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节

路明非不由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感谢你的好意，但是一般来说，如果主人死亡的话，尼伯龙根也会随之崩塌。”他吐气，“只要能够击败奥丁的话，就不用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呃……”女人可怜巴巴地眨眼，这种知识她一点都不知道，没人和她讲过啊……

她甚至有些想要重新去上一趟学，想着也许可以拜入卡塞尔学院做妞儿和路明非的同学……

“别内耗，真的很谢谢你关心我。”路明非再次道谢，说着便拉起她的胳膊往回走，凭借他的记忆，退出和进入是一样的步骤。

只要趁着现在把她带回去，就只是一个小插曲——

“怎么回事？”路明非眯起眼。

界面消失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座空间和现实的联系就像是被扯到极限的风筝线那样断开，他伸出手试探，刚刚迎接他进来的大门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回首并不是公路的入口，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空间裂缝中的扭曲虚无。

“怎么了？”苏恩曦更觉得不妙了，她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拍打，湿了个透，头发贴在肌肤上，计算中所展现的精干和睿智全都消失，现在只剩狼狈和惊恐。

“我得改一下我的说法。”路明非最后一次尝试之后，发现那道门的确瞬间消失不见，他望向苏恩曦的脸，竟有种庆幸的感觉。他说，“我得感谢你这么鲁莽，事情好像和我预料的……不太一样。”

第333章 上了贼船就跳不下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苏恩曦打了个颤，拉紧上身的西装，她忽然有些后悔上了这条贼船。

她根本就不是战斗型的人员，很难说和卡塞尔里那些D级学生孰强孰弱，哪怕现在出现一只堪称可爱的小小龙，对她来说也许都是生死局……更何况她早就听说了，这里面藏着自号“众神之王”的奥丁……

她欲哭无泪。

“现实和尼伯龙根的重叠断开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外面的雨停了。”路明非尝试推理，但暂时得不出结果。

“怎么会？那么大的暴雨，大概近百公里的雨云都被你拉过来了，这雨不下几个小时根本不可能停！”苏恩曦难以置信。

“所以说有问题。”路明非不死心，再试了试，确信尼伯龙根的大门的确完全消失。可他抬头望去，尼伯龙根中的雨依然飘落，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止似的。

这里的确和现实脱离开来了。

他瞬间做出反应，随即脱下外套，披在苏恩曦身上，叮嘱道，“现在你只能跟在我身边了，等到副本通关，说不定会有出去的办法的，但你得自己照顾自己，我有可能顾不及。”

“老大你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你么？你要去挑战奥丁啊……”苏恩曦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套，颤抖稍稍缓和了些，她缩得更像是一只小乌龟了，“我能不能……能不能就在这里等。”

“随你，不过我提醒你，这里面到处都是死侍，它们一般都喜欢活吃人。”路明非挥挥手，转头便走。

“别啊——”

女人快步跟上来……她确实在黑暗中看到了猩红的眼睛，如饥似渴地盯着他们。

……

但跟在路明非身边，她倒是逐渐安定下来。

这里确实有嗜血的死侍，可能够斩杀龙王的男人当然要强得多，他带着她一路沿着扭曲空间中的蜿蜒公路行走，身后便是被斩成肉糜的死侍尸体，还有被拖了一路的血迹，像是米诺斯迷宫中，能带领忒修斯返回人世的红绳。

他的确是个能让人感到安心感的男人，走在前面顶着风雨，苏恩曦躲在他身后，就连被吹淋的面积也变得极少……这种感觉让女人内心安定，她缩着身子，像是小朋友那样跟在他身后。

“你从什么时候这么吊的？”她不由好奇。

“听上去你好像很清楚我以前很衰？”路明非也好奇。

“呃……”女人顿了顿，“算是吧，我以前确实观察过你很多次……”

其实说这种话已经是禁忌了，那个相比起来不近人情的“老板”不怎么关心别的事情，唯独在这个问题下过死命令，严令禁止透露半分……可一直以来，在苏恩曦心中都有着疑惑，和酒德麻衣如同崇圣的心态和认知不同……在她心底，老板有着两副模样。

