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节

“情人多难听啊，不是都告诉过你了么？那叫做伴侣。”女声从后方逼近，妖冶调谑，未见其人却闻其声，“或者说是夫君，是爱人，你怎么像是芬里厄一样笨。”

“喂喂喂，不要说得你好像和明明更熟好吗？”老唐呲着牙说，“我不会支持你的，零小姐比你更合适一万倍。”

夏弥从黑暗中现身，不忿地笑，“那你眼睛真是瞎了，要不自己捅掉吧，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她炫耀一般抬起手臂，漆黑的鳞片环绕着，正被另一双手紧紧握住，接着路明非也从黑暗中现身，赤金的眸子威严高贵。

三个如同人类的生物把巨龙前后围住，如同远古的原始人，将要狩猎一头落单的猛犸象。

“嚯！”老唐竖起大拇指，“明明你这形态真帅，像是凯瑞甘似的，你要再这么帅下去，我恐怕不得不承认你仅次于我了。”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夏弥狠狠啐了一口。

气氛忽然变得轻松，可气氛就该变得轻松。现在这种时刻，所有人都知道了将会到来的命运，被围捕的天空与风之王失去了所有逃跑的可能。

“诺顿！”被夹击在中心的巨龙怒吼。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没我兄弟帅，他帅得要命，真的。”老唐说，“但如果不是为了耶梦加得才这么拼命的话，还能更帅。”

哪怕是愤怒的巨龙也有些无语。

“你哥哥在哪？”路明非终于张口，他声音冷漠得似铁一般，“奥丁在哪？”

“我怎么会知道？”巨龙哀沉地叹气，“上次见到他，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用担心他会来救我，他不是那种性格。”

“还有什么话想说么？”路明非又问，像是往刀上喷酒的刽子手，他展平手掌，老唐心领神会，解下背着的剑匣，精准丢到他的手中，那是一把新铸成的剑，通身明亮，仿若白玉。

那是他在出发前就已经完成了一半的成品，和老唐一起研究炼金术的成果，并不像七宗罪那样拥有专属的炼金领域，但却拥有极致的锋利，正适合眼下的屠戮。

这是他一直在等的东西，在交锋中他占尽上风，只差能够一把破防的神兵。现在神兵到场，行刑便要开始了。

巨龙沉默着，像是认了命，蜷缩在岩洞中。

“你是谁？”他依旧疑惑。

“……”路明非没说话，却满脸哀伤，就好像，这个问题难倒了他。许久之后，他终于重重摇头，“我也不知道……说不清楚。”

“是这样啊……”巨龙也变得哀伤，“是这样啊……”

“嗯，是这样。”路明非说，“祝你好运，来世做个好孩子，你会有个爱你的哥哥，还有爱你的爸爸妈妈，不会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老东西，你会有爱你的女孩，还将会有自己的孩子，什么都会有的，所以闭上眼吧，醒来就会见到。”

“真的么？”

“真的，我向你保证，会很快。”

路明非提剑走来，踩在龙的脊骨上，一步一步，脚步声在岩洞中回响，那是审判的号令。

“可我更想今世就得到这些，或者至少让我哥哥得到。”龙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笑得猖狂。

元素猛展开，流向一瞬间变得扭曲，这段时间他并不是蜷伏在地打算求饶，他在准备送给自己挚爱亲人的大礼。

风元素瞬间便吹垮岩洞的四壁，大地颤动，土石坍塌，雷声自天空降下，轰鸣着咆哮着，一切都被吞没在雷光中。

天空与风之王知晓自己必死的命运，他决定带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太古权现·因陀罗之怒。

整座城市瞬间被乌云覆盖，压在这片古老城市上空，闪电密密麻麻地落下，雷暴席卷天地，狂风飞石走沙。

龙扭动着身躯，做奋力一搏，他扬起长颈，积攒的痛苦和愤怒化作哀嚎，冲着天空而去，冲着他背上的存在而去。爪牙和龙翼以扭曲的姿态发动攻击，哪怕发出浑厚的碎裂声，也不能阻挡他分毫。

这条龙放弃生还的希望，用生命拖着兄长的敌人们同往地狱。

他恨他的哥哥，但他也爱他的哥哥，他明白自己的苏醒是个意外，他那个可恶的卑鄙的兄长屡次试图拯救他……哥哥其实是爱着他的，他知道。

可兄长不会知道，原来祂回来了！

幸好现在拥有龙躯的仅他一个，能够释放灭世言灵的也唯有他一个！

他希望自己能复现远古的壮举，现在的祂并不能被称作神，因陀罗之怒是太古权现中最迅捷的，他更是双生子中掌握力的一方，雷暴会席卷这座古老的城市，也会毁灭他们兄弟的敌人！

