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节

“……”路明非深感想要和太像自己的家伙交流，绝不能用正常思维对待。

他跳上一块像是月台一般的地方，回头哼哼笑，“那可能是我没收住劲，给零塞得有些满。”

“啊！”女孩惊呼，紧随其后跳上站台，拉住他的胳膊，扯来扯去，争辩说：“我就知道那天晚上你带零出去没干好事，那样像小孩子一样的身体你也下得去手，真是个大禽兽！

“什么？小孩子不能多吃薯片吗？”路明非故作惊讶，悄悄眯起笑眼。

“当然不能，你这个禽兽，竟然做出这种事情，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夏弥还是嚷嚷着。

“我说的可是薯片。”路明非没想到她能如此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只能出言提醒。

可他随后便知道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我的也是薯片，我本来说的就是薯片！小孩子吃太多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你怎么可以用薯片把零的肚子撑大？”夏弥理直气壮，露出得逞的笑，“而且什么叫做‘说的可是薯片’，你本来想要说什么？为什么笑得这么猥琐？你在想什么？”

“我……”路明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变得支支吾吾。

女孩不愿意放过他，于是继续追击，脑袋探到他身前来，连问是什么是什么，她带着双重的坏笑，完全是个小恶魔。

路明非却不由为此而觉得欣慰，毕竟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总比看着她孤零零的可怜模样强……他泄气一般地认输，低声说你开心就好。

“是啊，是什么？”忽然低沉却又稚嫩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像是孩童，又像是君王。

路明非忘记自己正处在无人的尼伯龙根中，转头望去，发现自己脸旁边正从黑暗中探出一段黑漆漆的脖子，像是蛇灾电影中的巨蟒，但更像是古代传说中祥龙，身躯修长，古奥庄严，青黑色的铁鳞有序覆盖全身，赤金色的瞳仁中有流光闪动，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啊啊——”

路明非被吓了一大跳，触电似的甩着手，跳到夏弥身边，差点跳到她身上去，第二重诡计得逞的女孩捂住小腹哈哈大笑，笑到肚子都疼，却还是不忘比划出一个耶~

修长的龙也被吓到了，他像是爬行动物一般蠕行，向着女孩身边拱去，却正好和挡在那的男孩又撞了满怀，随后发出孩童一般的号呼，原路缩回黑暗中，身体与黑暗合而为一，只留下赤金色的眸子闪亮，像是一盏挂在黑暗中的黄灯。

“姐姐……”龙声音有些委屈，呼喊他的“姐姐”。

路明非这时候平静下来了，他拍拍脸平复心情，直起腰，重重拍打在捧腹大笑的母龙小姐身上。

“胆小鬼，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夏弥嗤笑，接着拍拍手，向着黑暗中喊话，“好啦，出来啦，躲着干什么？像是小孩子似的。”

她的话像是命令，藏身在黑暗中的黄灯慢慢游荡过来，修长的龙重新露出他的身姿，四周配合地有光亮起，青黑色的铁鳞反射出淡淡的哑光，巨大的双翼从身躯半截的位置张开……路明非看得真切，和他记忆中的傻小狗完全一致。

“芬里厄，过来。”路明非也拍手。

芬里厄很好奇为什么跟着姐姐出现的人类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明明他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叫什么来着……可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瞪大眼睛，在空中蛇行前进，慢慢凑到两个人身边。

他好奇打量人类的模样，却分辨不出是谁，只是感觉那股熟悉感逐渐袭来，随之还有些淡淡的畏惧，如同刻在灵魂中，像是这家伙从亘古时代就总是揍他……他缩着脑袋，脖颈上挤出一层皱皮，最终朝着姐姐的身边靠近。

笨蛋总是有很多事情难以理解，只能靠着本能行动，却又因为更凭借本能行事，所以刻在骨子中的记忆比其他人更清晰一点。

芬里厄用脸蹭了蹭姐姐的手，露出满意温暖的笑，但姐姐好像更想让他看看身边的男孩，一直指向身侧。于是芬里厄继续被好奇心所指引，小心翼翼凑到男孩身边，他的脑袋巨大，顶半个男孩身体那么大，却把巨大的脑袋蛰伏下去，自下向上偷看男孩的模样，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却觉得自己就该这么做。

他觉得自己应该像是臣子那样臣服。

“见到你真高兴。”路明非龇牙露出笑容，眼睛瞬间点亮，绽放出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映入芬里厄的眼帘，终于让他心底无名的情感有了归处，他认人不靠脸也不靠声音，只是凭着内心的感觉，这一刻模糊回忆起曾经度过的无数岁月，他想起天上温暖的太阳，也想起山谷间吹拂的清风，他想起自己趴在某人脚边和另外一头龙抢地盘的时光，他觉得自己内心好宁静。

