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节
第128节
路明非心说我头一回来女孩子家里就不能紧张一下？他幽幽地望着苏晓樯的眼睛，连声哼哼。
“但是现在也挺早的，你为什么会专程坐在亭子里？”他忽然回马枪一般地问，“怎么？你有这么好客，专程等我出现？”
连声嬉笑的女孩忽然停滞，随后标准至极地脸红起来，从白净的脖颈上出现红色源头，一路晕染到脸上。
她不自然地抬起手，小幅度地扇着风，像是想要把温度全都驱散。
“脸怎么红了？”路·座山雕·明非问。
“精神焕发！”女孩梗着脖子回答。
路明非坏心眼地盯着她看。
“好好好！我承认我就是在等你，因为听见你说要来所以我很高兴，这有什么问题吗？不可以开心吗？”女孩不是那种会羞到说不出话的性格，于是趁着心突突直跳，连声把心中想法说出。
“其实我也开心。”路明非龇着大牙傻笑。
于是女孩脸上隐隐有蒸汽冒出来。
……
“都来我家了，为什么不进去啊。”苏晓樯埋怨似的哼哼着，用纸巾擦净亭子中的座位。
亭子的一面护栏上结满了葡萄藤，逐渐变得饱满、快要成熟的果实从上低垂下来，叶子像是挂饰那样随风舞动。
“还是先坐会吧，我看见你爸妈心里直打突，特别是你爸爸，我怕他哪天把我栽地里……”路明非一和她待在一起，就忍不住嘴贱，就好像甩掉了浑身的包袱，激活了过去的灵魂一般。
“那你以前怎么不怕？”苏晓樯撇着嘴嫌弃，“以前不知道他是矿老板还是不知道他很凶？”
“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怎么会不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女，看你这样子就能知道你爸爸肯定很凶。”路明非嘴贱功夫逐步恢复了七成。
“我看你确实挺像人参的。”苏晓樯咬牙切齿。
“饶了我吧……”路明非的怂贱之力也回归了。
“不过其实我爸爸挺喜欢你。”苏晓樯话锋一转，尝试为老父亲挽尊，改善在男孩心中的形象，“他挺早就知道你了，大概高一的时候就知道班里有个男生整天惹我生气，还踩我脚！”
“我还真是命大……”路明非干笑。
“但他原话是‘挺好，学生就要这样轰轰烈烈快意恩仇，是个好小伙子！’，他大概以前和你有点像，我听我妈妈说的……”苏晓樯伸手拨了拨额边的藤蔓，就像是害羞女孩拨动头发那样，脑袋悄悄挪了挪，藏在绿叶后面。
她的声音变得轻了许多，“他们以前一起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听我妈说，他以前总是惹她生气，有时候把妈妈气得一个人悄悄哭，不过我妈妈本来就是软性子，喜欢哭，我可不是那样，我遇到相同的事就会骂人……”
她呜哝一般说着，路明非暗道苏爸爸也是个人物，我还以为叔叔您纯粹是财大气粗豪掷千金强娶了个洋媳妇回来呢……
这样想着，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不对！身边的女孩话里有话！
第325章 就只是妻子
“妈妈说，她要是抹眼泪的话，爸爸就又会贱兮兮地哄她，我可想不到那是什么模样，你说……”女孩慢声慢气，像是试探一般慢慢问，“要是我有时候不是粗声粗气地骂你，而是趴在桌面上的话，你会来担心我么？”
“那必须担心，你都不骂人了，那真是天都要塌了。”路明非认真点头。
“讨厌！”女孩从绿叶后亮出脸颊，伸手便打他的肩膀。
“你看，这种事情就是本性啊，就算能勉强藏住一时，但终究是改不了的。”路明非说，“就像我喜欢嘴贱一样，要是哪天我忽然变得正经，和你说话都用敬语体，你会觉得我终于改邪归正了么？”
“那我一定得给你找一个心理医生看看。”苏晓樯撇着嘴说，“就跟你那时候给我讲那些神话故事时一样，我吓得心都在发颤呢。”
“呃呃……”路明非尴尬地笑，心说我的小天女啊，那些可没有一句是神话。
可一聊到这个话题，女孩就又有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想说，她推了推路明非的肩膀，揶揄地问，“总是嚷嚷着要找你老婆，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路明非叹气。
“哼哼~”
女孩语调变得轻快，正想大谈一通道理，劝说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什么“女神”之类的老婆听上去是挺美好，可终究只是幻想罢了，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就比如现在在你眼前的这个——