落雷霹雳，坚厚龙躯所释放出的言灵强度无与伦比，无论是诺顿或是耶梦加得，此刻都不敢怠慢分毫，稍有不慎，他们也未必就能脱身。

“等到了地狱，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很多很多！”

龙咆哮着进攻，天端落下的雷霆也降在他的身上，双翼被戳出窟窿，鳞片也崩解碎裂，可他不管不顾，舍身阻止任何人逃离这灭世之雷的中心。他左右开弓，击退诺顿和耶梦加得，雷霆也落在他们身上，两位君主被击得狼狈。

龙狞笑着露出尖牙，扑向路明非。

一道轻轻的响指声自路明非指间响起，在漫天的雷霆中，渺小到如同静音。可下一秒，一切都停止了，乌云旋卷着消散，雷霆凭空消失，风暴停止，大地平静，巨龙的身姿如同冻结，时间定格在这一霎。

独属于皇帝一系的言灵再次发动了，如同永恒一般漫长的领域张开，吞没巨龙的身躯，路明非紧握手中长剑，遮住半边人类的脸庞，独留下已经彻底龙化如世界上最凶怪物一般狰狞的脸庞，未被遮挡的眼瞳闪耀璀璨之光，他是云端俯瞰众生的神明。

战斗了这么久，他已经没有几分人的姿态了。

他行动得太快，其他人就好像被定格一般，于是他显得有些孤独，像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小孩，低着头走到仍在俯身狞笑的巨龙身前，默默挥舞着手中的剑，留下深入骨髓的伤痕，血肉破碎，露出头颅之中的第三只眼，那是龙的命门。

“可我暂时还不能去地狱，所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举剑，刺向龙眼，拧着剑柄旋转，随后抽出，剑收在身后，他轻轻拍动巨大的龙颅，像是父亲在揉孩子的头发，像是主人在搓宠物的下巴，像是亲昵，更像是告别。

“再见了。”

第274章 趁现在背刺耶梦加得吧

路明非抚摸龙颅，脸庞紧贴着，小男孩一般的童声在他耳边响起。张开的领域覆盖了整个世界，一切都停滞于永恒之中。

“是啊，再见了。”路鸣泽穿着长袍，一身黑色，像是要在葬礼献上花朵，可他一点也不悲伤，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轻佻地拍打着龙颅，“早就该被审判的叛徒，竟然侥幸苟活到了今天，都怪你太拖拉了哥哥，只顾着和女孩子们玩恋爱游戏。”

路明非收回手，拨弄两下头发，抬起头，他看起来悲伤，凝望着近在眼前的男孩。

“别这么看着我啦。”路鸣泽笑容变得乖巧，却难以逃过路明非的视线，于是低下头，笑得心虚，“好吧好吧，我承认，泄露消息这件事是我干的，这不都是为了你好么……”

他玩着手指，有种做错事担心被兄长责骂的感觉。

路明非还是望着他不说话。

“对对，昂热也是我想办法送过来的，毕竟卵在他的身上，他很重要啊。”路鸣泽继续坦白，“但我也只是开了场小会罢了，那本来就是他的夙愿，只能算是推一把。”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路明非终于开口，他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耶梦加得的巢穴就在附近，你知道存在她会暴露的可能性。”

“那还用说？”路鸣泽扑哧笑出了声，“何止是知道，简直就是希望！我可太喜欢狗咬狗的剧情了，君主内斗，龙王暴毙，听上去多么悦耳！”

其实这完全在路明非的预料之内，从他听到“夕阳”这个名字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背后是谁在捣鬼……他其实本不用张口问的，多此一举。

但他就是忽然想要问问。

眼前的男孩低头玩着手指，像是在忏悔在认错，可这一刻，路明非忽然不觉得他做了什么错事，他只觉得自己能够感同身受地体会路鸣泽的情绪……

他一直抗拒进入这样的状态，不想让龙鳞和龙骨长在自己身上，他觉得那样不好，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但面对一头强悍到能够毁灭城市的巨龙，他却又只能这么做，他需要让龙鳞覆盖全身，不留下几片人类的皮肤，需要让龙骨在背后伸展，张开双翼。

人类和神明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他现在这样，很怪很怪的怪物。

融合变得紧密，可人类怎么能和高在天上的神明相比呢？于是人类的一面逐渐变得脆弱渺小，龙之心在胸膛中疾速跳动，路明非感觉快要被无尽的仇恨吞没……说到底眼前被处刑的龙王和另外两只并没有什么区别，都该是他的仇人……双双暴毙，的确悦耳！

“不如一鼓作气，现在就动手好了？现在的你可是无所不能，谁也没法抵挡。”路鸣泽抬起头，认错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狞笑，他指向这头，又指向那头，“要从哪个开始呢？诺顿还是耶梦加得？”