他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探出脑袋，凑到男孩手边，尝试着摩挲。

第290章 蠢小狗的美好时光

路明非轻轻抚摸着布满青铁鳞片的脑袋，心中感慨万千。

尽管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可等真的看到这只蠢兮兮的小狗，他还是觉得有些生气。随着他所有残破的灵魂愈发融合紧密，他想起越来越多的事情，尤其是当初那场“叛乱”的细节。

他想起来正是因为芬里厄的愚蠢才导致耶梦加得被拖累入场，被当做枪使被当成刀子，导致战火纷飞，其实他本该恨透这个傻瓜，本该现在就掏出剑来把芬里厄砍成臊子，惩罚逆臣的僭越狂妄和背叛。

怒火不自觉在他心头聚拢，变得盛大，想要焚烧掉背叛者，想要焚烧掉逆臣。

可在他身边，是和他肩头相抵紧贴着的女孩。

“摸一摸他的头啦，他在求你呢。”女孩轻笑，伸出手来，按在他手背上，冰冷的手心推着他贴在芬里厄的吻旁，轻轻揉搓。

路明非只能暗道一声算了，受了裙带关系的害是这样的，总不能当着可爱姑娘的面给她哥砍成八段吧，那样也太残忍了……他只能劝说自己暂时浇灭复仇的火焰。

“笨蛋。”路明非轻骂马上就变得乖巧的芬里厄。

“对，笨蛋！”夏弥也骂，“把这里搞得乱成这个样子，我真得好好收拾你了。”

芬里厄原本舒适的表情骤然消失，露出小孩一般的怯懦，呜呜地喊着逃开，他难以面对“姐姐”的盛怒，慌不择路，藏到了路明非背后，尽管他的脑袋太大，只能藏住不到半张脸，却还是因此而感到半分安心，他躲在男孩身后，姐姐姐姐喊个不停，试图用撒娇的方式来躲过责备。

可夏弥的火气过于充足，她踩在月台的地面上，哒哒地跑动，秦王绕柱一般左右来回转，不打算放过快要把垃圾堆满这月台的宅家之龙。

“算了算了，只是点垃圾而已。”路明非反倒是没了辙，只能当起和事佬，劝说女孩别在意。

芬里厄藏在他背后使劲点头，巨大的身躯上下摇晃，像是条抖动的正弦函数，低沉的声音如孩童般撒娇，可夏弥却说不行！一定要给这个不讲卫生的家伙一点教训才行，继续绕着路明非转弯，撵着芬里厄逃亡。

场面一时间忽然有些像是某个不起眼的小家庭，有喜欢犯错的小孩和严厉的母亲，以及喜欢唱红脸的好老爹，两人一龙转着弯，畏惧声和撒娇声，以及责骂声和劝和声都逐渐变为了欢笑。

……

路明非拉开挎包的拉链，从中倒出一包又一包薯片。

芬里厄的眼睛明显地亮了几分，双翼边缘的利爪化作灵巧的手，轻巧地撕开包装，接着捻起一块薯片，很难想象他这样巨大锋利的爪子是怎么做到不捏碎这样脆的薄片。他把薯片放进嘴里，上下搅动，随后发出满足的声音。

“谢谢哥哥。”他甚至变得有礼貌了些，知道喊哥哥，还发挥了识趣的本性，不忘大献殷勤，踩一捧一，“比姐姐带来的好吃。”

“那当然，你姐姐图便宜，给你买的都是临期的，早就不脆啦。”路明非打量自己从地面捡起的包装，辨识出生产日期，鄙视某个图便宜的女孩。

女孩移开视线，只能把羞愤都发泄在可怜的芬里厄身上，她走上前去，拍打芬里厄的脑袋，“不许这么没骨气，这是你哥哥搞大了其他女孩的肚子才换来的东西，吃就行了，不要说好吃。”

芬里厄眨动他没什么城府的眼睛。

“不要给小孩子教这种东西啊！这明明是我问薯片专家才得出的答案啊！”路明非又拍响夏弥的脑袋。

于是在芬里厄心里，若有若无的等级观念形成了。从姐姐＞自己，变成了哥哥＞姐姐＞自己……家中忽然多出一个人，还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可他却觉得开心，像是终于找回了主心骨，他甚至觉得那种被抛弃在黑暗中的孤独感少了许多。

“陪我玩陪我玩……哥哥姐姐陪我玩……”他从黑暗中端来一张圆桌，还有一副牌，可怜巴巴地祈求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女孩。

路明非就地而坐，拍拍手示意开始，夏弥挪到桌子的另一端，也拍拍手，示意准备就绪，芬里厄有样学样，也挥动他巨大如山的翅膀，狂风随之袭来，桌子被吹得飞起，两人的头发也变成鸡窝一般乱糟糟的。

