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节
第113节
女孩眨眨眼，随后低头翻动她的手机，唔唔嗯嗯地看了小一会，接着发出高昂的惊呼声，她猛地抬起头，笑容凝固在脸上，呼呼地出着气，一时难以从自己的惊愕状态中退出来。
“不至于这么惊讶吧？你是那种会犯花痴的女孩吗？”夏弥冷笑，“求签名的话五千一张，只收美金。”
“这倒不是。”
女孩收起脸上的惊讶，重新维持她的笑容，其实只从她的表现来看，很难相信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路明非想起之前陈墨瞳和自己聊过的话题，暗暗思索她们背后的“陈家”。
凭着直觉，路明非觉得这和加图索家一样，完全是个“标狼打”的角色，明晃晃把有问题三个字写在脸上。
女孩清清嗓子，郑重了些，重新说道，“我刚才没说完的话是，家族觉得你大有潜力，而且出生地和我们颇有渊源，又是曾经知名屠龙者的后代，是可以招揽的英才。”
“出生地？”路明非的关注点总是颇具特点，“是指国家，还是更细致一点的？”
“当然是更细一点的东西。”女孩终于拿回几分主动权，她说，“你家乡的黑太子集团知道么？那也是家族的产业之一，家族的祖地离那地方不远，从先秦的时候就在那儿了，真要说起来，和你颇有渊源，不过很可惜，我在庄园里长大，到了年纪就被塞进预科班里，没去过那边。”
黑太子集团路明非知道，那是老家的龙头企业，纳税大户，据说连书记想见董事长都要提前几天预约……当然，路明非更多听说的全都是董事长家的儿子整天玩女明星，而且一个月就换一个的故事，那都是他以前在网上和网友吹水的劲爆消息。
“那招揽方式呢？”夏弥更关心这一点。
“当然是联姻。嫁女儿和生孩子是我们家的老传统啦~”女孩眼睛眯在一起，“姐姐不就是因为联姻才会和那个意大利人待在一起的么，不过听说他们现在关系挺凉的。”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夏弥连声冷笑，架起手肘顶在路明非脸上，“罪魁祸首就在这呢。”
“这不重要。”女孩摇头，“从现在的新闻看，家族应该会下定决心了……天哪，初代种，我都觉得不可思议，长老们应该更加心动吧。”
“哼哼。”夏弥的冷笑声更冷了，“那看来某人有福了，有想法的女孩子要被人送上门了，还能上一个父母之命的buff！”
“再用力一点就可以把我的牙肘飞了，你去打篮球一场能吃十个犯规知道么……”路明非话音模糊，拍拍女孩的手肘，试图把脸解放出来。
好在夏弥不是暴力女，只是哼唧着表达她的不忿，留给路明非半分说话的空间。
“所以你和我说这些的目的是？”路明非说，“不会只是为了套近乎，来博一个面试合格吧，这东西其实挺宽松的，夸夸夏面试官就能合格。”
“我才不在意这些嘞！”女孩说，“反正家族会安排我们的去处，没几个人像是陈墨瞳那样好命啦……我只是想劝劝你，可别中计，我们家吃人不吐骨头的，来了就是进魔窟了，你肯定会后悔。”
她还是笑着，但却带上几分哀意，于是路明非不由更好奇这个神秘的家族了……这种哀意在陈墨瞳脸上他也见到过，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家族会把孩子统一教育出如此憎恨心理。
“听到了么，别中陈墨瞳的美人计。”夏弥倒是觉得这话悦耳。
“不过真的推脱不过的话，就找我吧，我至今没谈过恋爱，整一张白纸，满分新娘。”女孩话锋一转。
“哈！图穷匕见了吧？”夏弥闭着眼笑，“别妄想了，你又没长着你姐姐那张脸，这种好事轮不到你的。”
接着，她忽然感到自己袖子被什么人抓了抓，手小小的，像是女孩子的手，她睁开眼看，发现是隔了一个身位的零，正从后面指向路明非的位置。
“路师兄，这是我的电话哦。”女孩正在纸上写下一段号码。
夏弥急得差点从桌子上翻过去。
第282章 如果我们有个孩子
“我觉得没什么，毕竟他没有留下那个女孩的电话，他其实性子很冷。”零说，“不会喜欢一个没有交集只说了两句话的女孩。”
她的言外之意是，他只会喜欢像她这样和他同生共死过的女孩子。