“不过倒是找到了长得一模一样的。”路明非不太喜欢在这些事情上撒谎，他说，“是真的一点也不差，完全一样，某种意义来讲性格其实也差不多，只是稍稍有点没常识，过于单纯了。”
“吹牛！”不过女孩哪里会相信这种话，她撇着嘴揶揄，“长得一样性格也一样，那不就是了嘛？而且世界上难道还能有长得完全一样的人？双胞胎都不行，只有克隆人才行。”
路明非默默点头，虽然不一定就是“克隆”，但一定是类似的生物技术。
“所以到底长什么样子？和我讲讲呗。”虽然有九分的不相信，但女孩还有十分的警惕，她贴过来一点，挑眉问，“除了长着一头红色的头发，就没有别的特征了？不对……我忽然想起来，你那个学姐不就是红头发吗？”
路明非忽然叹了口气，无奈笑起来，“是啊，就是她，和她就长得一模一样，根本不用描述特征，你记住她的样子就行。”
“看来我得找妈妈要下她常约的那个医生号码。”女孩泄气一般甩头，像是完全确信了某人在说假话，“就算话赶话，也没有你这么无耻的啦，你学姐知道她是你老婆吗？人家说不定要追究你败坏她的名声嘞！”
“她最好别知道。”路明非说，“我其实挺头疼我那个陈师姐的……也不知道和你怎么讲，总之她挺可怜。而且不自恋地说，她说不定是对我有点想法——嗯？怎么了？”
他被女孩拍打在肩膀上的动作打断，回首望去，她一脸认真。
“你说这些话我其实一点都不生气，但我很担心你的状态。”苏晓樯细声说，“虽然我也觉得这样的幻想挺美好，但是你得知道，毕竟你不是神，也没有一个叫做弗丽嘉的妻子。
而且说起来，我专门问过那个北欧学派的老师，她说其实在古诺斯语中弗丽嘉算是人名，但在词根来源的原始日耳曼语中，就只是‘妻子’或者‘爱人’的意思，类似于Wife……哼，我看你恐怕是想讨老婆讨得有些疯掉了。”
路明非忽然心底一颤，觉得好多东西瞬间变得豁然开朗，以及他想起，身处北冰洋一带的众多语言在特征上受龙语影响颇多，所以有些会直接使用龙语作为词汇……
他一瞬想起，在龙语中，妻子、爱人的发音着实如此，而原始日耳曼语中、古诺斯语都受了其影响。
接着，他恍然解开一直以来的疑惑，理解受奥丁涂改的北欧神话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角色……原来那不是某个特殊角色，就只是指代“妻子”。
而且，根据长久以来他和夏弥研讨得出的结论，认为尽管所谓的“神话”被奥丁改得面目全非，但还是带有预言和希冀性质……现在他终于锚定那个神话中神秘女人的身份了。
就像“神王”既代表着过去的至尊，也代表奥丁所希望将来登上神座的名字，是被重合在一起的身份一样——“弗丽嘉”也是相同的，她既是曾经至尊的爱人，也代表奥丁希望能辅佐某人登上王座的角色，所以他单纯只用“妻子”这个定义来指代。
“发什么呆啊？”女孩在他面前挥挥手，“傻了？”
“没什么，没什么……”他摇头，露出笑容。
“想老婆也不是坏事，但是……”女孩嘟囔着张口，慢吞吞推进着，“但是你也该实际一点吧，望向天际算是怎么回事呢？放眼当下才是正道，知道吗？多看看眼前啊。”
“说的对说的对。”路明非一叠声赞同。
“切、”女孩哼笑。
……
正聊着，零的电话打了过来，路明非接起一听，扑面而来的却是少见的叹息声。
“交涉失败了。”零说，“她说这种事情就该本人来张口，让我代为转达算是怎么回事？她说要当面和你说，性格挺烈。”
“对啊对啊，和对你的温柔模样一点都不一样。”夏弥在一旁吹着阴风，“你要小心哦，她有两副面孔。”
“好吧，我知道。”路明非瞥了眼身边想听电话内容却不好意思趴过来听的女孩，继续和欲言又止的零说着，“我听你好像还想说什么。”
“她说要当面和你说。”零没头没尾地重复她说过的话。
但紧接着，路明非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从远处传来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声调更逐渐变得高昂，根据多普勒效应，这台机器正极速迫近中。
一辆红得像是火焰一般的法拉利如光般穿梭而来，稳稳停在路明非面前，他不用想便知道是谁来了，他只能好奇她是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的。
没有人下车，只是敞篷黑布缓缓从车顶划过，像是揭开谜底一般露出女孩的脸，红发尚未平静似的飞舞在脑后，她摘下墨镜，露出洁白的牙齿：
“有事情找我帮忙，肯定得当面说咯，找零师妹代为转达算怎么回事？所以我就来了。”
