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第3节
他傻乎乎地伸着脖子，漫步走到窗前，探着脑袋望向天边。
“雨好像很大的样子呢……”他喃喃自语道，连声叹气，“今天说不定又要淋着雨回去了，唉、婶婶肯定脸又拉得老长了……”
男孩忽然变得失落极了，脑袋几乎要缩到领口似的，他可怜得像是条暂时藏在屋檐下躲雨的小狗，可从天上落下来的雨点这么大，他马上就要升级变成落水狗了。
女孩躲在自己的位置上，同样缩着脑袋，一般来说，骄傲的小天女绝不会露出这样的姿态，可她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总是觉得这一切过于巧合，刚刚那声雷鸣来的有些过于是时候了……
可回头想想，今天天气本来就是板上钉钉要下雨的，联系在他头上也太凑巧了，像是惊弓之鸟似的……
而且眼前的男孩忽然变了副模样，那个自信坦然的家伙顷刻间完全消失不见了，留下的只有和平时别无二致、普通而又平凡的衰仔，现在正一脸死相地念叨“婶婶骂人很凶”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是他？
“你可以捎我一程吗？”路明非忽然转过头来，眨着眼可怜巴巴地请求。
“啊、啊……可、可以吧……”
苏晓樯完全忘记了该怎么说话，她忙中生乱，猝不及防地应声点头……但她其实本来想拒绝的，她现在内心乱得要死，很不想和眼前的这个家伙扯上关系……
“谢谢啦，你真是好人~”路明非为了女孩的答应而得意忘形，眉毛像是跳舞似的在额头上张扬着，他兴冲冲返回座位前，大肆对比宣扬自己好多年前相似的经历，“晓樯你真是个好人，比柳淼淼好，坐劳斯莱斯的女孩子就是比坐宝马的大方~”
被提到名字的柳淼淼像是触动了第六感，抬头正好看到望向这边的路明非，她嫌弃地颦起眉头，却没想男孩的表情还要更凶，他恶狠狠地挤弄眉头，假意晃动身子，像是只发出威胁的恶狼。
柳淼淼被吓得身子打颤，因此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于是更加花容失色了，惹得路明非好一阵傻乐。
“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天的雨也很大，和今天一样吓人。”他又自顾自地讲述起过去的事情，“我求柳淼淼捎我一程来着，不过人家说不顺路，只是可惜，她问人家楚子航，人家也和她说不顺路，哈哈~”
您还有记仇这种属性呢……
苏晓樯在内心默默吐槽，她还以为路明非是个被人踩在脸上也不会生气的软泥。
“你记得还挺清楚……”她幽幽说道。
“这是你的功劳嘛，我现在连芝麻大点的事情都记得清楚，就跟那茵蒂克丝似的，茵蒂克丝你知道吧？脑子里存了十万三千本魔导书的那位。”他挥舞着手，又提到个不相干的动漫人物来。
完全变回平常的样子了……苏晓樯在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他同时又提到了“责任人”，这有些刺激到了女孩的心，她的脸色越来越沉，路明非也连忙改口，强行把话题掰了回来。
“还有啊，我和你说个八卦，可千万别和柳淼淼说，她肯定会梦碎的，就我刚才说我们初中下雨那天，好像是楚子航家里的司机来着，也有可能是他爸爸，反正就是开着一辆迈巴赫来接他，那车可牛了，我听说要一千万呢，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后来他家车顶上坐了个女孩。”
苏晓樯眨眨眼睛，“车顶上？”
这是什么坐法？车顶上为什么会坐人？这很诡异好吗？
她满脑子雾水。
“不过这么一想……”路明非自己好像也陷入了沉思，随后从他刚刚思索起的记忆中发现了什么新的亮点似的，他猛地一拍大腿，吸引来全班同学的关注，“不对！那个扒车的家伙是耶梦加得！”
怎么又兜回去了？！
苏晓樯心中大呼不止，虽然路明非刚才那一段烂话听着很无聊，可是至少他慢慢变得正常了，现在只是一个没注意，他又把话题移回到该死的耶梦加得上了！
“我见过，这次真的是亲眼见过，就在快速路高架入口那块，我那天一路淋雨跑回去的！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了那辆迈巴赫，走到那地方又看见了一次！”像是担心女孩不相信，也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路明非现在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他不停申辩着。
苏晓樯觉得自己必须得带着这个可怜的家伙去找某位心理医生看看了，今天雨这么大，爸爸肯定会让司机来接她，到时候等把他塞上车，正好打着捎他一程的旗号送他去精神病院好好瞧瞧脑子……
可路明非吵吵嚷嚷地宣扬着存在感的时候，某人有些不满了——
