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
第33节
第73章 职业是摸金校尉
路明非坐在路边发呆，他现在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某个骄傲的女孩心中的确充满了爱意。
他想，可能谁也没见过小天女这样的羞涩模样，吃饭的时候一直把手帕挡在嘴边，像是古代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似的，可她又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总是悄悄看向这边，瞄一眼就赶紧把视线收回去……再热情大方的女孩子在面对内心感情的时候都是羞涩的。
到了现在，如果他还要强行否认，那就真是掩耳盗铃。
幸好现在她因为“妈妈在这边的闺蜜说要带她先去安顿下来”而不得不离开了，不然路明非迟早也要找一个手帕挡在脸前，他已经有些不敢去看女孩的脸啦。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
路明非承认自己也不是多单纯的家伙，内心绝对算不上“干净”，到了现在，他也其实隐隐有些喜悦……他真的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肤浅的家伙。
忽如其来的记忆改变了他的生活，也改变了他的心态，路明非虽然大部分时间觉得这是好事，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他也会有些想念那个一无所知、只用担心明天吃什么的衰小孩。
当然，他绝不是贱，觉得受苦的日子好，他只是觉得和高高在上的至尊相比起来，藏在角落里流着口水呼呼大睡的衰小孩也有自由自在的一面……他更害怕自己哪天会完全忘记自己曾经是“路明非”。
所以他不愿意和过去完全割席，他希望自己能一直是路明非，他希望自己更多是个人类，不要是学院里人人喊杀的龙皇，更不要是连同类都会众叛亲离的皇帝，做皇帝听上去真的很孤独，就像历朝历代的皇帝，最后都自称孤家寡人。
路明非很害怕孤独，一直都是如此。
他喜欢过去的日子，也喜欢过去的人，他最喜欢一颗赤诚之心喜欢着他的人。
可他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单纯的姑娘，她笑得那么开心，媚眼如丝，和他面对面坐着的时候眼睛湿汪汪的，几乎能流出甜滋滋的蜜……
路明非觉得路鸣泽说的真对，说不定这感情其实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一直被他们两个笨蛋忽视着，没有女孩会和不喜欢的人推推搡搡连拌三年嘴的！
“真是罪大恶极，简直该死。”他如此评价自己，不是只因为这一个女孩。
另一个女孩也在他眼前变得清晰……曾经的雷娜塔，现在的“零”，路明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才好，他同样喜欢这个娇小的女孩。
现在她也不知所踪，他还真有些担心她，当然，他更担心那两个架着她离开的女人，谁知道她们要承受什么样的怒火，零好像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明明？明明！”
大嗓门的男人扯着嗓子呼喊路明非的网络昵称。
路明非应激一般从原地跳起，停在路边的是一辆战损版皮卡，破得好像在叙利亚挨过导弹，车前方摇摇晃晃的车窗中钻出一个华裔男人的脸，正是老唐。
“明明是你不？你看，我就说我一眼就能认出你来！你看我真的一眼就认出来了！”老唐嗓门大得像是在打雷，惹得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
路明非怎么说都是个薄脸皮的年轻男孩，没法承受这种目光，绕到另一边赶紧挤上车。
“兄弟啊！”老唐内牛满面，“可算是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咱俩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路明非隐隐觉得老唐嘴里的辈分完全不正确，该去超市门口摇个十块八块的，先搞清楚爸爸的爸爸叫什么，但他又更笃信造物和造主的关系绝不是亲子——更重要的是老唐到底是什么人还两说呢。
