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只是解开了自我限制而已，以前都是用红点和你打的，我很强的好不好。】

路明非斜着嘴角打出这些字，他原来其实不愿意卖弄自己的，可是现在他浑身上下都隐隐有了变化。

老唐好像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没有立刻回复，头像也成了灰白的，不过路明非的QQ上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是陈雯雯发来的消息。

【明非，毕业前文学社的聚会你来吗？】

这是陈雯雯罕见地主动发出消息。

而路明非没有立刻回复，这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他本来就是纠结的结合体，从来都在心中充满着纠结，他确实很想看看那个自信的红发女孩如果算盘落空时的尴尬模样，但他也不希望影响到无关的人。

路明非觉得自己好像成长了一些，暴戾了许多，但也冷静了许多，更聪明了许多，他看出陈雯雯现在心态好像有些变化，可是他更明白，那只是朦胧的虚荣心罢了。

自从她发现他好像是个“很优秀的人”开始，她的心态才开始有些变化的，这根本就不是喜欢，更称不上爱，路明非的确是个缺爱的人没错，但他需要的是真真切切的爱。

从本心上来说，他其实并不想要让陈雯雯难堪的。这是路明非“道德自我”的想法，他还是保有几分心善的衰小孩的底色。

但从路明非的“欲望自我”出发，他想要让一切对他抱有任何恶意的人付出代价，哪怕对象是那个他觉得有些心疼的女孩。他轻易就看穿了陈墨瞳的打算——无非就是打算让他进行一场失败的告白，然后再恰到好处地“伸出援手”罢了。

对于现在的路明非来说，思考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还没决定呢。】他如实敲出几个字。

【来吧，这说不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是陈雯雯时隔三年的邀请，而且比之前邀请路明非进入文学社更加热情，至少相较于陈雯雯平日里总是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表现，已经相当热情了。

路明非还没回复，状态栏忽然闪现起来，一个大脸猫头像的家伙发来了好友申请，ID叫做【诺诺】。

他眨眨眼睛，短时间忽然反应过来某些事情——先放下其他方面不论，这家学院的实力确实雄厚，先是前几天轻松搞到了叔叔婶婶和家里的电话号码，今天又轻易搞到了他的QQ……

之前也是，他们还从芝加哥大学那里截获了他的信息，还有他们那些恨不得绑架他去美国一般的态度……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冷静下来想想，他觉得这家学院很怪异，不像是那种教书育人的机构……更像是某种特务机构。

很不对劲。

他故意没有接受诺诺的好友申请，反倒慢悠悠在和陈雯雯的聊天框中开始打字。

【要不还是算了吧】

几个字出现在屏幕上，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几丝笑容，随后又慢慢输入几个字，像是在撒下饵料那样。

【其实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只是没有机会和你说了】

再接着，路明非删掉了后面内容，只留下前面的，他浅浅地笑笑，随后按下发送键。

消息没有发出去。

这可不是赌博，他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不一定是这个形式，但他确信自己是“不能拒绝”这个邀请的。

路明非再按，还是没能发出消息。

网络就好像被中断了一般，这些文字好半天也没发出去，无论他怎么按下回车，也没有半点反应。

这肯定是某人的杰作。

路明非嘴角勾起笑容，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在智斗中占据上风，现在他把这些家伙的底蕴诈出来了，这的确是个像间谍机构一样的组织，连黑掉别人网络的事情都能做到。

可这样一来，路明非对名为“卡塞尔”的学院又难得地升起了几分好奇，如果他们有能力找到“路明非”的信息，那是不是也有能力找到其他人的信息……

他现在毫不怀疑，如果他还是试着再向陈雯雯发送拒绝的话语，那边的人会毫不犹豫黑掉他的电脑，接着“帮”他完成发言。

大脸猫的好友申请被通过了，那边的人急不可耐地发来消息。

【师弟，有做好准备吗】

鱼儿实在愚蠢，总是在锋利的铁钩周围游转，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但他只有一边的嘴角翘了起来，笑得有些阴暗。

