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对！还有这个！”夏弥又想起新的点，杀了一记凶狠的回马枪，“我看那家伙就是压抑了，还给自己编个老婆，连生育都不行还编这种谎，真不害臊！”

“对，真不害臊。”路明非一叠声附和，用力点头。

“那真的……是这样？”夏弥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身边的男孩，哪怕他的说话实在有些……诡异。

“真的。”路明非认真点头。

虽然写在书上的历史和神话的确面目全非，但其中有些细节无疑是正确的，比如“命令生命不能死去”，就是他在那一瞬想起来的，与“弗丽嘉”这个名字、那个红发的身影绑定在一起，让他清晰联想到的权柄，这是属于他的力量。

——小天女从那天之后还是会拿着她的手机凑过来讨论这方面的事情，在卢恩文字、也叫如尼文字中，代表弗丽嘉的那个文字本就代表着“生命”——

路明非现在觉得一切都合理起来了，这是他从历史的细节中抽丝剥茧找回来的力量。

只是这力量实在有点累人……他感觉眼皮开始变重了。

女孩还在他耳边激动地讲着这样那样的注意事项，告诉他一定要小心，以后再也不要出这种风头了，他们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想要做什么也得等目的达成才行，还有以后也别操纵元素，虽然知道你这一手很秀但这里明显有言灵·戒律的结界，容易被人怀疑……

路明非把女孩的话当成白噪音，琢磨自己的想法……除了这两个“名字”，那些被想起的其他东西可一点也不美好，他差点就要陷入到纯粹的恨意中去了，如果不是一左一右两个女孩像是保险栓一样夹着他，他很难想自己会怎么样……至少那些学生们逃不过死神的镰刀。

他觉得这样不好，作为人，作为路明非的这一面，他不想毁灭这个世界，不想把天地都卷入战火变成焦土，如果世界毁灭了，他哪里还有每周定时刷新的番剧看？还要去哪里找美好的爱情……

还有，现在他总是会被像是自身之外、却分明就是自身的意志所驱使了，就像刚才想要挡在那个女孩面前的强烈想法，就像他打心底想要毁掉一切的欲望……

他对自己升起一种说不清的畏惧。

夏弥不倦地说着，忽然发觉身边的家伙已经很久都没发声了，她刚停下来，又感觉自己肩头落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他沉沉地吸气吐气，像是睡着了一般，梦呓一般呢喃着不成型的句子：

“还好……有……”

还好有你……是吧？

女孩补全未完的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得意的情绪，她稍稍调整姿势，让身边的人靠得更结实了些。

她压低不住上翘的嘴角，也假装闭上眼。

……

零站在太阳下，却感觉浑身像是处在冰窖之中，望着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明明是大热天，她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真觉得这有些过分了！

第55章 这次你死定了

路明非努力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睡了好久，眼皮都快被黏糊的分泌物粘在一起了。

陌生的天花板——

准确来说是陌生的床板，路明非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住了六年的上下铺，忍受了整个青春时期都要被路鸣泽压在头顶，现在远渡重洋，到了老美，到了这个精英贵族学院里，还是要住上下铺！

他不忿地想要翻身，却感觉自己有些脱力，只能像触电一般弹一下。

使用至高无上的力量，对他的身体来说是种负担，他现在稍稍有些过载，通俗地讲，就是很累。

而好消息是，那种被来自自己身躯中的意志推着走的感觉完全消失了，路明非现在能保证自己是100%的路明非。

上铺听到响声，探出一只脑袋，芬格尔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出现在路明非眼前。

“兄弟你终于醒了？”他看上去很激动。

“唉……”路明非叹气，“为什么醒来看到的人是你啊，还有，你不会正好就是我的室友吧？”

“完全正确，因为我们可是同门啊，怎么能不是一个宿舍呢？”芬格尔口若悬河，身体挂在床边，有种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感觉。

路明非叹息声更重了。

“等等！宿舍难道是根据导师分配的吗？”他想起重要的事情。

“优先按照导师分配。”芬格尔说。

路明非鲤鱼打挺式地起身，却因为全身上下都没力气，最终只能做一个咸鱼翻身的动作，看上去稍稍有些狼狈。

“你到底干什么了？”芬格尔继续蛄蛹着往外探，“你睡了整整一天两夜，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为了你，学院连3E考试都推迟了一天，守夜人讨论区上都是关于你的传闻，你火了兄弟！”

“守夜人讨论区？”

“就是我们学院的内部论坛。”芬格尔说，“不过现在可能要改名路明非讨论区了，十个头条，八个都和你有关。”

路明非不说话，他担心这是某种悬赏榜，守夜人……这让他想起《冰与火之歌》中的狠人们。

“首先师兄和你道歉，那天师兄应该早点告诉你那子弹打不死人的，那是学院学生的活动，‘自由一日’，简而言之就是学生之间用麻醉子弹互相火并，在两大黑恶社团之间决出来胜者。”芬格尔好像真的很抱歉似的，如果他没在笑的话。

