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节

“别管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知道。”女孩不忿地哼哼起来，紫禁城口音限时回归，“反正您是桃花星下凡，不是女孩子才奇怪嘞~”

她扬起脑袋闭上眼，满脸写着“我也生气了赶紧拿出哄零小姐一百倍的劲头过来哄我”。

“嗯？”路明非忽然发出怪声。

“这种声音又是什么意思？”闭着眼哼哼的女孩悄悄睁开一只眼，以防他是故意吸引自己的注意。

“我发现……这里好像是我们初见时的地方，我看看……”路明非蹲下去查看，随后指着一块泥泞惊喜呼喊，“这不就是你那天差点摔了一跤的留痕吗！没想到现在还在啊！”

“什么？”女孩想起初见时的窘事，没想到两个人就在这旁边，一时间羞意全都涌上来，脸变得通红，呜呼着冲着这边赶来，“讨厌啊你！”

第322章 需要一个外置大脑

坐在离高架入口不远的餐馆里，路明非依旧不愿意放过脸上仍旧挂着血红色的女孩。

“不至于掘地三尺毁尸灭迹吧？”他装模作样地捂着嘴，悄声说，“幸好没有被来往的人看到，不然大家要是发现有个美少女在路边刨地，那指定要上新闻了。”

“不许再说了！”夏弥鲜有这样的凶恶时刻，她挤着眉头发出犹如猫科动物一般的威胁声，“我再强调一遍，我当时只是有急事要办，不是被吓到腿软！”

“哦。”路明非脆生生地点头。

零也脆生生应声点头。

“咔——”大猫发出了更具威胁的哈气声。

路明非坏心眼地笑笑，终于放过被捉弄了一路的女孩，开始关心自己的计划，“对了零，苏小姐这两天很忙吗？”

他前几天就和苏恩曦说了想要和她聊聊“大项目”的事，但这两天她好像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行程。

零眯起眼：“很忙，是财务上的事。”

“好吧。”路明非只能感慨别人都是正经人，只有我们几个像是无业游民一样，不是大兴土木就是在路边刨地——

“不要再提刨地的事情啦！”大猫脸快要滴血一般地红。

零则无视了啸山林的大猫，继续讨论，“可是如果你想要借助她的天演，该如何实现呢？那种规模的计算，应该是难以口述的吧……”

路明非点头，忽然瞥了眼对面依旧在哈气的负气大猫。

“看我干嘛？”夏弥忽然停下来，抱着胸一脸警惕，“你现在的目光很可怕啊，像是野兽似的。”

“我只是想着要不要让你暂时回避一下……”路明非老实回答。

“哇！你现在真有些过分了，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回避的？你打算和其他人联合起来把我宰了吃肉是吗？”她嚷嚷，随即戏精上了身，“好吧好吧，今天就当是吃断头饭了，老板！再加三个鸡腿！”

“……”路明非静静地眨眼，嘴角抽抽，“我看你是刨地过度所以肚子饿了。”

“咔——”夏母狮再次应激一般哈气。

……

“主要是怕你听见某些话题会害怕。”路明非正经了一些，轻声清清嗓子。

夏弥嗯了一声，声势慢慢变小，变得安静。

“精神元素其实是很复杂的统称，古时候这种元素被称作以太，后来欧洲的炼金术士又把这叫做点金石，名字很多……”男孩说起专业的话，好像忽然换了个人，眼神莫名变得哀伤。他说，“但你应该知道，本质上精神元素就是白皇帝曾掌握的权柄吧？”

于是夏弥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他想要让她回避了，一直以来她都害怕男孩会露出这种死一般的眼神，总是会让她想起逝去之日的伟大皇帝，她的心不由开始打鼓。

无论任何时候，路明非一提起白皇帝就总是这样悲伤，就好像某种存在在他身上复苏了似的……她没法不战战兢兢。

她一直努力说服自己“他和皇帝没什么紧密关系”，一直以来这种自我安慰都很顺利，可唯独这种时刻，她有些不太能欺骗自己。

“嗯……”她小声点头，缩着脑袋从大猫变成了小猫，变得乖巧，“但这种元素高贵而又神秘，说实话我也不太了解。”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精神元素并不是我们常指的抽象意义上‘精神’，什么乐观精神悲观精神，精神气……不是这些东西。”路明非解释，“但是这种元素的确和神智思考有关，自然界中最伟大的造物其实并非其他，而是心，人类之心，龙之心，龙王之心，这些都是造物主的杰作。”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重点不是这些，我是想说，精神元素其实是可以作为介质、就像是古希腊认为的‘以太’那样，承载思考和神智的结果，也能作为神智和思考结果的纽带，如果能够精确掌控，就能让一个人得出的思考结论和数据，实时同步到另一个人脑中。”