“明明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哑巴啦？”老唐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背上，差点让他受了重伤。
“我还没反应过来。”路明非说，“我以前都没和网友见过面，没想到第一次线下面基竟然是跨洲际的。”
“哎，别那么说，咱们不止是简单的网友，咱们可是频道里的第一第二，是维护王座的战友。”老唐面露喜色，掩饰不住的开心，就好像从来没有朋友的小孩终于有了玩伴。
“不过你哪里来的车？我记得你说要带我坐灰狗来着的，我还想见识一下灰狗呢。”路明非开始打量这辆战损版的皮卡。
灰狗是美国的一种长途公交，最大的特征就是便宜，漫无目的，走到哪算哪，路明非其实还挺憧憬那种旅途，他很喜欢自由。
“别提了，上次的老板没结账，就拿车顶了，我本来说不要不要，但是他穷得就剩这东西了，没办法，我总不能白干一场吧？只好收下了。”老唐长吁短叹。
“你是干土木的？”路明非豁然开朗，他以前常听叔叔说干土木的包工头有时候要不到钱，只能要回一堆破铜烂铁。
“我是赏金猎人啊！”老唐大声维护自己的职业，慷慨激昂，“知道什么是赏金猎人么？印第安纳琼斯，劳拉，内森·德雷克，那都是前辈，知道不？”
“你说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赏金猎人，全都是盗墓的。”
路明非当然知道古墓丽影和神秘海域是怎么一回事，他可是盯着劳拉的三角胸看过好久呢。
老唐哼哧哼哧地笑，一句话也不说，不过他默认了这个说法。
“所以你的真实职业不会真是摸金校尉吧？”路明非感觉自己处境忽然变得危险起来。
“别说太高级的中文啊兄弟，我听不懂的。”老唐猛猛摇头，“反正我就是在网站上接活，然后干好，再拿报酬，就这么简单，我没什么学历，就只能干这种活，没办法，生活所迫就是这样的。”
“盗墓也挺好。”路明非也重重拍响老唐的肩膀，“就是苦了你了，老美这边没什么好的墓穴，翻不出什么浪花，改天等你到了咱那边，直接进攻秦始皇陵，我给你望风，出来咱俩五五分。”
“秦始皇陵没意思。”老唐摇摇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轻蔑，“里面最多也就是几个石头人，再不济也就是黄金罢了，明明，你知道我去的地方都有什么吗？”
“什么？”
路明非心说老唐你还装起来了，什么叫再不济也就是黄金，听上去好像你倒的斗里有钻石似的。
老唐忽然环视左右，一副小心警惕的模样，他压低声音，像是在传递情报的地下党，捂着嘴平移到路明非身边来。
“我见过龙。”他幽幽说道，“真真正正的龙。”
说完之后他高高挺起胸膛，满脸都是骄傲。
“哇。”路明非发出敷衍的呼声。
第74章 猎人市场
“明明你相信我。”老唐看上去有些着急。
“我相信你。”路明非很平静。
“你真的相信我，我和你说，我在网站上接的单子都很怪，有些玛雅或者印第安风格的墓地里埋得根本就不是人，它们长着爪子，还有鳞片。”老唐张牙舞爪，像是捏着脑袋吓唬人的杰瑞。
“嗯嗯。”路明非冷静点头。
“真的！”
“我没说不信。”
“那你怎么这么平静？”老唐觉得自己的好兄弟一定是在嘲笑自己，就像是那种嘲笑上了高中还会喜欢《龙与地下城》的人是书呆子的可恶家伙。
路明非稍作停顿，随后又一次重重拍响老唐的肩膀，“因为这就是缘分啊老唐，咱俩算是同行，我也是研究龙的。”
其实卡塞尔是有严苛的校规、禁止学生泄露任何有关龙族的知识和信息，处理手段也堪称残忍，但是路明非不在乎这一点，他可是叛逆小子！而且老唐也不一样，老唐是朋友，在他心里，朋友比校规更重要。
“同行？明明你也是倒斗的？”
老唐目瞪口呆，随后忽然流出眼泪，他大呼哈利路亚阿弥陀佛，感慨人生竟然还有这样的运气。
“不是，我不盗墓，我是理论派，只研究，不动手。”路明非摇头，“不过你可别和其他人说这种话，千万保密啊，要是被别人知道，说不定有人会追杀你的。”
“不怕，我也没少被追杀过。”老唐语出惊人。
“那你还来找我，一会FBI上门啦！”路明非差点翻窗跳下去。
“不会的，追杀的人都是同行。”老唐机警地按下车锁，避免自己的好兄弟跳车逃跑，他说，“大家都是亡命之徒，有的连正式身份都没有，从老墨那边偷渡过来的，就算死在路边也没人在意，你以为这是哪？这里可是阿麦瑞卡！死几个人太正常啦！”
还给你得意起来了……路明非默默吐槽，老兄你是亡命之徒但哥们我不是啊，我刚刚才和妹子吃完饭坐在路边畅想人生的美好呢……