路明非摆手，大口地吸气吐气，如果是在平常，他现在一定能嬉皮笑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然后靠过去狠狠搓路鸣泽的脑袋，让这种话题被封印在心底。

可现在，他难以控制自己胸膛中一轮胜过一轮翻涌的恨意，只是这样简单的提议，就让他有些失神。

他回头望去，诺顿被雷霆击得灰头土脸，像是刚从煤窑逃出来，这边的耶梦加得也不太好过，身上的龙鳞被炸得破碎，血迹布满半个身躯，侧腿靠在一块碎石旁。

路鸣泽说得很对，现在正是一鼓作气的好时候……

“昂热说得很对不是吗？复仇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圣的东西，向背叛过你的家伙复仇，无论他们有多么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背叛了就是背叛了，罪行必须付出代价。”路鸣泽继续说起来，现在的他开始履行自己的本职，做一个魔鬼，诱惑灵魂堕落。

他说：“我的建议是暂且放过诺顿，他说不定已经结了茧，还是去处刑耶梦加得比较好……你可以从背后捅她一刀，那样她就不会知道你的表情是什么样，下刀快点，她就不会发觉……死在无知中多么美妙，哈！她多么爱你，这是她该有的赏赐。”

路明非觉得心好疼，那样的画面让他悲伤……

会对着你露出虎牙，古灵精怪欢笑的女孩，从背后被捅穿了心脏，死之前也许还在挂念着到底是从哪冒出来了敌人，她想要提醒你小心，却被血液噎住了喉咙，只能挣扎着死去，倒在你的怀抱中。

他怔怔地摇头，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可这股悲伤却很快被黑泥吞没。

更多的记忆涌出脑海，他想起那些手持武器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那些划开他身躯的剑，他觉得好疼，即使高坐在王座之上的皇帝也是会感到疼的。

那些人或怜悯或悲伤或内疚或愤恨或无奈或无知，表情各异，却共同刻下一道又一道伤痕，他胸口上插着剑，脖颈上被割开伤口，尾巴被铁棍钉在山头，双翼全是疮痍，无力地垂落在山峰上，他奄奄一息。

好疼好难受好想哭好想躲进角落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叛徒叛徒叛徒叛徒！

叛徒！

“他妈的就该让他们全都去死啊！”路鸣泽暴怒，跳上龙颅，用力踩下，呲目欲裂，“他们怎配活着？怎配被伟大的至尊放过？他们的尸骨该被挂上刑架，灵魂该被绑在铜柱，就算世界毁灭，他们所有人都该在地狱经历烈火的焚烧，直到永远！”

优雅的魔鬼失了态，俯下身用拳头砸在龙的头颅上，可这远远不够解恨，他张开嘴，用牙齿去撕咬被破开了龙鳞的头颅，他撕咬下血和肉，眼睛滴出殷红的液体，如同从坟墓中伸出骨爪索命的恶鬼。

“哥哥！”他嘴角挂着血，从龙颅上抬起头，向着至尊高声疾呼，“想起来吧，想起来你的命运，想起来你的仇恨，想起来你的孤独和悲伤，让天地感受你的愤怒，让叛徒畏惧你的威严，举起你的剑！”

满心的仇恨终于被完全点燃，鎏金的眸子被黑泥覆盖，路明非举起手中锋刃，现在他脸上再也没有需要被遮住的人类脸庞了，整张脸完全被扣合的鳞片覆盖，他变得狰狞，丑陋得像是头被世界抛弃的怪物。

路鸣泽消失了，时间恢复流动，被击中龙眼的巨龙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孤零零驼着背站立着的男孩像是一头野兽，他发疯一般挥动手中的剑，连带着天空和大地，连带着空间和尘埃，与巨龙的头颅和身躯一同斩击着，化作血沫化作肉泥化作虚无。

男孩觉得心好痛，说不清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眼前将要逝去的龙，可他的泪卡在鳞片之下，难以从眼眶流出，他只能机械地疯狂地挥舞手中的剑。

第275章 我喜欢你我爱你

疾风围绕在龙的身旁，纯净的风元素自破碎不堪，再也难以恢复的龙躯中逃离，升空，像是双翼一般展开，组成一个十字。

巨龙却不再发出哀嚎了，他颤巍巍地望着眼前的男孩，眨动他三只眼睛中唯一完好的那一只，露出略带疲倦的笑，多少年来，他总是因为兄长的命令而沉睡在黑暗中，久到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曾忘记。

可现在，他把一切都记起来了，他记起许多许多……记起自己是怎样背叛了伟大的皇帝。

“原来是你……”他从口中呼出气息，“真好，没想到生命里最后看到的是你，久别重逢是值得感动的事情。”

“是啊是我，我来杀你了。”