“哥们哥们，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狼狈？”某人热情地靠了过来，手搭在路明非肩头，强拽着似的把他拉到一旁。
这是赵孟华，在仕兰中学中，关于这一类帅气多金的家伙不用过多介绍，简而言之用丐版楚子航就可以概括，路明非的表弟路鸣泽常说“没有人不喜欢楚子航！”，所以同样的，就有很多人喜欢赵孟华。
虽然路明非有理由相信赵孟华其实真正想说的是“你怎么狼狈的像是条狗似的”，但是人毕竟不能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摩一个上前来热情关心你的家伙，也不能一肘架在他的脸上，不然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赵孟华不讲理一般地搂住路明非的肩膀，他推挤着路明非往窗边走去，声音也随之变得微小。他悄声说，“我知道的，大家都会故意做些吸引别人注意的事情，但是这种做法其实没什么效果，只会吓到人家女孩子，你明白吗？”
和土狗路明非不同，赵老板为人从来光明正大，只靠硬实力，所以当然看不起这样装疯弄傻吸引女孩子注意的低俗手段。
他脸上挂着笑，但隐隐有几分威胁的意思，平常他看不起路明非这样的衰货，可是他今天不得不承认这招装疯卖傻挺有效的，刚刚全班都在讨论路明非的事，陈雯雯也没例外，他没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更别提刚刚他亲眼看到这家伙冲着柳淼淼呲牙，甚至吓坏了漂亮的姑娘，他怎么能不上来伸张一下正义呢？
但他也不能撕破脸，毕竟他不觉得自己和这种人是一个档次。
“大家现在都觉得你精神有问题，害怕你伤到别人，我刚才和陈雯雯聊天的时候她也这么和我说了。”他语气轻柔地提到其他女孩的名字，也“劝导”路明非，“要不咱还是收敛一点好吗？我觉得你如果想要引起别人注意的话，还是正常一点比较好。”
赵孟华声音压得很低，只从态度看没有半分敌意，可他的话偏偏又充满攻击性和强迫，个头更是高出路明非一头……而且从其他视角望去，就像是在欺负路明非似的，特别是从苏晓樯的视角望去——
几乎是那种语言和肉体上的双重霸凌。
这时候，窗外的风雨骤然变得巨大，水幕不断地拍打着窗户，风吹动树枝狂乱地舞蹈着，刮在窗户上，发出让人心寒的呼呼声，没有人会想要在这种时刻出去，哪怕有车坐也不行。路明非身子轻轻地发着颤，像是落水后被吹冷风的可怜小狗。
不过他并非害怕雨幕，也并非是害怕赵孟华，他只是忽然听到了一声鸦鸣，凄厉而又凶狠，但却有些熟悉。
第6章 肘击赵孟华
路明非抬头望去，一片昏暗的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漂浮着。
那里有只黑色的渡鸦在挥动翅膀，探着脑袋，就好像在巡查什么东西似的。
他觉得认得那只渡鸦，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确信，他就是认得那只渡鸦。
路明非的目光呆滞，痴痴地望着窗外，随后他心底燃起一股火焰，好似被点燃的柳絮，分秒间就让整个心田沸腾，现在、立刻、马上，他要追上那只渡鸦。
他咬着唇，眉头因为紧绷而抽搐跳动着，他的心情难以平息，他好想要追上那只渡鸦。
但他的表情在他人看来就变了味。
“喂！赵孟华你干嘛！”
苏晓樯大声呼喊。
她性格火辣，向来有话直说，她有些担心看上去很不对劲的路明非，就不会顾忌其他方面，哪怕在那里站着的是赵孟华。路明非看上去很不对劲，下唇被咬得发红，整张脸都哆嗦着，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天知道赵孟华在他耳边都说了什么！
赵孟华循声回头望去，手臂也随之松开了些，他可一点也没想到苏晓樯会替路明非说话，这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甚至不由想要为路明非的“装傻”策略而喝彩了……
但路明非全然不顾这些变化，他很清楚他所讲述的那些故事和北欧神话的相似性，作为一个宅男，喜欢超凡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了，世上每个神话故事他都钻研过，在今天之前，他就知道奥丁的肩膀上停驻着两只黑色渡鸦，每日监视人间，一只叫做福金，一只叫做雾尼。
甚至更清晰一点，他还知道漂浮在窗外的那只渡鸦正是雾尼，名字的发音听上去还有些像是“morning”。
通常来说人是没法轻易辨认出鸟儿之间的区别的，更别说是通体泛黑的一只渡鸦，除非你是鸟儿的主人，可现在路明非清楚得很，哪怕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凭什么如此清楚这只渡鸦就一定是雾尼，就像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记忆前后始末如何。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跟上它，那是他脱离这无聊苦暗生活的希望，他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他不是只会和女孩子插科打诨的白痴，他当然知道那些记忆是不靠谱的。
