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节

因为有父母的“关爱”源源不断地汇来，所以路明非可以幻想自己还是被人爱着的，就像是被扯着线放飞天空的风筝，无论离地面多远，却总有一根线联系着他和他们，那是他的安全线，牵着他的心。

不久以前，他从昂热那里收到了母亲写来的信，那份信被他裱了起来，现在还摆在寝室床头的角落……

他常会幻想，如果自己全科都拿了好成绩，拿了3.9以上的绩点，那母亲回学院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记得那是个会在辅导作业的时候急到用锅铲敲打写字桌的女人，看到儿子有了出息一定会很高兴，会搂着他的脖子走遍整个学院，和所有人大声说“这是我儿子，他这么聪明，随我！”。

还有父亲，那是个和叔叔很像的男人，总是会悄悄藏起几分之一的工资，等到妈妈不在，就露出抽烟抽到有些泛黄的牙，和他说“儿子今天老爹带你去吃麦当劳，别怕你妈知道，只管放开肚皮尽饱吃”，然后等到账单打印出来的时候就会心疼得龇起牙，颤巍巍从钱包捻出钞票，递钱的时候会转过视线不望收银员避免自己肉疼，却又在看到自己儿子脸上沾上沙拉酱的时候露出得意的笑。

只要想起他们，路明非就会觉得开心，觉得心头温暖，他会觉得做人真好，有爸爸有妈妈真好。

虽然他等了六年，日夜期盼爸爸妈妈能带自己离开叔叔婶婶家，过上体面幸福的日子，到头来也没能等到，可他不怨他们，昂热说他们有拯救世界一般的任务要完成呢，拯救世界是多重要的责任啊，他们的儿子是可能会毁灭世界的大魔王，那他们二老就更该努力拯救世界了，义不容辞，权当将功补过。

所以路明非从不觉得委屈。

但他没想到这一面，他没想到那些会准时汇来的生活费和父母毫无关系，只是一个用了假名字的空头账户，背后多年来一直在打钱的人，竟然是那个风骚的白胡子老头。

尽管学院里风声从未停止，一直有传言说路明非其实是昂热的私生子，可谁都知道那只是玩笑话……两个人人种都不同，怎么会有亲缘关系？路明非一直是这样回敬传言的。

可现在……他该怎么说？从十二岁开始，他的吃穿用度竟然全是来自昂热的汇款，汇款人那一行却写着的是路麟城的大名，这么多年来谁也没说明过提起过这些，哪怕等到他升入卡塞尔，这钱也依旧定时打来，分秒不差。

而且和钱一起打来的，还有偶尔几次的父母寄语，讲述他们在国外的考古事业，绘声绘色，完全是母亲本人的口吻，而且字迹相同……

好吧，路明非忽然想起，自己之所以能记住母亲的字迹，也是从那些反复阅读的信件上……如果那些被他珍藏的信件其实也本就是伪造的，那字迹当然该相同，不相同才有鬼了。

如果打钱的人是假的，那和钱一起曾寄过来、每半年一封的信件是不是也是假的？既然钱是昂热寄的，那么随钱一起而来的信件没有道理就一定为真。

那么父母所说过的话、那些他曾以为自己还在被关心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那根风筝线是不是早就被切断了？

更甚者，他一直听夏弥嚷嚷的“你怎么会是父母生出来的？”，是不是也需要考虑？父母是真的吗？那些过去的平静幸福日子到底是不是人造的泡沫？

疑问像是潮水一般涌上来，路明非觉得心里乱糟糟的，脑子也一片混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呼吸不禁变得急促，有些紊乱。

零担心地握住他的手。

“妞儿，你的海豹先生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苏恩曦也送来关心。

“我没事，没事……只是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再帮我一个忙吧……”路明非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他说，“你能帮我查一查我父母的账户和行踪，以及和他们有关的所有信息吗？最重要的是信件，他们有没有给我写过信？”

“这……”苏恩曦沉吟。

“不可以吗？”路明非其实觉得正常，毕竟她不是自己的秘书，“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吧。”

“倒是没问题……”但苏恩曦大多数时候算是个有求必应的女士，好像她的所有工作就是为了替路明非提供后援服务，她说，“但恐怕会久一点，电话我先挂了，等一会再和你回信吧。”

“谢谢你。”

路明非低沉地道谢，随后挂断电话，怔怔望着自己身边的女孩。

“有什么问题吗？”零拉着他的手，顺着阴影挪了挪。

可路明非好像现在浑身发冷，他转了姿势，蹲在零的对面，被太阳晒着背，身躯的颤抖稍稍停止了些。

“我……”路明非嘴唇发颤，却不知道从何讲起。

只是关于钱，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昂热在酒窖里藏的每一瓶酒大概能抵得上这么多年来的汇款，也许他当初只是受父母所托，把一大笔钱存进了中介账户，设置了自动汇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很想这么劝自己。

