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节

也许是心意相通心有灵犀，苏晓樯现在也想起不久前才和路明非正聊的事情，她从来都不是觉得和人吵架会跌份的性格，于是撇着嘴，冷声发笑：

“是吗？那你可别多想，你说不定该感谢自己这张脸，他可能只是宝贝你这张脸罢了，啊！对了，说不定还有这头红发。”

这是陈墨瞳又一次听到这种话，她不禁有些好奇，可想来想去，她就只能得出“也许路明非真的很喜欢我的长相”这种结论，除此之外任何解释都站不住脚……她可专门细数过自己快要成百计的兄弟姐妹们，确信没有一个和她长得相像、可能和路明非有关系的姑娘。

她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欢喜，还有得意，但紧接着又看到路明非丝毫不理她这边，只是一味安抚气得胸脯上下起伏不停的女孩，甚至于直接上手拍打苏晓樯的肩膀……

他看上去那么温柔，笑得眼睛都变成了条缝，态度也温和，像是只在讨人笑的小狗，如果有条尾巴的话，一定会转得像是螺旋桨一样。

一上一下，心中的幻想还没完全消散，红发女孩就遇了冷，反倒遭遇暴击。

苏晓樯稍微平静下来，但遭受暴击的陈墨瞳就难以直视了，在到来之前，她其实觉得自己也许是能扬眉吐气一场的，面对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而且还正好路明非有事情要找自己帮忙……无论怎么看都是场轻易的胜利。

她甚至想好了要从这里作为起点，稳扎稳打，一步步通关挑战更可怕的BOSS。

但没想到就连这样的人类女孩也比她强，而且是毫不费劲的胜利……在这种事情上，正主的态度是唯一的衡量标准，他明显偏向那个女孩……

陈墨瞳蓦然发觉，自己好像能抓住的优势忽然就只剩一点了。

“忽然想起有点事情，得走了。”她站起来，拍拍路明非的肩膀，作势就要离开，“你说要找我帮忙的事情，现在没空聊的话就等之后回学院再说吧。”

她知道路明非不会没事找她，那一定是又重要又紧急的事情。

陈墨瞳晃悠悠地从男孩女孩面前走开，一路来到车前，又跳回车上，点火启动，慢悠悠调头滑行，向着路明非挥手，怠速向门口返回。

临走前，她看到路明非脸上慌忙着急的表情，故意轻踩了脚油门，稍稍让车速快了点……不过也只是一点点，她可不敢走太快，她好希望他马上就跑着追过来。

……

看到大概是抄了近路、比她怠速走着行车道更快到达别墅区门口的男孩，她不由悄悄抿起嘴。

“帅哥这么快？”她踩下刹车，腰从中控台上空伸过去，主动推开车门，把男孩迎上来。

好吧好吧，她承认这样着实卑鄙，像是胁迫似的，可什么能比让她喜欢到每天晚上都会梦见的男孩就坐在他身边更实在呢？

她不由开始幻想，也许可以拉驻车档或前进档的时候，顺带用手背蹭下他的腿……

“是你太慢了，这么好的车在你手里就像是蜗牛一样。”路明非无奈叹气。

“怎么？丢下你的老同学，觉得心里不自在？”陈墨瞳觉得自己像是那种在偷情时候说出揶揄话语的女人。

“这倒没有。”路明非摇头，系好安全带，转过视线望向女孩的脸，慢慢说道，“其实是她让我赶紧来追的。”

陈墨瞳忽然停住动作，脚悬在油门上空。

“晓樯看我有些着急，就站起来推着肩膀催我走，她说……”路明非眨着眼，绘声绘色模仿女孩的语气：

“‘虽然不知道你要请你学姐帮什么忙，不过我就不多问了，你看上去心慌意乱的大概也没时间和我细说，快去啦，你的事情为重嘛……反正我们时间还多着呢。

而且其实我今天坐在外面等你，是因为昨天晚上妈妈非要看世界杯西班牙踢荷兰，一直踢到了快五点，现在还在呼呼大睡，可没法招呼你做客，不过这样也巧，嘻嘻，正好等下次，可不许赖账，下次等晚上来，我家晚宴会丰盛一点，你不会嫌多跑一趟心烦的对吧？’”