夏弥蹲在自己家的小区中，嘴里叼着棒棒糖，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零，暗道一句朽木不可雕，虽然眼下情况的确是这样没错，虽然她也知道他其实外热内冷，可是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啊，这下她一语成谶了，暗面世界各个家族想要塞给他的小姐们大概要排到校门口去……
她咬碎口中的阿尔卑斯糖，站起身来，满心焦躁，无奈回首看向坐在她床上趴窗户前仰望黄昏的男孩，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脸，忽然又有些心疼，于是快步走进房间。
“还在想陈小姐吗？”她从口袋掏出在路口买的糖，甩掉鞋子跳上床，递到路明非面前。
“没有。”路明非回过神又回头，夕阳洒在他的侧脸上，半张脸迎着光，半张脸藏在黑暗中，现在的他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圣洁感，他说，“在想另一位陈小姐。”
“哦。”夏弥脆脆地应了一声。
“说实话，要不是能确信昂热大概不知道这些事，我一定会觉得他是故意派我去面试的。”路明非说，“这趟收获的消息很重要，不枉我顶着瞌睡跑一趟。”
“你明明一直都在睡，只和陈同学聊了会天。”
“本来也只有她说了点有用的话，虽然是为了推销她自己，但至少为我们揭开了陈家的神秘面纱，而且信息量不少……”路明非无力地笑，“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陈墨瞳会和绘梨衣长着同一张脸么？”
夏弥点头又摇头。
“两个人都不是正常生育的产物，绘梨衣应该是来自胚胎工程，而从你这位陈同学的话来看，陈墨瞳大概也不会差太多，最多是人工选育和碰运气的区别，她不是说了么，她们家族一直在生孩子，这一代足足有上百号子嗣，比皇帝都离谱。”路明非说。
“也有道理……”夏弥猜，“她们大概是有同样的祖宗，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亲戚？至于生育的方式，我倒是有点想法……其实子宫在炼金术中有着特殊的地位，就像是占星术的说法，从头到脚每个部分都有代表的星相，大概人工和选育不是一回事，诞生的孩子会有区别。”
路明非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干嘛？”女孩撇起嘴。
“你说话就说话，摸肚子干什么？”
女孩脸稍稍有些发红，又有些委屈，支支吾吾地拼出一些句子，“幻想一下咯，反正我又生不了……幻想也不许吗……”
“……”路明非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些不正经的话，“没事，现在科技够发达，指不定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女孩眼睛莫名亮了起来，挪着屁股，朝他的方向挤了挤，挤到他身边。
她倒下去，趴在路明非腿边，手捧起自己的脸，看着他的脸，小腿踢来踢去，眼睛使劲眨呀眨，睫毛弯弯翘翘抖动，傻兮兮地笑，像是想到了美好至极的场景。
“你说……”路明非沉吟。
“嗯，嗯！”
女孩欢欣地点头，想好怎么回答“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你觉得会像谁”。
这问题可是有标准答案的，“男孩像你女孩像我”，用一百年也不会过时~
“你说奥丁或者其他初代种，会不会也想过这个办法，甚至已经搞出了孩子？”路明非问。
女孩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嘴拱成小猪的模样。
可她必须要承认，这个不解风情家伙关心的事情，的确又有些道理……皇帝设下不能拥有后代的禁制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不理解，初代种的孩子含义特殊，有着无限可能。”路明非望着她的模样，扬起嘴轻笑，“你应该知道，你们是诞生自元素的产物吧？代表了这颗星球的一部分，属于自然，而初代种的孩子，就可以视作是自然的孩子，从意义上讲，和大黑龙性质相同。”
“啊？”女孩抬起一只手，拍拍他腿面，“还有这种说法？你怎么知道？”
路明非忽然变得沉默，转头望向窗外，太阳已经几乎快要完全落下去了，印在他脸上的不是那样璀璨的光芒了，变得沉暗。
