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

漫长的过程后，路明非终于落地，他跟在夏弥后面，走过漆黑的通道，水流渐渐消失不见，随后有光出现。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简朴的屋子，简单到好像是古代老农的住所，只比杜草堂的破茅屋强那么一点点，但忽然间房子就不再是他的重点了，走在前面的夏弥忽然加快速度，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她变得狠厉，几乎是抢匪一般破门而入，闯入其中。

凭着微弱的光，路明非看见，房子内竖着一尊黄铜制成的罐子，而在旁边，则静静摆放着一个匣子。

第105章 因为我们是至爱的关系

路明非率先赶在零之前走进屋子。

“我说，要不还是动手吧。”夏弥玩弄着她手中的潜水刀，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门外，零还没进来。

“动手干什么？”路明非不解其意。

“当然是和你的小青梅说再见。”女孩的语气现在冷得可怕，好像谈论的不是一条性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她说，“虽然进来之前我就想过会有好事发生，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丰厚的奖品，我们赶快除掉无关人士，然后分赃吧。”

“嗯？”路明非睁大眼睛，回首看向门外的零，他用力摇头，连忙堵在门口，挡住零的身体。

这种事有些太过可怕了好吗！刚刚你还和人家零小姐有说有笑呢……现在忽然就要除掉她了是要闹哪样？

默默梳理着自己的疑问，路明非抬起一只手，做出防御的姿势，他可不觉得现在的夏弥是在开玩笑。

从进入这空间的那一刻起，那个咋咋呼呼开朗乐天的女孩就隐隐消失了，站在这里的更像是那个路明非所熟悉的“耶梦加得”。

“逗你的。”夏弥莞尔一笑，忽然又变了副面孔，也许她察觉到路明非的态度坚决，也许她真的只是在开玩笑，不过能够确认的是她把锋利的潜水刀又塞了回去，暂时不再把武器放在手上了。

尽管潜水刀会造成伤害的可能几乎为零，但是至少是态度的体现。

“运气很不错，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传言，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诺顿这家伙制造了对付所有人的武器……”夏弥走到那个黑匣子旁，啧嘴摇头，“真是个心狠的同胞，竟然做这种事情。”

你提到同胞的时候同样一点都不友爱好吗……路明非默默吐槽，慢慢走近。

黑匣子安静地躺在黄铜罐子旁，他触碰漆黑的匣身，感触到一阵金属的鸣响，就好像在回应他的触碰。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他念出铭刻在外壁的铭文，嘴角轻轻抽搐。

诺顿、或者说是老唐，还是个挺有文学素养的家伙……又或者是中二……

“哼，凡王之血，必以剑终……好宏大的愿景。”夏弥冷声喷气，撇着嘴复述这句话，她看上去对此相当不屑。

她敲响黑匣旁的黄铜罐子，讥讽一般张口，“不过你永远也看不到那一天了，康斯坦丁，你哥哥不在这，没人能保护你。”

女孩像是流着口水一般阴笑，路明非甚至听到了她舔嘴唇的声音。但是……康斯坦丁，罐子中装着康斯坦丁？路明非为此感到惊奇。

他记得康斯坦丁这个名字，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小不点，就像他自己亲爱的好弟弟“路鸣泽”一般，他记得这个可爱而又可怜的孩子……那孩子现在就在罐子里……

茧，路明非这两天一直在听这个名词，他知道初代种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达成如同“转生”一般的效果，可他自己偏偏对这种技术没有任何印象，就连概念也不存在。即使站在“茧”的面前，他还是觉得陌生。

他凑近黄铜罐旁，轻轻敲响外壁，金属的清脆回响悠扬震荡，但不带一分生机，没有人回应他，沉睡在其中的男孩安然沉睡着，短时间好像不会苏醒。

“来吧，我们来分配战利品。”夏弥高声宣布，手按在黄铜罐和黑匣的中间的空位。

“分配？”

“各选一件还是平均分配？”女孩挑动眉头，像是赌场负责划分筹码的荷官一般指向两边，她邪魅地笑，“无论怎么样都好，怎么样我都可以答应，我们是至亲的盟友嘛，我赐予你这种特权，不过我希望你能选这箱子武器，因为我很想要康斯坦丁。”

她语气越来越高傲了，那个冒失的活泼的女孩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不变的是她还把眼前的男孩当做是她的“盟友”，这份关系和感情不因她的变化而改变。