“你想让苏恩曦变成外置大脑？”零听懂了。

“是这样。”路明非点头又摇头，“可问题是，精神元素对于任何混血种来说如同毒药，就连龙王也会被侵蚀至死，普通的混血种就更加如此，如果被未经杂化的纯净精神元素进入身躯，大概三秒之内就会全身衰竭而死，这是种诅咒，苏小姐应该不会是例外……”

夏弥忽然听出了话外之音。

她想，也许他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要让自己帮忙……他说的一字不错，对于混血种来说，纯净的精神元素比竹叶青鹤顶红还要毒的多，也许连三秒都撑不到……可是换成一头龙王，那情况就能好上很多。

“未经杂化”的纯净精神元素，如果被“杂化”之后，就相对来说不会那么致命了。

她搞懂了男孩的想法，他的意思是需要一个人肉过滤器，充当如同“透析机”一般的中转机器……

也许会很痛苦，也许还有死亡的风险，可她愿意承受这些痛苦，更愿意冒这种风险，她在心中早就不把自己和男孩分成彼此了，他需要的事情就是她自己也需要的，付出些许牺牲理所当然。

这样想着，夏弥悄悄瞥了眼身边的零，发现零好像完全没有跃跃欲试的姿态……于是她的胸挺得更高，唯有一点点的纠结也尽数化成了得意。她愿意付出，但也希望自己的真心能被看见，而对比是最好的彰显办法……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意，她都戴着桂冠。

这一瞬，她的嫉妒和不忿统统化作小鸟飞走，留在胸膛的是独属于她的自满。

路明非叹了口气，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正是同一时刻，夏弥也张开了口，“我来吧。”

路明非愣住了，眼神呆滞，不复那一抹死寂，他嘴角哆嗦如同抽筋，用范进老丈人一般的口气疑惑问道：“你要来甚么？”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反向的净化机器，让我来好了，反正是为了我们的事业嘛。”她慷慨就义一般拍着胸脯，“这世界上除了我，也没人能在这种事上充当中流砥柱了！反正你记得感念夏弥大人的恩德就好，不用谢！”

她口气如同英雄，可路明非愣了几秒，接着没忍住泄气一般地笑，夏弥摸不着头脑，怔然的表情逐渐爬上脸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笑的……但你实在是会错意了。”男孩失笑，“我说这些事情，其实只是想和你说，其实很久之前，精神元素对于龙类并不是那样可怕的毒素，这样美好的产物怎么会是坏东西？它们只是，全都被白色的皇帝诅咒过了……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从这方面入手。”

他说着，提到那个名字，笑容慢慢又从脸上消失。

第323章 上杉小姐，令人畏惧

“别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啊，你难道从来都没好奇过，为什么精神元素对龙类和混血种是特攻，却对人类没什么效果？”路明非一脸看不成器弟子的表情。

“还真不知道……”夏弥悻悻地缩头，转动视线望向零，试图在这种“老师提问”的紧张环节为自己找一个同盟。

零则一脸正大光明地写着“我不知道！”，颇有种对自己的坦率而生出几分自豪的气势。

这到底有什么好自豪的啊……夏弥满心吐槽着，脑袋更缩进领子中去，对于这个话题她稍稍有些发虚，不太想大张旗鼓地聊。

“小揭秘时间——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只是因为白色的皇帝心中的愤恨盖过了一切仁慈，她想要所有龙类都毁灭，一个不留。”路明非低声说，讲述这天大的秘密，“于是她诅咒了天地间的所有精神元素，任何龙族血脉接触到这种东西，都会马上就走向死亡。”

“还真是……”零感慨，“残忍。”

