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路明非安静地说。

“那就转过去啦，别这么看着我，搞得好像要给我定罪了似的。”夏弥讨好一般地笑，露出她尖尖的虎牙。

路明非还是望着她，他觉得自己内心的感情很复杂，那股已经被藏到心底的恨意好像又要涌上来了，可看着眼前女孩贱兮兮的笑脸，他又觉得……好像又没有那么恨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些什么，如果他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话，那他肯定会有决断，可是他现在记不清，他心中只有无根的恨意，以及眼前女孩和他肩抵着肩坐在高台上、余晖洒满她面容的模样……

他分不清哪个在他心头的份量更重一些——准确来说，他不知道这些记忆和自灵魂深处涌出的感情，和他作为路明非的人生，到底哪个更重。

“路明非。”古德里安为了表达自己毫无徇私之情，刻意喊了全名。这是个加分的好时机，他觉得自己的好学生可能有什么想法。

古德里安问：“你好像想说点什么？”

这名字唤回了路明非的注意，他轻轻摇头，眼神转瞬间变得清澈。

“我……”他稍顿片刻，“我只是觉得很震惊，没想到这四个‘君主’竟然选择了背叛皇帝，天呐，听上去让人觉得悲伤，有种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的感觉……”

路明非的话让古德里安懵掉了，夏弥更是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笑了，这家伙可真能扯！

“很、很新颖的观点。”古德里安勉强缓了过来，“但这种考量的确是一个新颖的方向，很不错，给你加分。”

随后古德里安不在敏感话题上继续停留一秒，连忙开始重新讲课。

“什么呀，你看上去好像要吃了我似的，你之前不知道这些吗？”夏弥又凑了过来，心里不停打鼓。

“知道，当然知道。”路明非口是心非。

“你知道个屁，你都呆住了。”女孩一眼看穿他在胡扯，直接上手去推他的脸。

路明非这次不像是个雕像了，他被轻易推动，再也没了那种肃杀感。

夏弥心底重重地缓了口气，随后忽然涌上一阵狂喜——他不知道那些事情，现在知道了也没有过激的表现，这太棒了！

她可太害怕自己身旁这位神秘同胞正是因为至尊的“复仇”意愿才诞生在世上的，那样她可就太痛苦了，虽然时间不算长，但凭心而论，她才舍不得和他刀兵相向——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女孩在内心修改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只是不想在计划得逞、在通过他触及到至尊的王座之前就不得不背刺他罢了，根本就不夹杂别的任何感情，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和他这么亲近也是！不全身心地投入进去，被他完全信任的话，怎么能发现机会呢？

她点点头，为自己的完美解释而满意。

……

“一般认为四大君主是由黑王直接繁衍而来的。”古德里安在讲台上又说。

“嗯？”路明非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繁衍？

路明非真不敢相信这个说法，在他的记忆中，连“妻子”这个角色都没有什么露骨的镜头，怎么就快进到“繁衍”了？过程呢？

好吧，他其实更多是觉得这完全是错误的说法，凭着他的本能和直觉，他发誓他没有人类意义上所谓的“子嗣”。

“尽管大多数龙族都是通过交配产子，但是初代种比较特殊，他们由黑王尼德霍格自体直接繁衍，代表着地风水火四大元素。”古德里安无视奇怪的动静，依旧教授着课程。

路明非不可置信，再次把视线移向自己身边的女孩，他现在真有些脑子发昏了。

怎么坐在身边的漂亮女孩变成女儿了？这对吗？

他觉得这说法不对，直觉和潜意识都在否认这种说法。

“繁衍，哼！”夏弥好像也对这说法很不屑，她撇撇嘴，欲言又止，但注意到投向她的目光，好像又克制不住想要和身边人八卦的情绪。

几经忍耐却又难以忍耐，她终于凑到了他的耳边：“人类总是喜欢用自己来丈量世界，什么都要往他们自己的模样上靠，自大死了！”

“所以？”

“你不知道吗？好吧你连那件事都不知道这也正常……本质上并不是四大君主代表着四大元素，而是四大君主从四大元素中被创造出来，听说过女娲造人的故事吧？充其量也就是把自己的形象赐予了造物而已，没有人会觉得某人是父亲啦，你也不要这么想哦。”

夏弥顿了顿，随后图穷匕见：“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我当成姐姐，我是不会认可你做我弟弟的。”

这也是她的真心话。

论血缘——根本就没有血缘可以论；而论感情……在兄弟姐妹中，大家只会认可自己的双生子，和其他君主的感情，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比仇人强一点点。

