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路明非看上去很惊讶，好像根本就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人，可他内心快要笑翻啦。

陈墨瞳匆匆赶到路明非的面前，可等到停下脚步，她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转而望向路明非身边一左一右像是左右护法的两女孩，一瞬间她终于感觉轻松了几分，这里站着她算是认识的女孩——

“是你？”她轻声发问，逐渐安定。

之前陈墨瞳就听说了关于这个预科生的事情，现在看到她，虽然惊讶，但她更多的是欣慰——至少这样来看，路明非大概不会被那个陈雯雯钩住，继而放弃入学了……

可陈墨瞳完全没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情。

“陈师姐？”

夏弥脸上同样满是惊讶，但她当然知道这个女人会出现，这其中的所有细节原本就是她在陈墨瞳旁边偷听来的。

所以她也就早就做好了准备，正所谓送佛送到西，现在可不是她能半途而废的时刻，相较于得罪区区一个学生而言，维护好她和同族之间的情谊比什么都重要……

她太清楚自己这种生物了，骄傲的君主是不会允许有人敢于挑战自己的尊严，哪怕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小丑，也一定要在合适的时机把场子找回来，在她身边的男孩当然也是如此，他绝不会宽恕这个算计者。

所以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女孩眨着眼，态度客气，可语气却很不善，带着浓浓的提防感，像是贪吃的小猫在守护自己的小鱼干。她说，“很不巧啊，他和我已经有约了。”

这完全给事情定了性，火药的硫磺味瞬间扑满空气。

陈墨瞳才刚刚落地的心一瞬间又被提到嗓子眼了，她眨眨眼，随后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挑战者，她猛烈摇头，但始终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这位小师妹你护食也太严重了吧？！

她甚至感觉插向她的无数刀子都变得更锋利了，她还没正式说一句话呢，却已经变成了路明非的追求者了。

“不是。”她连忙否认，甚至影响到了肢体动作，她两只手摆动不停，第一次露出了如此的慌乱表情，“我是来和他聊其他事情的，你们有约就有约吧，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们先聊，不影响你们有约。”

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无力的童年时代，只有喉头在颤动，发声说话是件困难的事情，她的手都已经变成冰凉的了。

路明非正要说点什么，但被身边的女孩截断了，她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用指甲掐起他一团肉，暗示他保持安静。

“有关系，我们都已经说好了！做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夏弥嚷嚷起来，故意扯着嗓子，盖过了陈墨瞳的声音。她看上去很不满，手臂也挡在路明非胸前，像是怕他被什么人偷走似的。

她盯着陈墨瞳问：“而且你们该聊的不早都聊完了嘛！为什么会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啊，你是打着这种借口，践行别的想法吗？”

现在场上没有火药味了，因为火药全都被击发了，满场的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女孩强行把“不怀好意”的恶名摁在了陈墨瞳脑袋上。

而更让陈墨瞳难以张口的是，她根本就解释不了这个问题。如果按照之前她自己的设想，那还可以说她是“好心的救场”，可现在人家路明非左拥右抱像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她的确半分没有出现的理由。

这个预科生怎么跟战狂似的！

陈墨瞳难以解释这一切，只能把目光投向路明非，她期望他能稍稍善解人意一些，为她解释两句。

“师姐，你还是放弃吧，我真的和她说好了，我不会和你走的。”

路明非深沉地说着，丢下了重磅炸弹。

陈墨瞳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欲哭无泪的感觉。

第42章 这是救命的稻草

“我真不和你去了，我说好要和她去看她哥哥呢。”路明非说。

这是个什么破理由啊！你去和她看哥哥和我要说的事情有半点关联么？不要让别人误会好像是我要抢亲一样啊！

短短几秒间，陈墨瞳内心闪过无数词句，她快要被气疯了。

可男孩女孩混合的攻势仍未停止，路明非的声音刚刚落下，夏弥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是啊师姐，不要再坚持了，大家都看着呢，多不好看呀，一会该笑话我们了。”

