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节

没有人预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行径，所有人都看到他面无表情地抬手亮剑，展示在昂热面前……那大概不会是想要让昂热见识一下他的宝贝。

宴厅的中心地带忽然变得沉寂至极。

接着，路明非轻声说，“我很想听一听，这个小误会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而且更需要知道事实如何，我想听听关于我父母的事情，也希望不会听到谎言，请看，这把剑的名字叫做勤勉，它会勤勉地剁碎每一张撒谎的嘴。”

他的语气平和，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戾气、威胁以及杀意。

第298章 站在自己学生的一边

所有了解希尔伯特·让·昂热的人都知道，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拔出剑指着他，那一定会体会到什么叫做“死在时间的夹缝中”。你只会感觉时间好像飞跃了一瞬，又好像没有，你什么体会都没能做出，只是忽然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被折刀贯穿了。

可现在，昂热就这样被他的学生用剑威胁着，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隐隐有些手足无措，像是担心孩子玩闹会弄伤孩子自己的老祖父，也更像是在害怕修罗大开屠戮之道，让血洒满全场。

场面一度陷入沉寂。

“明非……”昂热低声说，但却不害怕，只是劝解，“冷静一点，闹小脾气可是小孩子作风。”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路明非说，“连父母都见不到的小孩子。”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或者说不屑掩饰，也许对于别人来说哭着喊着拿着武器想要找爸爸妈妈会是有些丢脸的事情，特别是对一个已经快要二十岁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可路明非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自己那么可怜那么孤独，像是蠢货一样被骗了这么多年，他有权利知道答案。

没有人在笑，更没有人敢笑，敢于直白说出内心想法本就是至强者的特权，敢于把这样会被人认为是幼稚或者弱小的特征展现在人前，是令人艳羡的。

“路明非，你可以先把东西放下再说话，这样面对你的老师，很不礼貌。”最近处的汉高举起拐杖，冲着路明非的腰间戳来，十足的大家长作风。

虽然他自觉和昂热不对付，按中国人的粗话叫做“尿不到一个壶里”，但和其他混血种家族的斗争让他心累，昂热至少算是潜在的盟友，他很希望能够达成合作……汉高不希望这里会有冲突发生。

可久居高位、从来都是摆着臭脸教育自己家族中子孙后辈的汉高先生，显然忘记了他在面对一位什么样的暴徒，漆黑如铁一般拐杖如同刺剑一般戳出去，接着路明非直望着昂热的视线稍稍向这边挪动，面容冷峻。

男孩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他的表情没什么反应，但他的动作凌厉而又直白，他终于从剑鞘中将那柄如同白玉一般的长剑完全拉开，被甩开的红色长布像是挥洒而出的鲜血一般飘在空中，如同玉石一般光滑的剑在他手中被挥动，斩击的方向是伸出拐杖的老者。

牵一发而动全身，汉高当然不会独自赴宴，近在汉高左后方的棕发青年如同保镖，他的反应迅速，眼瞳忽然爆发出金亮之光，接着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如果是交过手的人便能看得出来，那是言灵·刹那，甚至达到了罕见的128倍速，他增幅自身的速度，几乎要爆发出音障，直冲路明非而来。

瞬息之间电光石火迸发而出，清脆的铿锵声砰砰作响，而他们的战斗快到难以感知，在剑鸣声还没落地之前，人们就只看到，那个俯身冲出的青年被路明非用膝盖压在地面上，呼吸困难，几乎窒息。

没有人能理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紧跟着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接踵而来，又一阵清脆的声响落在地上，所有人才意识到，汉高所伸出的拐杖也被斩成两截。

于是疑惑的情绪变成了惊骇。

言灵·刹那的使用者被称为是极速者，但在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孩面前就好像是头乌龟，在棕发青年还没有离开原地之前，路明非就已经斩断了汉高伸出的拐杖，接着又制服了常人128倍速的棕发青年，甚至是用压膝这样不容反抗的方式。

他的速度到底有多快，刹那八倍速？传说中的九倍速？还是和昂热一样，被称作永恒的时间零？

可等到电光石火的瞬间逝去，人们才发现，他们不该那么早便开始震惊。

汉高本该是最冷静的人，但他脸上现在写满了惊愕。

这个矮小的老人在刚才一瞬间同样爆发出惊人的迅捷——和昂热见面，汉高绝不会赤手空拳，他的炼金武装被藏在身上，在冲突爆发的第一瞬便到了他的手中——但现在，他的炼金左轮只剩下半截，枪管被精确地斩成两半，甚至是从中间纵向斩断，斩击停在他的手前几厘米的位置，刻意控制没有伤害到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刻他甚至庆幸自己没有带上那只声名显赫的“德州拂晓”，不然他就要失去他的传奇武器了……一个枪手，竟然会感谢自己没有带上自己最传奇最荣耀的武器？他自己都想要嘲笑自己。

