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哦。”女孩点头，慢慢把视线移正。

“所以你为什么要偷看？”路明非蔫坏地笑。

白金发色的女孩发出呃呃的声音，脑顶冒出黑色的气息。

“好了，我要去赶车了，也许今天晚上回来，也许明天回来，晚上吃饭就不用等我了。”路明非收起玩笑，他招招手，像是出门前叮嘱妻子的丈夫。

可女孩还是跟在他身边。

“零？”他忽然想起来她不是会撒谎的性格。

“我也要去芝加哥。”零说。

这下轮到路明非战战兢兢了。

……

其实路明非也不能算是心虚，只是觉得有些麻烦……坐在他身边的娇小女孩有着执拗的性格，她肯定不会乐意看到他急匆匆赶车奔赴芝加哥是为了去见一个女孩子的。

虽然路明非一开始的目的是要和自己相谈甚欢的网友老唐线下“面基”，老唐说他开了一辆皮卡一路游荡到芝加哥来了，路明非欣然赴约——

但正巧苏晓樯也发来消息，像个娇弱可怜的女孩子一般“请求”他去接机，她大谈自己一个女孩子身在异国他乡真该小心一点、所以拜托拜托请路先生发发好心，可路明非是知道的，她初中的时候明明就在纽约待了一年，这种借口完全不成立。

不过这毕竟只是顺手的事，路明非没有推辞的借口，甚至于其实他很喜欢自己能作为“路明非”这个身份而行走的机会，在其他人眼里他总是有其他的形象，不是那种上课会呼呼大睡然后被老班悍然骂醒然后滚到走廊去罚站的家伙。

路明非很担心自己哪天之后就再也不会是“路明非”了，所以他当然不会拒绝这种请求。

但现在别的问题出现了……

“你看上去很紧张。”零现在的观察敏锐度上升了十倍，从离开卡塞尔起，她就一直盯着路明非的脸看。

“没有啊。”路明非望着窗外，假装自己在看风景，死也不回头。

“可是你的呼吸很不自然。”

零像个搭讪手法恶劣的家伙，挪动位置，往路明非身上靠，把他逼入角落。

“我好着呢。”路明非只能化被动为主动，反过来变成提问者，“倒是你啊，你去芝加哥有什么事情吗？”

零顿了顿，有些犹豫，她不愿意撒谎，但唯独这个问题她真不能老实回答。

她要去见她的“同伙”。

其实她有很认真地考虑过，如果她一直以来所奋斗的目标已经达成——现在她每天都能看到自己心里的那个人，而且他记得一切——那她还有没有必要再给“老板”打工？她其实想要当一个失信的家伙，直接金盆洗手。

可很久之前她听老板说过，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路明非好，她很在意这一点，她希望他能永远向“好”的方位靠近，所以她还是得延续自己的“合同”……

不过老板已经很久都没有指令和消息了，就好像忽然被人切断了和现实的联系，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她期待和心中的人度过平淡的日子，而不是刀尖舔血不得安宁的生活……但她还是得例行联络一二，避免有什么意外发生。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要拜托那个整天只会吃薯片的家伙，查清“夏弥”的所有信息，一点一滴都不能放过！她一定要把这个家伙扒得干干净净！

“去见……朋友，两个女孩……”零选用这样的说辞。

她觉得这应该不算是欺骗，虽然她的同伙们算不上好人，但也的确能算得上是她的友人。她尽可能把她们描述得清晰，以求自己远离欺骗他的罪恶。

“哦。”路明非不由感慨，“那还真是难得，虽然感觉有些惊奇，不过能交到朋友也是好事……其实我也是去见网友，我叫他老唐，开车来这边找我玩，要是我这边的事情没那么要紧的话，还可以和你去见见朋友，当然，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路明非故意表现得很大方，故意“透露”自己此行的目的，故意不提他要去接机某个女孩的事情……希望能混淆视听。

