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过了好一会，叶胜终于被拉上来了，他的言灵好像很耗费力气，整个人满脸都写着虚弱，远在地球另一面的诺玛根据他的报告做好了可视的三维图像，出现在路明非的眼前，终于到了主角上场的时刻。

“很不好，图像显示在几十米的岩石之下有反应。”曼斯对着图像皱眉，“可是如果这样，我们要怎么进入到那个地方去……而且长江航道海事局一直在询问我们，很不巧……真是的，要是能碰巧来一场地震，依靠地震让岩石移位就好了……”

“当然不行啦，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要是真发生了，你就该怀疑是有人在故意邀请你呢。”路明非收拾水肺，“曼斯……呃我是说船长先生，我们就不能破岩而入么？”

“很难，岩石的厚度大概有四十米。”几近虚脱的叶胜补充信息，他本不会这么累，可是今天轮不到他下水了，所以他尽可能地扫描了每一处的地形，以至于耗费过大。

“真是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也许该申调一些炸药。”曼斯感觉头疼，之前所有的可行性验证都聚焦在了验证龙王的宫殿到底在不在这里、以及进入作业的可行性，谁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困难发生。

“不太好，海事局的船只一直在巡游，而且还有其他的水下探险队也在，这样大的动静过于惹眼。”二副站在曼斯身后分析。

“难道要无功而返么？”曼斯望着水面发愁。

“教授。”路明非喊。

“唉，也许这次行动需要搁置？”曼斯转身和大副商量。

“教授。”路明非声音大了点。

“也许应该等校长到场之后再做打算，海事局的船只一会就要到了。”大副提议。

“教授！”路明非扯着曼斯的耳朵喊。

被吓到起跳的曼斯愤怒转视，却对上一双比他更生气的眼睛。

“好好听人说话啦！我可是抱着建功立业的心态在发言呢！”路明非说，“这就是校长为什么是校长啦，人家的确聪明，这种行动之前你们都没有想过要带战斗成员吗？幸好我在这呢！”

他嚷嚷着说，“不过就是点岩石而已，交给我就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路明非竟然压制住了威严的教授，“要是成功的话，我希望能免修魔动机械设计学，或者不点我名也行，你的课是万恶的早八啊，我真起不来。”

曼斯眨眨眼，没想到竟然现在遭遇了来自学生的讨价还价。

路明非转身便走，不再纠缠，他遥遥呼喊船尾的零，接着带上面罩，跳入水中，溅起一层波浪，波浪越过甲板，扑打在曼斯的脸上。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积极。”曼斯感慨。

“等等啊，我还没上车呢！”被刻意忽视了的女孩急匆匆呼喊着，连忙带好面罩，随即也跳入水中。

又是一朵浪花溅起，刚刚才擦干脸的曼斯又湿了脸，不由连声叹气。

……

“你真不讲义气，怎么不都等等我？”夏弥终于赶上，“不会是想要独吞——呃，想要独占这份荣光吧？”

她忽然想起这面罩连接着通讯，一直连到了水上的扩音装备，每句话都会被听见，于是最后勉强改口。

路明非下潜的速度过快，她紧赶慢赶才跟上他的步伐，现在已经到了叶胜描述的岩石前。

“还没正式开始呢，我只是探探路而已。”路明非冲她讪讪地笑，“没必要惊动您老人家啦。”

可这么说着，路明非又推了推零的胳膊，示意她说点什么。零眨了好几下眼，猛地反应过来，他是想要让场面混乱一点。

于是零语气开始变得阴阳怪气，“本来就没必要喊你，这整场行动只需要我们两个人就足够。”

“喂，我们也算是交过心的朋友了吧？”夏弥怔了好一会，随后也接收到了来自他的信号，接着在通讯器里痛斥零的背叛行为。

“不算，和你不算朋友。”零静静地说，语气平淡，视线始终落在路明非身上。

他现在摸着岩石沉思，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怎么不算？”夏弥很没营养地反驳，她也望着路明非。

他闭上眼，罕见地喊出一个音节，更像是一个命令，那是他从入学那一天就想起来的东西，可是他一直不敢去尝试，这是毁灭的号令，除了现在这种时刻，没有合适的场所。

这声音淹没在女孩们嘈杂的吵闹声中，所有船上完全没人注意到他从口中发出的声音，以及所下达能够夺人性命的命令，这命令滑过厚重的岩石，像是刀子切在奶油上。

……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去染红头发是吧，染吧染吧，反正假的就是假的，染了也不会变成真的。”