“算了，你都和我讲了秘密，我也得给你讲个秘密。”老唐说着忽然抽出他车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给你看看我们的网站吧，看了你就知道了，我们这一行又凶险又下贱，唯一的好处就是足够赚钱，等我赚够一千万美金，就金盆洗手。”
“老唐。”路明非认真地说，“这种话你以后尽量少说，这种flag立不得，会死得很快的。”
“不会，我天生对灵异事件免疫，上次大家组团去玛雅人的墓，金字塔什么的，其他人全都被恶鬼咬成肉团了，偏偏我没事，我有上帝和佛祖保佑呢。”老唐咧着牙笑，“我命大，不怕这种事情。”
老唐说着把手中的电脑推过来。
“猎人市场”——网站上面用大字写着这样的标题，这网站看上去不算很正规，像是路明非在论坛上和人吹水时总会提到的“暗网”……页面是全黑的，讨论区中是黑色的背景和白色的字，有种在阴间的感觉。
讨论区的热度倒是不低，有人发布悬赏，有人接取任务，有人交易情报，有人则在……倒卖炼金器具。
路明非贫苦地活了十八年，今天忽然有种阶级跃迁的感觉，这里面全都是糙哥们，讨论的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与之相比卡塞尔的确尽是精英。古德里安讲三代种以上的龙族是古龙，而六代种以后就很难算得上是“龙”了，但看这论坛里人群在讨论爪子上有鳞片的鸡，说不定是十代种……
路明非很难说存不存在“十代种”这种世代，但他觉得正高挂悬赏榜第一的那个所谓“新物种”，估计血统还没有他前天在食堂吃饭时遇到那个血统高达2%的仁兄高，也许叫它大蜥蜴更合适一点。
“虽然很少有人真的见过这种东西，大家都觉得是在扯淡，但是我一直都不这么想，我觉得世上可能真的有龙。”老唐对此发表评价，“但是这个东西应该不是，这应该就是鸡，别急，等我发言骂下这个楼主。”
老唐说着就开始打字骂人。
这论坛中完全就是一片末日景象，标准的废土风格，有些人开口讲话就有种辐射风，张口FK，闭口操，ID更是不堪入目，路明非混过的资源网站都更文明一点，但在这其中，还是有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网站的管理员叫做“Nido”，高悬在所有版面之上，路明非已经变成了一个脑子灵光的人，他看着这几个字符，忽然觉得应该反过来读一读。
“Odin……”
他眼睛眯得细了一点，这无疑是某种搬弄“奥丁”这个名字的把戏。
“老唐。”路明非问，“你接过任务没？”
“何止是接过啊，我是名人堂成员好吗？知名猎人，纽约排名第二，彼得帕克都排在我下面。”
老唐遥指屏幕，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榜单，在他名字下面的是“来自皇后区的彼得帕克”……好家伙，蜘蛛侠也来了，路明非哼哼冷笑，但他还是对奥丁先生更感兴趣一点。
他很想见见这位先生。
“有没有任务……我看看啊……”老唐说着又凑过来，他趴在路明非肩头，压得瘦弱的小路龇牙咧嘴。老唐趴在屏幕上看来看去，最后终于找出一个还算看得过眼的帖子，指给路明非看，“就比如这个，距离咱们不远，大致的意思就是……地点在伊利诺伊州，报酬是七十万美元，而目标则是找到一根骨头。”
想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虽然发帖人用了隐语，但内行轻易就能看出实际在说什么。
不过更重要的是价值七十万美元……路明非承认自己有点红眼了，他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掰下来一根骨头拿去卖，或者拆夏弥的也行，她都快要因为吃吃喝喝卖身给他了，就算真拆她一两根骨头，那也只是行使正当权力罢了。
而且老唐的骨头说不定也……
“老唐。”路明非想到这里，忽然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他望着满脸奇怪的老唐，再次轻轻喊出那个名字，“诺顿？”
老唐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奇怪地眨眼，伸着手在路明非面前晃悠，“兄弟你傻了？怎么总是说这个东西，这是什么，你帮我想的代号吗？不好听啊……”
路明非还是不死心，压低声音，悄声用龙文又念了一遍，这次老唐明显有了反应，他像是被按下时间暂停键一般，一动也不动，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眼睛中喷涌而出一般——