“礼貌问一下，你拿到康斯坦丁之后，打算怎么办？”路明非举手发问。

“当然是吃掉他。”她第一瞬间做出回答，不假思索，仿佛酝酿许久。

女孩眉眼中跳出不属于夏弥的情感，她现在欢欣到有些癫狂，眸子中有赤金色的光芒闪烁，她不只是动动嘴巴，路明非毫不怀疑，她绝对会在两个人达成共识的第一瞬间就张口血盆大口。

现在站在这里的并非夏弥，只有耶梦加得，她正为自己躲开某个可悲的命运而喝彩。

“感谢你对我知无不言……”路明非皱起眉头，“可如果我说……我想要康斯坦丁呢？”

女孩忽然怔住了，她眼中的赤金色刹那消退，“你……也需要吃掉他？”

路明非诚实地摇头。

他不需要吃……孩子，也不想吃孩子，他只是觉得不该让眼前的女孩做出这种行为，那是可悲而又可怜的行径，她为此快要疯掉了……

路明非其实轻松就能读懂她的眼神，她一点都不觉得喜悦，她也觉得痛苦，她只是掩饰自己快要崩溃的精神，她分明就讨厌这种事情。

只是有她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在驱赶着她，就像一柄挥动的鞭子，迫使她不得不选择这种癫狂而又扭曲的行径。

“我觉得你还是别当食人族比较好……有概率会患上朊病毒……”

越正经的时刻，路明非就越说不出正经的话，他分明想说不不不你不能那么做，我不能让你大开杀戒，只要被你夺走哪怕一条性命的话，你就回不了头了……可是他不是城户真司，没有这样大义凛然的气势。

这种时刻，他甚至来不及顾及远在美国的好兄弟老唐会怎么想。

怔住的女孩缓缓演变成了懵住的状态，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孩，凝望许久，终于张口，“你认真的吗？”

“是这样的，你不能这样做。”路明非点头。

尽管说不出漂亮的话语，但是他现在能够拿出严正的态度，他望着女孩的眼睛，重复自己的话。

“那还真是……让人没想到……”

女孩忽然变得有些失落，却还有一些庆幸，她的视线在黄铜的罐子和路明非之间来回游荡，身上逐渐多出了点什么东西。

那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就像在宝藏面前终于动了贪欲打算埋葬所有同伴的海盗，她手指捏得咯吱咯吱发响，脑袋埋得越来越低。

但她又时而抬起视线，皱着眉头望向路明非的脸，她好像希望他可以更强硬一点，希望他能坚持这样的态度阻止她……但随即她再次深埋头颅，呼吸粗重，又一次推翻自己的想法，她想要这罐子里的东西，她不想面对让她更加痛苦的事情。

她在挣扎。

“不行，你不能那么做，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路明非再说一遍。

“呼……”女孩深深呼出一口气。

路明非觉得心头沉重，就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算了~”她却忽然这么说，语气轻快，“你想要就让给你好了，谁让开口的是你呢？”

女孩抬起头来，一切负面表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哼唧唧的笑容，在那么一瞬，有什么东西作为决定性的要素触动了她的心弦，让她轻易在挣扎中做出了选择。

“我说了嘛，我们可是至亲至爱的关系，可不能因为分赃而翻脸。”她哼哼着说。

第106章 是你入戏太深

这样的话着实让路明非有些无措，他看着女孩漂亮的脸蛋，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可站在他对面的女孩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哼哼，欠我个人情，我记下啦！”她说，“回去记得请我吃烤鹅，不许说贵！还有我和你说过的那瓶香槟，我要尝酒！”

那个癫狂的角色骤然间彻底消失了，留在这里的只有一个趁机要挟索要报酬的可爱小妹。

当然，吃烤鹅总比吃康斯坦丁好！

路明非连忙点头。

“不过这东西我还是要收下的。”

夏弥又把重心转移到另一方面的黑匣上，她敲响匣子，清脆的回响在房间中震荡，接着她又伸手探索，按下不算隐蔽的暗扣，更加清脆的鸣响声从匣身内部发出，机关转动，内部的结构展现出来，以及其中所藏的至宝——

七柄形制迥异的刀剑。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和……色欲。”路明非辨认刀剑上的铭文，无一例外全都是龙文，他皱起眉头，“七宗罪？”