男孩望着女孩傻笑起来，随后女孩也傻笑起来，龙不明所以，但也傻乎乎地跟着笑，低沉豪迈的声音响彻整片隧洞，这里大概已经许久没有存在过这样的笑声了。

……

“又赢啦！”路明非倒扣手牌，宣布胜利，两边的人和龙都垂头丧气，龇牙咧嘴。

他拍拍伏在自己身边的龙脑袋，向芬里厄说，“你输我五百。”又指向依旧在算牌，不愿意承认失败的夏弥，“你输我五千！”

夏弥算了三番，发现的确如此，一想到自己都被逼到出老千，最后却还是输得这么惨，于是不免破防，拉着芬里厄的脑袋痛哭起来，“都怪你！打牌没有章法，老是顶我的牌，现在好了，输了这么多，我要被输给他当奴隶啦。”

芬里厄听不懂什么是奴隶，也不懂姐姐为什么这么激动，他明白姐姐其实内心开心得厉害，她的身子一直在轻晃，那是她开心的表现……

但他觉得气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不跟着姐姐哭一哭好像不太合适，于是也嗷嗷哭起来，哭声响彻这片隧洞，守望在远方岩壁两侧的死侍相顾无言，虽然它们本就不说话，但现在更沉默了。

哭了半截，忽然有闹钟一般的声音响起，芬里厄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其他地方拿出一台十八寸的电视机，宣告已经到了他每天固定要看电视的时间，利爪掀飞矮桌，脑袋挤到两人上空中央，和他们挤在一起，兴致勃勃地等待雪花飘落的屏幕上播放画面。

“我说……”路明非望着屏幕，悄悄戳了戳女孩的腰。

“就算要我当奴隶也要等出去嘛……”她比出手指，脸上挂着羞涩。

“我是说，你就不能换个大点的液晶屏电视？”路明非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痛击她脑袋的冲动，低声说，“好歹改造一下这里啦，条件也太艰苦了点吧？”

“嘿嘿……”女孩不好意思讲述自己在遇到他之前的想法，也不想让芬里厄听到他其实一直被当做食物豢养、过着朝不保夕日子的事实，只是一味傻笑。

“我看这种工程还是得我来，你一点也指望不上。”路明非哼哼，一脸鄙视。

女孩还是傻笑，但却伸出手，挽着男孩的脖颈，抱紧他，和夹在他们上空中间的龙首贴在一起。

“都听你的。”她说，“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夹在中间的傻龙不知道左右两边在谈论什么，但却被欢快的气氛所感染，他调整姿势，美滋滋地缩在男孩女孩组成的屏障中，懒洋洋地放松身躯和脑袋，下颌放在两人身后的地面，用吻部磨蹭男孩和女孩的身躯。

接着，屏幕上终于出现画面，节目开始了。

人和龙挤在一起，安宁祥和。

第291章 那些汇款来自昂热

回来的旅程花了整整十天，时间主要耗费在了去三峡的火车旅行和返程的自驾上，其实带着康斯坦丁乱跑最大的难关是安检，路明非曾提议要不就把这骨殖品干脆还给老唐，不过夏弥坚决反对，说是对于诺顿那样的家伙，一定要留一个足够重量的把柄。

和夏弥分手后，路明非带着零走在自己曾经独自一人走过无数次的小路上，这条路他走了六年，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有兄弟和他肩搭着肩，等到他的人生愈发糟糕，就慢慢只有他一个人在路上迎着夕阳踢石块了。

“那些东西暂时让她带着没问题吗？”零很关心这个问题。

“没关系。”路明非说，“毕竟总比我带着强，这条路上全是眼线，被看到可不是好事。”

零瞬间扭头张望。

“看那边。”

路明非按着她的脑袋，移向一座不起眼的报亭，带着花镜的大爷坐在路边看书，看到路明非正望着那边，龇着牙挥手，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那是学院的人吗？”零问。

“可不？”路明非失笑，“我以前可相信这大爷了，他就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光啊，看他的杂志从来不会被赶的，我还想过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和大爷一起卖点卡呢，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学院派来监视我的？”

零默默地望着那边，想起其实以前麻衣和苏恩曦也曾执行过监视任务，以确保他的人生没有脱离正常轨迹……当然，是指“老板”心中的正常轨迹。

其实她主动申请过这个任务，但被严词拒绝了。

“昂热还和我讲，其实我身边的眼线特别多，还有学校的老师，还有供电局的员工。”路明非挥着手继续说，“抄电表那家伙做事最糙，一进门就东张西望，一看就不是好货。”

他看上去乐呵呵的，完全没有身为从小到大都被关在玻璃柜中、在监视里度过的怪物的自觉……零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其实还好，毕竟我以前像个傻逼似的，就算知道这些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路明非自顾自地说，“不如说，幸好我以前是个傻逼啊，大家都觉得我是废物，虽然可能有些人会失望，但是至少没有人觉得我是危险分子需要清除，之前我和执行部一起出任务，就是去清理一个血统暴走失控的男孩，你知道他才多少岁么？唉……”