一开始从赌场赌运气赢走她的那个人，和之后内心写满怒火、言语间充满阴戾恨不得爆破这个世界的那位……怎么看也不像是同一个人。

她承认自己对路明非有种超乎普通水平的亲近感，不只是像零所说那样、宅男和宅女的合得来——拜托！这世上宅男大概和宅女是最互相看不起的群体了。

她只是觉得和他能聊得来，就像她第一次见到“老板”，就觉得和老板很能聊得来，所以在赌运气的时候，她自己偷换了那张决定性的牌，跟上了老板的贼船，一上就是这么多年，再也没有跳船的希望——

一如现在这样。

“讨厌的家伙。”路明非啧嘴，又后知后觉地补充，“别多心，我不是说你。”

苏恩曦慢慢点头，试图用她聪明的大脑分析——

分析不出……这家伙身上全是秘密。

秘密是很难猜出来的。

“那遇到奥丁，你有战胜的自信吗？”她又问。

“你现在话有些多诶……”

“没办法，因为薯片已经吃完了，我很难受啊……”女人如实交待，“我其实早就很难受了，从分析云图开始就是这样了……你知道不，酒瘾犯了有时候真的会死人的。”

她的确从不久前就开始发抖了，和被雨淋湿冷到瑟瑟发抖不同，她咯吱咯吱地拧着脑袋，压制着内心的狂躁和不宁。

“这就是智者的痛苦啊……”路明非感慨，“脑子太好使看来也不尽是好处，像我这样笨点也挺好，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她哼哼几声，又挤出笑容，尝试继续用话疗的方式抵御瘾症，“所以我们大概需要多久——”

这一瞬间，一直挡在她身前的路明非忽然动了，他迅捷而又凶猛，倏地转过身把她按倒在地。她来不及辨别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寒芒从他们头顶掠过，那毫无疑问是偷袭，接着似是无尽落雷轰鸣的声音在她耳边作响，柏油的公路颤动不已。

她躺在地面上，看着男孩平行悬在她上面的脸。

“躲好，我可能暂时顾不上照顾你了。”路明非很不绅士地拍拍她的胸口，从她身上跃起。

接着女人眼前的视野开阔几分，她终于看到那些轰鸣声的源头。

八足的骏马停在不远处，驮着只眼的铁铠武人，金黄色的闪电从铠甲面具中透出，也在骏马的鼻息中闪烁，威严而又狰狞，如果那家伙称呼自己是神，任何人都的确很难生出反对的心。

可瘦小的男孩却浑然不惧地前行，脚步坚实，缓缓站定在八足骏马之前。

狂风暴雨斜着扫过他的身躯，几乎要把他瘦小的身躯吹走，但他岿然不动，亮剑、躬身、向前踏去，斩开雨幕，迎向刺来的长枪。

金属的铿锵声吵得人耳朵疼，但紧接着便是如同爆裂鼓点一般的碰撞声，剑与枪相击不停，生出一道透明的结界，漫天的雨水在这撞击的结界中化作虚无。

苏恩曦第一次这样近地目睹这种级别的战斗，在她心中唯有敬畏，这一刻她才真正、重新认识到，在她面前的男孩，已经斩杀过一头货真价实的龙王了……他远比龙王更强大高贵。

……

刀光剑影在她眼前闪烁，几回合的战斗浮光掠影一般结束，两方暂退一步，重新观察敌阵，路明非回到她面前，随手斩落靠过来的死侍头颅，闲庭信步一般，毫不费力。

但他嘴里好像在说些什么。

“不对劲……”他嘟哝。

“什么不对劲？”苏恩曦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让他分心，但她真的很难受，忍不住变得浮躁。

“这家伙，不像是奥丁……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奥丁’……”路明非语气古怪，“我的感觉不对，没有感觉到那种死敌一般的仇恨，感觉不会骗人，我不会认错——”

苏恩曦完全没有跟上他的思维，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精于计算的“智者”，完全是个误闯天家的“愚者”……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啊？海豹先生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接着，她几乎能看到“灵光一现”这个词具现在路明非身上，他忽然用力眨眼，像是得出了一连串问题的答案。