但无论怎么说……这无疑是欺骗。

欺骗是信任之堤上最恶劣的蚁洞，只要存在就如同灾难，他很难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完美解释这一切，所以信任的裂痕便存在了。

其实像是他刚刚拜托苏恩曦所做的那样，他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尝试查一查父母的去向，可他相信他们，所以他选择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等待，等待父母忙完自己的事情出现在他面前。

但现在裂痕存在了，他没法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父母了……他开始害怕起来，害怕夏弥噘着嘴哼哼的事情都变成真的——他其实根本不是人类的孩子，父母只是尽心尽力的好演员而已，他的生活也只是如同《楚门的世界》一样，是被人关在玻璃柜中监视的节目。

路明非忽然有些后悔拜托苏恩曦了。

第293章 一切都只像是梦

“她会帮你查到的。”零安慰说，“毕竟老板现在已经消失很久了，某种意义上讲，你现在才是老板，她会听你的话。”

“我倒是希望她能拒绝。”路明非摇头。

零有些不解。

“我有些害怕你知道吗？”路明非晃晃自己被女孩抓住的手，他的手现在微微颤抖着。他说，“你说……如果一会她回电来告诉我，其实我父母是骗子，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父母，只是演员，更重要的是根本就不爱我，很久不出现是因为杀青了所以离开了，现在正在某个小岛上悠闲度日……我该怎么办？”

女孩望着他，“也许不是这样。”

“我也希望不是这样。”路明非声音轻微，只像是在吹气，“可你也听到了，钱是昂热打过来的，可他却要伪造成我爸妈的名字，这是个谎言，背后能扯出太多的问题……而且疑点本来就多，其实我一直都该怀疑的，可我不敢面对，现在只是没法再骗自己了，我自己都骗不过自己了……”

“也许……”女孩沉吟，“也许只是……”

可她也想不出该怎么安慰，毕竟事实大概会在十几分钟后揭晓，安慰的话连止痛剂都算不上。

“你还有我。”她只能这么说。

路明非手部的颤抖忽然停止了，他安静下来，望着自己眼前的女孩，深深吸了口气，随后轻轻吐出去。

“幸好有你。”路明非点头，“幸好有你，不然我现在一定会没出息地哭鼻子，而且是躲在被窝里，埋在枕头上，我以前想爸妈的时候就总是这么哭。”

“也可以趴在我怀里哭。”零补充。

路明非忽然失笑，他反握住零冰凉的手，摇摇头，“算了，无论是什么结果，一会就会知晓了……横竖都是一刀，怎样都是好汉……”

零积极了些，大概是欣喜于她也终于变成了会安慰人的姑娘，她加大手里的力气，挪着小步子靠近路明非，和他额头抵在一起。

“继续讲以前的事情吧。”路明非续上不久前的话题，“十二岁之前我还算是有个人样，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吃喝不愁，大院里谁都喜欢我，爸妈忙的时候我可以靠刷脸去吃百家饭，那些叔叔阿姨都喜欢搓我的脸，其实我小时候长得挺好看的。”

“现在也好看。”零评价，“一直都很好看……只是，有些时候稍微有点邋遢，但还是很好看。”

“你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路明非用空着的那只手搓搓她的脑袋。

于是零心里不禁有些美滋滋的，虽然她知道这是很出名的成语，只是一种语文用法，但在她看来，这无疑就是关系定性……唯一不够完美的事，只是情人不好听，如果叫做爱人眼里出西施就很好了……

“爸爸妈妈很爱我，我可以确信地说。”路明非轻声讲述，“小学的时候开运动会，我被老师强行报了五千米，算是种对不听话的惩罚，妈妈就陪着我锻炼，慢慢跑慢慢跑，练了好久，每天早上妈妈都要拉着我出去练，最后拿了冠军，那些特长生都被我远远甩在身后，结束后我妈把我举过头顶，巡游一样绕场，后来我妈还把我的奖杯摆在进门的柜子上，谁来家里她都要提一嘴，‘唉？你怎么知道我们家非非拿了冠军？’，哈……”