【还是有点没信心，师姐，我会不会失败呀】

路明非敲出发送键，在心底做出不再纠结的决定。

他要言出必行，到时候非得让这个坏心眼的女孩求他才算满意。

第32章 路明非背着你谈恋爱啦！

陈墨瞳的表演很完美，她热情地讲述经验方法，又辅以多重吹捧，发言几乎已经到了【你只要一个眼神暗示她就要跟你跑了】的地步。

路明非仔细想想，对面的女孩的确很难知道陈雯雯的心境变化，如果陈墨瞳小姐一直都按照她好几天之前打听到的那些情报来分析，那他现在的确还是个“暗恋陈雯雯但不敢表白”的衰仔形象没错，而陈雯雯大概率在她眼里还是“对赵孟华存在倾慕之心”的女孩。

从这个方面下手，的确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很完美的计划，路明非甚至都能想到如果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到时候他会有多惨，说不定他会在某个角落里哭出声来的。

可惜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他心硬的可怕。以前的路明非或许会在这种事情中纠结，可现在，哪怕到了最坏的场面，他也最多就是用铁石心肠说出伤人的话而已，之前的路明非或许会让自己受伤，但现在，他一定会选择让别人难过。

陈墨瞳小姐明显没有钻研过巴巴罗萨计划中斯大林的差劲表现，她不知道，笃信过时的情报，是会害死人的。

【明天我们文学社打算包场去看电影来着】他像是小白一样把信息和盘托出。

【那可真是绝妙的告白场所，真是天助你也。】那边的女孩欣喜之情力透纸背。

一轮轮的交锋过后，路明非终于“鼓起勇气”，随后“走上正途”，他腼腆地和陈雯雯说定了聚会的事情，时间就在明天……平时总不和路明非说话的女孩现在话稍稍变多了些——今天不到短短一个小时，她发给路明非的消息比这三年里加起来都多。

但为了不让一直疑似在监视自己的某人察觉到不对劲，路明非匆匆用【那就明天见】做了结束语，切断了和陈雯雯的聊天。

他关掉所有聊天界面，甚至关掉星际游戏，坐在笔记本的屏幕前发起了呆。

虽然他嘲笑陈墨瞳拿着过时的手牌在操作，可他根本连过时的消息也没有。

他亲爱的、能够做出不可思议事情的弟弟神出鬼没，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现在他呼唤路鸣泽的名字就只有一个正方形的小胖子会吱声，他想问问那些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都难……

路明非默默地思考着，思考这种事情对他很难得，标·路明非变成了谋·路明非，开始转动他都已经有些生锈的大脑。

老唐又重新上线了，头像亮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顿信息的狂轰乱炸。

老唐怒斥路明非不够意思，竟然想要用开挂的方式来夺取频道中第一的宝座——长久以来，老唐是第一，路明非则是第二，所以老唐总是以“老大哥”自居。

路明非用自己足足快十年没有见过的父母发了毒辣的誓言，却没能获得老唐的信任，于是新的一盘游戏在火药味下拉开了序幕。

而结果则是老唐又一次被爆杀。

【兄弟你真不够意思，开挂就老老实实承认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被虚荣心蒙蔽了双眼呢？】老唐痛心疾首地教诲。

【老唐你中文水平长进很明显啊，都会用长难句了。】路明非发出消息后才意识到不对，随后又连忙质问老唐怎么就这么确信他开了挂？

【因为我刚才就开了。】老唐理直气壮，【这都打不过你，不是开了是什么？】

【你自己说什么来着？】

【我本来就父母双亡。】老唐依旧理直气壮，比刚刚更甚。

路明非这下没有反击的能力了，只能敲出几个句号，表达自己无语的心情。

他想，人家都这样拼了，还是不要对频道第一的宝座有什么想法比较好……还有老唐的父母真不够负责，没养好孩子，也没能教育好孩子，活该英年早逝呢！

接着老唐没有说话，但右下角弹出一个摄像头来，这是老唐发来的视频申请，还有他发出的文字消息。

【不打了，聊会天吧。】

网络是个很友好的地方，天南海北的人带着面具生活，上了网后却又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别人，路明非总是担忧这样的净土有一天会变得乌烟瘴气，却又会在这样的念头之后嘲笑自己多管闲事。

