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节

“那个……”女孩忽然张开口，带着十足的扭捏和九分的娇羞，她用手指挽着头发，声音如丝，“我从好几个人那里都听到……说你对我这张脸有不太……普通的感情，是真的吗？”

她现在的勇气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凭着这份气势，她甚至敢去揍自己父亲一顿。

“是这样没错……”路明非其实想要撒个谎，但说过这话的人太多了，他撒谎恐怕没有什么作用……但他更不能说出这背后的秘密，只能尝试含糊地解释，“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后面的原因……比较复杂，总之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嗯……嗯……我明白我明白……”女孩蚊子哼哼一般应声，手指把头发拉到前面去，藏起她的脸。

口是心非的家伙，直接承认不也挺好的嘛……她在心中甜蜜地埋怨着，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去。

第330章 她说不定是女特务

对于夏弥来说，第一不想看见的女人是上杉绘梨衣小姐，第二则是陈墨瞳小姐，但如果有一天这两位小姐能遇到一起的话，她反倒乐于见到那种状况。

可如果只有其中一位出现，而且还是在路明非身边，那她就会变得紧张应激——就像现在这样。

“你确定她不会当告密者么？”

她把路明非拉到一旁，贴着耳朵说悄悄话，不时用毫不掩饰的目光望向红发的女孩，在看到红发女孩隐隐因为这目光有些得意后就更加不忿。

“应该不会，我都安排好了，她最多只知道我们找了座尼伯龙根想要做点什么，但不知道具体要干嘛，我嘴严着呢。”路明非比出一个OK的手势。

“难说。”夏弥愤愤不平地哼哼，“谁知道你嘴有没有被她撬开过。”

“怎么听上去你别有所指的意思？”

“当然另有所指啊，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夏弥说，“如实招来，她是不是对你搞了女特务那一套？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冲你抛媚眼，绝对有问题！”

“你觉得在场的还有别人比你更像是女特务吗，又是伪造身份又是装可爱的，而且还装嫩……”

“其实我觉得零的神秘朋友也挺像特务的，她怎么老是偷偷看我？”夏弥难得提了些认真关心的问题。

“可能是觉得你漂亮吧。”路明非心说要不是出了点小问题，早就有人告诉她你其实姓耶名梦字加得了吧……

“算你还说了些龙话，哼哼~”

上扬的尾调说明了女孩欢欣的心情，她挥挥手，终于结束审问环节，从路明非脖子上摘过挎包，挎在她自己身上。

路明非也转身走向蹲在路边毫无形象可言的苏恩曦，尽管他已经很正经地和她讨论过这次要做的事情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别别别，别这么近，我怕妞儿一会又揍我，她太小气了。”

苏恩曦今天穿得干练了些，不像是之前那些时候如同睡衣一般的装扮了，更像是挥斥方遒的女强人，可她脸上却挂着怂兮兮的表情，提防眼珠不停转动的零小姐又一次进行可恶的窝里横行为。

“你更该担心一会万一出现意外可能会死掉。”路明非总是喜欢把后果说的很严重，他不是很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无辜的人卷进来，况且薯片小姐一直咔嚓咔嚓嚼东西的声音虽然吵人，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好同伴。

“那就没办法咯，谁让我遇上个无良老板呢？卖身契都交出去了，不卖命没有办法的~”苏恩曦毫不在意，甚至大方地送上她的宝贝薯片。

路明非夹了一片，也咔嚓咔嚓地嚼起来，“怎么说的好像是奴隶似的……”

“本来就差不多嘛。”没什么心事的女人笑得放松。

路明非很钦佩她这种松弛感，更佩服她愿意放下几十个亿的现金流动来陪自己做这些事情。

“我最后再重申一遍前后的事情吧。”他说，“你是我们计划的核心，一会等到车流再少一点，就开始通过云图分析元素的分布，这片空域一直在被奥丁控制着，你需要把自己当成元素的掌控者，计算出如何对抗奥丁的权柄，让雨云聚集雨水落下。”

“嗯嗯。”女人认真了些，嚼动薯片的速度也变快了……她有紧张或认真的时候就焦虑的毛病，因此染上了酒瘾，片刻也离不得，直到找到薯片，才算是找到了不错的替代品。

“然后，我会让陈墨瞳作为中转的净化器，把精神元素导入你的身体中，这些精神元素会承载你计算得出的结果，再通过她，而回到我身上来。”路明非说，“这是个需要持续很长时间的流程，可能会有些痛苦，我知道天演的计算过程会很耗费心神，辛苦你了。”