除了奥丁那个怪家伙之外，没有人会真的自认为是至尊的孩子或是太子，最多也就是“仰望神明”的心态罢了……甚至某个不成器的家伙更是自比宠物，整个一标准的忠犬，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求摸头，最后被砍了七刀切成八块，生死不明纯属活该。

她这么琢磨着过去的事情，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路明非回答是否听懂。

“嗯！”路明非用力点头，他心里琢磨的事情也不少。

幸好是这样！

他真的很庆幸！如果他记忆中“曾经创造了一切”的事迹是真实的话，如果被创造的都被算作他的孩子，那他心心念念的妻子不也就是这个定位了么？

伦理哏什么的不可以啊！他根本就不想改姓秋月。

路明非觉得小夏同学的说法完全没有问题，造物和造主怎么能是亲子关系呢？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人类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他这么默念着，鬼使神差地瞥过视线，悄悄偷看身边女孩的脸。

……

两个人缩在教室的角落里窃窃私语，时而对视时而叹气，因为声音很小的缘故，几乎是在贴着耳朵讲话，这让零想起她很久之前就学会的某个成语——耳鬓厮磨。

她拼了命想要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可拼了命也只听到了“姐姐”、“弟弟”之类的字眼，这简直就像是某些情侣在玩情趣！

零很想动用某些能够助听的能力，但那样无疑动静会过大。

但她更想动用场外因素，好好调查这个从天而降的神秘女人。

为什么能聊得这么火热啊……她真的快要急死了。

第67章 这借口烂透了

路明非把桌上的课本夹在怀里，趁着左右两边的女孩不注意，快步向外走去，门口乱嚷嚷的，走廊里乌泱泱挤了一堆人。

他以前看《蜘蛛侠》的时候，其实就吐槽过这种走廊，空间利用率低得令人发指。

更重要的是这场景总让人感觉会随时刷新出一个穿着棒球服的橄榄球四分卫队长，一个转身之后就把你重重按在铁皮柜子上，狂喷一堆垃圾话，四分卫队长的拉拉队女友金发大波浪就站在他后面，搔首弄姿地辅助垃圾话。

路明非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加快脚步，他现在很需要赶时间，不想成为四分卫队长的目标。

可偏偏人越怕什么就越会遇到什么，没有人高马大的队长，但有衣着靓丽的红发女孩拉住了路明非的胳膊。

“哎哎哎，非礼勿拉啊。”路明非嚷嚷着想要甩开女孩的手。

“等等，等等啊，我在门外等你了一整节课呢，一点点时间都不能给我吗？”陈墨瞳一点不放松，她死死拉着路明非的胳膊，“我有话想和你说，很快的。”

“好好好，你先把手放开好吗？不成体统啦。”路明非虚与委蛇。

“好……”

女孩应和着，稍微松开了手，但还半合拢在原来的位置。

路明非忽然一哆嗦，压低重心，打算紧接一个变向过掉她，可没想到女孩反应灵敏，不偏不倚挡在他的面前，手又重新钳住他的胳膊。

“不是说好把手放开吗？”

“谁让你言而无信的？”

路明非无奈地笑，他服气认输，只能向路边靠了靠，举起另一只手表达投降。

“对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为什么总是要躲着我呢？”

陈墨瞳终于能够用平和的语气说话了，她甚至觉得有种新奇的感觉，她好像从来没能好好和眼前的男孩交流过。

“我怕其他人会吃了我啊……”路明非呜噜噜地吐槽，随后重申他很忙这一事实，“你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吧，我还要赶CC1000呢，有朋友找我，我得去赶车次。”

“那先赶车也可以，我们路上聊也行。”陈墨瞳难得有这样迁就别人的时候。

路明非悄悄瞥了她一眼，心说被你在教室外面大庭广众之下缠上就已经够可怕了，要是再被那些狗仔拍到一起上车奔赴芝加哥，那谁知道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大姐你一点点避嫌的概念都没有啊……

“不用了，我怕被别人误会。”他连忙摆手。

“哦哦，对对对。”陈墨瞳后知后觉，终于明白她在做一件不太合适的事情，她点点头，认可了路明非的担忧，“的确是这样，夏师妹的确是个……豪爽的女孩，是该注意一点。”

你完全偏离了方向好吗……

“还是长话短说吧，道谢就免了，邀请我进入学生会什么的也算了。”路明非开门见山，他觉得这女孩找他大概就只是这些原因。

陈墨瞳正想要说出口的话被噎在了喉头，她的确是想要道谢来着，而且很想很想，这事已经憋了她好多天了，但就像她说的那样，那个小师妹的确是护食的角色，她盯了好久的梢才找到现在这个机会。

