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

零也使劲眨眼，她脸上的肌肉不灵活，但眼皮却并非如此，白金色的睫毛扑闪扑闪的，表达她内心到底有多激动。

“所以你要找的朋友找到了吗？”路明非望着零的脸，选择用问题回避问题。

零不说话，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她心里本就足够难过了，眼睁睁看着某个家伙和他耳鬓厮磨窃窃私语一整堂课，又看着别人拉着他的胳膊身体接触，现在又看到他撒谎也要来接的女孩子……她觉得自己命真苦，苦得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苦得就像是石头缝里的黄连。

她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

女孩不说话，只是闷着气一路走过来，不由分说，把路明非的胳膊抱进怀里。

“她们走了。”零说，“不用管她们了。”

“怎么会突然走了呢？”路明非才不相信这种说法。

“飞机失事掉进太平洋了。”

零执拗地说着，大有种如果她们不愿意走掉就让她们真的走掉的气势。

“好吧……”

“我们走吧。”

零这样提议，可视线却越过身边的男孩，落在另一头的女孩身上，她冷冷地望向那边，目光凛冽如刀。

……

“长腿，我们还要跟上去么？”

“上个屁啊，你没听三无妞儿说咱们俩掉太平洋里了吗？闭嘴，潜水憋气。”

“可是我觉得妞儿好像自己搞不定啊……路明非现在看上去像是个渣男，妞儿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嗯……我也这么觉得……”

“还是尾随吧。”

“好，尾随……唉，可怜的妞儿……”

两道黑影鬼鬼祟祟地跟在远处。

第71章 她是不是喜欢我？

路明非往外走去，还是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身边挂着像是行李一样的零。

“你吃饭了吗？”路明非侧着脑袋问。

他不知道这些年零到底有没有摘下过脸上的冰霜面具，但是他很清楚这张面具之下藏了怎样的一颗心，他知道那个叫做雷娜塔的小女孩执拗而又别扭，不说话的时候就一定是在闹情绪。

“没有。”零说。

不过她不是那种会冷对抗的性格。

“我不饿。”她截断路明非想要使用饭遁的招数，“你不是说你要见网友吗，怎么变成同学了？”

她就是要纠结这个问题，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是个女孩子就和他看上去很亲密？

还有，他为什么要骗人……撒谎就说明心里有鬼，他喜欢这个女孩吗……零这么想着，悄悄用余光打量那边的苏晓樯。

“网友还在路上呢。”路明非也胡说，“他说车出状况了，抛锚了，差点掉太平洋里。”

“他沿着海岸线开的车啊？”

苏晓樯凑过来问，虽然她知道路明非在胡侃，但她也真心好奇，坐飞机掉太平洋里还能理解，开车开进太平洋里……她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你不知道我那个朋友，他抬手就能召唤爆炸，真生气能把太平洋炸干，开车的时候有人加塞，他有路怒症，一生气就炸掉了，然后就沿着抛物线掉进太平洋里。”路明非漫无边际地胡说八道。

但其实也并非完全是胡说八道。

老唐，或者说那张脸在路明非眼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诺顿。

就像耶梦加得的名字和大地与山联系在一起，诺顿这个名字和青铜与火联系紧密，如果是之前他可能还不能确信这种感觉，可是在听到古德里安授课过后，路明非就完全不再怀疑这一点。

“哼哼，那我有机会要见识见识。”苏晓樯脸上的笑容又逐渐回来了。

“你没机会。”零冷冷地打断女孩的话，她说漂亮话、说情话说不出来，但说冷言冷语可绝对是强项，她像泄愤一般，“或者见过之后你就会死，被烧成干尸，焦炭。”

苏晓樯脸上的笑容被冻结，发出咳咳咳的声音，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她脸被气得发鼓，越过中间的男孩望向另一侧的女孩，想要来上两句漂亮的回击，却实在找不到反击的角度。

她很想梗着脑袋反问一句你就有机会吗？可这样的话实在太蠢了，人家点点头说嗯我就是比你有机会才不会被烧死，那接下来她就只能哑火了。

“别夹枪带棒的，乱讲话！”路明非稍稍带着力气敲响零的脑袋。

他的意思是，别乱说话，别把某些不能说的讲出来……虽然他认为零不知道老唐的事，他也相信零不是那样冒失的人，但是他不能相信上头的人能干出什么事情。

可这样的反应在旁人眼里当然有别的意思。

苏晓樯觉得这一定是他在维护自己，于是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窃喜，她可没想到和这样的女孩相比，自己也在他心里占有更大的重量。

“没关系啊，人家说的对嘛，你都说你那个朋友一生气就能炸干整个太平洋了，我肯定得躲远点，你也和我一起躲远点。”她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很大方，也让自己听上去和路明非关系亲近。

苏晓樯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孩，或者说得凶一点，牙尖嘴利，找到机会就能趁机输出。