“卡尔，你太鲁莽了。简直是个蠢货！”他责骂自己家中的年轻人，又勉强地放低几分姿态，转向一言不发的男孩，“我为他的行为，以及……我的行为道歉。”

没有了拐杖，他的站立都变得困难，现在这个曾经在无数场合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像是个马上要住进ICU的老头，就连声音也变得沧桑，他没说出所有的话，但谁都能听出话外之音……他想说，请你原谅，请你放过他。

“好的。”路明非点点头，轻飘飘地站起，解放被压在自己膝下叫做卡尔的青年，青年踉跄逃开，逃也似地躲进人群之中。

路明非不想在一切都揭晓之前就见血，他还是抱有几分幻想……万一呢？万一只是他误会了什么，这其中存在着他不知道的细节，而父母那边只是出了些意外，可他却因为冲动做了毁坏自己安宁生活的蠢事，那他一定会很后悔的。

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是真实的，可对美好的渴望同样是真实的……在准确得到答案以前，他竭力保持着对底线的克制。

而昂热大概也看出了这点，他露出笑容。

“当然是有些蠢，不过蠢的是你，汉高。”昂热完全不对他学生做出的这种行径感到抱歉，更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让这场小风波度过去，这种时刻，他其实更多顾忌着路明非的声名。

他说，“这边可是严格实行禁枪政策，偷摸把你那小手枪带过来，如果被查出的话可是会很麻烦。你不该道歉，而是该感谢明非，如果能以个人名义为他捐献奖学金更好了，当然，你还应该说些谢谢。”

哪怕发生了任何事，昂热也依旧全然站在他的学生这边，像是个护短的家长。

第299章 希望你没有留下心理阴影

感情这东西总是很复杂，爱和恨竟然能够神奇地交织在一起，其实路明非本该憎恨这个胆敢欺骗自己的老东西，可从最开始到现在，他却很少升起这种情绪，他拿着只拔出一截的剑，亮在昂热面前，也只是想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否则，他其实该在第一瞬就让利刃完全出鞘，顶在昂热的脖子上说话。

可他又觉得自己从昂热那里收获的关爱却不是虚假的，他总是被喊去校长办公室喝下午茶，接受来自一百三十岁老人的嘘寒问暖。

那种时刻，他可以优哉游哉地躺在那张长长软软的沙发上，悠闲地评论老头掺了牛奶和方糖的下午茶简直就是黑暗料理，昂热总是吹胡子瞪眼地评价路明非没有欣赏力，但在之后自印度而来的大吉岭红茶就慢慢变成了武夷山上大红袍。

他觉得自己应该并不恨昂热，哪怕自己真的像傻子一样被欺骗在长达数年的谎言中，他更多也该是讨厌这个世界，冷酷也好暴戾也好，都只是再难掩饰下去、暴露出来的他的本性罢了。

就像昂热，也许他的欺骗是真的，但是眼中的温情同样也并不虚假。

路明非心情复杂，接着肩头被昂热轻轻拍动。

“和汉高先生说句话吧，他在和你说谢谢。”昂热建议。

路明非胸膛鼓起又憋下去，从口中呼出一大口气，如同冰海一般的脸庞终于浮起几分情绪。

“不用谢。”他转过头去，和汉高说，“不是什么值得说谢谢的事情，以后别再犯了。”

汉高嘴角不由抽抽，心说我这把枪价值几个亿美金，被你一刀竖着劈成两半还得和你说谢谢，还他妈得被你说教！要不是大概率真打不过你，我真想再掏出一把左轮爆掉你的狗头。

不过他当然没有心力那样做，他刚刚领教了这位新星的可怕实力，那是让他也会感觉被死神的镰刀抹过脖子的冰冷之物。

“看吧，这就是我们学院最善良的学生，多么让人感动。”昂热咧开嘴笑，气氛终于变得祥和。

“我看未必！”吹胡子瞪眼的金发男人像是大声说出“异议！”那样怒喝，从一旁走上前来。

这是发难的好时候，一直以来总是如同和路明非有着血海深仇一般的弗罗斯特·加图索，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质疑路明非身份的机会。

“我从很早之前就说过，像这样的危险分子应该被戴上动脉锁，送到塔尔塔罗斯去，”弗罗斯特的出场如同一头暴怒狩猎的恐龙，勾着脑袋弯腰而来，“这样的失控行为难道还不算过分吗？他根本就是——”

“我想这话轮不到你来说，加图索先生。”路明非被缠得有些不耐烦，他讨厌这些不自量力却总是扑上来的虫豸，他冷冷打断男人的话，“不如你先向我解释一下关于帕西的事情？”

