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
第20节
可她忽然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真真正正的笨蛋了，这件事惹得她好几天心神不宁，现在却又被一句话哄得开心。
不过仔细想想，她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个笨蛋。
“那看来陈雯雯是白哭了？她那天哭得手都发抖呢。”她继续试探着问。
再勇敢的女孩也会在这种时刻变得懦弱，再大方的女孩也会变得小气，什么样性格的女孩都会变得黏糊糊的。
“不算白哭吧，毕竟我要出国呢。”路明非说。
“那倒也是。”苏晓樯嘴角慢慢翘起来了，可这种时刻女孩子总是贪心的，她还是想再多问些什么，“那你那个师姐什么的，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你有个红头发的老婆什么的，她不会刚好就是吧？”
“还真不是。”路明非语气惋惜，他真心觉得可惜。
现在他牵挂的事情变得遥遥无期了。
这下苏晓樯完全放松下来，她感觉自己内心消逝已久的勇气又回来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又一次倒向了她，尽管她没能在三年长的时间内看清自己的心，但现在还不算太迟。
只是勇气这种东西在恋心面前过于渺小，只是短暂的欢喜过后，她就马上又变得患得患失。
她可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笨蛋内心是什么想法……
女孩轻轻地叹气，接着又像是怕被他发现自己在想什么，赶忙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也想出国呢，可是好难，一连申了好多学校都没回信，大概是没机会了。”
这时候轮到路明非心里石头落地了，今天的苏晓樯怎么看怎么别扭，他差点真以为小天女是暗恋他而不得了呢！
还好只是申请学校出了问题……
他僭越地拍拍女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安慰小天女这种事急不得，而且外国那些家伙都是黑心狂，你得搞张推荐信才行，让你爹给斯坦福捐栋楼吧。
苏晓樯嗯嗯啊啊地应声，看上去还是提不起劲。
她才不担心出国的事情呢，申请个学校有什么难的？好的去不了差的她还去不了嘛……她忧心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嘛……
要是人家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或者更糟一点，人家记恨她这么久的粗鲁表现，那她傻兮兮地赶过去，最后又能获得什么？
她以前上网的时候偶然瞥见过一些宅男在讨论关于什么“傲娇”的帖子，她那时候还嘲笑哪有那么傻的人，真喜欢一个人竟然能一直凶巴巴的，可她现在才发现原来她自己就是这种傻瓜，她怎么能傻那么久的！
女孩心情又变得低沉，脑袋也逐渐耷拉下去，她现在对以前总是耷拉着脑袋的路明非有些感同身受了。
她的脑袋埋得越来越低，几乎要贴到胸口。
“瓦、瓦莫斯。”路明非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发音，他看上去很焦急，绞尽脑汁纠正自己的发音，可怎么也找不准。
苏晓樯顿了顿，随后隐隐明白路明非想说什么，她眨眨眼，试探着发音，“Vamos？”
Vamos是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里加油的意思，类似于英语中的Come on。
“Vamos，对，Vamos啊小天女，你可不是会垂头丧气的性格，这点小事哪里算什么呀，要是不行我就去找古德里安要封推荐信，他说他可牛了，是哈佛的终身教授呢，这种份量肯定够。”路明非拍着胸膛，义薄云天。
“你发音太烂啦，我差点都听不懂了。”苏晓樯哼哼着教训，把脑袋偏向另一侧。