时隔许久，在路明非和她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后，终于又一次看到她露出像是和他初见时、如同小魔女一般的笑容。
第326章 针锋相对
一般来说，会像这样气势宏大杀过来的，除了想要寻仇的敌人，就只有想要捉奸情妇的妻子了。
苏晓樯记着路明非刚刚才说出口，还没落在地面晾干的话，悄悄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胸口，问这是来兴师问罪的？路明非连连摇头，说她大概只是因为急性子所以风风火火，我们学校人送她外号红发巫女来着。
女孩点头，嘴张成圆形哦了一声，心中冷静许多，才又继续打量这个声势夸张的女人，无论是那一头惹人注目的红发，还是这辆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变成焦点的座驾法拉利，都证明这是个浮夸张扬的女人。
好巧不巧，车上的姑娘也正在打量她。
“原谅我冒昧，可一听到路明非说有事情要找我，实在是坐不住，借了辆车就急匆匆赶来了，希望没吓到你。”陈墨瞳明眸皓齿地笑，有种上位面对下位的余裕，或者说气定神闲……她望着男孩和女孩共同的方向，但却明显能听出是对着谁在说话。
对于无论怎样的混血种来说，有这样的态度实属正常，有时候他们只是凭着目光，就能让家财万贯的老总也心惊胆战地蛰伏起来。
但别人或许不同，可苏晓樯也是个不退半分的主，她没等路明非说什么，点头嗯了一声，接话说你是有些急，差点一路撞进我家门里去，撞坏门倒是不要紧，撞坏你人就有点麻烦了，我家可没有买过这方面的商业险。
路明非很没出息地笑出了声，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于是手悄悄捂在嘴边，用力眨眼。
红发的女孩不把恼色露在面容上，只是解开安全带，连车门也不开就直接翻越下来，甩了甩头发走到两人身边，像是一团移动的火焰，她打量两人之间的距离，盯上路明非另一头的位置。
“师弟。”她黏糊糊地喊了声，指着路明非身边的位置，“不介意我坐下来吧？”
“没关系没关系。”路明非嘴上大气应着，把挎在面前的包挪到自己身侧，不动声色地夹在他和陈墨瞳中间，以防看上去过于亲密。
“好嘞好嘞——”红发的姑娘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这种细节，腾地一声便落座下去，长椅被压出轻微的形变。
她靠在椅背上，伸直小腿，舒爽地展腰，内心畅快，发出长调的声音。
有时候人和人的外表其实并不完全相符，就如同陈雯雯其实是个大胆开放的女孩一样，苏晓樯意外地是个保守至极的女孩，她曾经严词向路明非抨击过陈雯雯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看《情人》这种黄书真是伤风败俗，所以她就同样地看不惯这样不矜持，还会发出这般声音的女人。
她发出嫌弃的声音。
声音飘进陈墨瞳耳中，她也哼哼冷笑起来，转过视线，越过路明非望向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孩，大方大气地伸出手，悬在苏晓樯面前。
“你是苏晓樯对吧，我听说过你。”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陈墨瞳，近一点的人喊我诺诺。”
她说着，冲路明非眨眨眼，“对吧？”
“啊啊，对对对……”路明非一叠声点头，也转向苏晓樯那边，竖起大拇指指尖指向陈墨瞳介绍说这是我们师姐。
这其实稍稍有种撇清关系的意味，苏晓樯何等的聪明，心领神会，抿着嘴微笑起来，回手握住陈墨瞳的手摇晃问好。
红发的女孩稍稍有些失落，不过她更多的是欢喜，她实在没法把这样的普通女孩当做对手，束缚在她灵魂和生命中的枷锁现在终于快要被完全挣脱，她现在心炽情热，只想和朝思暮想的男孩待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回学校去了。”路明非说。
“其实我早上还在学院呢，听到你说找我有事就飞过来了。”女孩眨着眼，语气夸张，又连声笑着说，“好吧，其实是一直都在这边待着，差点都要走了，临了正巧听见你找我，真幸运~”
她的意思是，她自己很幸运。
“但我这边其实才刚聊一会……”路明非这样说，是隐隐有些赶人的意思。
苏晓樯不由暗喜，眉角上扬。
“没关系，我也刚来啊，等你赶紧聊完，我们就可以开始了。”可陈墨瞳好像完全没听懂暗示，也不觉得难受，她重新靠回椅背上，大有要一直等到路明非结束的气势。