他终于露出笑容，却隐隐像是在说服自己“妈妈很爱我”。

“还有每天晚上会挤在我家沙发上看电视的青梅竹马，我知道了知道了，别冷脸，不是青梅竹马，是发小……她们虽然很烦人，但其实想起来也挺梦幻的，大一点的姐姐是个有心机的家伙，总是横躺着把腿展开，架在我腿面上，伸到那边去，占了妹妹的地方，把妹妹挤到地面上去，姐姐会告诫妹妹不要待在大人旁边，不合规矩，我们小时候会扮家家酒，她总是按着妹妹的脑袋，嚷嚷要演我老婆。”

路明非回忆闲碎的事情，笑容愈发浓郁。

零却垮起小脸，她最听不得这两个神秘女人的事情，她一直都渴望能陪他一起长大的人能是她！

“我还一直以为是我有桃花缘，惹女孩子喜欢。”路明非露出牙齿，笑得不好意思，“所以到了初中之后大家都不喜欢我，没女孩子来找我告白，我还有些不适应，哈哈……”

“只是因为我不在。”零现在逐渐可以顺利说出表达感情的话了，只是她的脑回路稍稍有些绕。

她想说的是，有我在，就永远有人喜欢你。

“不是那种原因啦，听我说，”路明非说，“现在回头想想，大概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太顺，有些得意忘形，明珰和丹旸可能只是儿童演员，爸爸妈妈或许也是，爱摸我脑袋的叔叔阿姨大家都是演员，大家都表演出爱我喜欢我的样子……等我离开片场之后，就不得不面对真实的世界了……”

他忽然带上一股淡淡的死感，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到了初中之后，大家就忽然好像眼里就没有我这个人了，男生女生都不把我当一回事，等到我那次和同学打完架，却被婶婶勒令去道歉，还给别人替做了一周的值日，地位就直线下降，从空气变成狗了，大家都把我当成乐子。”路明非静静地张嘴合嘴，好像在谈论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说：“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没有人替我出头撑腰，当然是谁都可以来踩一脚了……那时候大家都围着笑话我，真要说起来好像只有柳淼淼替我出过头，不过千万别以为她对我有意思，她大概只是嫌自己身边聚了那么多人有些吵罢了，她是我前桌……其实独处的时候她嘲笑我最凶，我和你提过的吧，就是初中时期的苏晓樯。”

零其实很想在这件事上纠结一二，她总是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对于感情的认识机制有些怪，理解力明明超群，却不太正常。

但她看着路明非逐渐变得沮丧的脸，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就觉得心好疼，说不出一句话。

“还有五千米……”路明非说，“其实我根本没有运动天赋的啊，怎么配拿到冠军呢？妈妈的陪练其实没什么用的，后来陈雯雯也陪着我跑五千米，我差点把肺跑爆，可我被人套了三圈，等我跑完一个人都没有了……差距太大了，大到好像我小时候的事情和后来相比，全部都只是……一场梦啊……”

他说着，终于再难伪装下去，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

第294章 那根线断掉了

“你看，疑点其实挺多的吧？”路明非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其实我早就该怀疑的，可是我不敢，我不敢去想，万一这一切都是假的，我该怎么办？路明非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没有和父母一起度过的美好日子，路明非这个名字还能剩下些什么？所以我不能相信啊……”

零没法对“路明非”的人生评头论足，哪怕她认识和自己正紧紧握着手的男孩比他的母亲更早，可他所述的那些时光，和她无关。

“真要说的话，路明非的人生其实一点也不美好，简直糟透了，没什么值得铭记的。”路明非继续喃喃，“可是我觉得他不能消失，如果路明非不见了，留在世上的我该是什么东西呢？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怪物，还是一个漫无目的只能徘徊千年的鬼魂？”

零终于找到发挥的空间，她向前倾身，跪在水泥地面上，抱紧路明非的侧臂。

“就算这样，你也有我。”零认真地说，甚至没什么因为找到发挥空间而感到开心的情绪，她只觉得心疼眼前的男孩，她说，“我们还是可以有一个小家，我们可以创造美好的回忆。”

零其实一直都想这么说，她想过很多次，幻想自己在合适的场景下说出这样合适的话，然后投入他的怀抱，和他相依在一起……粉红色的气泡蔓延开来，她良好地讲明了自己的心意，然后得到男孩的回应，接着就是相拥相吻……然后脱掉衣服抱在一起……

可现在她一点那方面的想法也没有，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尽管身体上流着太古龙类的血，可她的心依然是脆弱的，里面装着让她牵挂的男孩，他开心她就开心，他流泪她就想要哭泣……

“你真好。”路明非慢慢抬起手，轻抚她的脑袋，“幸好有你。”