红发的女孩沉默不语，忽然有股酸涩涌上心头，现在男孩明明就坐在她的身边，在紧凑的超跑中和她肩抵着肩，就连呼出的气息也能相互感受到。

可她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离他更近了些，反倒好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别的女孩更加亲密，甚至说不定……她自己反倒把自己推远了……

她觉得难过，更觉得惊慌，她不想要那样，她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无论是什么关系什么存在形式，她都只渴求这一个结果……卑鄙也好胁迫也罢，她现在只想要达成自己的愿望。

她不想弄巧成拙的。

“我说找你帮忙其实是想——”路明非整了下挎着的包，刚开始说。

“不用说不用说，什么都好，我什么都愿意做。”她抢断似的开口，一叠声应承下来。

她用余光瞥过去，发现幸好男孩没有任何嫌弃或是厌烦的表情出现在脸上……她稍微松了口气。

第328章 现在迈出的一小步

车舱中的气氛稍稍有些冷，红发的女孩几欲张口说些什么，一改自己被完全比下去的形象，却苦苦找不到话题。

路明非斜眼瞥向她有些发抖的脚，还有被踩得虚浮的油门，心说师姐你可注意点吧，一会别真把车开到墙上去。

“车不错。”他说，“我以前在汽车杂志上见过，很贵。”

“借的。”女孩庆幸于终于有闲聊的话题，她倒豆子一般地说，“一个姓邵的男生，还算熟，我正好过去找你时要用车，就顺手问他借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哪里只是“顺手”？你这想要给人撂个下马威的心都写在脸上了，只是人家小天女没接招也镇不住罢了……路明非浅浅地笑了下。

可内心紧张的女孩会错判所有的信息，她移开看路的视线，悄悄瞥向路明非的脸，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心中的紧张一阵盖过一阵。

“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她直接转了过来，解释一般连忙说，“他幼儿园的时候是我跟班，我那时候老是揍他，就这样，没别的——”

她猛地闭嘴，被突然迎上来的路明非吓倒，他一瞬间靠得好近，脸直冲着她的脸撞来，她慌了神，不知道该躲还是该迎上去，不到一秒的犹豫时间结束，她索性决定自己还是闭眼任由他怎么来都可以，却才发现他只是急匆匆地扶正了方向盘。

“我的师姐啊，你开车认真点啊，你自己都说车是借的，撞坏了还要赔的。”路明非满脸想死的表情。

“哦，哦……”

她惊魂未定，却不是因为可能会撞车，又仓促道歉，连说对不起，她想起邵公子在本地差到快要钻进地心里的风评，生怕路明非误会，挣扎着还想多解释两句自己和姓邵的真的没什么，却又怕路明非翻着白眼回一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想听到那种话，只是想想都觉得心里难受，于是又默默闭上嘴。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苏晓樯家的。”路明非也不纠缠，只是闲聊其他无谓的事情，“是零告诉你的？”

陈墨瞳摇摇头，“不用谁告诉我，我本来就知道，我一直都在关心你的行程，知道你早上去那儿了。”

路明非忽然感觉自己被某股莫名的重力捕获，像是中了源稚生的王权，要被按入艳红色的座椅中似的……

他打了个哆嗦，“你最近不会买了架天文望远镜吧……”

“那倒不至于。”陈墨瞳和善地笑。

路明非松了口气——

“毕竟作为混血种，目视一公里的地方还是比较容易的。”陈墨瞳补充。

路明非差点从车上跳下去。

“是真的？”他缩着脑袋问。

陈墨瞳不回答，只是问他接下来要去哪儿，是要去10号公路么？

于是路明非真有些想要跳车了……她怎么连这都知道！

……

“别担心，我没和任何人提起过。”陈墨瞳终于真真切切地占了几分上风，她勾起隐秘的笑容，望着前方，心儿却全都挂在身边的男孩身上，“毕竟偷窥可不是什么值得挂在嘴边上的事情。”