“我知道为什么才一进来，外面的雨就停下、尼伯龙根的门就关闭了！”路明非说着，忽然回手去摸苏恩曦的胸，女人被吓得一激灵，却没敢躲闪。

他并不是此刻兽性大发，而是从自己披在女人身上的衣服前胸口袋中，掏出一张许多天来一直带在身上的照片，其上是楚子航和他父亲的合照……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他望着那张独眼的面具，眼神变得锐利。

第334章 源稚生听到会心碎的

路明非来不及多思考，反身接住刺来的长枪，刀光剑影又一次来往交锋，在金石相击中，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回荡着钢铁的声音。

“见到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路明非占着上风，长剑数次在八足骏马的身躯上刻下划痕，在嘶鸣声中，他像是对着老熟人那样忽然开口问，“还是说面对久违的重逢激动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奥丁并不沉默，他的声音空旷而又低沉，但却没什么感情，像是复述某种设定好的程序那样，他说，“忤逆神之人……应当处以极刑……”

“是吗？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自称为神吗？”路明非嘴角抿起，满是嗤笑。

这战斗对路明非来说相对比较轻松，尽管他现在并没有那种一见到仇人就会喷涌而出的憎恨、以及那些随之变回充满全身的力量，就连身躯也并未龙化，但是自从那些碎片完全融合过的状态结束之后，他自身的某些部分就发生了永久性的改变。

身体上是这样……心灵上也是。

但抛开那些让他隐隐烦恼的心灵问题不谈，凭着这份战力，压制这个貌似“冒牌货”的家伙，并不算那么困难。

他狂力挥舞着名为勤勉的长剑，白玉一般的剑身与墨黑扭曲的长枪撞击在一起，相击的部分迸发出赤红的火星，一息之间便似有千击，无可撼动的言灵也从口中道出。

审判的号令斜向着传递，穿过马匹的侧身，割开扭曲的血肉，也从“奥丁”头顶的牛角盔上滑过，割去一角。路明非吸气追击，又划开敌人脖颈上的一块，血液喷溅而出。

“原来你真是假货……”路明非现在能够确信这一点了。

虽然在大多数时候，审判是面对敌人最好用最方便的道具，但这好用的言灵却严重受血统的影响，如果是面对货真价实的龙王敌人，那绝没有能力割开这样锋利的伤口。

而且更重要的是……敌人太弱了，绝不是他印象中那个诸君主间最强大的战士。

“假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尝试辨析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苏恩曦完全懵掉了。

又一轮交锋结束，路明非的伤害全都落在了八足骏马上，这匹畜生发出悲鸣，被击倒在一旁，骑乘着的武士也被甩在地面，落在高速护栏一旁，路明非调整身位，又一次回到苏恩曦身前。

“没错，是假货。”路明非用袖口擦拭剑身的血迹，眉宇间有几分得意，好像发现了谜题答案的孩童。

他说：“从一开始尝试进入到这里来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好奇，龙王也不是没长腿的生物，又不是被堵在家门口，如果真的怕的要死，那为什么不悄悄溜走呢？”

“是因为……这里藏着不想被发现的秘密？”

“有这种可能，但现在已经可以否决了。”路明非擦好剑，重新夹在身前，摆出架势，等待奥丁重拾气势。他说，“你也看到了，这里除了黑漆漆的鬼和这个家伙之外，什么都没有。”

“唔……”

“我想，那大概就是楚子航的父亲。”路明非没有玩猜谜游戏的兴趣，他直言道出自己得出的结论。

苏恩曦的视线落向被交到手中的照片，这张照片是油印的，上面已经落满了雨水，水滴遮挡住楚子航和妈妈的脸，却唯独露出了那个男人的脸，简直如同某种……答案。

“楚天骄么……”

“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了，那张面具是炼金术的产物，只要戴在脸上，就会完全陷入奥丁的操控，对于混血种来说，大概不会有例外。”路明非眼神认真，“如果按照楚子航所说，那个男人就是失踪在这片尼伯龙根之中……而且……”

“而且他的存在还被特地抹去了，整片城市都陷入了那个所谓的炼金矩阵之下，耗费巨大只为了防止有人追查关于楚天骄的信息。”苏恩曦是十足的聪明人，瞬间便联系起其他的信息。