“白皇帝本来就是这种定位。”夏弥说，“不然她也不会做出发狂叛乱的事情……只是我有些好奇，她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让全世界所有的元素都染上她的诅咒什么的，好夸张……而且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现在的龙不会死光光？精神元素不是依旧飘散在空气中么？”

“已经死光光过了，铜柱表上曾经记载过，白王率领了三分之一的龙族叛乱，你猜，在初代种诞生之前，世界上是不是遍地是龙？”路明非说，“原本的龙族早就因为这种事情死光光啦。”

女孩的嘴张得巨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其实曾经好奇过这种事情，好奇在自己诞生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和兄弟姐妹们一起被称为“初代种”，是黑色皇帝亲手缔造的产物，可在她之前仍旧存在龙族的历史……原来还有这样难以追寻的过去。

“原来连我都觉得神秘的长老会，是上古的遗存……”她感慨。

“龙族也有议会这种结构么？”零倒是好学热情。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路明非摇头，“我历史其实挺差劲的……继续说吧，为了不让龙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于是黑王本人试图净化这些被污染诅咒的精神元素，不过他那时候心太单纯，所分给白王的力量实在巨大，于是连他自己都会受到诅咒的影响……”

“他也会……受这种影响么？”夏弥有些不可置信，在她心中，那几乎就是神的代名词……神怎么会这样落魄。

可转念想起皇帝逝去之日的模样，她又觉得其实那也只是一个和她们同样可怜的孩子罢了，并非是什么神明……

“听过湿婆啜饮乳海的故事么？”路明非说，“天神和阿修罗们搅动乳海寻求不死甘露，却搅出了足以毁灭三界的剧毒，为了拯救世界，湿婆把毒液一口吞了进去，虽然他是神并不会死去，但却灼烧咽喉，连脖子也变成了青色，于是有了‘青喉者’的称号。”

“一切神话都是龙族的历史。”夏弥目光凛然。

“而对黑王自己来说，身躯并不会轻易受到伤害，但精神会……”路明非嗤笑，“毕竟是‘精神元素’嘛，所以精神出问题是很正常的，在如同剧毒一般的侵蚀中，他逐渐被诅咒吞没，性格也变得扭曲，直到新的龙族们诞生，他已经可以算是个精神病人了……标准意义上的精神病人。”

“竟然……会是这种原因……”夏弥心脏震颤，瞳孔骤缩。

“不过我想说的重点是，”路明非挥挥手，拉回女孩的注意，“哪怕是黑王自己，也无法完全清除这种针对龙血的诅咒，毁灭白王容易，但想清除她已经造成的污染不可能……如果非要说的话，恐怕就只有白王本尊重新现世，也许才能抑制这种侵染。”

夏弥不由打了个寒颤，那样恶毒的家伙，怎么能重新现世？

“所以你的想法是？”零则只关心路明非的意图。

“本尊消逝，也许替代品可以代劳。”路明非声音从嘴里逃出，静悄悄轻飘飘的，“反正是一小会而已，不算难处理，只要真的流着白皇帝的血就行……”

“你的意思是……想要找上杉小姐？”在某些问题上，零其实知道的更多，远比夏弥知道的多。

“什么什么？这和上杉小姐有什么关系？”夏弥眼神瞬间变回清澈的愚蠢，“她是白王血脉我知道，可为什么是替代品？这是什么意思？”

“不太可行。”路明非只顾着和零商议，声音轻微，“她状态不稳定，血脉的侵蚀本就比正常人高得多，不该做这种事……再者她恐怕难以从东京远渡到这边来，除非劫她私奔。”

“私奔？我听到了！你说是要私奔对吧？”

零也无视身旁的女孩，冷暴力似的无视她，一心讨论，“那么替代品是指……多重意义上的替代品？”

“没错啊就是她……”路明非叹气，“可我不想找她帮忙，实在不想和她沾上关系，会很麻烦的，最难还的东西就是人情了。”

“那么我来交涉吧。”零说，“以我的名义请她帮忙。”

“那恐怕她不会答应，你们又不熟……”路明非摇头。

“谁？谁啊！”没怎么跟上话题的夏弥怀疑自己突然穿越了。

零也陷入短暂的沉默。

“算了，反正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路明非拍板决定，“和她说清楚就好，公事公办。”