“哪有你辛苦啦？”她还是大大咧咧，“你要同时操控这边的精神元素和远处的其他元素呢，你确定自己能撑得住吗？”

“充电宝小姐已经就绪了。”路明非回头瞥了眼挎包站立的夏弥，女孩傲娇一般地扬起脑袋哼了一声。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人？”苏恩曦忍不住好奇，“断了信息源我们就好像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就说明信息源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啦。”路明非摇摇手，从她身边离开。

他今天像是上场比赛前的教练，要依次和准备中的队员打气。

再接下来的当然是零，她安静地望向远方，迎着橘黄色的灯光观察车流，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尾灯在她眼中闪过，任何可能会引发意外的细节都在她的心中计算。

“没问题的。”她未卜先知地知道路明非想要说什么，反过来安慰他，“你已经在陈墨瞳身上尝试过了，不会有什么危险，苏恩曦的计算能力你也可以相信，她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算级的计算力。”

“可我总是觉得心里没底。”路明非唯独和零会把心里话完全说出，“奥丁那么神秘，一定留有后手，我实在不太相信他会一直龟缩在家里等着我们找上门，我甚至不太能确定他是否就在这座尼伯龙根里……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关系。”零飞快地瞥了眼其他地方的人们，悄然捏住男孩的手，“什么也好，我们都一定会赢，我会一直——”

“不可以。”路明非打断她的话，说出没头没尾的话，“别忘了我之前交待过你的事情，这次你可得走远点，越远越好，我和你说过的。”

零噎了下，稍稍有些不太情愿。

“这可是只有你才能做的事情，毕竟那些秘密我只能和你说，别人可不能代劳这种事情。”他露出像是小狗一样的笑容，手背蹭着零的手心，小声拜托，“所以听话我要考虑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多线程本就不容易，别让我分心了。”

零眨眨眼睛，白金色的睫毛在夜风中颤动，接着她终于点头，既有不能和喜欢的人一起面对危险的遗憾，更有被如此信任、自己在对方心中根本就是第一名的得意。

路明非拍拍她的脑袋，望向天空，长吸一口气，“差不多该开始了。”

第331章 尼伯龙根之门

“你和每个人都交谈过了，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陈墨瞳语气随意，但却看得出来脸上挂着紧张和羞涩。

她靠在车门上，红色的长发和车身融为一体，脸在夜色中不是那么清晰，但却能看出那些不自然的神情。

“注意安全吧……”

路明非还真有些想不出有什么要对她说的，其实她只是起到“净化器”的作用，不需要做什么，和她自己的主观意志无关，只是和她的身躯血脉有关……颇像她本人的命运。

“好。”女孩沉沉地点头，主动靠了过来，她稍作迟疑，接着忽然提了个问题，“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能操控精神元素，那……你是不是也能对灵魂之类的东西有所影响？如果是被抽出身躯的灵魂，是不是也会受精神元素的影响？”

“……”路明非默然，望着女孩。

“是吗？”她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从理论上来讲应该是可以的。”路明非说，“可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问问而已。”女孩稍带几分慌张地摇头，明显是在遮掩什么，但却同样为路明非的回答而欢喜，她露出笑容，“最近在看长生不老的东西，容易想人能不能长生。”

“长生啊……”路明非说，“那你应该拜上武当山问问，说不定他们有办法。”

“嘿~”女孩露出洁白的牙齿。

……

等到夜空变得漆黑，橘黄色的灯光也变得黯淡，路上不再如游龙一般蔓延着红色的尾灯线束，行动终于要开始了。

笔记本电脑在零的手中展开，正对着苏恩曦，精于计算的女人望着屏幕进入状态，在天演的能力发动瞬间，额头就有汗滴冒出，她的手被陈墨瞳拉住，而在陈墨瞳的另一边则是同样变得沉默的路明非。

夏弥眺望远处被架高的公路，终于不再唧唧哝哝地说些酸到冒烟的话，她神色凝重，手默默按在路明非的肩头，无形的力量在他们二人之间传递着。

“要开始了。”路明非声音轻微，飘入风中。

而紧接着风慢慢变得剧烈，呼呼地吹啸着，自由猛烈地行进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中，挂在路边的旗子被吹拂着发出声音，夜幕下的城市变得肃杀静穆。