这话如同一道利箭，直插入弗罗斯特的要害，他瞬间停下步伐，也中止盛怒的态度，只是嘴硬地反驳“这不是你有资格关心的问题”。

“是吗？”路明非反倒朝着弗罗斯特走去，更多如同利箭一般的言语从口中射出，“我一直都以为加图索家正义感极强，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对人类有威胁的害虫，难不成要在自家管家的事情上徇私枉法，今天日子正好，有这么多人在，我们也许该展开聊聊？”

接着弗罗斯特就连嘴硬也不继续下去了，这件事的确让他百口莫辩，总是能光芒四射、被人又恨又怕称作“欧洲摄政王”的弗罗斯特，也难得不敢和人直视。

俗话讲有仇报仇没仇捞油，混血种家族之间的斗争永远也不会有停止的那一天，刚刚才被剑刃指着的汉高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路明非的潜在盟友，他讨厌加图索家的高傲也讨厌弗罗斯特的强势，不会放过任何能够打压加图索家的机会。

但弗罗斯特显然完全失去了继续对阵的勇气，他冷哼一声，快步折返回去，却还保持着来时的姿势，像是倒放的录像带，模样有些灰溜溜的。

汉高发出豪迈得意的笑，俨然忘了刚刚像这样窘迫尴尬的人还是他自己，他招招手，喊来跟着自己的徒子徒孙，暂时离开路明非身边，想要商议些什么，其他人也终于从这风波中恢复，各自回到宴会的状态，继续谈笑风生。

恺撒随后走上前来，拍拍路明非的肩膀，向他比出一个大拇指，低声说，“干的漂亮。”

他脸上甚至挂着这几天难得露出的笑，就好像他不是加图索的一员，刚刚被折了面子的人也不是他的叔叔。

而且坦白来讲，他甚至有些想要感谢路明非。他讨厌家族中的一切，自己却迟迟做不到实际反抗，从心性从实力都是如此，所以他乐于看见自己的朋友如此……他羡慕这样的人。

路明非淡淡地笑，昂热则又拍拍恺撒的肩膀，说“打扰你们同学聊闲事真是不好意思，但我们有些事情需要聊一聊”，恺撒心领神会，搓了搓路明非的肩，道了声“放轻松”，接着走向侍者，端起一杯龙舌兰一饮而尽。

原地暂时只留下路明非和昂热。

“我猜你现在很生气？”昂热语气温和，“好吧，你都已经发现了，再狡辩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我承认，一直以来都是我代你父母向你提供生活费，那是我很久之前设立的一个账户，设置了多方的定时转账。”

路明非不说话，抱着他的剑静静站立。

“还有那些信，也是我写的，模仿你妈妈的口吻我很抱歉……我知道在一个孩子心里，向自己说温柔话语的漂亮妈妈模样忽然被换成一个老头，的确是很糟糕的事情。希望不会给你留下心理阴影。”昂热依旧很冷静，“包括不久前交给你的，那张劝你努力的信，也是出自我的笔下。”

路明非终于确认了这一点，忽然闭上眼，像是抽搐一般吸了口气，莫名有些像是呜咽。

“为什么？”他重新睁开眼，语气再次变得冰冷，“实情是什么？”

第300章 只需要稍等一会

昂热深知自己现在走到了危险的边缘，不是指性命方面的，他没那么惜命。

世上大概不会有几个人比他更知道路明非是什么人，他知道这孩子的秉性善良，却也更知道孩子的危险。一直以来，他总是小心翼翼，不愿意让事实暴露在路明非的眼前，但现在，不透风的墙被推倒了。

他不用去探究过程如何、路明非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他知道路明非能够做到神奇的事情，就如同所做到屠龙的光辉伟业一般，那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昂热从不认为自己有半分特殊之处，他觉得自己平庸到该是百年前默默死去的那一个。

但他现在不能死，不能被发现自己被欺骗的男孩杀死，那样他自己就成了祭旗的祭品，男孩的怒火随后便会席卷整座宴厅，接着是整个世界。

所以他需要安抚好这个受伤的男孩，哪怕是……让谎言和真话交织在一起。

“首先我向你道歉，欺骗是恶劣的事情，但这事出有因。”昂热慢慢说，“你父母六年前离开你的时候，的确是有很紧急的任务，我和你讲过的，他们都是S级的精英，身不由己。”

“我还以为他们哄我长大才是任务。”路明非冷哼，“既然是S级的精英，为什么会那么悠闲，当一个地质研究所的研究员？”

“这是因为……”昂热沉吟，有些为难，却不敢移开正视路明非的视线，这种时刻，他不能露半分怯。他停了一会，慢慢说道，“其实他们在你身边的时候，也一直在执行任务，只是抽空，你父母应该……经常出差吧？”