“不用谢什么，我那也只是一时上头而已，你应该听叶胜或者酒德亚纪和你提过我说的话吧？”路明非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飞快，“我说想要找一个和你长相很像的女孩，这是真心话，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麻痹子弹，只是不想看见你这张脸被打烂，就这样，没有主观救人的心态，所以你也不欠我什么。”

非要说的话，路明非其实还是有点后悔，他全身上下因此疼了好久，就像高中时候猝不及防被体育老师安排了蛙跳一样……

但另一方面，他也收获不少，至少那些被他回想起的东西现在正稳稳地留在他脑中，他无时无刻能感受到在空气中流动的元素，只要稍稍抬手就会听令而去。

这感觉很棒，就好像天地都被掌握在手中一般……手握力量的感受实在太过美妙。

“唔……”

红发的女孩挽起自己的发梢，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男孩子面前低下了头，她嘟囔这话说出去可没人会信，什么“长相一样”，什么“只是舍不得你这张脸”，这种借口简直烂透了……

说真心话，如果不是她发现自己的侧写对眼前的家伙完全不起效果，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也不能获得一点点的信息，她真想割开路明非的心，好好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冲上来挡在枪口前时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怎么会像是他嘴里说的那样……

他肯定是有别的想法……

“那、那我还有其他话要说……”她选择给眼前的小男孩留些面子，转而提及另外的事情，“我想和你道个歉……”

她同样被这件事所困扰，她觉得一定要说清。

“嗯？”路明非眨眼。

“之前……之前教你和那个女孩表白，都是想看你出糗、好让你和我们一起走罢了……”陈墨瞳的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在嗡嗡叫，她很不好意思，但她硬挺着头皮说，“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这些话让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快要被抽干净了，她知错的次数多，改错的次数少，而认错的次数连一次都没有……可这件事总压在她的心头，和他的脸、还有他那时候挺身而出的模样一起无数次升起……

只要她一想起这些，就会有种窒息感，可现在第一次低头认错，却让她终于轻松许多。

“没关系，别往心里去。”路明非随意地摇头，“你那天已经够狼狈了，别记恨我就好。”

“对不起……”她坚持认真道歉。

路明非从没接受过别人的道歉，在他短暂的“路明非生涯”和另一份模糊而又漫长的生命中都从未如此，从来都只有他和别人道歉的份，从没有别人和他郑重其事、清清楚楚地讲出“对不起”三个字。

他欲言又止。

其实他不是很在乎眼前的女孩是否想要道歉、或者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应对，甚至有些无措，他对接受道歉这件事实在称不上熟练。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慢吞吞挤出句“没关系”。

于是陈墨瞳像是获得了特赦，终于感觉压在心头的秤砣消失了，她连呼吸都变得通畅，沉重的心也重新轻快起来。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路明非想起自己还要赶车的任务。

“那个——”陈墨瞳还有另一句话想说。

忽然一阵严寒席卷了走廊，只是眨眼的空隙，路明非身边忽然从地上长出个神情冷冽的少女，她挤在他的身边，紧紧贴在他的侧身，几乎要傍在他的身上，女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似有杀机浮动。

女孩不由分说推着路明非离开了，不留下任何多说一句的机会，只留陈墨瞳一人留在原地，呆呆地眨眼。

这小子，换女朋友的频率这么快的么？陈墨瞳在心里絮叨不停，怎么各个都是护食的家伙……

第68章 我要去见网友

“别、别推着我跑啊，搞得像是逃荒似的。”路明非边跑边嚷嚷。

“不，还得再快点。”零丝毫不减速度，就好像后面有恐龙在追击似的，但她更多像是在赌气。

“我要去坐列车啊。”路明非强调。

“我也去。”零点头。

“我真的是有事情要办。”

“我也是。”零说，“所以快点，CC1000一周只有一列，你和女孩子卿卿我我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今天赶不上就要等下周。”

她现在看上去绝情得厉害，口气都变得冰冷。

路明非隐隐察觉到一股醋味，他为自己大声辩解，“没有卿卿我我！人家找我说点事情，这怎么能算是卿卿我我呢？你这是限制交友！”

“那你为什么要和她拉着手呢？”零问。

“你在一旁偷看很久了是吧？”路明非反问。

零忽然卡了壳，步子也随之减慢，她移开视线，假装之前的对话从来没有存在过。

路明非不由觉得好笑，他调整步频，和女孩保持一列。

“你可不能像芬格尔一样变成信口开河的狗仔，明明就是她拉着我的手，可怜的是我好吗？”他探着脑袋说，“而且我真的是急着赶车才被她抓住的，不然我能和她僵持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