可她内心开心得要死……他原来这么关注她的事情！他原来这么细心，还愿意花这样的小心思来安慰她……这可很难说其中没有什么超出普通朋友的情愫。
苏晓樯的妈妈是葡萄牙人，她只在私底下随口提过一次这事，她没想到路明非竟然能记得！
“哪里烂了，叔叔有时候会看西甲呢，我看那些踢球的经常就这么说，vamos、vamos！”路明非举起胳膊模仿球星们的样子，“我听说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不是挺像的么？差不多啦！”
路明非仿佛天生就会逗女孩子开心，好像从他诞生之前就常常扮成小海豹的模样哄女孩了，他驾轻就熟地摆出贱兮兮的模样，举起手臂的样子像是化身海豹的汤姆猫，又不停说着安慰和讨好的话，惹得女孩逐渐心花怒放。
苏晓樯终于掩饰不了脸上的表情，她转正身子，鼻子轻轻哼出喜悦的气息。
她想，他真是个好男孩，现在也还不算迟。
她也抬起手，轻轻拍打在身边男孩的肩头。
“我会加油的。”她轻声说。
她真的会加油的，加油离他近一点……女孩在心里又说一遍。
第44章 雷娜塔
路明非被身边的女孩念叨了一整趟飞机，他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说那个名字了，你就相信我吧，我看上去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路明非合掌请求身边的女孩不要再说下去了。
“不行，我还得再和你说一遍才行，这真的是一顶一的大事，你千万千万要记得，不然我们就只能血洗卡塞尔了。”
夏弥赌了一整个夏天的气，直到现在还是难以忘怀，可是她偏偏又不能去怪路明非，的确是她自己嘴贱多说了一句话，才导致她的计划被打乱的……
不过这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坏事，潜入卡塞尔本就是个极其危险的任务，现在多一个“帮手”——至少她觉得这是她的帮手——万一事情败露，跑路的时候她还能多一个挡箭牌。
“不要说的那么夸张嘛……”
路明非满头是汗，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女杀人狂为伴。
当然，这也有天气很热的缘故，这地方实在太闷了。
芝加哥火车站的人流熙熙攘攘，车次繁多，按照古德里安的说法，他们会乘坐CC1000次列车前往学院，而根据夏弥的说法，这趟列车会在特殊的时间被调度过来。
调度的时刻由学生被评定的等级来决定，夏弥说，她这种A级学生的地位就像是女皇，像是人类中最伟大的击杀王维多利亚，到这里的时候就该有侍者铺着红地毯跪在地面上，战战兢兢地迎接她，连头都不能抬。
可他们在这里待了快一整天了，从早上到晚上，连时差都快倒过来了，但别说侍者，那辆车连影子都没有。
“女皇你是不是被人罢黜了？”路明非悄悄问。
“肯定是你的缘故！”夏弥心虚自己吹的牛完全没能实现，把脏水往路明非头上泼，“肯定是你的评级太低了，所以学院不管我们啦！太低了不好，也会很显眼的！”
她忿忿不平地踢腿，把气撒在路边的垃圾堆上，可垃圾忽然应声发出一记惨叫，接着从层层的纸堆里钻出一个流浪汉似的的家伙，他看上去快要被这一脚踢死了。
女孩惊呼一声，缩着脑袋，朝路明非的方向哒哒跑来，倒也不是害怕，更多的是嫌弃，她大呼真走了衰运了，怎么一到美国就遇到了叫花子，问路明非有没有一美元的现金帮她补偿一下罪过。
从垃圾堆中伸出一只手的男人呃呃地出着气，接着耳朵动了动，忽然捕捉到了女孩口中说出的是中文，他猛然变得兴奋，从垃圾堆中一跃而出，带着邋遢样子向这边奔来。
男人伸着手向前冲，让路明非想起一个叫做《无敌流浪汉》的小游戏，眼前这家伙除了衣服还算有点格调，完全就是最标准的流浪汉模样。
不过在夏弥恶向胆边生、回身扬起一记鞭腿之前，男人从口袋中翻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银色绘成的世界树闪烁着内敛的光。
“你是……卡塞尔的学生？”路明非问。
男人重重点头，几点感动到快要洒出的泪花积聚在眼眶中，真像是在异乡漂泊的可怜虫遇到了亲人，他打开双臂，像是想要拥抱路明非似的。