于是本就有些高温的场面变得更加燥热了。

零认清自己的确嘴笨的事实，选择采用另一种战斗方式。

“饿了，我们吃什么？”零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拖慢他的步伐，试图把他拉向另一个方向。

她开始采用不讲理的策略，她承认这个女孩是有点威胁，但她现在选择抛下伪装，做一个蛮横撒娇的女人，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要再当可怜虫了。

“我请客！”苏晓樯及时回防，手压在路明非的肩头，向她自己的方向拉去，“你大老远过来一趟，请顿饭是我的分内事，当然，这位漂亮小姐也要去，来者是客嘛。”

女人的较量有时候总是在暗处进行，那些污染了零脑子的书籍并非只是纸上谈兵，这种情况下宣示谁是“主”谁是“客”实属至关重要的问题——就如同苏晓樯做的这样，无声地对身份进行划分，无声地告诉另一头的女孩：

你才是来者。

苏晓樯断定这一定不是路明非的所谓“青梅竹马”，至少不是她理解的那种“绕床弄青梅”的青梅。

就算是也一定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说不定久到能追溯到上辈子……路明非的高中三年她都看在眼里，而柳淼淼和路明非是初中同学，她可从来没在聊天中听说过路明非有这样的女玩伴……如果再往前追溯，拜托，过家家年龄的“青梅竹马”哪有什么含金量？

总不能他们两个是前世的情人吧？

“不用。”零继续发力，路明非的衣服开始嘶啦作响。

“用的！”苏晓樯奋力按住他的肩膀，但那边的力气太大，她感觉自己在和一头牛较劲。

站在中间的路明非实实在在地变成了左右为难的状态，他甚至不敢扭头，以免打乱微弱的平衡。

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他悄悄用余光看向左右两边，几乎要被两位小姐身上爆发出的小宇宙和斗气闪瞎眼睛，尽管他知道论力气十个苏晓樯也没法和零抗衡，但她过于拼命，凭借着零现在不敢过于大力导致爆衣的优势，也算是不落下风。

零眼瞳隐隐开始发光，天知道她到底有多着急或是多气愤，路明非甚至不敢分神，他真怕自己的好姑娘会暴起变成分尸的杀人凶手；可这边的小天女也毫无退让之心，她咬着牙发力，好像被什么东西鼓舞了似的，已经变成了氪命的圣斗士，凭意志在战斗。

有些人，越是处在着急的时刻就越是沉着冷静，路明非现在就是这样，这种时刻，他鬼使神差地想清楚另外一件事情——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明眸皓齿的小天女从某一天后忽然就变得扭捏，总是会露出低沉或浮夸的样子……

那时候路明非还好奇其中的原因，而他听到的说辞是“因为要申请学校”，但现在这个理由已经被推翻了，她上了学，却依旧如此，而且更甚。

他向苏晓樯的方向微微转动眼珠，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晰了些，她的脖根在发红，那一定和用力无关，她的脸也红扑扑的，有股娇弱的妩媚。

现在路明非明白了，这答案有些骇人——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一切嘈杂的、争斗的声音都停止了，女孩们拉拉扯扯的力量也被冻结，路明非感觉自己衣服和肩头都获得了解放。

他转头望去，像是度假一般、身穿海滩花衬衫的男孩正岔开腿，坐在苏晓樯的行李箱上，冲着他露出坏坏的笑。

第72章 当然是这样

“哥哥，你真的有这么迟钝么？”雌小鬼一般的路鸣泽语气夸张，“我还以为你那天在电影院里就已经发现了呢！我不是都和你讲过啦，你们两个很有缘啊，她会喜欢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是啊，这种事情太奇怪了好么？”路明非拉着小魔鬼的衣领使劲摇晃。

“不奇怪啊，不然一个女孩子和你能打打闹闹三年，难道是因为她闲么？或者人家和你说‘实在下不来台就和我表白’，这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吧？表白也是能开玩笑的么？”路鸣泽撇着嘴满脸嫌弃，“哥哥你是在装傻吧？偷走少女的心却不想认账？”

“可是、可是……”

路明非很想说点什么，但好像一切都太苍白了，他觉得路鸣泽说的确实有道理，事实也的确是这么表现出来的。

他也承认，自己的确有些许装傻的成分……

“没有可是啦，人家为了离你近一点都漂洋过海了，你不觉得感动吗？”路鸣泽拍开他的手。

“我感动你个大头鬼啊！”路明非强行辩解，“人家是、是为了读书才……唉……”

到最后他只能叹气……说实在的，路明非自己都感觉这样找理由有些傻，小天女家里有矿，不是虚指，是实实在在有十几座矿，读书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不是必选项。

小魔鬼捂着嘴偷笑，眼神却装模作样地带上几分鄙视，“可恶的路明非！真是好运，左边是可爱的雷娜塔，右边是漂亮的苏晓樯，羡慕死人了！不过还是少了点，得再多来几个，对吧？”