他连自己都管不好，操心别人实在有些多余。

路明非按下同意键，一张大脸出现在窗口里，耷拉着眉毛，长得有些喜感。老唐龇着牙乐呵，电流麦震天一般地响着，像是身处伊拉克的战场前线。

可路明非半点也笑不出来，他皱起眉头，凑近了屏幕，用力眨了好几次眼，还用手擦了两次——他又一次看到熟人了！

“诺顿？”他念出一个有些奇怪的名字，这个名字不被记录在任何典籍中，可偏偏却又从路明非嘴里自然地念出。

“兄弟你在说什么？”老唐没有半点反应，本就耷拉着的眉毛更加夸张了，他挥挥手，挤出一张鬼脸，“你该不会是想要用装傻的方式逃过开挂的罪名吧？”

“诺、诺顿……”

路明非又一次开始摆弄他那个奇怪的发音，像是爬行类生物在哈气似的，这次老唐不由怔了一下。

可随即，连半秒都不到，老唐马上又从这种状态恢复，他用打雷一般的声音嚷嚷起来，“老兄，你是在喊我吗？不要用这样的方式装傻啊！我姓唐，全名叫罗纳德·唐，诺顿这个名字你不会觉得有些太古怪了吗？”

路明非感觉自己耳朵遭受了巨额的暴击，不由龇牙咧嘴，但他更多的是疑惑。

他觉得自己没有认错，眼前的人明明就是诺顿，就像他认识耶梦加得那样，他不会认错的。但眼前的老唐却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一回事，甚至不是不承认，只是单纯地没觉得“诺顿”这个名字和自己有关系。

“你真不知道这个名字？”路明非追问。

“你是不是真的想用这种方式转移开挂的尴尬感？”老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没什么的，别太在意，其实我是个菜鸡那会儿天天都开挂，每次都用父母发誓，慢慢就变得厉害了。”

路明非嘴角不由抽抽了好几天，心说没爹没妈的孩子就是猛，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但他也确信了老唐的确对诺顿这个名字没有反应，至少不像耶梦加得那样激动，他不知道是自己认错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于是他只能暂时放下这种打算，和老唐全身心地闲聊起来。

路明非问老唐知不知道一个名叫卡塞尔的学院，老唐说他高中都没有念完就辍学了，这辈子都没摸过大学的地板，不过他倒是知道全美有很多私人学校，比藤校还牛逼！老唐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首都出租车大爷热议故宫旁边那个地方都发生了什么大事的风范。

路明非又说自己被这家学院录取了，但是没确定好要不要去，老唐热情更盛，开始讲述都市传说，说老美其实有开发超能力的学校，说不定这个卡塞尔就是其中之一，大力邀请路明非一定要来。

老唐俨然化身卡塞尔的招生办老师，位列古德里安之右，只是路明非猜，老唐大概率还是更想给自己找个能够线下见面的玩伴。

仅凭一眼，路明非就能确信——哪怕眼前的人并不是他记得的那个“诺顿”——老唐也一定是个孤独的人，和他一样，和他是同类。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什么事都说，只是短短十分钟，路明非就已经听老唐把自己的人生经历介绍了两遍，可他越看老唐越觉得就是他记忆中的“诺顿”。

“什么时候来了找我玩呀，我一个朋友也没有，可孤独了。”

硕大的汉子倒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软弱的内心，一瞬间忽然有些像是个孤独的小女孩，邀请路明非到了之后，去他的住处看看，他要带着路明非乘坐他最爱的“灰狗”游历整个北美大陆。

路明非满口答应，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个喜欢承诺的人，只是总也做不到言出必行。他总是想改，总是觉得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酿成悲剧，可是他总是忍不住轻易就许下承诺。