“嗯。”零乖巧地点头，不置可否。

她当然不会同意！那些家伙们没一个正经的，要是把他带坏了怎么办？！

两个人怀着自己的小心思，在火车站分了手，路明非兜兜转转一头钻进地铁中，踏上密密麻麻的彩虹网中的蓝线直奔机场而去；零则阔气地打了计程车，只求能快点——她计算要是利索一点的话，说不定她还有返程回来找路明非的时间。

可都市的交通总是特别拥堵，特别是在高峰时刻，这难以预料。嘟嘟响个没完的喇叭声一直在女孩耳边环绕，她算了算，今天说不定会被耽误很久。

女孩接通嗡嗡作响的手机，那头传来咔嚓咔嚓嚼薯片的声音，说妞儿我们刚到机场你什么时候到。

零默默望向远方，她算了算，大概还得好一阵才能到。

真讨厌。

第69章 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真是荣幸呀大明星，竟然舍得抽时间来照顾我这种小虾米，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受欢迎到整天花团锦簇，没空顾忌老同学了呢。”

苏晓樯摘下深青色的墨镜，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笑得明媚。

“才一个多月没见，不能算是‘老’吧……”路明非喘着气说，“不过你还真没猜错，我连续甩开两个女孩子才腾出空的。”

芝加哥的地铁始建于1892年，论时间仅次于伦敦，各个线路历史悠久，所以实在有些……凌乱，以至于他一路赶来，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些狼狈。

女孩撇着嘴哼哼地笑，说那我还真是罪孽深重，那些被你甩开的女孩子们不会拿着刀来找我吧？路明非转动眼珠，认真想了想，说她们杀人大概不用刀，最次也是用枪。

苏晓樯一下没能忍住，扶着路明非的肩头笑得花枝乱颤，过了好久终于缓过劲，点点头说没错这里是老美寻仇的确是用枪，你得小心一点我也要小心一点，说完她又咯咯地笑。

她看上去很开心，甚至开心得有些过头，有些浮夸，不仅仅只是“他乡遇故知”这种简单的情绪，她的脖根在悄悄发红呢。

幸好今天穿了高领的衣服，她想。

“不过我真的得好好谢谢你，爸爸妈妈都没想到我能拿到这种Offer，而且还是凭‘实力’拿的，一分钱都没花，他们可觉得长脸啦，整天在叔叔伯伯面前吹嘘！”苏晓樯清清嗓子说，“这都是你的功劳，回去之后得给你摆一桌。”

“那我可要吃点好的，鲍鱼龙虾什么的。”路明非贱兮兮地笑。

“吃吃吃，吃什么都成。”女孩从行李转盘上取下她的行李，“不过回去之后的事情等回去之后再说，现在我们得先吃点什么，我快要饿死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干站着不太好，太过殷勤也不太好，于是取了折中的办法，帮女孩分担一半的行李，他拉着行李箱的长杆，走在前面。

女孩跟在他身后，现在她不再那样夸张地笑了，可是她的脸更红了，不再是刚刚那种隐隐约约的红，她现在红透了，像是朵花似的。

她从登机前就觉得忐忑——说实话，她觉得自己绝不是因为要独自前往异国他乡而紧张，她紧张也绝不会是因为出国这件事。

可她没法否认自己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直跳，直到现在跟在某人身后，她觉得这种感觉终于消失了，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她感觉有股热气自下而上地往脸上扑，热烘烘的。

“哎——”她拽了拽行李箱的拉杆，跟在路明非后面问，“你没有刚到学校就被什么奇怪的人拿下吧？我可听说有些人到了国外就很不自检，两三天就被腐化掉了，你可要小心点。”

“那也得有人来腐化我好吗？我就是个小透明。”路明非叽叽歪歪地说，“人家要么就是某公国的贵族后裔，要么就是来自黑手党世家的大少爷，或者干脆就是咱们学校的大明星，楚子航，你肯定知道楚子航的吧？好吧你对他不感兴趣来着，总之他现在也是我校友。”

其实真要说起来，对他好奇的人也很多，但更多是那种想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有这么高的血统浓度”、近似于在动物园里看猴子的心态。