“别用这种字眼好吗……”路明非心肝都有些发颤，他感觉自己现在真是上了贼车了。

“那我倒是想正大光明地看啊，只是没这个机会嘛。”女孩视线朝前，动也不敢动，她凭借平常的火辣性格强行说出这种擦边的话，内心只打突突，紧张却又觉得稍稍有些甜蜜。

她就是这样的姑娘，表面看上去风风火火，可内心比谁都怂，如果有她真心喜欢的人在身边的话，她连说话其实都需要鼓起勇气。

遇到这样难以应对的话题，路明非选择干笑。

“那么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女孩继续追问，心觉局势大好。

她知道路明非大概是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情，这可不是某个普通的人类女孩挥挥小手装装贤惠就能搞定的……苏晓樯小姐也许在婚恋属性上的确属于上乘、勉强还能和路明非蹭上个“青梅竹马”的属性，可毕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刚刚被完全碾压的失落和消沉，逐渐在女孩心中如沙般被吹散。

“坦白讲，这件事其实有些危险。”路明非觉得自己该把话说明。

“没关系。”女孩声音变得温柔，“这些部分你可以跳过。”

“是真的可能会有危险，也许会死。”路明非再重复一遍，语气严肃，“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要和你先说清楚。”

尽管他很希望可以简洁一些、不用耗费周章去找绘梨衣或者更复杂的事情，但他同样不愿意把陈墨瞳的性命当做草芥。

他需要一个和白皇帝有联系的血脉，以此短暂伪造一个行走世间的白皇帝，让被诅咒的精神元素暂时变得无毒……这种事只是在理论上成立，他从来没有尝试过，所以没法预料结果会如何，他当然需要说明风险……

哪怕是他那伟大的、可以把一切生命从死亡边缘拖回来的能力，也未必就一定不会出问题……唯一能够确定的，就只有“这件事充满了不确定”。

同样的，他当然知道女孩是因为什么才会满口答应他的请求，那是他很难偿还的人情……而如果出了任何纰漏，哪怕只是让正开车中的这位小姐轻微地急性中毒，那他就更难还清这份债了……也许女孩心里正期望着事情会这样进展。

“这么危险？”女孩故作惊讶，语气浮夸，却又很快没忍住笑出了声，“别那么严肃啦，要是我有一丁点的害怕，早就弃车而逃了。”

路明非望着她的侧脸。

一瞬间，陈墨瞳原本狂躁不已的内心忽然神奇地变得平静了些，如同恰好台风吹过，现在正好到了风眼中。她声音愈发温柔，把内心想说的话轻轻说出：

“如果真有危险，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我其实一点也不胆大，怕死也怕疼，如果是别人和我说这种话，我一定连电话都不接，可没办法啊，谁让是你张的口呢？我可没法拒绝你，你都已经救我狗命好几次了，说的俗一点，这条命都可以算是你的，有什么好害怕的？反正就算有危险的话，你也会在我身边的对吧？”

她脸红了个透，假装认真看着路，不敢转过头去看他的脸，但却暗自欣喜着，欣喜自己终于第一次把心里话说出口。

这只是一小步，可等将来回头再看时，它或许就会变成一大步。

第329章 他肯定喜欢我！

女孩将车停在路边，没有驶上10号公路，路明非说不需要去那么远，于是她便就近停好了车，暴力的驾驶机器在她手里乖巧得像是只猫，而在男孩面前，总是性烈似火的女孩也温顺得像是只小羊。

路明非指了指头顶，她又心领神会地关上顶篷，心底悄悄觉得这像是要接吻的前奏，她扣动开关，等待黑布缓缓滑过她的头顶，望着男孩的眼睛，慢慢变得气短。

“我们先试一试吧。”路明非说，“这里正好离医院比较近，如果有问题的话，我还来得及送你去医院。”

“混血种受的伤，普通医院真的能处理么？”她不由失笑。

“至少ECMO能辅助呼吸，吊命不是问题。”路明非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他其实心里很没底，如果女孩拒绝的话，他绝对不会强逼或是请求下去。

可就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在女孩漂亮的眼睛中唯有跃跃欲试的情感在不断跳动。

“那好吧，到时候要是车不能开，你就直接抱着我过去。”她露出舍身取义的表情。

路明非无言，对于已经下定决心的人，再继续叨叨下去确实无益，他点点头，调整坐姿，离女孩近了些。

陈墨瞳紧张地等待。

路明非说，“接下来，我会试着把精神元素通过我作为媒介，导入你的身体中，如果你上课时候认真听讲的话，应该知道对于任何龙血生物来说，精神元素都是剧毒，不过我相信你是特殊的，大概能够净化这种毒素……但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实情怎样我也很难说。”