“或者说是审判，我早该确信的，连元素都会败倒在你的号令之下，除了你还能有谁……我真蠢。”龙发出懒洋洋的笑声，像是小时候躺在什么人怀中晒太阳。

他就要死了，身躯早已破碎，血液骨骼开始紧缩，进入不可逆的过程，他的生命已到尽头。他听说过不灭的龙死后会变成什么模样，那是他兄长研究的成果，可没想到验证的环节会由他来完成……真是可惜。

“再见了。”龙说，“再见了……”

“嗯，再见。”

“等到你君临战场将要审判我哥哥那天，记得帮我转告他，我这次要舒舒服服睡上好久了，就好像小时候躺在你脚边睡觉那样，对了，底下的世界会有太阳么，照在身上会很暖和么？”龙说着，慢慢呢喃起来，眼睛逐渐合拢，“好累，一辈子总在睡觉，却总是感觉好累，真讨厌……”

路明非想要告诉他别怕，太阳会一直照着你，就算你是个罪人也没人能剥夺你被日光照耀的权利，却又想要告诉他你这可恶下贱的东西只配去炼狱，只配被烈火和滚油折磨！等待你的没有阳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你就在黑暗中忏悔万年吧！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龙终于合上了眼，身躯咯吱作响开始收缩，向着核心蜷聚，路明非收起剑刃，静静站立着，他心中的仇恨依旧在翻滚，可面前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发泄的对象了。

久到像是永恒，却又快到只像是一瞬的审判结束了，雷雨和风暴停歇，镰鼬们奔向四面八荒，逃之夭夭，激荡于天空之中的风元素组成标准至极的十字，这世上终于有一位君王陨落。

雨从天空坠落，滴在巨龙尸骨上，随后扩大范围，地面逐渐变得湿润。

“真是不敢相信。”老唐有些恍惚，“不敢相信他真的死了，也不敢相信会是他，我一直都觉得康斯坦丁会是第一个死掉的可怜虫呢……”

“如果他不挡着我的话，那你说的确实没错，第一个死的就该是康斯坦丁，第二个就是你。”夏弥也靠过来，现在的她就连俏皮话也变得低沉。

两个人望着失去生机的龙，异口同声地发出叹息，却又马上便调整过来，这场战争的胜利已然宣告，不该沉浸在落寞中。

夏弥向前挤了挤，用肩撞向路明非的肩，又伸出手去拉他的手掌。

直到现在尘埃落定，她才能够从慌乱和焦虑中完全脱身，可这样一来，她的恋心和少女心意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现在好想要感受他的温度，想要和他贴在一起，想要吻他的唇，想要做许多许多事情。

她触摸着他被龙鳞覆盖的肌肤，心中又是一轮喜悦生出，这是她的同类，是她能够不用伪装暴露所有秘密和心事的人，是她在孤独中徘徊万年才得以遇到的伴侣。

“我——”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横遭异变。

路明非忽然甩开她的手，猛地转身，手按在她的肩头，夏弥看到他在最后时刻生生移动了方向，他原本是冲着她的脖子而来，却以诡异的姿势改了方向。

“怎么了？”她却只顾得关心男孩的状态，脸凑得更近，毫不担心他会对她做出彷如背叛的行为。

她探出脑袋，关切望向他的脸。

这是多么悲伤的一张脸啊……夏弥忽然觉得心疼，酸辛自胸口涌上，噎在她的喉咙中，男孩的眼泪被囚禁在眼眶中，却因为坚硬的龙鳞而难以流出，他的眼神那么难过，带着浓重的委屈，却还有几分凌冽的杀意。

路明非提起他手中如白玉般通透的剑，剑锋冲着这边，任谁在这一刻都会觉得害怕。

但夏弥毫不觉得那是冲着她而来的，她反倒冲上去，托着他看上去摇摇欲坠的身躯，地上全都是血，那么脏那么硬，她不想让他倒在地面上，哪怕那剑锋正冲着她的胸口，哪怕这剑锋转瞬之前正如切泥般宰割了天空与风之王的龙躯——

可她还是冲了上去。

剑锋恍然抖了抖，绕开她的胸口，从她肩上绕过去，刺向虚空，像是男孩尽力控制自己所为。

她把男孩拥入怀中，手按在他的后脑，手指没入他的黑发，她轻轻拍打着，连声轻语，像是母亲安慰孩子，像是恋人倾诉情语，她说着温柔的话，说着表白的话，她说都过去了我们安全了，又说现在没什么利刃悬在我们头顶了，我要亲你的嘴一百次。

一边的老唐想要说这有伤风化，但又觉得自己现在凑上去当电灯泡实在不太好，万一他兄弟暴起把他也砍死可不太好……他可不觉得现在的自己会比才被砍死的倒霉家伙更强。

但路明非仍旧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吸气吐气，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怒气在喉咙中发颤，手捏在女孩肩头，快要捏碎她的骨头。

于是女孩忽然懂了，她总是能懂他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