两个人连相视一眼都没有，却让脑回路完美完成了连通，就好像神经元的突触连接在一起了似的，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更知道现在要怎么说。

他们在心底暗笑的频率都是一样的。

“美国还是太远了。”这是路明非的理由。

“还是BJ近，好歹不出国。”这是夏弥的补充。

“我要考北大，今年不行就复读等明年。”这是路明非的雄心壮志。

“还是等明年吧，明年我们就是同一届了。”这是夏弥的祈愿。

路明非挠挠头说这样多不好意思呀，夏弥捂着脸反问那样不好么？路明非又说那你退卡塞尔奖学金应该得不少钱吧，夏弥说嗨那有什么到时候咱俩一起打工还呗。

两个人一唱一和，俨然变成了相声现场，假面骑士有部叫做W的作品，讲述的是两人一体的假面骑士，这两家伙刚好反了过来，完全就是一人两体的存在。

你们俩去驾驶EVA同步率都快高达400%了好吗？！

陈墨瞳只能在心中发出不甘的怒吼，可她也慢慢绝望了，她现在终于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她完全找错了方向，沉浸在自以为是中，把自己的退路全都堵死了。

她从一开始获得的所有信息就是错误的，更别提在那之后的阴险想法了，她不仅心肠坏，更没有一件事做得是正确的，她把一切都弄砸了！

古德里安强行按下了来自校长的十二道金牌，解释说路明非有些私事要处理，所以执行部的干员还没进入预备的状态，而现在他要和这个女孩去BJ，听上去像是一会就要走，等他到达，在那里动手只会麻烦得多，原本简单无比的事情变成了棘手的荆棘，马上就要弄得人血肉模糊了。

陈墨瞳开始怀疑自己的性格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明明那个时候只要低头说些好话就能避免这些事情发生的，明明只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可她偏偏要搞得这么复杂……

她其实从来不是个坚强的人，总是用癫狂的模样掩盖自己干瘪的内心，她不强大，这种情况她应付不了。

女孩慢慢耷拉下脑袋，心变得灰暗。

“好了师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别灰心，说不定哪天你来BJ，我还能请你吃烤鸭呢。”路明非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他原本预想过的场景可完全比不了现在，这效果太好了，他更没想到拍着胸膛和他保证一定会帮他狠狠出口恶气的女孩能这么厉害，他现在可快要装到天上去了！

眼前的女孩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从刚刚路明非说话开始，他们之间说话的声音就小了许多，外场的人们听不到具体的内容，于是口中猜测的可能变得逐渐离谱，已经有人推想出一场堪比《雷雨》的大戏了。

可陈墨瞳完全顾不得那些声音，她现在连自尊心都快要抛掉了，她只有一颗救命稻草能抓住。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说……”她心跳得厉害，简直要从胸膛里撞出来似的，她要出口的话和乞求无二，她真不想这么说。

可她偏偏没有任何办法，她现在只能低头了。

她压低音量，像是蚊子在嗡嗡叫似的，“那时候你和我说，要是我诚心求你的话，你说你会愿意答应的，这话现在还作数嘛……”

“嗯？”路明非明知故问。

人的底线不是慢慢突破的，而是一旦超过某个界限就会无限下滑，现在女孩打破了罐子，她就只能破罐子破摔下去了。

“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她哀声说，“你说要是我哭着鼻子求你的话，你会答应的，我不会哭，我真的不会哭，但是我现在真心希望你能改变主意，求你了……”

陈墨瞳一生中被很多人低声下气地追求过，而她总是挂着一张让人说不上是可爱还是讨厌的笑脸作弄那些家伙，那时她可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以这种方式栽在一个不知名的家伙手中。