零愈发觉得心疼了，她悄悄拉住路明非的手，试图传递温暖，可她常年手脚冰凉，只能传递寒冷。

“不过说起来……”路明非倒是一点不在乎这些，他忽然想起两个人，停住脚步。

他捏捏零的手心，“麻衣桑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的？”

“初中以后。”零不明所以，老实回答，“我知道你的消息更是在那之后。”

“初中之后……很可疑啊……”路明非沉吟，“虽然之前昂热说他们观察了我十八年，但是他总是举我初中之后的例子……我和爸妈住的那些年里，好像谁也不认识我。”

他视线温度降低了些，心中愈发困惑，关于父母的种种事情涌上心头……

现在他从昂热那里“听说”了关于父母的事情，他们都是可靠的S级干员，在世界各地执行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路明非很希望那是真的，但他的直觉不这么想。

他拉着零的手，加快脚步。

……

家里人都在。

路明非进门的时候婶婶正扯着嗓子痛骂什么人，看到他回来下意识露出“和善”的表情，像是高压管道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正要如同过去那么多年所常做的那样“敲打”一番，却又瞬间想起路明非现在已经是会威胁“断供”的强人，硬生生改换出一副笑容。

她觉得难受，却又无可奈何，就像她以前面对乔薇尼时，总会在夜里哀诉自己人生不如意，只能把眼泪浸湿枕巾一般。

谁知道为什么路明非已经上了大学，还是会有抚养费每月准时汇到家来……那可是一笔不菲的存款，一家人都靠这津贴养着。

婶婶热情地迎上来，像是亲妈一样搓着手问明非啊怎么现在这时候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煮饭吃？可事情往往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路明非原本大概会贫几句嘴，但现在没那个心情，他摆摆手说不用了，婶婶你把我爸妈汇款的单子整理下让我看看。

于是婶婶瞬间如遭雷击，心说坏了这小子出去见识了花花世界马上就变得机灵，现在知道钱好要算账要钱了。她换上更加热情的笑容，低眉顺眼低声下气地说明非怎么忽然问这种事情？是不是外面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可千万别听外人挑拨，你的钱婶婶都给你好好保管着呢，等你娶媳妇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你。

路明非懒得和家庭妇女斗智斗勇，冷着脸大喝赶紧去拿！他一回到这里，一看到躺在沙发上的一坨路鸣泽，一想起这个名字，就由不得变得暴躁。

婶婶被这模样吓到了，像是面对一头暴怒的野兽，这么多年来她终于在气势上输给了这个男孩，怔然的同时还有些惊慌，却迟迟不愿意拔腿，呆站在原地，试图再争辩些什么。

幸好叔叔总归算是一家之主，跳出来拍板说孩子要看你就让他看看，都已经是大人了就该了解家事。婶婶满脸憋屈地钻进内房，翻箱倒柜，但却还猫着心眼子，只掏出几张泛黄的纸票，咬死说其他的找不到了，现在就只有这么几张。

但只有几张就足够了，路明非现在看不上这点小钱，只是需要这背后的信息，他转身又出了门，直奔楼下，和零挤在大楼的阴凉影子里拨通万事通女士的号码，请她帮忙查查这张票据背后的汇款人，以及汇款的地方。

大概在十分钟后，路明非被零从直视太阳的状态喊醒，他们收到了回信。

苏恩曦汇报说，汇单上的汇款人账户不存在，那根本就是个空头账户，这些汇单也都是伪造的，国外有些银行对于这方面监管不算严格，所以能够随意用名字开户……

查这些内容她只花了两分钟，剩下八分钟则是进行溯源，她发现这本质上是一笔通过多方转嫁、本源来自花旗银行的汇款，来自伊利诺顿州，芝加哥，而汇款人的名字是……希尔伯特·让·昂热。

路明非沉沉地嗯了一声，接着后知后觉，忽然感觉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变得冰寒，自胸口而起，传遍四肢百骸，不由打了个冷颤。

第292章 那是路明非和人间的风筝线

路明非从没想象过会是这样。

在过去那些灰暗的日子中，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不完全算是孤身一人，尽管父母像是人间蒸发一般离开了他的身边，无论如何也不出现，可每个月都会有生活费准时汇过来，还有每隔半年准时寄来的、诉说温情和近况的信件。

那是父母的关爱，是他们之间的联系。

哪怕钱被把持在婶婶手中，可联系是切不断的。

他不需要花钱，不需要像是小胖子路鸣泽一样变成大家口中的“太子”，只需要知道爸爸妈妈还挂念着自己，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