“再胡说八道就宰了你。”路明非眼神冰冷。

“那就请速速动手吧。”路鸣泽引颈就戮，一点畏惧的气息也没有，好像永远不担心那样的事情会发生，连用这种话开玩笑都嫌没意思。

路明非叹气，一瞬间卸去伪装，随后从两个女孩的手中挣脱出来，面对面地站在路鸣泽身前。

“我有事情想问。”他说，他想问些以前的事情。

“我不知道，只要是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就统统不知道。”路鸣泽耸肩，“而且现在那种事情不重要啦，感情问题才是要事！”

路明非静静注视魔鬼的眼睛，许久后无奈叹气。

“别叹气啊哥哥，小弟有计。”小魔鬼贱兮兮地笑，从行李箱上一跃而下，像是卧龙军师一样献计献策，“我的意见是，劝你现在多照顾苏晓樯的心态，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倒向她那一边，这样会好一点。”

“为什么？”

“很简单啊，反正就算你现在挽着苏晓樯的手、哪怕和她亲吻，可怜的小雷娜塔也只是会伤心一会会而已，等你完事后招招手她又会像小狗一样凑过来，到时候你再摸摸她的头，她就什么都忘啦！她就是那种女孩嘛~”路鸣泽摊着手说，“这不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吗？”

“别说的我好像人渣一样。”

“可是这由不得你啊哥哥，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路鸣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如果你愿意老老实实过原本那种苦日子就好了，就算真有女孩子对你有好感，也不会这么炽热表达出来，你哪里会有这样的苦恼呢？”

“听上去好像你就是我过苦日子的幕后黑手似的。”

“嘿嘿~”路鸣泽局促地笑，“不要乱猜啦，我没那么坏……这都是你命不好，不选择过凄苦的生活，就要处理这种烦恼，不过你也可以试着操作一下，说不定她们会握手言和、和平相处呢。”

“原来我其实是心想事成的废萌galgame男主吗……”

“说不定呢，试试吧。”

“算了吧，我怕出人命。”路明非趁着说话的空隙看向女孩们的脸，不由叹气。

“那好吧，看来是到了我出场的时刻了。”路鸣泽早有预料一般地笑，他拍响自己的胸膛，大义凛然地承担重任，“交给我就好。”

“不会和你交易的。”

“别这么说啦，难道我是那种不交易就不会为亲爱的哥哥伸出援手的坏弟弟？”

“难说。”

“我要哭啦！”路鸣泽假惺惺地把手贴在眼周。

“而且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我也不会付款的。”路明非很无情。

“不会的。”

男孩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整个机场都变成了他的混声器，他咧开嘴笑，像是有腥红的血液从空洞中流淌出来，像是货真价实的魔鬼。

他说：“哥哥你已经走在必输无疑的道路上了，一个赌徒只要上了牌桌，就绝对会走向绝路，我为什么要着急呢？我只是在借你筹码罢了，你会越赌越大，自己滑向深渊的，我甚至不用瞒着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男孩说着，忽然拉动路明非的胳膊，把他拽回原本的位置，让女孩们的手重新拉扯在他身上。

“我说过的，你总会栽在女孩子手上的，我真心希望、也真心祝福你身边的女孩越来越多，衷心祝福！哥哥，尽情享受爱情的美好吧！”他说。

“祝你和苏小姐玩得开心。”路鸣泽像是替他做出天枰的方向，重重打下响指。

一切都恢复正常，时间再次流动，人群潮来潮涌，神出鬼没的小魔鬼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拉扯着他的女孩子们依旧苦苦角力，就连脸部也有些变形。

什么都没有发生，路明非依旧得面对左右为难的情况——

忽然有慌慌张张的女人从侧面杀出，踉跄地冲向这边，口里大声呼喊“妞儿！”，身边跟着个腿又细又长能当成太刀抡着使的家伙，伸着手摆出“要把你妈妈抓走”一般的姿势。

还在僵持的零猝不及防，忽然被袭击，两个女人架住她的胳膊发力，她的脚也随之腾空而起，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拖着向侧方离去，她望着喜欢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远，甚至长腿姑娘捂着她的嘴，她连声音都发不出。

“她就交给我们照顾了，你们随意就好！”慌里慌张的冒失女人转弯前甩下如此一句话，最后一个消失在拐角。

“她们是？”苏晓樯呆住了。

“应该是她的朋友，刚从海里游上来……”路明非也呆住了。

苏晓樯呆呆望着远方，忘记自己还在发力，理所当然地把路明非拉进了怀抱，她看着远处，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怀里多了个人——路明非正小心翼翼地戳她的手背。

“啊啊，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仪态，再也难掩自己的红脸模样。

只是她没急着推开怀里的人，虽然她既紧张又害羞，可她生生克制住了这样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像是趁机吃豆腐的坏家伙，可是她觉得自己正需要这样的坏劲头，直到路明非开始摇晃身子，她才舍得放他离开。

就连天意也在帮助她呢！苏晓樯如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