但她没有办法了，她只能这样，人不能总是当任性的小孩，她更不是那种可以任性的小孩，她闯了大祸，有能够弥补的机会已经足够好了。

多少人哪怕哭喊着也换不来弥补的机会呢。

路明非忽然感觉心里酸酸的，现在苏晓樯就站在他身边，他想起前几天他和苏晓樯扯淡的时候说的那些心里话，他发自内心地可怜这个看上去没有正形的女孩，他真心觉得她可怜。

现在她真的露出可怜的模样了，他想要惩戒的目的也达到了，于是他心里剩下的东西全都变成了酸涩的，他有些不想再继续玩下去了。

有些不好玩了。

“嗯……”他抿着嘴，打算说些什么。

“那可不成！你求他那我怎么办呀？”可他旁边的女孩玩心还没消去，她嚷嚷着继续尽职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陈墨瞳抬起头，她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珠子不停转动，随后她慌忙说了句“稍等”，转身飞奔出去，一只手在口袋里掏着什么东西似的。

过了两分钟，她又在已经炸了锅的声音中赶回来了。

“你也去，我刚给古德里安通过电话了。”她说，“你的3E考试本来就已经合格了，入学程序可以启动，古德里安已经帮你进入这个程序了，今天就有人联系你。”

夏弥眨眨眼，转身望向身边的男孩，随后瞬间石化，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张口瞪眼说不出话来。

她可半点都没预料到这个结果，她把自己搭进去了！

陈墨瞳顾不上其他所有想法，她用殷切的眼神望着路明非，像是头受伤的小鹿正望着捕猎的狮子，期望他能网开一面。

“真的……求你了……”

路明非终于点头，女孩像是已经被套上了绳索的绞刑犯，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秒终于被宣布了释放，她深深地吸气，随后猛地拉住路明非的手，着急向外走去，她好像有什么程序需要确认，生怕路明非反悔似的。

夏弥依旧维持着她的石化状态，她在心底痛骂自己怎么非得嘴贱最后那一句，手却依旧扯在路明非的衣角上，被牵带着也向外走去。

等到三个人一前一后终于离开大门，本就喧杂的讨论声再也不受压制了，前面那么长的节目根本就比不上最后的压轴大戏，他们要把这事再讨论十年呢。

陈雯雯忽然哇地一下哭出了声，她像是终于被解除了定身术，身体再也难以支撑，一下摔倒在座椅上，她用长裙的袖子使劲擦拭眼睛，泪水一下就把白色的袖子染成了透肤的颜色，旁边的女孩们凑过来安慰她，团团把她围住。

赵孟华愣在原地，刚刚那么久他愣是没敢说一句话，他真怕自取其辱，可他已经够丢脸了，他花了那么多钱，连大学的生活费都已经预支进来了，现在却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他不甘心，重新拿着话筒，试探着问陈雯雯愿意答应他么，陈雯雯从人群中钻出一颗梨花带雨的脑袋，哭嚎着让他滚，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凶过，赵孟华手里的话筒跌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身边吃瓜吃了爽的女孩凑过来问老板我们还需要继续跳下去么？赵孟华也轻声骂了句滚，女孩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和他说就算这样收费的价格可不能少。

赵孟华终于崩溃了，他一下坐倒在地面上，抓着头发痛诉自己这下真的是彻底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晓樯也回到了座位上，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发呆，她本该心里很难受的，可是偏偏却又看到那个漂亮女孩最后出现在脸上、像是石化一般的表情……那很不对劲，那根本就不是能够得偿所愿“双宿双飞”的表情。

她觉得很奇怪，她更觉得自己应该稍稍改掉心口不一的毛病，直接去问问他……她得抓住这根稻草呢。

第43章 加油离他更近一点

在这座小城中，仕兰中学简直就是个小王国，不管什么都是最顶尖的，就连操场也远超出市体育场的规格，那年市里要开运动会，就征用了这块场地，书记和市长一起坐在主席台上无限感慨，被征用当做观众的路明非就坐在主席台脚下的阴影位置，偏着脑袋靠在身边同学的肩膀上，嘴角流淌口水，呼呼大睡。