老唐心满意足地挂断了视频，他说自己是个赏金猎人，说不定哪天就会死，所以在断开链接前很郑重地和路明非道了别。

链接被切断，房间内忽然又安静下来，路明非好像被屏幕那头的人感染了，他一霎时也觉得自己好孤独，尽管在门外吵吵嚷嚷充满了响声，小胖子路鸣泽正和婶婶为什么事情而争执，门铃也一直在响，不知道是不是出门的叔叔回来了——

“啊！”

噘着嘴去开门的小胖子发出了浑厚的高音，打破了一切寂静，甚至生生把路明非从孤独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妈！外面有个好漂亮的女孩，说是来找路明非的，他背着你谈恋爱啦！”路鸣泽的喊声在房间中回荡着。

第33章 我来找路明非玩

路明非闻声而去，发现门口站了个正讪笑着的漂亮女孩，正朝房间内的婶婶挥手。

是坚持声称自己名叫“夏弥”的耶梦加得小姐。

“你在家呀~”

女孩缩着脑袋打招呼，她并不挥手，而是在空气里轻轻抓握手指，她的语气轻飘飘、甜兮兮的，像是住在隔壁，闲来得空就要找路明非玩的小女孩似的。

“明非？”

婶婶超级惊讶。

她不能接受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来找路明非玩，她悄悄上下打量这个穿着裙子的女孩，生不出一点挑剔，男人总会先看女人的腿，可女人却总会看到女人的腰，她看到这女孩用不显身材的姿势弯着腰，线条却依旧明显，只用这一眼，婶婶就再也没法否认这是个完美无缺的女孩了。

婶婶总是无比操心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可她同样知道自己儿子的形象在这方面实在困难，虽然她现在不得不承认路明非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但她无法接受这样强烈的对比，她提前开始物色的那些姑娘很难算得上是“有模样的姑娘”，可路明非现在已经把漂亮姑娘领回家里来了。

门口的女孩静静地站着，两条修长的腿也直直地支撑着身体，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两根竹子，良好地诠释着“亭亭玉立”这个成语，她安静地眨动眼睛，像是有拟声词变成符号在空中浮现——她根本就是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子。

“我不能进去吗？”

她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冲着房间里的人问，也许是向路明非，也许是向婶婶，但是反应最激烈的是最没有话语权的小胖子路鸣泽，他拉着自己妈妈的胳膊，急切却又悄然地暗示着母亲。

婶婶无奈地瞥了眼身边不成器的儿子，终于又一次无奈接受了路明非完全强于路鸣泽的事实，她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退后一步，热切地招呼女孩先进门来。

可漂亮的女孩好像不是很懂礼貌，她得到允许，便猫着腰钻进门来，接着就蒙头往路明非的方向冲来，像是要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婶婶看得有些着急，她可不想让家里现在就充满恋爱的酸臭味，身边的路鸣泽更是哼哼起来，像是只仰望食物却怎么也够不到的小猪。

但紧接着，两个人就松了一口气，女孩没有一头扎进路明非的怀里，落点在路明非的侧方。

呼——

婶婶和路鸣泽齐齐无声地呼气，但再接着，他们又目送女孩快速钻进了路明非的房间——其实那是路明非和路鸣泽共用的房间，但现在婆罗门大人路明非老是把贱民路鸣泽驱赶出去，除了睡觉的时间外，那已经是他的私人领地了。

两个人又被扼住了呼吸，惊恐地目送路明非被女孩强行拉入了房间。

婶婶僵在原地，思索着是不是该交待一些“安全提醒”，但门很快就关上了，她完全没来得及张口。身边的路鸣泽又是叹息又是龇牙，扰得她也心烦意乱，于是常常会施加暴力和语言攻击的女人把矛头对向了儿子，两个人吵吵闹闹，一路吵到了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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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弥像是个毛手毛脚的小贼，她一进门就使劲转动乌黑的眼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