“没错，更重要的，我能感觉出来。”路明非重新提起剑，指向终于重新站起身来的独眼之人，“以我的评判标准来说，这家伙很弱，大概只有超过龙骨状态下源稚生一档的实力，离一头龙王还差得远。”

“好狂妄的话语啊……”苏恩曦露出难忍的笑容，“希望源稚生局长别听到这种话，他本来被你拐走妹妹的心，已经够惨了，还要被当成战力上的计量单位……”

“你不当内鬼他就不会知道——”

路明非的话音还留在原地，人却已经踏步前冲出去，长剑斩开雨幕，重新和敌人交锋在一起。

几块鳞片浮现在他的身上，体内的龙骨咔嚓作响，绵密地排成一列，尖刺刺破皮肤，从后背钻出尖尖一角，他的攻势骤然变得猛烈，几秒之内就完成了数百次斩击，击打在长枪上的金属声像是雨点一样频繁。

“奥丁”逐渐落入绝对的下风，尽管他也许被炼金面具强化过战力、远超秘党的S级评级，但这和真正的龙王级还差得远，他没法应付如同从多个方向同时袭来的攻击，一瞬间，剑既像是在砍又像是在劈同时又像是在刺，全都落在他身上。

他浑身都是破绽。

“奥丁”勉强张开言灵·时间零的领域，却在领域展开的那一刻，猛然发现他其实早就置身于更加宏大的永恒领域之中，那些袭来的攻击依旧远超他所能反应的极限，在一刹那，那柄如同玉石一般的剑就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到，有没有在看——”路明非甚至有讲出临别之言的余裕吗，他望着这张独眼的面具，眼神变得寒厉如冰，“如果你就在面具另一边看着的话，就好好记住吧，我会去找你的……还有，小花招不错，不过那可困不住我，你最好藏得再深一点，别被我一出去就找到。”

话音在领域中扩散，戴着面具的男人也许不会听懂，但路明非相信在那背后藏着的家伙会好好地接受到他的“祝福”，他深吸一口气，控制好力度，挥下最后一击。

刀刃精巧地滑过面具，面具被斩成两半，露出男人那张陌然的脸，正是失踪七年已久的楚天骄。

第335章 又到你发挥的时候了

危机暂时解除，躲藏在一旁的女人终于敢于上前来。

“哇~”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套，不由惊呼，“没想到真的会是他，他还活着吗？”

“看样子应该还活着……”路明非蹲下去查看男人的脸，伸手碰了碰，确认他还有呼吸。

“可他是不是有些太弱了，感觉你一直都压着他揍，像个废物似的。”苏恩曦现在变成了小人得志的模样，把刚刚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的模样悉数丢弃。

“毕竟只是被强化了的人类。”路明非说着，又确认了下那匹八足的骏马，它现在奄奄一息，没了活路。

随后他站起来，望向天空，脸上的严峻神色仍未消退，“但我想，我们的麻烦现在才开始。”

“啊？什么？”苏恩曦有些后悔狂言放得过早，她重新缩起脑袋，向路明非身边靠，“还有敌人吗？”

“敌人倒是没有……”路明非环视围绕在高速公路之外的混沌迷雾，“可现在的问题是，真正的奥丁不在这里，更没有死去，这座尼伯龙根就不会崩塌。”

一瞬间，女人想起自己在进入时所遇到的最大难题，那还是凭借她的计算能力得出的困境——如果此时此刻奥丁就躲在外面，而且已经强行停止这场雨、断开和现实的重叠的话……

“我们大概是被困住了。”路明非直面这个结果，“而且我想，大概其实这本来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结果，若有若无地推进着一切……故意吹散天空的云朵，引起我对这其中的兴趣，甚至为了保险一点，在大门刚刚打开的时候，还故意放出杀意，让我确信他就在这其中……”

“他的目的是这样啊……”

“没错，他恐怕不是害怕我进来，大概是害怕我不进来呢……”路明非不好意思地笑，手拨拨头顶，抖落积在发梢间的雨水，“现在好了，我们可能要被困住了。”

“别说的这么若无其事啊，没有什么办法吗？”苏恩曦有些着急。

“想不出来。”路明非摇头，“这里完全沟通不到外面，元素和信息都是如此，我们进来时使用的方法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