只是女孩的鞭腿已经收不住了。
像是一记炮弹出了膛，男人嗵地一声飞了出去。
……
“感谢，感谢！”男人手里拿着路明非给他买的三明治，大口咀嚼，含糊不清地介绍自己是谁，全然不把踹在自己身上的一脚当成一回事。
“芬格尔，是吗？”路明非拿着男人递上来的学生证问。
“对，对！兄弟你真是好人！”
芬格尔用力点头，用他沾了油的脏手想要触碰路明非，路明非猛地向后缩去，一时间他忽然不想苛责夏弥刚刚的暴力行径了，他现在只恨自己没能学上一招半式的。
她那一腿既不够快又不够狠啊！
夏弥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探着脑袋，眼神在芬格尔和证件上打量不停。
“可这上面写你的入学时间是八年前。”她像个侦探似的问，“你不对劲。”
“你再翻一页就知道啦，我已经留级四年了，今年说不定就要从E级降到F级了。”芬格尔看上去毫不为自己说出的话而自卑，他吞下最后一口食物，接着又开始和可乐搏斗。
路明非贴在夏弥耳边悄声问你A级是女皇，那他F级该是个什么。
“是奴隶。”
“这么不人道？现在还有奴隶制存在呢！”路明非惊讶。
“要真成了F级还不如奴隶呢，快成畜生了。”芬格尔打了一个汽水嗝，轻轻拍响肚子，终于满意。
他站起身来，开始宣扬老学长的经验，说什么不要小看E级啊，E级也是有属于E级的荣光的，要是你们的3E考试不理想，说不定还要找前A级的老学长罩着呢。最后他把视线投向漂亮的女孩，说小妹妹看你的样子像是对卡塞尔略知一二你是什么等级？
“A。”夏弥只愿意赐给奴隶先生一个字。
“我去！给跪了！”
芬格尔腾空而起，膝盖结结实实地落在地面上，路明非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这家伙现在就只差磕头了。
他现在一点也不怀疑夏弥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即使是叶卡捷琳娜的俄罗斯灰色牲口，也做不到在一秒内起飞然后跪地。
“那你呢？”芬格尔战战兢兢，转头问路明非。
“我不知道。”路明非给出标准的优质回答。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等级，他只从那个叫做诺玛的人工秘书那里隐隐听到过这些东西，但他没认真听，他和那个诺玛打电话的时候夏弥一直在他耳边嚷嚷着哭诉呢。
“那说明很低啦，一般学生入学的时候都会说明的，没说就说明你至少在E以下，以后就跟着师兄混吧。”
芬格尔忽然又直起了腰杆，眨眼的功夫他就站得笔直，一米九的大个子在路明非眼前完全展开，压迫感瞬间绽放开来，就好像他口中的等阶赋予了他勇气和体型。
“明非竟然不知道自己的阶级吗？真奇怪，按理说诺玛不会出故障的。”
阴影中传来洪亮的声音，架着眼镜的老人从中走来，他还是和路明非之前见到的一样邋遢。今天在他身边跟着个白金发色的娇小女孩，瞬间吸引了路明非的视线。
从见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路明非就不断开始眨眼。
“雷娜塔？”他极小声地默念出这个名字，他记得这个女孩。
第45章 我们这里不需要垃圾
其实路明非很想用力招手，对着女孩大声喊出他心中所想的名字。
可是一路上夏弥在他耳边嚷嚷着强调了无数加无数次，现在他也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念出别人真名”，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更别提眼下正在他脑中攒动的画面可一点都不美好。
漆黑的牢房中不见五指，只有漫反射的惨白月光跳跃在冰冷的铁栅栏上，他的双手被交叉绑着，大概是穿着拘束服，他不太清楚那到底是座监狱还是座精神病院，也许两者都是，总是有护士拿着针筒和银白的柳叶刀在他眼前比划，像是魔鬼一样叨念着“零号”之类的东西……那是他的代号。
他被幻痛的感觉折磨，就好像有刀子在他脑袋里剜肉那样，和那些一看就知道很远古的回忆不同，这些近得多、一定就在现代的记忆，反倒没那么清晰。
那不是个好故事。