但他最终还是恢复了正常，甚至于完全没能注意到路明非说了一段龙文，他兴奋地摇晃路明非的脖子，大呼近处就有好机会，不如我们俩去搞一票。
路明非不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他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所知道的诺顿，可是奇怪的是老唐好像一点也不记得这些，而路明非自己也没有那种深埋心底无法抹去的恨意，他会对诺顿这个名字升起恨意，但无法和眼前的人联系起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就只是和自己常年一起玩游戏的好兄弟……
路明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兄弟！兄弟！我们俩七三开！你七我三！”老唐只关心眼下的业务。
“还是五五吧……”路明非小声应允，他决定干票刺激的，为了钱，也为了另外的东西。
他重新将视线移向电脑屏幕，这个悬赏主的名字让他在意——【Xiyang】……夕阳。
路明非想起了夕阳的刻痕，接着想起了路鸣泽……
第75章 好长的腿
“明明！明明！”老唐高喊路明非的可爱网名，两只手不断拨弄方向盘，像是在公路上行进的鼓队，大声宣扬，“这次之后我们可就是生死之交的好兄弟了！过命的那种！”
路明非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一动也不动，他不是装酷，只是不太想被流弹击中，正说话的功夫，“嗒”的一声响起，他右手边的后视镜又挨了一枪，玻璃碎成了九瓣。
他妈的老美，真有人在路上开枪的！
他不禁这么怒吼。
路明非一开始其实只是打算和老唐一起玩玩，就当是去墓穴里郊游一下，说不定遇到自己的“同胞”，老唐就会想起什么来……
可是那个“遗迹”实在太让人失望了，掩埋在荒野地下的墓穴完全消失，现在已经被填平变成了垃圾处理场，大块大块的压缩金属垃圾被随意丢弃，门口的拾荒者老头拿着酒瓶晃荡，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放世界游戏的捡垃圾任务。
不过和朋友一起探索垃圾场也不算太无聊，至少路明非以前从来没有和哪个同学或是朋友做过这样的蠢事。
两个人在外面等到天黑，悄悄绕开拿着酒瓶的拾荒者老头，猫着腰潜入垃圾堆中，老唐拿着他自制的经纬度设备检索，指着高高堆起的山头说就是这！最终大无畏地钻进一堆垃圾中，用手刨开一条路，奋力在垃圾海中游泳。
幸好这里没有湿垃圾，大多都是废品，路明非庆幸无比。
老唐和垃圾搏斗近五个小时，一共找了十八块骨头，其中最大的骨头估计是人的——路明非真觉得自己三观被刷新了，他很想问为什么垃圾堆里会有人的骨头啊！
但这些东西其中确实有龙骨，虽然已经腐朽不堪，可那的确是龙骨，老唐仔细辨认，重重拍打路明非的背高呼又开一单，提前开始计算怎么分账。
其实事情到这里本来就算圆满结束了，可是路明非实在没能忽视自己一直很在意的感受，他总感觉那根骨头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于是手贱地掰了掰——说他手贱，并非是因为手贱掰断了好兄弟的战利品，导致七十万美金的收入要泡汤了……
而且这骨头里藏了东西，一颗暗红的水晶，其中有鲜血一般的光泽流转——
贤者之石。
无论是《炼金化学一级》课上曼斯教授在短短五十分钟之内就提了十几次的贤者之石，还是路明非自己本就有印象的“精神元素”，都在这一刻有了具体的模样。
贤者之石，第五元素之精粹，所有炼金术士的梦想，价值连城之物，现在就紧握在路明非手中。
老唐对水晶不感兴趣，只是呲着牙满脸可惜，试图让只连着筋的骨头复原，两个人各自琢磨手里的东西，原路返回。
外面有人在等。
等在外面的是一队杀气腾腾的人马，一排黑色的车呈长条状摆开，为首的家伙蒙着黑布，看上去像是忍者，而且还是女忍者，腿长到能当成太刀使——路明非心说，这姑娘是不是有些面熟？
女忍者毫无废话，拔枪便射，想来新时代的忍者也放弃了手里剑这种落后玩意，子弹呼啸着从老唐头发丝旁擦过，他发出怪声，拉着路明非就跑，几步来到车旁，先把路明非扔进车里，随后自己也跳上车关上车门，动作一气呵成，逃亡正式开始。
“明明，我就说我们这行够贱的吧！还有杀人夺宝环节！”老唐无视子弹，大声说话，可脸上分明是兴奋，他紧紧怀揣着那根半裂的龙骨，大声庆祝，“七十万美金！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