他朝着窗户吹气，印上一层雾气，“你要不先从我腿边起来？”
“为什么？”夏弥反倒靠得更近了些，“要是又说什么嫌我重就咬死你！”
“我怕聊起这个话题你会害怕，方便你跑。”路明非回头，房内的灯光又照亮他的脸庞，“还有，先把鞋子穿好，可以跑快一点。”
“吓唬小狗呢？”女孩一口气挤上他的腿面，摇晃着向他怀里钻，“就算你现在告诉我你是至尊转世来找我报仇，我也不带怕的。”
路明非凝望女孩的脸，过了一会轻轻扬了扬脸，“那要是我说真是呢？”
“那我早就被扒了皮啦！”
夏弥在他身上咯咯地笑，却没望见路明非的笑容，她笑了一小会，逐渐安静下来，房间陷入寂静。
“你没在开玩笑吧？”她问，“好吧好吧，这鬼故事确实是有些吓到我了，我腿都在打转呢，你帮我揉揉，不然我跑不动了。”
路明非抬起手，重重按在她的小腿肚上，她的大腿小腿都很结实，不过现在完全放了松，软乎乎的，她根本就没有半点想跑的意思。
“哼哼。”女孩重新露出笑容，轻轻晃了晃她的腿，在男孩怀里翻腾着，“看吧看吧，腿都吓软了，你还有什么更吓人的话么？再多吓吓我，说不定我就要变成任你宰割的羔羊了，到时候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她其实更像是撒娇。
“包括开膛破肚么？”
“那要看你是用什么东西弄破。”女孩眨着眼，“用刀子的话就有些太狠心了，用其他东西的话，那我倒是觉得挺好，不妨试试，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硬~”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色母龙……”路明非扶额，“我很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女孩稍稍有些不忿，微微地直起腰来，脑袋朝着男孩的脸庞靠去，脸上却依旧还是她温柔的笑。
她抬起手臂，搭在男孩的肩头，借力挪动身躯，真正挪到他的腿面上，她抱住他的脖颈，依偎在他怀中，笑容依旧，像是赶也不会走。
第283章 在你眼里我是谁？
“你一直都问我到底是什么人。这问题真不好回答，”路明非说，“但如果真要说的话，我觉得自己就是大黑龙。”
每个人对于王座上的神明都有自己的称呼，就像夏弥总是喜欢把“皇帝”或者“至尊”挂在嘴边上，老唐则喜欢“老尼老尼”地喊个不停，路明非自己则更喜欢“大黑龙”这个叫法，他总是会对别的称呼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把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静静地望着近在眼前，连呼出气息都能感受到的女孩。
“哦。”夏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所以呢？”
“这话不该我来问你么？”路明非没能预料到她的反应，或者说，他没能预料她会这么平淡，“所以你怎么想？”
“没什么意外的。”夏弥漏气一般，咯咯地笑，“感觉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笨笨的，而且很不正经，像是小孩子似的。”
“我没开玩笑，认真的。”
“对对，就是这个赌气的认真样子，更像小孩子了。”夏弥咧开嘴笑，“是要找妈妈么？妈妈就在这哦，妈妈抱~”
“你在逃避么？”路明非眯起眼。
“没有啊。”女孩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不自然。
“那你怎么想？”路明非追问。
“觉得你可爱。”女孩摇头说，“这么可爱的人可不会是王座上的皇帝，更像是好圣孙，说话都奶声奶气的那种，就像零之前一直在看的那本小说里的圣孙，我和你说，那故事讲的是太子妃带球跑的故事，可扯啦！”
说着，她也眯起眼，露出甜到人心里的笑容，她实在长了一副好皮囊，想要伪装根本就不是难事，只要笑就能解决大多问题。
只是现在看着她的是路明非，是早就认识她，清晰认识她本性的人。
“其实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耶梦加得。”路明非说，“你没有发现么，我都不怎么喊你的名字，因为在人前我不能喊耶梦加得，可我喊夏弥又感觉有些奇怪，我更认识那个叫做耶梦加得的女孩啊。”