哪怕他自己无比相信这一切的真实性，可是这记忆不会对他的生活有任何改变，他依旧会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的衰仔，无人问津，等到明天苏晓樯发现他的脑子没出毛病，也就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小心翼翼地围在他桌前了。
路明非不想自己永远是个衰仔，高坐在九天之上的神灵也好，执掌着权与力的至尊也好，或者哪怕只是能见到自己美丽的红发妻子也好，无论是什么，他宁愿拥抱所有或虚幻或残酷或黑暗或孤独的幻想，也希望自己的生活能有一点点改变。
不要再是这样无聊而又失败的人生了……哪怕是他这样的败狗也会讨厌永远昏暗的人生的。
这只渡鸦带来了改变，它就是希望，它说不定能领着他走过通往不同世界的门。
可现在雾尼拍动着翅膀转身，它就要离开了。
他不能看着它飞走，也不能看着自己离开这昏暗生活的希望随之消散，也许他现在的确如同苏晓樯想的一样，已经疯掉了，可是他宁愿拥抱疯狂，也绝对，绝对不愿意再回到那个无聊的人生中！
赵孟华还想再说些什么，“路明非——”
“晓樯，苏晓樯。”路明非声音温润地响起，音量不大，却盖过了赵孟华的话，他艰难地扭过脑袋，努力牵动嘴角，可也许是他现在情绪过于激动了，最终竟然挤出一抹有些凄厉的笑容。他急切说道，“谢谢你今天愿意载我回家，不过不用了，我想起来还有地方要去呢。”
从一开始到现在，苏晓樯无数次内心涌起过慌乱，可没有一次能强过这次。这种话，就好像生死面前的诀别似的……
“路明非！你听我说——”不懂两个人关系为什么骤然就会变得这么和谐的赵孟华也有些着急，他重新将手臂拢在路明非的脖颈上，强硬地想要控制住这个今天莫名过于自信的败狗。
他甚至都开始使用不体面的方式了。
但下一刻，路明非忽然猛地抬起右臂，结结实实地把肘子挥在了身边男生的脸上，赵孟华被击打得昏了头，脑子都变得混乱，他感觉自己像是刚刚被迎面开来的超速泥头车撞了一下，脸都快要裂掉了。
他妈的路明非！
赵孟华恍然地想着，这家伙竟然动手了！这种闷驴一样的家伙竟然敢这样动手？
可是他没想到平时瘦瘦弱弱缩起来连脑袋都看不到的路明非会有这样巨大的力气，这一下肘击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让他感觉脑袋像是要分成两半似的，连站也站不住，更顾不得去想现在班里的同学有怎样的目光。
“雾尼！雾尼！”
路明非理也不理赵孟华，忽然大喊起来，他不顾一切地冲向窗户，来不及多想，也根本就不用多想，那是他一定要追寻的东西，也许这东西会带着他寻找到他期望见到的人儿。他的手按在窗户上，推开窗，没有犹豫能牵绊住他，他朝着空旷的外面继续冲去。
但他的脚下是空气，重力拉着他坠落下去。
哄闹的班级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听到路明非忽然精神错乱一般喊着“morning”什么的话，看到他跳楼了。
“啊！！！赵孟华你有病是吧？！”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晓樯，她清晰地目睹了“一切”，仔细地看到了路明非被欺负到跳楼的始末，她认定这一定是赵孟华做的好事。
她尖叫着跑来，同样挥动着肩膀、肘击甩在赵孟华脸上，撞开了挡在路线上、还没从一片茫然缓过来的男生，把他撞倒在地，但她丝毫不顾其他，只是急切来到窗前，往下望去。
跳楼，他怎么会跳楼的——
苏晓樯感觉心都快要从胸膛跳出来了，可现在地面上没有躺着的、头破血流的人，只有满身狼狈、衣服顷刻间就被浇湿的路明非正弓着腰连爬带滚地朝着校门跑去，他大声呼喊着像是“morning”什么的单词，冲进磅礴的雨中，天际间的雨势太大了，仅几步后，他的身影就被白色的水幕覆盖，了无踪影。
他像是真的疯了似的。
苏晓樯感觉害怕极了，随即恶向胆边生，有股怒火自心底油然而生，也许是对没有好好听他讲话、没能开导他恢复正常的自己，但更多的是对更加过分的赵孟华，她转过身去，对着还没缓过神来、也没能从地上爬起的赵孟华，呵斥出劈头盖脸的骂声。
这几乎超出了她平常骄傲的自尊，几乎是泼妇在破口大骂。
谩骂的句子如同炮弹砸向倒在地上的赵孟华。
赵孟华迷迷糊糊的，他感觉很委屈，可他依旧缓不过神来，路明非的力气太大了，大到匪夷所思，他的视线一片模糊，伴着苏晓樯的呵斥声，他又急又躁，忽然感觉气血淤堵，一头栽倒在地面上。
他觉得自己真他妈委屈！
第7章 我去！耶梦加得！
路明非在雨中狂飙，他感觉不到累，也感觉不到刚刚因为二楼坠落而带来的疼痛。