“不，我喜欢我的头发，他也喜欢。”

扩音器中传出来的是两个女孩的拌嘴声，一脸凝重围在通讯器前的所有人都黑着脸，陈墨瞳更是不敢转过身来，“一心一意”照看着“Gates”，小婴儿很少有和姐姐相处的机会，躺在襁褓中举着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开心声音。

“她们是在……”叶胜不解其意，向身边的女孩塞尔玛发问。

“情商太低就别探究这种问题了，回去问你家亚纪就懂了。”女孩半张脸都在抽抽，她没想到讨论区中的所有帖子都是真的！

她回去可有大把的内容投给新闻部了！

曼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倒不是因为两个女孩在水下貌似在争风吃醋，只是因为他实在关心进度的问题，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关于路明非的任何声音了，他不知道——

船体忽然剧烈地摇晃，地动山摇，好像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第101章 他们简直就像是一家三口

路明非浮出水面，在女孩们的搀扶下摇摇晃晃上船，他摘下面罩，满额头都是水滴，或者说是汗。

“不好意思，动静有些大。”他就地坐下，重重喘着粗气。

他庆幸自己没有在任何时候尝试过释放这种能力，不然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和他之前打打闹闹的小伎俩不同，这是真正可怕的东西。

“你做了什么？”曼斯语气严肃，他已经开始整备装备、打算下潜了。

可正好这时候海事局的船只过来了，用无线电广播着“刚刚突然发生地震”的播报，在长江的航道上来回巡游，曼斯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身犯法，只好慢慢缩回船舱内。

“没做什么，把挡路的石头去掉了。”路明非缓缓说着，逐渐感觉自己缓过来了。

他其实感觉有些神奇。

和以往那样直接对元素下令不同，现在他所使用的是一段成型的命令，类似程序员直接调用“函数”，虽然杀伤力大了许多，可消耗反倒轻了不少，唯一的缺陷就是难以控制，他很难保证不会把对手碾成血沫。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竟然没有理解这命令的含义，一点也不，他只觉得这是如同行刑前扔出令箭那样、只是单纯代表了死亡而已。

这段记忆在他脑海中被屏蔽了。

路明非呼气，望向人群。

“那可是四十米的岩石。”大副震惊。

“不用震惊，这可是我们的S级。”通讯器中传来帅老头的声音。

“校长。”曼斯转身低头，好像昂热就站在这里。

“让我们为路明非喝彩，”昂热说，“不过还得等到你们得胜归来之后……现在做好完全的准备，等到海事局的巡船走开之后，就继续行动，视情况我也会赶过去。”

昂热的话语简短，随后没了声音。

“好的。”曼斯点头，随后联络切断。

“难以置信。”大副还是沉浸在这份冲击中。

“校长说的没错，我们不该震惊，这可是S级，血统的阶级就如同天堑。”曼斯现在镇定下来了，他发出悠长的感慨，回到船舱中的座位上，继续推演计划。

实习生塞尔玛悄声问叶胜你是B级对吧？你觉得你能做到这种事吗？叶胜白了她一眼，又连声冷笑，只说他庆幸自己在执行这个任务之前先执行了面试路明非的任务，不然要让他去面对岩石，恐怕只有头破血流的下场。

路明非踉踉跄跄到了婴儿旁边，这里有唯一还算柔软的座位。

“动静可真不小。”陈墨瞳连忙让开空位，坐在另一边感慨，“就好像地震了似的，你不会把山头都切开了吧？”

“没那么夸张，不过可能有点损坏古物的嫌疑，”路明非说，“希望学院不会追究我的责任，更不要让我赔钱。”

“古物？”

“力量没控制好，不小心切到了下面的遗迹。”路明非讪笑。

“下面真有东西啊？”女孩问，“我还以为只是教授们又一次犯糊涂了呢。”

“东西还不小呢。”

路明非回想起自己看到的东西，感觉心脏砰砰直跳，他不是感觉震撼更不是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无比熟悉的东西在心头激荡。

那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摇摇头，忽然侧过身子，把视线偏向躺在襁褓中的婴儿，他对这个小家伙很感兴趣。