零在男孩的手心中轻蹭脑袋，和他抱得愈发紧了些。

接着电话终于响起，像是催命的诡铃，路明非沉寂着，望着零眨眼，女孩心领神会，从他手中接过手机，接通苏恩曦的电话。

“唉呀，怎么说呢……有点不太好说……”苏恩曦声音有些迟疑。

“说吧。”零现在接管一切，成了拍案发令的女人。

“从结果来看，我其实可以认为这两位……不存在。”苏恩曦不好意思地笑，这种话听上去像是无能者的辩驳。

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从七年前，也就是路明非先生离开家的那一年起，这两人去了趟俄国，之后的所有讯息就完全消失了，除了从昂热那里伪造而来的汇款记录之外，没有任何经济上的讯息是和他们有关的……档案，账单，信用卡，或者是银行的付款又或者是机票船票……什么都没有，全都是无，世界上任何能够有银行的地方，都不存在他们的踪迹。

至于你提到以他们名字写的信件，很遗憾，那也是从芝加哥层层转发出来的。”

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路明非淡淡地笑，再也没什么波动了。

“会不会是你的消息源有问题？”零替她怀里的男孩做着挣扎。

“怎么可能，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苏恩曦大声置辩，“为了给路先生答疑解惑，我可是动用了手里所有的资源，包括在卡塞尔内网的权限，事实如此。”

路明非拍拍零的脑袋，之后零也不再说话了。

“好的，感谢你。”路明非说。

“没关系啦，记得升职的事情就好~”那头的女人欢脱地说着，一点没注意到路明非的情绪，接着再多寒暄两句，终于挂断电话。

路明非收起手机。

“其实……”零愈发觉得自己怀里的男孩变得沉默，试图说些什么。

可路明非手指按在她的唇上，打断了她的话。

其实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上次他听到描述“人间蒸发”这个词是在绘梨衣身上，蛇岐八家的人像是藏核弹密码那样藏着她，才做到让这个女孩不存在任何踪迹……只有存在不可告人秘密的东西才需要这样。

也许这不能证明一切，但已经足够具有嫌疑，没有行踪这件事可以分析出很多东西……可路明非现在无心关注这些，他的脑中重复回放着苏恩曦的最后一句话。

那些曾经被他视作是风筝线的信，也都来自于谎言。

一切都是谎言。

爸爸在撒谎妈妈在撒谎昂热在撒谎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在撒谎。

路明非觉得自己脑子中某根弦不出意料地断掉了，他强行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强行告诉自己父母的事情都是让人开心的，都是真的，近乎于自己骗自己，像是失事后饿疯了的幸存者欺骗自己面前躺着的都是动物的尸体都是可以吃的……

但其实他的父母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和他有感情，连多年来的联系都是由昂热代劳。

他现在终于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就好像再优秀的假面舞会演员被揭下脸上的假面，也必须要退场。

“零……”他呼唤身边的女孩。

“我在。”零温声回应。

“你考虑把名字改回雷娜塔么？”他没头没脑地问，像是在说没有意义的梦呓。

可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觉得心疼得像是被人用针在扎……如果零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那她一定会抢走那张汇单，避免他的梦被戳破，被这微末大小的蚁穴击溃他心防的堤坝。

她不想看到自己喜欢的男孩这样难受，无力地垂头丧气地坐在地面上，像是一条落水的小狗。

可这世上大概不会有人比她更能理解路明非现在的心情了。

多年以前，她第一次听说自己父母到底是怎样的渣滓、听说他们根本不爱自己时，大概和他现在的心境是差不多的……现在他也遭遇了相同的事情，他不再想要做路明非了，他想要拿回“零号”的名字。

“不考虑，你现在的名字很好听。”这么多年来，零第一次这样生硬地说了不。

这种时刻怎么能顺着他说呢？那简直就是在害人。

“好吧，我想也是。”

路明非委屈巴巴地点头，随后挣脱开零的怀抱，起身，藏到大楼的影子中去，现在他不想晒太阳了，他觉得阴暗一点的地方更适合自己。

零急得团团转，跟在他身边凑过去，肩膀紧紧抵着他，试图再次抱住他，她看过一些心理方面的书，太知道现在路明非的状态了，他需要温暖需要呵护，绝不能让他消沉下去。

可她却没想到自己被主动拉入怀抱。

路明非其实一点也不冷漠，反倒是对她格外温柔，也格外亲近……她依旧靠在他身侧，半蹲在他的怀中，他的手按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撸他心爱的小猫，一下接着一下，她和他身躯之间毫无半点缝隙，温度互相传递着。

他有些变了，在心中的无形之处，无声改变许多……但零心中却蒙上一丝阴暗，她感受自己脑袋上的手掌，悄悄觉得，这样的变化并非全然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