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受伤。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但这种感觉很好，可悲的人生过了十八年，好像终于有好事落到他头上了。
他的嘴角上扬出难以控制的笑容，明快而又清澈。如果忽略他还在一边大声呼喊着类似“morning”的发音，一边狼狈地奔跑在大雨中的话，也许他可以挑战去日剧中应聘一个善于奔跑的男主角。
但他不是因为这种理由勾起笑容，他只是觉得激动，难以克制的激动。他现在只想追寻那只渡鸦，他想看到超出现实的东西，如果这一点被证明了，后面的点就会相继被证实。
还有那个红发的女孩……
哪怕他依然不知道自己那个红发妻子的名字，可是他就能够下定决心去寻找她了。
只要她存在的话，他就一定会找到她的，他想知道她为什么欢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悲伤孤独，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记忆里消失在黑暗中，化为一片虚无。
记忆中最后的她看上去那么孤独，像是一座孤独的井，孤零零地仰望着黑色的天空，和她身边越来越暗的世界一起化为了虚无，可她那双清澈似泉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望着，像是还在等他似的。
路明非感觉就像是什么东西从自己心上把刀子剜走了。
他难以承受这种在心底开了无底洞一般的怆然，所以刚刚他才会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自言自语，他真的难以承受女孩如同死灰一般的眼神。
所以现在他努力地奔跑着。
路明非上一次这样卖命地奔跑同样是为了一个女孩，那时候陈雯雯替他加油，他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像狗一样在比赛里狂奔，他那时以为自己要追逐到爱情了……可惜到最后他既没有追逐到冠军，也没有追逐到爱情。
事后他觉得凭多跑两步就能追到爱情这种想法真是蠢爆了！
可这次目标和爱情甚至更加模糊，他追逐的只是一只黑色的鸟而已，也许等到他用完力气，也没法确信那只鸟儿到底是否如同他心中所愿就是神王的信使，更没法直接见到他想见到的人，可是他现在更加卖力，他在大雨中狂飙着。
路明非的头发早已经湿透了，衣服也变成了透肤的模样，他身上的衣服都是便宜货，但却幸好因为便宜货往往都皮实耐用的缘故，没有因为被水拉扯而让他更难看一些。他拼命地奔跑着，追寻着那只同样在雨中展翅而飞的渡鸦。
他跑出校门，保安惊讶的呼声在他耳后渐渐远去；他跑过学校门口以往停满了豪车的路，豪车们现在正嚷嚷着要挤进学校里面去接孩子呢，路明非不用担心自己爹妈或者叔叔婶婶在其中，他不报那个期望；他跑过回家时会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拖得越来越长的道路，这次天顶上没有太阳，身后也没有影子，他反倒不感觉那么孤独。
他跑过大街小巷，连他自己都惊叹自己现在的体力有些过于好了，他想，这是好事，也许自己的的确确就是记忆中的威严样子也说不定。
可忽然，他觉得有些奇怪，他一路奔跑着，道路越来越宽阔，像直冲着环城的快速路而去似的，哪怕能见度很差，但他也几乎已经能看到那座夹起的高架桥了。
路明非想起自己刚刚讲的八卦，他那年冒着雨经过这边的时候，远远看到了那辆载着楚子航而去的迈巴赫上面坐着个女孩，说起来其实奇怪，在这些回忆冲进他脑子之前，他从没想起过那些现在看来他只要见过就一定忘不掉的事情。
可现在他的脑子不同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能清楚地记得自己从小到大发生的每一件事，尽管许多回忆有些过于奇怪了。
严寒的北方，一片冰天雪地，娇小的、白金头发、名为“雷娜塔”的少女，还有一群面目凶恶的人拿着武器围猎着他们，其中隐约还有爸爸妈妈的身影……除此之外还有更多……
这些片段是他确认自己回忆真实度的最大障碍。
无稽而又滑稽的事情在他脑子中飞快翻动，飞跃在空中的渡鸦努力地扇动着翅膀，它就像是躲着路明非似的，在这样的大雨中竭力飞行。
忽然，它向低空落去，方向正是那座高架。
高架不是安全的地方，路明非心道麻烦，却又觉得合理，他在那座桥边曾经目睹过“耶梦加得”，偏偏这只渡鸦也落向此地，就好像有奇怪的缘分似的。
也许真能找到什么。
这样的想法驱使他继续前进，哪怕是跨上车流往来的主干道，亏得今天的狂风骤雨夹带着浓厚的迷雾，路上的车辆大多速度不快，路明非弓着身子小心躲避车流，悄然钻上了往高架而去的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