“看得出来。”路明非点头，“确实够黑的，我们老家的黑社会也没这种阵势。”

芬格尔继续说道：“说实话，今年的胜者原本大概率会是楚子航领导的狮心会，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等等？谁？”路明非被某个名字激活开关，终于变得激动。

“楚子航，狮心会的会长，校园的传奇人物，头衔多到一时间讲不完。”芬格尔顿了顿，小心发问，“看您的反应，不会恰好就认识他吧？”

“那当然，我们可是校友！”路明非哼哼，“校友知道吗？那可是很亲很亲的关系，简直就像是异父异母的亲手足一样！”

其实他和楚子航从来都没搭过话，物理距离离得最近的一次是楚子航带着仕兰中学的学生会挨班检查卫生，他在走廊上拿着扫帚弯腰打扫，楚子航做事一丝不苟，站在他身边观察，足足五分钟后才离去，班里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楚子航，路明非只庆幸自己没被记上一笔。

“那恐怕您和您的亲手足要手足相残了。”芬格尔长叹一声，“听我说完，按理说狮心会的人数远少于学生会，但胜在素质，他们只接受精英，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胜利应该是囊中之物了。”

“所以意外是……”

“意外在于一部分精英中的精英狮心会成员、包括副会长苏茜在内的小队，在清理外围战场中埋伏的‘暗箭’时，被不知名的势力袭击，小队全军覆没，导致战场完全失衡，又因为外围的其他成员因为不明原因晕倒，导致楚子航陷入围攻，过关斩将和学生会主席拼到了一对一的境地，但最后被放了冷枪，正是那支‘冷箭’、也就是陈墨瞳放的。”

芬格尔复述战局是一把好手，好像他是得过普利策奖的战场记者似的。

路明非移开视线，假装这事和自己无关……准确来说，是两件事……

“别装了，虽然当事人陈墨瞳至今没有公开发表回复，但是狮心会的学生们统一指认了你的名字。”芬格尔像是结尾段落的柯南。

“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路明非很不服气，这是人肉行为，理应唾弃！

“这就要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芬格尔表情严肃，“师弟，你勾搭女孩子的手段有些太高超了，师兄服你，但以后你离师兄远点，师兄怕血溅到脸上。”

“……”

“陈墨瞳拒绝了和学生会庆祝，当即慌张离开战场，你猜她去了哪？”芬格尔卖起关子。

“哈哈……”

路明非当即就懂了，他无奈地笑，笑声的尾调上扬。

“没错，就在我们寝室门口，她找了过来，没和她那个学生会主席男友一起庆祝，反而是来找你。”芬格尔语气变得夸张，身子也开始晃荡，像是挂在树枝上的猴子。

他说：“但她根本就没成功，她被夏师妹单防了！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凶的女孩子，她就挡在门口，指着陈墨瞳的鼻子骂，说‘幸好他眼睛没事，不然和你没完’，说了五六遍，天啊！这是这个校园里第一次有人敢和‘红发巫女’叫板！我躲在房间里面，大气都不敢出啊！夏师妹她有那么喜欢你么？”

重点明明就是强调“他眼睛没事”吧……路明非在心中腹诽，在不露出破绽这件事上，小夏同学还真是够努力的……

“更可怕的是什么，陈墨瞳她没有还嘴，这太可怕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她退让了！因为你！”芬格尔两只手捂在头上，震声高呼，“你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么？大家都说她甚至敢去拔校长的胡子，她肯定不是害怕夏师妹，这事谁都知道，铁和你有关！”

“可这和狮……狮心会的人指认我有什么关系？”路明非更关心这个问题。

“因为女孩们之间的战斗被记录下来了，我看看，嗯……现在大概是热度第二，标题是‘S级的守护战，新生学妹挑衅红发巫女！’。”芬格尔在床边做着仰卧起坐，查看他丢在床铺上的笔记本电脑。

“谁这么贱！”路明非痛斥偷拍的家伙。

“不瞒你说，正是小生我。”芬格尔坦然承认。

但他更多的是瞒不过去，他当场就被抓了个正着，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手中的相机，他还不如自己坦白。

“贱人！”路明非怒斥，抓着芬格尔的小臂，想要把这个可恶的家伙从床上拽下来，“我要杀了你！”

“师弟，很可惜，你还是得先关注你自己的安全。”可芬格尔像个灵活的猴子，轻易就翻回了床上。

他幸灾乐祸地说：“因为你死定了，毫无悬念的那种！”

第56章 春天到了

“虽然但是，你打伤的人中有苏茜，狮心会的副会长，传言说她是楚子航的女朋友，虽然两位当事人暂时都没有承认，但也没有正面发表过反对意见。”

芬格尔晃荡下来一条毛腿，优哉游哉地晃着，路明非看得生气，使劲踹在他的跟腱上，于是有杀猪一般的喊叫声响起。

“你的意思是楚子航要寻仇？”路明非问。

他觉得仕兰中学的全民偶像不会做这种事。

“说不好，毕竟其实说到底，狮心会的人伤得都不算太过严重，只是些皮外伤，留疤都不会留——但是，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已经打听到咱们寝室的门牌号了，也许就在赶来的路上。”芬格尔专门说明，“当然，这次不是我出卖的你，我的人品还是值得被信任的。”