“对于这种人，我不太觉得能够公事公办……”零默默评价。

“求求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夏弥实在无奈，合掌祈求。

“那么还是我来交涉，以你的名义。”零像是秘书一样，语气已经切换到了“公事公办”的频段，“总之最好别由你开这个口。”

“嗯。”路明非赞同，“那就全都交给你好了，对了，你有陈墨瞳的电话吗，我发给你吧。”

“陈墨瞳？为什么和她有关系？”夏弥终于知道了两人神秘的对话中的主人公是谁，却陷入更大的疑惑中——

可紧接着，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清这一切，数条从未遮掩过的线索自然地串在了一起，她便立刻意识到……如果是这样，那一直以来、路明非和她所讲过一切“不切实际的话”，好像没有一句是在胡扯……

她忽然打了个寒颤，对本就提防不已的上杉小姐，生出几分更浓稠的忌惮。

神与神

第324章 脸怎么红了

几天之后，整个10号公路被完全调查完毕，事情确如路明非预估的那样，如果想要“踹门强攻”，那就唯有一种办法可行。

“总之今天暂时休息吧。”路明非用体育老师说“解散，自由活动”的口气说，“我今天出去有点事。”

“哼……”某小气王冷哼不停，“和女孩子约会就说是和女孩子约会，还说得冠冕堂皇的。”

“那么我今天正好和陈墨瞳聊一聊那件事。”零则正经一点，“正好我可以大方告诉她你不在，让她只和我聊。”

路明非边笑边感慨零的心眼都用在了这种地方，一边挥手出门。

另一个小气的姑娘眼睛眯成一条缝，幽怨地望向男孩消失的门口，又回首望向过于“乖巧”的零，“你还真是会替人着想啊……”

“他应该是去找苏晓樯了，前几天他和我说过。”零望着手机，安然地和女孩搭话，“其实你应该感谢苏晓樯，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当然，我也需要感谢她。”

夏弥话语噎在口中，找不到反驳的点，也逐渐失去反驳的心气，她叹了口气，席地坐在零身边，等待拨向陈墨瞳的电话被接起。

……

从各种意义上讲，这都是路明非长大后第一次去某个人类女孩的家里，除此之外他所去过最接近的可能是绘梨衣的家，就在她家大楼下，如果那里能算是她的“家”的话……

他站在别墅的大门口，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秦舞阳当年跟随荆轲一起去行刺秦王的时候，才走到门口就会被吓到腿软，虽然他不至于被吓倒，但也难免有些紧张。

他望着门铃，不知道自己第一句话该怎么张口，这种时间女孩的父亲应该不在家，如果是母亲接通对讲，他就应该挤出优等生的微笑说“阿姨我来找您孩子玩”，如果是家里的佣人接通电话就该客气一点问“苏小姐在不在家”。

可要是女孩本人站在门铃前呢……该说什么好？

路明非不由有些纠结，摸着下巴，慢慢蹲下去，陷入沉思。

“我家门口怎么还蹲了只猴子？山上逃下来的？”忽然有戏谑的声音从肩头后传来。

路明非想得出神，不由被吓得一哆嗦，他条件反射似的回头望去，更发现一张美丽的脸就停在自己的肩膀斜后，如同鸟翅一般的睫毛轻轻眨动，隐隐能刮到他的脸似的。

他差点坐倒在地上，女孩拉住他的肩膀把他拽起，随后咯咯地嘲笑起他一个男孩子胆子怎么比老鼠都小，她好像出奇喜欢这样对着男孩耍贱。

“你才是呢，像个女鬼一样。”路明非心有余悸，以手抚膺。

“不如你像鬼，胆小鬼似的，小心哪天被路边的野狗吓死。”女孩龇牙咧嘴，如果忽略她脸上的笑容，其实说出口的话语听上去是有些刻薄。

可她脸上的笑容太灿烂了，凌厉立体的眉眼中带足了欢喜，像是卷边一样向上翘去，任谁也不会觉得她现在怀着恶意……她眉眼中浓浓的情意盖过了所有。

“你瞬移出来的？还是夜不归宿刚刚回来？”路明非拍拍胸口，终于平静下来。

“胡扯，我在那边亭子里坐着。”苏晓樯指向一旁，“从你出现在步道，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看见我，没想到一直目送你到了门口，你是不是眼睛不怎么好？配个眼镜吧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