路明非呼吸不由停止一瞬，父母的确常常出差，那是他最讨厌的时光，每当这些时刻，他就需要去家属院的其他人家里吃“百家饭”了。

“对吧？”昂热趁机出气，假装只是普通的换气，“那就是他们在执行任务，在满世界的跑，在和最骇人的危险之物打交道，回到家再继续换回平常模样照顾你……他们只是不想让你身在危险中，你知道，龙族的世界是很危险的。”

路明非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可这话很合理……至少他希望如此。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他真想这样认为。

可虚假的感情无法提供温暖的港湾，就如同梦，哪怕梦里再怎样美好，一旦返回现实，就唯有无尽的空虚和痛苦。

“那么之后呢？”路明非又问，“为什么现在完全消失了？钱就不说了，为什么连写给我的信也要靠人代写？”

昂热再次叹气，这真是好难解释的漏洞。

“那是他们拜托我的。”他慢慢说，就像是在推敲字句似的，“他们去的地方没有和你通讯或者来往的能力，也走不开，只能如此。”

“是吗?”路明非静静盯着老校长的眼睛，若有若无的金色从瞳孔中散发出来。

那是危险的气息，说明他不相信这话，哪怕骗自己也没法相信。

“真的。”昂热硬着头皮点头。

“那他们在哪？”路明非说，“地址，坐标，我去找他们。”

昂热不说话了。

“他们不是我的父母对吧？”路明非继续逼问一般地说，“只是雇来的演员，世上本来就没有路麟城和乔薇尼存在，只是精心选拔的演员。”

昂热摇头。

虽然他料到情况很危险，但事态还是超出他的预期太多。

现在留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面对这个心坚如铁的孩子，他只能拿出些实质性的证据。

“那就告诉我他们在哪？或者拿出证据。”路明非气势像是威逼，脑袋却逐渐低垂下去，看上去有些沮丧，“校长，我不想听假话，没必要骗我，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怎么也真不了，搭起来的谎言楼阁只会在崩塌的时候塌死更多人而已……”

他变得可怜。

昂热把手插进口袋中，他是个英伦风的绅士，总是穿着两排扣的内衬，面对什么事情都镇定自若，现在却显得有些局促。

望着这个可怜却又可怕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该是升起同情还是紧张，但他终于下定决心。

“给我几分钟吧，或者几十分钟。”他说，“明非，稍等一会吧，我会帮你联系上他们的。”

“什么？”路明非震惊地抬起头。

“虽然有些困难而且花费会很巨大，但使用卫星电话和炼金通讯装置，应该能短暂地联系上他们。”昂热笃定地说，“只是这需要调用学院本部的资源，装备部的准备需要时间，稍等一会吧，你会听到你父母的声音。”

这次轮到路明非沉默了，他没想到昂热会这样说，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其实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一切事实都指向他一直都生活在谎言中，可现在，峰回路转了。

谎言？缓兵之计？还是……真话……

“最多也就只是等几十分钟罢了。”昂热抽出手，拍在他的脑袋上，轻声安慰，“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稍稍等一会吧，一定就会有结果的，我保证。”

路明非变得茫然，他怔怔点头。

“好了，去吃点什么，或者和你的朋友们聊聊天，这里的甜品相当不错，我看到夏弥和零已经吃了十几块蛋糕，要是再迟一点的话，恐怕就没你的份了。”昂热抚摸男孩的脑袋，轻声安慰，“没事的，稍等一会就好。”

……

路明非没去吃东西，他没这个心情。他现在甚至不想和任何人说，零也好夏弥也好，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他甩着手拒绝所有试图搭讪的人，打着上厕所的名义，径直走出宴会厅，从走廊走出好远，停在拐角处，他靠墙缓缓坐下，抱起膝盖，怔然地望着对面古朴典雅的墙壁发呆。

他心情复杂极了，他想要相信昂热，却又害怕自己只是听到更多的谎言。他心中的暴戾和可怜互相冲击着，他觉得委屈，又觉得愤怒。

这段时间好难度过，他坐在地上，失神地想着太多事情，想着想着，眼前理所当然浮现出父亲母亲的脸，他呆呆地仰着脖子，眼泪蓄满泪沟，慢慢流下，他还是觉得难受。

如果连那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名叫做路明非的可怜虫，人生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如果路明非消失了，那留下来的该是什么？零号？至尊？神明？还是……做本该做的事情，要向这个可恨世界发起复仇的绝望之龙？

路明非觉得自己快要完全倒向心中天平的某一端了，魔鬼的嗤笑声甚至在他耳边隐隐作响，劝说他趁早放弃幻想……现在，唯有昂热给出的、这仅存的一丝希望，像是挂在弱水边的稻草维系着他的理智——

“路明非？”

忽然有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将他从噩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