“一点也不觉得你有人品这东西……”路明非嘟囔。

“另一方面，学生会陷入了‘胜之不武’的批判中，因此学生会主席恺撒宣布放弃这场不干净的胜利，他向来以光明正大自居，从不需要被施舍或是有污点的胜利，但是学生会的委员们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自己十拿九稳，只是被打扰了而已。”芬格尔说，“所以矛头就——”

“他们有病吧……”路明非无力地抨击。

“你要理解，学生会是一群狂热者组成的组织，这三年在恺撒的带领下更加如此，从默默无闻到能和狮心会抗衡，他们只能接受胜利。”芬格尔难得说话正经了些。

“所以他们也要寻仇？”

路明非叹口气，干脆瘫躺回自己的枕头上。

“也许会，也许不会，他们都算是体面人，无论怎样都不会太过分的……但问题不在这，你还没有发现重点吗？”芬格尔恨铁不成钢地摇床。

“重点是？”

“重点是女人啊！陈墨瞳，诺诺！”芬格尔说，“她才是重点，你在撬学生会主席的墙角，这还不够危险吗？”

“我哪里有？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路明非终于从床上跳下来了，哪怕他现在因为肌肉发疼而呲牙。

他不担心来自亲爱校友的追杀，或者听上去牛哄哄的学生会，但他很在意被扣上这样一顶帽子，或者给别人扣上一顶带颜色的帽子。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做那些蠢事了，为什么那时候会有那种傻想法？路明非真想骂自己两句！他讨厌那个一直作响的声音。

“你这种表现就好像东窗事发了。”芬格尔冷静评价。

“胡说八道！”路明非更加激动了，“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勾搭她的人吗？”

“不像，但感觉她会来勾搭你，她来找你的时候沉默得要死，还有点卑微感，没人见过她那种样子，就像她勾搭你失败了一样。”芬格尔说，“但无论是什么，风言风语已经很大了，恺撒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你就等着他来找你吧。”

“我现在申请退学还来得及吗。”

路明非认真考虑，他不想沾上这档子事，他真把夏弥的话听进去了，他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谨慎一点。

他倒不怕会有什么人来找他，他不怕冲突，他只是担心……要是真有危险临头，那股想要点燃世界的意志会占据上风，到时候说不定他会变成叉腰狂笑的黑色大魔王，然后把一切都烧掉。

其实他觉得世界还是挺美好的，至少以“路明非”的角度来看。

“恐怕是不行。”芬格尔遗憾摇头，随后躺回他的窝里，不再说话。

路明非幽幽地叹气，四处张望，越想越气，打算出门吹吹风——

——可他没想到刚刚出门就撞了好运，遇到了漂亮的姑娘。

娇小的女孩蜷成一团，缩在墙边，静静地望着远处的窗，无声地等待，像是一尊被冰封的雕塑。

“零？”

路明非如此呼喊女孩，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女孩并不应答她原本的名字，这其中肯定有隐情，而且路明非总觉得那和他自己有关……他还记得自己躺在拘束椅上，被手术灯直射眼睛，“零号”这个名字飘入他耳朵的事。

女孩像是小猫一样发颤，率先有反应的是耳朵，接着她转回视线，整个人都像是有了生机，从冰雕变回了人类。

她从地上站起，还带着几分莫名的兴奋劲，尽管这感情并不表现在她的脸上，但她整个人几乎是跃起来的，一下就扑到了路明非面前。

“你一直都在这等吗？”路明非问。

“白天一直在，晚上等到两点。”零回答，带着一种机械感，虽然她看上去很想表现得热情一些，可她好像不太能露出积极的表情，尽管已经很努力了，但好像已经忘记要怎么露出笑容。

“傻妞。”

路明非下意识这么说，熟络到他都已经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了。

于是女孩脸上终于挣扎出些许表情，可那不是她刚才想要展现的笑容，是有些委屈的难过，对她来说，负面的感情更容易牵动脸上的肌肉。

“不要做这种事情啊，我又没什么事情，只是有点累罢了。”路明非难得做出一副可靠的模样教训别人，他下意识想要摸摸女孩的脑袋，可临到头手又悄悄缩了回来。他说，“你该好好休息的，就算身体不需要休息，精神也需要休息。”

“嗯，我知道的。”女孩乖巧地点头，但还带着小小的不服气，她抗诉道，“寝室里有其他人，我不太喜欢……”

路明非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琢磨的事情，“所以你的室友，不会正好是……”

眼看着身边的女孩气势愈发凛冽，路明非觉得自己大概可能是猜对了，按照“寝室优先通过导师分配”的原则，那零的室友大概就是夏弥……

她们寝室的氛围肯定很不好……

可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两个女孩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搞得不愉快的，好像她们俩之间互相看到的第一眼就有火药味了……他觉得这理由一定很刁钻。

这不是他该介入处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