唯一让他觉得开心的就只有和这个娇小的女孩共度的时光了，她的样子从那时候到现在一点也没变，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们会在黑暗中悄声交换秘密，少女和他懵懂地聊她初潮的事情；会望着一望无际的白原闲聊，在交换礼物之后约定成为朋友；他会带着自己的宠物和女孩在玩耍后许下誓言，会钻研唯一能在极地绽放的花朵，会在热闹的舞场上起舞，会一起奔向吞没生命的雪地……
这真是个美丽的故事，路明非不由感慨，他真想再多记起什么，可他的故事好像结束在冰天雪地中了，到最后记忆变得像是幻灯片，一张一张地闪烁，他只能记起女孩躺在雪地中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再之后则是从白地之中跃起，山呼着战吼袭来的人群们，再接着……
再接着他就变成了“路明非”。
他也觉得自己是该小心一点。
“诺玛那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明非你的阶级是——”
古德里安今天红光满面，好像要去领他的终身成就奖似的，他走进路明非身边，用力拍拍男孩的肩膀，忽然发现在路明非身边站着的家伙是熟人。
芬格尔正好也转过视线，和古德里安对视在一起。
“你怎么还没退学？”古德里安惊讶地问，“我以为你今年就不来了呢。”
“教授你怎么说话这么伤人？”芬格尔不忿地问，“你以前说我是你最爱的学生。”
“因为那时候我就只有你一个学生。”古德里安的冷漠比他身边站着的冰山少女更甚。
“所以他是你的学生？”芬格尔指着路明非问。
“准确来说，他们都是。”古德里安一瞬间就装了起来，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势如点兵，手指划过身边的年轻人们，像是站在红场上的斯大林。
他说：“这三位都是我的学生，而且都是万里无一的天才，我认为，在我们的师门中，应该就只有天才的存在，绝对不该接受垃圾。”
“你是断水流大师兄么！”芬格尔愤怒反驳，他的手指向夏弥，却又想起她刚刚才介绍过自己是A级，于是又匆匆指向另一个女孩，“她也是天才么？”
“货真价实的A级。”古德里安竖起大拇指。
“那他呢？”芬格尔不死心，又指向路明非。
古德里安脸上的表情忽然改变了，变得像是个虔诚的信徒那样，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只呼出一个字符，“S。”
芬格尔眨了眨眼，随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他整理了下邋遢而又脏乱的衣冠，带着慨然赴死的气势，调转方向冲着火车轨道走去。
“永别了S兄，希望你这辈子能记住我，记住芬格尔·冯·弗林斯。”他像个英雄似的挥手，头也不回。
“永别了垃圾兄。”路明非也挥手道别。
“别啊，你们中国人不是讲上天有好生之德么？这种时刻你不该拉着我的手劝我一切都会过去的，然后再塞给我两个汉堡爽吃一顿吗！”芬格尔锐角转弯，扑到路明非身前，涕泗横流。
“是你自己想死的嘛。”路明非被他身后的冷漠气息感染了。
“可这都是你的错啊，我当了这么多年垃圾，都快要变成有害垃圾了，现在忽然有两个青春靓丽的美少女瞎了眼投入古德里安名下，我的春天本来就要来了！想想看啊，两个懵懂年少的女孩，在我这个坚实可靠的师兄呵护下茁壮成长，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芬格尔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像是满月下要变身的狼人。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但是你也来了，你可是S，整个卡塞尔里只有校长才是S，她们肯定只会和你友好互动的，师兄我只能在一旁看着，将来会变成真正的牲口的！我还不如不活了呢！”
“好吧，再见了，垃圾师兄。”路明非冷漠地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