“这只能说明你也很优秀吧？”女孩一只手贴在侧脸上，像是想要把温度压下去，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上去正常一些，“现在你才是真的大明星呢，前几天还有学妹向我打听你来着。”

“那你肯定把我的QQ给她了对吧？”路明非声音变得期待。

“我和学妹说，说你被来自首都的大小姐抢占了，大小姐是住在一环的，让学妹不要做梦了。”苏晓樯哼哼着说。

“不要再造谣啦……”路明非无奈地拖长语调。

还一环！他只怕某位“大小姐”连吃饭的钱都要靠带着头套去抢劫！开学短短一周而已，她已经厚着脸皮混吃混喝，花了他整整一百美刀了，再这样下去，等到这学期结束，她恐怕只有卖身才能还！谁能想到堂堂A级学生的奖学金少得可怜，连他的零头都比不上。

“那没办法啦，我不说有的是人说，班里同学乃至全校每个人都在说呢。还有啊，陈雯雯也说，她还说你现在根本就不回她的消息，整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我诉苦，问我能不能联系上你，我有时候真不想理她。”

苏晓樯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有些得意，她觉得陈雯雯活该，那么多的好机会都被浪费掉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虽然她自己也就强上那么一点点罢了……

“我明明也会回她的好不好？主要还是时差对不上。”

路明非想起这件事也觉得心累，他一直都觉得陈雯雯大概只是有些不甘，可她有些太过不甘了，现在整天QQ空间里的文青小文章也不发了，把他的聊天框当成日志猛猛打字，时常说一些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以前她分享读书笔记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能写，他只要一打开QQ，聊天框就抖来抖去，有时候国内半夜两点她都在线。

他现在都害怕登QQ。

“那就让你那位大小姐替你发言呗，反正我看她牙尖嘴利的，让她打个视频，也怼陈雯雯一顿。”苏晓樯故意这么说，“到时候陈雯雯肯定就彻底伤心了，我也能落得个清闲。”

“我真求你不要再说什么大小姐了，她真配不上啊……”

路明非现在对夏弥听到耶梦加得四个字时快要哭出来的心态有些感同身受了。

“哼哼~”女孩得意地发出声调。

路明非的反应让她很开心，这根本就是一种嫌弃！看来他已经疾速走完了对外在光环和外貌的祛魅过程，不会被莫名其妙的女孩子迷惑了。

不过她自己现在脸也已经烫得有些过热，需要处理一下。

“等等啊，淼淼和我说等到了和她报平安来着，我打个电话。”

女孩拉着别的女孩做挡箭牌，不等回应就连忙快步跑开，她可不敢等到他转过视线。

苏晓樯和柳淼淼关系不错，真要算起来，算是她除了那些撒钱才跟在身边的小妹之外唯一的朋友，这路明非确实清楚……他嘟囔着转过身，盯紧小天女的行李，这地方扒手多，他可得小心。

正这么念叨着，他忽然感受到两道野兽一般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方位，可等他循着方向找去，却又什么都没发现，没有人望着他。

第70章 她们掉海里了

“薯片，我应该没看错吧？路明非是这种设定么？”身材修长的女人掐着身边女孩的脖子问。

“我以前又没亲眼见过路明非是什么样子你问我？”表情慵懒的女孩无精打采，“快打电话给三无妞儿，她要被偷家咯~”

“别急，这消息有点劲爆，我得先缓缓。”身材修长的女人使劲拍自己的脑袋。

“缓什么呀，你看那个女孩子那股别扭劲，再缓就等着让三无少女变身成三无奶娘吧，哦不对，当不了奶娘，硬件设施不够。”表情慵懒的女孩露出懒洋洋的坏笑。

“可是这讲不通啊，老板不是说路明非是个废柴么？天底下有这样的废柴？”

“老板现在都快挂了！都好长时间啦，一点消息都没有，说不定老板被路明非夺舍了，或者是老板夺舍路明非现在被反噬了，也许其实路明非原本应该是个风流倜傥的小少爷，只是被老板偷走了人生而已。”