女孩脸上的表情完全凝固了，笑容僵在脸上。
她很少受到这样剧烈的冲击，就连瞳孔也轻轻抖动着，就好像这话越过她的耳朵直扎进她的心头。
“那、那……不是很好么……”她难得在脸上升起几分红晕，就好像有些害羞似的，她收回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面颊，整个人扭扭捏捏的。
她说：“我本来就希望会是这样……保持伪装是件很痛苦的事情，白天在外面挂着笑扮演开朗的夏弥，晚上回到这里，望着玻璃，看着自己的脸，就得面对自己，思考自己到底是谁……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女孩陷入半分的低沉，却又很快缓过来，因为在她眼前，坐着认识她真实模样的男孩。
“所以这很好啊，我都已经很久都没有伪装过自己了，不用装大方装开朗装成完美无缺的模样，也不用担心自己哪天会被人揪出来，你看，我们现在都好好坐在这里呢。”她抬起视线，脸上浮出几分沉醉，“全都是因为有你在，真好……”
“是啊，真好。”路明非点头，“我们都还活着。”
“没那么危险啦。”女孩重新变得欢腾，“大不了只是舍离平静生活罢了，还到不了死的地步……对了，我其实一直想问你……”
“什么？”
“就是那次……你拉着我去你秘密基地的时候……”夏弥把脸偏向窗户，太阳仅剩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泛起火辣辣的红，她问，“那时候，在你眼里，我也是耶梦加得么？”
“不然呢？”路明非倒是从持续的消沉状态里退出来，脸上泛起点点笑容。
“说嘛，亲口说出来啦……”女孩扭扭捏捏地求。
“分两部分吧。”路明非说，“一部分是我知道的耶梦加得，神头鬼脸地摸进了我家里，哼，不过还有一部分，是拍着胸膛和我保证要站在我这边的女孩，无关名字，是让我觉得必须要伸出手拉住的女孩。”
女孩抿着嘴笑，从侧脸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出来她的眉毛已经快要飞到天上去。
“那算你有点良心，没辜负我一片心意。”她哼唧着说，像是那种典型的傲娇，只是缺一头金色的头发。
所以理所当然的，她内心其实开心到要冒出蒸汽，从脑袋上喷射而出。
升起恋心的女孩总是会变得小家子气，很多夜里，她常会回到第一次被他撩拨心弦的时刻，细细品味她被从角落里拉出来的那一天，一切都那么完美，比零喜欢看的那些恋爱故事还要完美。
唯一会让她纠结的是，她总会纠结那时候的自己在路明非眼里到底是什么，到底是她不得已无奈披上的名叫“夏弥”的甜美伪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她希望是她的本我，是耶梦加得，是没有任何人爱过的可怜鬼。
现在她听到答案了，比她期望的更要完美。
她带着浓重的情意，转过视线，望向男孩的脸，被这样撩拨着心弦，她就又觉得心头变得火热起来，肚子上像是有块篝火一直在烧。
但她却看到路明非神情一片茫然。
“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最真实的模样，没什么伪装，心中在想什么在逃避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路明非颦起眉头。
他轻微地苦着脸，看上去有些可怜，“所以你骗不过我，我知道你在逃避这个话题，你觉得我们最好别聊这些，零说过你伪装的时候会用力抿起嘴，这点你已经改掉了，但是眼睛要怎么改？你的眼睛骗不了人，我看得清清楚楚。”
女孩觉得自己心口有些发疼，为喜欢的人陷入如此低沉而难受。
“不是的……”她轻声说着摇头，却没有半分底气。
“那你看着我。”路明非说。
“看就看……”她慢慢抬起头，不由有些后悔自己选用了这样亲近的姿势，现在她的眼睛一览无遗地展示在他面前，心里在想什么根本就藏不住嘛……
但她其实没想骗他的，只是觉得这个问题没那么重要罢了……
“现在，告诉我。”路明非命令一般，轻声说，“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