“那恐怕你就要等很久了，他可是个很拖拉的人，待上一整天也说不定。”苏晓樯很不爽这种发言，语气隐隐含着火药味。
对于这样死皮赖脸的人，苏晓樯只能想起一个形容词——“陈雯雯”，她心说难道天底下姓陈的姑娘有相同的毛病？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姓陈的家里祖坟出问题了？
“是吗？”陈墨瞳发出说不上是可爱还是讨厌的笑，回敬道，“那我们认识的路明非还真有点不同呢，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除了被我们学院里那些女学生缠着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速战速决。”
“缠”这个字被咬得稍稍重了些，火药味在默然领会中变得更加浓郁。
“那还真是相差有些大。”苏晓樯哼哼笑，又戳了戳路明非的肩头，揶揄道，“怎么没听你和我说过在你们学校这么受欢迎？”
两个脾气同样火爆的女人碰在一起，就是会擦出剧烈的火花。
“也不是什么话都非要和你说的对吧？”陈墨瞳也在笑，阴搓搓的，“毕竟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分轻重远近的，有些话可以和不那么重要的人说，有些话就不行。”
战火总是一触即燃，路明非尝试说些降温的话，却插不进去，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凭感情上讲，他毫不迟疑地想要站在苏晓樯这边，可他需要陈墨瞳帮助也是实际的需求，于是话也不好说得那么冷酷无情……
他只纠结了不到十秒，局势就再度不受控制地升级。
苏晓樯本就风风火火，更别提身处家门口，自然浑然不惧满是自信，猛地一拍长椅，说起话来毫不留情，反口便说这话的确不错，人和人当然要分轻重远近，就是不知道陈学姐你和他关系怎么样？我记得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还是拉着他的胳膊哭来着，不知道一年过去有没有长进？
陈墨瞳身躯不听使唤地抽了下，脸上表情一瞬便僵硬冻结，她总是不想面对这件事。
第327章 弄巧成拙
陈墨瞳以前最后悔的事情是出生，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最让她难过痛苦的事情。在遇到路明非很久后，最后悔的事情便变成了那时候没有真心对待路明非，导致她“开局不利”。
她总是控制不住翻来覆去地想如果自己那时候做些好事，是不是就能在路明非心里留下美好的印象，让他喜欢上自己……可她偏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生性便是如此，如果没喜欢上某个男孩，就绝不会真心待人，想来想去，她只能用“现在改还不算晚”劝慰自己。
可现在这件事又被点了出来，她觉得又恼又委屈。
“一码事归一码事。”她声调冷了些，“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我们现在是过命的交情，可称不上生分。”
“还挺会用词的。”苏晓樯毫不相让，“听上去你们学校好像军校似的，过命这种词是随便用的么？”
路明非不合时宜地思想发呆，心说还真是，听说卡塞尔在芬格尔还是A级的那个时代的确就是军校来着……
“一点也不夸张，不信你问他。”陈墨瞳拍拍路明非的肩膀，“虽然把这种事挂在嘴边上不太好，但他确实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不止两次，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别往心里去啊……”路明非知道留在女孩心中的感情早就成型了，现在再说这种话无济于事。
可他一直都想这么说，他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救她，他只是不忍心看到那张脸在他眼前变得毫无生机罢了……
而且其实真要说，他反倒是该反过来感谢她。
在他所回想起、拿回的力量中，最大的那一股就来自于那次“自由一日”上被打爆眼睛的经历，宛如神话中的奥丁献祭，无穷无尽的宏伟知识在那一刻钻进了他的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