元素的争夺战开始，被刻意赶走的云朵逐渐在更高意志的命令下返回这片地带，却又在原本的命令下不得不维持原样……气元素和水元素如同沸腾一般流动着，君主和皇帝的命令互相操控着它们，进行博弈。

两股力量的较量引发了混乱，元素沸腾，气流变成了乱流，水雾变成凝珠，皇帝的命令崇高无比，但君主的储备却更胜一筹，一分云朵被拉过来，马上就有三分水汽被劲风吹走……相持几轮后，就如同路明非所预料的那样，他没能靠他的权柄轻易占据上风。

但随即就有新的支援到来。

“唔……”

苏恩曦沉吟着，她咬着牙，眼镜被蒸腾的雾气覆盖，眼前的屏幕难以看见，可她已经进入了天演的计算流程中，半径五十公里之内的云图全都在她脑海中演算，更深度的元素分布形成一道精密的数据链，她分析的同时又进行演算，一丝不苟地计算出要如何在城市上方制造一片雨云。

她计算得卖力，远比她平时的闲散模样更加认真，亮银色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她艰难得出结果。

而所有的结果都被记录进她身体中的精神元素中。

再接着，就如同流水线一般，这些结果又通过在中间的陈墨瞳，尽管她没什么感受，不明白为什么左右两边的男孩女人如此焦灼难受，可对她来说，同样不好过。

“呃……”她也咬牙承受着压力。

精神元素通过身躯的负荷如同山压在身上，她不懂路明非做了什么、以至于对任何龙血生物都有着剧毒性的精神元素现在变得温和，但承载这样巨大的元素，对精神堪称是种挑战，更是种折磨。

可这些痛苦和折磨和路明非所承受的相比，如同小土丘遥望泰山般微不足道。

如果说两位女士是在经受痛苦，那么路明非就算是在刀山上自由翻滚，无论是负荷还是痛苦在这一刻都达到了顶峰，精神元素需要以他的身躯作为起始点进入，那些未经净化的、来自远古的诅咒分毫不落地作用在他的身躯上，他被苦难和疼痛所折磨，额头上汗滴如河流一般淌下。

还有如山海一般宏大的数据，全都在精神元素的承载下，钻入他的脑海中，他来不及思考也做不到思考，只能依靠本能，完全相信苏恩曦的判断，以此来调动元素。

但在痛苦之后，成功的果实自高处低垂下来，被他摘入手中。

他逐渐在拉锯战中占了上风。

能够号令一切的权杖现在被握在他的手中，还有其他女孩的手扶正了权杖的方向……还有夏弥，她一直都不做声，但却从没闲下，她同样卖力地贡献着作用，坚实地化作支撑之力，支持着男孩。

于是藏在无名黑暗之地的君主再也难以抗衡，那些被遣散的云朵现在终于唯听从一位主人的命令，它们逐渐聚集，变成漆黑的乌云。

月光忽然开始变得黯淡，乌云如同一艘空中的游船，慢慢行进，遮盖住天空和星辰，接着有一滴雨水从空中落下，正击中陈墨瞳的眉心，她缓缓抬眼望去，反射着橘黄色路灯光的雨滴接二连三地落下，风落在地上，肆意地游走着。

两滴，三滴，接着便数不清了，硕大的雨点争先恐后地落下，只是眨眼的功夫，路明非身上的外套就湿透了，这是场超过他预期的暴雨，也许现在已经达到了每24小时600mm的降水量，不到一分钟过后，天地像是被沉入海中，水无处不在。

同样的，现实和扭曲的空间也以此为介质，重叠在一起，透过雨点，他隐隐看到另一个空间。

云雾升腾，可视度逐步下降到极差的水平，远处蜿蜒的高速公路变得模糊，时而消失于云雾之中，时而又隐隐约约有几分露在云雾之外，在云雾间钻进钻出，像是条盘旋在城市上方的巨龙，狰狞地狂舞着。

那道分隔人间和死亡国度的界面出现，毫无疑问，【门】被打开了。

第332章 调母老虎离山

门打开了，夹在缝隙中的空间出现在路明非眼前，他能看到一道界面，这界面藏在如同水幕一般的雨水中，分开了现世和尼伯龙根，就在他的不远处、触手可及的地方。

“零，做我交待过的事。”他望着前方，轻声命令零，她是现在几个人中最轻松的，做什么都方便。

零毫不怠慢，瞬间便开始行动，她拉住陈墨瞳的胳膊，不由分说把女孩架上肩头，像是扛着一头狩猎中获得的战利品那样粗鲁，接着便转头朝着远离公路的方向移动。

“唉唉——”陈墨瞳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连声惊呼，但却完全不能阻止零的步伐，她被驮着快速离开，眼睁睁看着自己远离男孩的背影。