和他现在坐的位置正好是同一个。

在他身边的人也是相同的。

“这次可不许把口水滴到我衣服上了。”苏晓樯佯装凶狠地警告他。

两个人坐在同样的位置，正好想起了相同的事情。

路明非脸不由有些发红，他一直都很感谢那次苏晓樯没有直接用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不会啦……”他心虚地笑，“这次不是没有踢了90分钟0:0的垃圾比赛看了么，我不会睡着的……”

路明非诚心觉得那不能怪他自己，他就算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做亵渎小天女的事情，她可是真的会提着扫帚打人的……他们两个是同一组的值日生，他领教过很多次了。

“是因为现在有了女朋友，要开始避嫌了么？”苏晓樯眨巴着眼睛问。

可她好像又不想听路明非答案是什么似的，不等他说些什么，就又打断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真是没想到，我以前一直以为你要孤独终老了呢，竟然还有那么好看的女孩子粘你粘成这个样子，一直追到那种地方去。”

她语气听上去有种淡淡的幽怨感，路明非一下就想起那天小魔鬼在银幕上给他展示过的“未来生活”，他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感。

“还是北大附中的妹子，她是首都户口对吧？真好啊，和我们这些小地方的土妞不一样呢。”从来都把自信写明在脸上的小天女今天莫名有种自卑感，她酸溜溜地说，“你是不是准备入赘她家，以后要做人上人了？”

路明非察觉出女孩的心情有些不对劲，可他是个越到关键时刻就越紧张、越会脑子抽抽说白烂话的选手。

他说那可没那么容易，现在得结婚十年才能拿户口呢。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

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得更酸了，简直就像是吃了梅子似的，可她自己好像完全没有自我察觉，反倒是强挤出平常调笑路明非时会露出的笑容。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最终也没有调笑路明非的话说出口。

苏晓樯也说不清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凑到路明非身边来的，现在路明非摇身一变成了每个人眼中的大明星，谁都知道他被来自美国的私立学府录取了，老师也不会板着脸说他是拉低全班分数的秤砣，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所以当然包括在上自习的时刻游荡到操场来。

他正好就在他们俩之前挨着坐的位置上，虽然更多的可能是因为这位置是现在正好躲着太阳，可苏晓樯遥遥看到，忽然感觉有种莫名的动力鼓动了她。

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傻兮兮的，就好像是那种坚信阴谋论的笨蛋，会拿着放大镜寻找所有细节，不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不会罢休。

“那得祝贺你了，事业爱情双丰收啊，不过我看这学校也不够靠谱呢，你那个小女友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可她还是这么傻兮兮地钻研着细节。

路明非嘴不由咧了一下，那天之后夏弥锤着墙哭诉说为了帮他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墙都差点锤出裂纹来。

结果苏晓樯差点就要真嚎出声了。

“那她应该真的不是很高兴。”路明非连忙解释，“而且她不是我女朋友，这我得替人家澄清一下。”

于是眼神原本变得灰暗的女孩忽然就又找回自己的光了。

“真的？”她声音都在发颤。

“真的，我哪有那么大魅力让人家京奶倒贴呀？人家女孩仗义帮我忙呢，赵孟华搞得仗势那么大，狂的要死，她看不下去了而已。”路明非做出噤声的手势，“不过可别和别人说，影响我伟岸形象。”

路明非还是有点小小的虚荣心的，他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更像个人类。不过这是好事，要是一点都不像人类的话，他说不定就要报复社会了。

苏晓樯一个劲地点头，她现在说不出的开心。

“那你可要请人家女孩吃饭！”她的意思是，你要赶紧还清这个人情。

“请过了。”路明非点头，他就是用一碗饭把人家女孩子坑害了的。

“呼。”

女孩从肺中长长呼出一口气，胸膛都变瘪几分，她重重靠在座椅上，脑袋欢快地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