“你还有这样的本领吗？”她惊奇眨眼。

“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保密。”路明非解开挎包的带子，又撸起袖子。

“当然当然。”女孩满心欢喜，秘密是任何人用来拉近关系的秘宝，她巴不得生造一些秘密出来，哪里会把这种话向不相干的人说？

路明非上下打量她的身躯，左看右看，最终只能选择相对来说正常一点的部分，他伸出手，要东西一般说，“把手给我吧。”

女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像是献身一般开始拆袖口的纽扣，她手有些发急，哆嗦着失败了好几次，不由暗骂自己今天干嘛要穿长袖的衣服。

“不用着急。”路明非安慰。

“嗯，嗯……”她慢慢点头，忽然一股乱流从心底涌上……她莫名觉得，现在这样，莫名有些像是新婚初夜要试着做一些赤诚相见的事情……

她抿着嘴，冷静不少，又顺口问道，“所以为什么我会是特殊的？”

“很难和你解释……”路明非三缄其口。

等到女孩终于亮出白净如玉的手臂，又像是献宝一样伸到他面前来，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这玉筒一般的小臂，光芒自眼瞳中乍现，只一瞬间，女孩的精神就被无穷无尽的元素吞没。

……

陈墨瞳没觉得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她只觉得眼前看到的东西有些……难以言说。

她看到了路明非的脸，又看到她自己的脸，两个人坐在像是王座一样的高台上，赤裸着身躯相拥……她怀疑自己又做那种不好意思对人说的梦了，她总是做这种有些压抑的梦……

但这又不太一样，她看到路明非的眼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温柔过，静静地望着她的脸，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脸颊，他那么温柔，却又那么威严，就好像俯瞰众生的神明，不可忤逆……她觉得这画面如同香甜的梦，她祈愿自己被他这样轻抚脸庞。

这些画面是哪来的？

像是在做梦，却更像是她的……侧写。陈墨瞳对这种感觉很熟悉，她平常侧写时看到东西的形式就是这样。

她又看到画面中的男人和女人相吻在一起，不由愣了愣，接着欢喜像是滴入白水的墨滴，瞬间扩散开来。

这会不会是路明非的梦？或者是他平常产生的幻想？陈墨瞳想，他说会把精神元素通过他导入自己的身体，也许这种尊贵的元素会联通人的记忆和灵魂……也就是，她看到了路明非的心！

一定是这样！当然要是这样！

她越想越觉得正确，思路也愈发清晰——从很久之前她就开始听那些风言风语了，空穴来风事出有因，如果不是他有这种情愫，怎么会有关于她和他的绯闻在守夜人讨论区中传得那么绘声绘色？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很多人都在说这张脸，这张脸没什么特别的，不算稀世的美丽，可就连夏师妹那样漂亮的姑娘也总是好像带着几分不忿和嫉妒，零也曾经说过，苏晓樯不久前也提过……一定是路明非在某些时刻说漏过嘴，才会让他身边的姑娘们总是对此念念不忘。

欣喜变化为狂喜，短暂的时间内，陈墨瞳想到许多许多，她觉得自己的想法绝不会有错，在她身边的男孩，一定也和她有同样的情愫。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拥抱画面中的男孩……尽管那个画面中的女孩就是她自己，长着和她相同的脸，她也想要取而代之。她想要拥抱想要和他亲吻，想要被他抚摸着脸如此温柔地看着。

可就如同泡沫一般，她的手刚刚伸出去，那些美好的、她渴求的画面就又轰然消散，男孩的脸依旧在她眼前，却失去了那些温柔和爱意。

“成功了。”路明非沉沉地说，如释重负。

“那该庆祝啊。”她欢笑。

“是该庆祝。”路明非点头，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达到目标的同时避免伤害到眼前的红发女孩……

而且，看陈墨瞳的表情……他隐隐觉得精神元素大概对于女孩有几分侵染，也许她看到了什么东西，某些不属于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