他看上去如临大敌。

“果然是这样……”

路明非望着隐隐约约在界面那一头闪动、像是天上流星一般的寒芒，来不及调整状态，便握住从老唐那里强行薅来、现在几乎已经变成自己佩剑的【勤勉】，进入战备状态。

“我感觉到……好像有股杀意。”夏弥的感觉和他同样敏锐，她甚至不自觉抖了抖身躯，驱散那股阴寒的感觉。

路明非点头，他早就有此预料，甚至他更知道这股杀意和寒气是冲着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那些谋害老唐的死侍们就有这种问题——在看到陈墨瞳的第一眼，就好像被启动了埋在底层逻辑中的程序，想要下死手一般疯狂发动了攻击。

如果说只是带着面具的死侍都是如此，那么奥丁本人……恐怕不会比那和善。

所以他早就交代零，等尼伯龙根显现，就立刻带着陈墨瞳离开，以免意外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让氧气充盈肺部进入血管，强行让自己精神一些……刚刚调用那样多的精神元素、被天文数字般的数据冲击了大脑、还有最耗费心神体力的元素争夺战，每一份压力都让他快要四肢脱力快要晕过去。

但没有留给他用以整顿的时间。

“帮我个忙。”他又捏了捏正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女孩肩膀。

夏弥愣了愣，随后连连点头，这种时刻，她又一次将要和男孩踏上战场，无论是什么她都愿意做。

“警戒一下周围，不用太远，大概两公里范围就好，拜托你了，快点。”路明非声音莫名柔和，祈求女孩的语气也诚恳，“谢谢啦。”

“什么帮忙什么谢谢的，忽然那么客气干嘛？”女孩傲然地笑着，一甩身上的伪装，重新做回睥睨众生的帝女，她反手捏捏男孩的手背，挥着手背身离去，“交给我好了，你喘口气，等我回来就杀进去。”

她完全不会对男孩的任何话产生怀疑，尽管她不太懂为什么现在需要警戒或者是要警戒什么，但既然他那样说了，她就愿意那样做，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女孩遁入黑暗，迅捷离开，接着，路明非露出稍有些苦兮兮的笑。

“哪里还有喘气的空间，不等你啦笨蛋。”他轻声念叨着，随后便立刻起身。

刚才那当然是支开夏弥的借口，他不想让女孩和他一起行动，他既不想让她一起走进这个神秘的国度、遭遇意想不到的变故，也不想在战斗中杀红了眼，第二次让那种杀意涌上心头、满眼都是仇恨看向她的情况发生……他决定还是让她躲远一点比较好。

虽然有些欺骗她的嫌疑，但这是路明非替她做出的决定，不容更改。

路明非其实是个独断专行而又自负的暴君。

现在尼伯龙根的【门】出现了，但能够打开它的唯有路明非一人，奥丁的尼伯龙根只会接受拥有印记的人，但路明非是例外，这禁令对他无效，只要他现在孤身一人进入，就没有人能够再涉足其中。

他提起剑，迎着风雨前行，脚步踩在已经积水的公路上，界面近在眼前，他只要渡过去，就会进入奥丁的领域——

“等等！等等啊——”超负荷之后被丢在原地的女人忽然大喊起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至极的问题，挣扎着想要提醒路明非，大喊着伸出手便来拉他的手。

可正如路明非所看到的那样，界面近在眼前，他已然半只脚踏过现世和尼伯龙根的界限，这座被发掘出的堡垒向他敞开了大门。

但这时候苏恩曦的手却同时抓住了他的胳膊，两人变为一体，女人的力量轻巧，没能拉停住他……等到路明非至关重要的那一步踏出，两人一起跨越了尼伯龙根的界面。

另一个世界的风吹过他们的面颊。

“呃……”苏恩曦浑身抖了下，寒颤从她身上一直抖到了路明非身上。她缩着脑袋，四下张望，脸上满是搞砸了某事的紧张神色，“我们是不是……已经进到尼伯龙根中了？”

路明非不说话，静静地回头望着她。

“没有没有，我不是捣乱。”苏恩曦连忙解释，“我刚刚推演了下，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等你进来之后，雨如果停下，这尼伯龙根是不是就要关闭了？到时候你应该就不能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