了好大一跳，他受惊一般想要挣脱开，却发现这个看上去有些老态的外国老头力气却大得可怕，他竟然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另一边的女孩也不敢怠慢，即刻靠近过来，路明非心中危机大作，虽然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些家伙不会带着他去黑房子割掉腰子了，但是他还是害怕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只是一点点的慌乱，就让路明非心中的某个界限被突破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钻了出来。

虽然就连空气也没有因此而产生一点点的波动，可是他的内在，一瞬便改天换地。

陈墨瞳倒是没那么紧张，她才不会像古德里安那样宝贝一个还没入学的新生，她慢慢悠悠走上前来，像完成任务一般敷衍地抬起手臂，打算做做样子，她更不怕路明非拒绝。

她可不是只会吃大排档的笨蛋，这两天她对这个人生可怜到让人惋惜的男孩早就有了充足的了解，她坚信自己有随便就能手拿把掐他的能力，绝不用位错而这么紧张。

“好啦，乖乖听话，师姐都已经这么拉下脸求你了，给点面子好不好？”

她敷衍地晃了晃路明非另一只胳膊，又敷衍地请他“给点面子”。

女孩漫不经心地摇晃着，忽然发现了些许怪异，她发现……他的身形慢慢从柔软变得坚硬，逐渐变得像是一堵铁壁一般，再也难以晃动了。

“所以，这是请求吗？你在求我？”

路明非语气也随之有了变化，带着几分戏谑似的，更有几分像是在笑。

陈墨瞳抬眼望去，发现刚刚那张悲怆到像是便秘一般的脸忽然间消失殆尽了，他现在勾起了嘴角，讥讽一般地挑眉挤眼。

陈墨瞳很讨厌有人对自己做这样的表情，在她心里，做这些表情的永远只能是她自己。

“是啊是啊，这是她一生的请求，明非你快答应吧。”古德里安心中不免一喜，连忙替陈墨瞳发声承认，本来忐忑的心现在也宽慰了一半——

“不是哦，师姐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请求你呢？”

陈墨瞳脸上挂着虚假的笑，虚假到任谁看到都能读出来她真实的想法到底如何——

去你的。

可路明非笑得更胜一筹，他露出尖尖的虎牙，像是马上要展开狩猎的吸血鬼，正逗弄着他的猎物。

“那可真是可惜了，我本来还说如果师姐诚心诚意地请求我的话，就给师姐一个面子，答应这档子事情呢。”他耸肩，身边的古德里安凭空向上移了好几分，随后又被重力带回地面。

可是一切都太过自然，就连古德里安本人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就好像被引力牵引着完成了这套动作，毫无异感。

路明非又挂着笑说：“那如果师姐要是没有许愿的打算，就请放开我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去做呢。”

“不要啊！”古德里安急到发出鸡叫，他猛猛摇头，高亢地发出声音，“诺诺！快，快说呀，说你真的很想让明非入学，这真的很重要，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这样。”

古德里安真的很着急，陈墨瞳也明白他着急的理由，她相信“校长的命令”一定确有其事，她更明白这任务的重要性，眼前这个看上去笑容讨厌极了的家伙是他们此行的重点，于情于理她都该至少虚与委蛇地点头答应。

可是陈墨瞳讨厌任何方式的胁迫，哪怕是有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也不能让她变成一个被裹挟了自由的人，她生来不是这样大胆的人，可是她的命运让她变成了这样的人。

“但是我拒绝！”

她轻蔑地从喉咙中挤出这句话，鼻子哼哧哼哧地喷出几股热气。

第27章 陈雯雯的心乱透了

路明非摊手耸肩，表达了充足的可惜，他也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不过比起红发女孩表达的不屑，他更像是在笑。

“拒绝是对的，不然你要是真说什么‘这是一生的请求’之类的话，我可就很难办了……”他脸上表情变化，真的像是很为难似的，“毕竟我说了嘛，我还有事情要办呢……那，我就不奉陪咯？”

他说着就要走。

古德里安本来就着急到光头冒火，现在更发现自己忽然拉不住比他瘦小许多的男孩了，他闲庭散步一般朝门口迈动脚步，步伐轻快，什么也阻挡不了他。

古德里安查看自己的手臂，他确信自己依旧拉着路明非的胳膊，可无论他怎么用力，也不能让路明非的脚步变快或是变慢一分。他没时间思考这是不是路明非让人艳羡的血统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只为自己的天才学生马上就要离去了而感到着急！

“诺诺，陈墨瞳！”他转头呵斥这个向来不听话到出名的女孩，“我再和你重复一遍，这是顶格的重要事项，不是你平常那样耍性子的时刻。”

陈墨瞳承认自己有些吃惊，她从没见过古德里安这样的老好人变得这副模样，可她一点也不为此畏惧，哪怕站在她面前的是校长大人也一样。

当然，更多的还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完全掌握了这个苦情小男生的弱点，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拿捏这个家伙……现在都还没有入学，他都已经敢这样张狂了，她要是不好好敲打下他，那可真是愧对她自己红发巫女的威名了。

更对不起和她向某人打包票——保证一定会让这珍贵的“S”级落入他们学生会的手中——为此，她可不能只是简单地劝他入学就完事了。

她早在几天前就制定好了计划。

陈墨瞳重新在脸上挤出笑容，向着路明非说：“可是这种事情得看自己的心意吧？我看你是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才对，难道我随便说两句你就会答应？恐怕只是借口吧~”

她发誓要让这个家伙狠狠拜服在自己面前！她原本只是想要为自己找一个S级的小弟，现在还加上个人恩怨啦！

“是嘛，原来是借口吗？”路明非像是置身事外一般发问，好像对话中的主角不是他一样，他呆头呆脑地问，“所以其实还有内情？”

古德里安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心怀忐忑地等待接下来的发展，他感觉自己手脚都有些发冰了。

但他觉得自己得相信诺诺，至少他自己好像没什么能打动明非的点，他可不想让自己将来最优秀的学生真的是被他打晕之后带上飞机的，那样怎么上演师慈徒孝的美谈呢？

他选择让诺诺说话。

“当然有内情，比如为了某个女孩？”陈墨瞳很庆幸自己这两天充分地调查了这个家伙的事情，她咽下一口浑浊的气息，随后说道，“当然，我知道不是我，比如某个安安静静，会带着棒球帽、身穿白衣的女孩？”

她说的是陈雯雯的头像，陈雯雯头发细软而又笔直，很好看，按说不需要戴任何帽子来遮掩，按路明非叔叔的话，这叫做树立人设，中产阶级的女生最喜欢做这种事情。

以前的时候，路明非总是会盯着陈雯雯的头像看好久，但是她老是不上线，有时候上线也只是一会会，陈雯雯的头像在他的印象中从来都是灰白色的，但同样的，他把这模样记得清楚极了……

所以哪怕是现在“有些不同”的路明非，还是能一下就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是在说陈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