“你能少看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么？”长腿的姑娘不允许有人这样诋毁老板，负气用力拍响女孩的脑袋，“快给三无打电话啦！”

“哦。”表情慵懒的女孩叹了口气，忙不迭地掏出手机，随后她又忽然停下自己的动作，悄悄指向远处。

“干嘛？”

“迟了。”

……

路明非曾经听说过一个窒息的故事，说某人嫌异地恋的女朋友老是不许自己玩游戏，专门等在QQ上道完晚安才上线，结果这边才刚说完晚安登上账号，就看到游戏频道里发来了女友“你上线了”的消息——

现在他就是这种感觉。

“你、你也接机？”

路明非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笑了，在他对面站着不停眨眼的零，她看上去脑门上闪烁着大大的问号。

可不等零说些什么或者问些什么，他就没了辩解的空间。

“好啦，我回来了。”

重新整理好状态的苏晓樯满血归来，她去洗手间洗了三遍脸才敢回来，她轻推路明非的后背，却发现他现在身体有些僵硬。

“怎么啦？”

她探着脑袋来到他的身边，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正对面站着个娇小的女孩，白金色的秀发夺人眼球，模样更是俊俏到无可挑剔。

这女孩长得挺让人有压力的……这是苏晓樯的第一反应，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方面来讲都是如此，过于漂亮的女孩就有了气场，而气场又会让人压力倍增。

“她就是老唐？”零冷不丁指着苏晓樯发问。

“不是老唐，是老苏。”路明非说，“是我同学，我来接个机。”

其实路明非倒也不是觉得多难受或者多害怕，他只是觉得挺尴尬的，越不想要什么就越来什么，他觉得自己今天也许运势不好……还有，他希望零小姐不要因此而掉小珍珠，记得她以前是个小哭包来着……

“老苏是什么鬼叫法啦！”苏晓樯对这个奇怪的称呼发出反应，之后才忽然意识到这女孩和路明非认识。

而听这语气，简直就像是正宫抓包情人似的！

她觉得很不舒服，用手轻推路明非的肩膀，模仿这种口气，“她是谁呀，你大学的新同学吗？”

“呃……”路明非决定延续自己之前对夏弥的说法，“算是我……青梅竹马。”

奈何苏晓樯知晓得太多，她眨眨眼睛，随后皱着眉头反问，“你不是和我说你的青梅竹马是你小时候隔壁家的姐妹俩吗？妹妹叫丹旸，姐姐叫明珰。”

路明非真后悔自己是个贱嘴的东西！

那时候他记忆刚刚变得清晰，倾诉欲过强，偏偏苏晓樯也愿意听，所以什么心里话都被他没把门地往外倒。

于是不仅仅只是远古的“神话故事”，他小时候住在研究所的家属院里的那些回忆也被抖了出来，隔壁家的姐妹俩当然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甚至于这都不是他在恢复记忆之后才想起来的，在那之前他就记得这两姑娘呢……路明非生命中的女孩子不多，所以各个都被记得牢靠。

可他没想到苏晓樯竟然也能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连名字都记得！

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认为她有极大可能是个外国人，没有丹旸或者明珰这样文艺的中文名字，虽然她的中文很好也有可能是少民，但是少数民族不是这样起名的。”苏晓樯又补充两句，她很严谨，还给少数民族的同胞留了回旋的空间。

不要再提及那两个名字了，可恶啊……该死的小天女，你记忆力那么好干什么！

“不同时期的青梅竹马。”路明非严谨地对自己的身世进行补充。

可这借口太过苍白，路明非自己都搞不清楚“转世”的真相是什么，更别提苏晓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她眨眨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转过头去，不再纠结。

她喃喃自己纠结也没什么用，人家女孩像是正宫娘娘一样站在对面，真闹起来她自己说不定会变成小丑的……

不过尽管是这么想，她还是悄悄打量自己和对面女孩与路明非之间的距离，在这方面，她算是稍稍占了上风……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