“这就是你弟弟？”路明非问。

“对啊。”女孩点头，随后伸出手去戳婴儿的脸，婴儿握住她的手，嘤嘤直叫。

路明非眨眨眼睛，屏息凝神，他把脑袋凑近，想要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婴儿好像很怕他，只是和他视线交汇就忽然大哭起来，呜呜呜喊个不停，在襁褓中胡乱挣扎。

“乖，乖~”女孩出人意料地很擅长这种事情，她抱起婴儿，轻轻摇晃，嘬着嘴发出幼稚的声音，抚慰应激的孩子。

而在远处，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

“唉，唉唉——”夏弥戳了戳身边的零，咬牙低声发问，“你难道不觉得他们三个现在很像是一家三口么？”

“有点。”零点头。

“那你还傻站着，赶紧插进去啊，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啦！”夏弥推动零的腰，把她赶到那边去。

其实她恨不得自己上场，可有时候想想，老是表现得像个妒妇不太好……这种冲锋陷阵的事情应该交给别人。

零猝不及防地扎进两人中间。

“怎么了？”路明非悄声问。

“呃……”零一时间没想好借口。

陈墨瞳现在也沉默了，她想起刚刚从扩音器中传出来的声音……两个女孩争论有关“红发”的内容，她就感觉自己脸上有些发烫，尽管她已经听过很多传言了，可是这次一点也不是【传言】，她分明就亲耳听到。

她抱着怀里的婴儿，悄悄把脸挪开，她说不出自己现在是怎么想的，她只觉得不好意思，脸也烫烫的……

“那个——”

零终于找到了借口，她指向船舷，那里站着全副武装的曼斯和实习生塞尔玛，海事局的船只已经离开了，他们紧随其后潜入水中。

……

“简直就是……神迹。”曼斯望着眼前的一切，诚心感慨。

一方面是感慨如此巨大，简直如山的青铜门，另一方面则是震惊于让这遗迹重现天日的缺口，那是路明非所制造出的缺口。

“这是……他的手笔吗？”塞尔玛悄声问。

“我想是的。”曼斯说，“我觉得他说的对，应该给予他免修的特权，他这辈子大概都不需要什么‘魔动机械’辅助了，真可怕。”

“对，真可怕。”塞尔玛伸手去摸岩石的边缘，那里光滑无比。

这大概是通过某种斩击而制造出的缺口，可却又不像，这边缘实在过于光滑了，几乎就像用角磨机打磨过一般，没人能想象路明非是如何制造出这种缺口，更可怕的是，他大概是没有收住力，竟在青铜门上也留下了如此的豁口。

曼斯抬头，古朴沉重、宛如神迹的青铜之壁上也留下了同样的缺口，这远远超出人的理解范围。

“这是某种言灵做出的伟绩吗？”实习生塞尔玛对此很好奇。

“我想象不到什么样的言灵会有这样的效果……”曼斯沉吟，“除了某个只存在推测中、从没有人亲眼见识过的危险言灵。”

“没亲眼见过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就像元素周期表一样，有些东西有迹可循，虽然没见过，但是可以通过严谨的推理得出……我想，这大概是圣徒基里尔所发现的那一个，理论上混血种无法持有的言灵……”曼斯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出这个言灵的名字——

“审判。”

第102章 你说了会保护我的

正式开始的时刻终于到来，所有要下水的成员严阵以待。

“诺诺，要注意安全。”曼斯对女孩再三叮嘱。

“不用担心，我只是开个门而已。”女孩挥挥手，指向身边的男孩，“他们才是面临危险的人，你该对他们送上祝福才对。”

“我想大概不用，我只希望路明非同学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曼斯从浮上水面后就一直和路明非保持着距离，看上去有种忌惮感。

“不要说的我好像才是那个危险一样啦！”路明非大声抗议，连忙收拾自己的装备。

他现在不免有些心慌。

这段时间他通过自己的S级权限从诺玛那里看到了许多资料，他觉得自己所制造出来的动静应该符合一个“S级”的定位，可在曼斯这里，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了某种危险分子，他有些害怕露出马脚。

他跳入水中，一马当先。

……

“还真是让人说不出话来。”陈墨瞳面对着硕大如同世界边缘的青铜之墙，语气严肃。

她现在有些像是一只袋鼠，怀中抱着圆鼓鼓的装置，其中固定着她的弟弟。

曼斯低声吟诵出一段龙文，言灵·无尘之地，巨大的气旋以他为中心展开，接着他摘掉面罩，从潜水服中泄露而出的氧气挤占了真空的部分，他们被托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