这是宗教上极其知名的概念，在文艺作品中的滥用已经到了让人觉得俗气的地步。

“我早说了，诺顿就是个自大的家伙。”夏弥很不满这些武器的名字，这些用来对付她的武器，她咬着牙啧嘴，“同室操戈就直说同室操戈好了，竟然想到要用审判的名义下手，真是无耻！”

“审判？”路明非对这些事情毫无印象，这大概是他所没有经历过的年代发生的事情。

“不然呢？起这种名字还不够明显吗？他给每把武器命了名，代表着每个人身上发生的原罪，武器的命名代表了心意，他想要审判别人呢！”夏弥冷笑，“就是不知道他打算用哪一把去审判他亲爱的弟弟？”

这里一共有七把刀剑……如果按照夏弥推测的那样，这是用来对付“兄弟姐妹们”的武器，那么正好是每人一把……

“我觉得你更应该关注哪一把是对付你的……”路明非瞥了眼还在门口乖乖警戒、有好一段距离的零，压低声音说，“要是有什么特攻的办法，你不如现在就毁掉，不然我帮你也行。”

夏弥愣了愣，但显然不是因为这提议，她低垂视线，在黑匣中扫视，略作思考，最终重重从鼻子中喷出一股热息，几分愠怒爬上脸庞。

“不用！这东西以后就是我的了！绝不会让它落到其他人手里，只有我用它宰掉别人的份，没有反过来的可能！”女孩负气说。

“稳妥一点啦……”路明非好言相劝。

她眨眨眼，为眼前男孩说出的话而呆滞，随后她泄掉这些愠怒的气息，轻声说道：

“没有你想的那种特攻，只是一种象征含义罢了，比如发生在诺顿自己身上的罪行显然是‘暴怒’——你稍作了解就一定会知道这一点，没有什么比他更加符合这原罪了——但是他难道会专门打造一把对付他自己的武器么？”

“难说，万一这东西是他给弟弟用的呢……让他弟弟来审判别人，包括他自己。”路明非觉得诺顿应该是相当宠爱弟弟的龙，从他的印象中就能得出这一点。

夏弥被逗笑一般勾起嘴角，随后重重摇头，“这是绝不会发生的事情，哪怕他再爱他的弟弟也不会，那是另外一回事——我说啊！你到底是不是——”

她瞥了眼门外的零，硬生生掐断自己的话，小声训斥，“你到底有没有和我做到思想同步啊？不要沉迷在做人的乐趣中忘了自己的本性。”

尽管她已经不觉得零有“泄密”的可能了，但她还是喜欢和他维持一个只属于他们俩之间“秘密”的氛围，她喜欢这样。

“本性……”路明非喃喃。

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本性是什么……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觉得好像就唯有毁灭，无论什么时候这个念头都会自他心底翻涌而上，最多只会减弱，从来不会消失。

“而且我大体能感觉到，这些东西不仅仅只是武器这么简单，诺顿的炼金术很优秀，一定有更加极致的东西藏在这些东西中。”女孩望向这些静静躺着的武器，“它们可能并不是孤立使用的……我需要钻研一下。”

“原来如此……”路明非缓缓点头，随后半掩着嘴，悄悄问出他更关心的问题，“多嘴问一句，代表你的罪行是什么？”

“别多嘴！别问！”女孩怒斥，她很避讳这个话题。

“哦……”

路明非觉得那肯定是很不好听的罪名……他找时间要问问老唐……

“不多说了，收拾东西走吧。”夏弥拍拍手，合上黑匣，利落背在身后，形象忽然变得有些像是那种扎着高马尾行走江湖的女侠。

她在路明非面前晃晃手，“看什么，还有什么事情？这里没别的东西了。”

路明非从恍然中回过神，摇摇头把不该有的杂念丢出去，他举起手，挡在夏弥身前，“且慢！”

“嗯？”

“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路明非问，“我们难道就这么背着这东西出去？外面说不定还有学院的人呢，他们可不会让你收下这玩意，更别说这个。”

路明非指向黄铜罐子，其中沉睡着“老唐”亲爱的弟弟。

如果说七宗罪算是一个危险物品的话，那康斯坦丁就绝对堪称是一枚核弹了，他丝毫不觉得城外的任何人有放过这位龙王的可能。

“呃——”夏弥眨眨眼，不由觉得麻烦，她转动眼珠，翻转好几遍也没想到合适的做法，随后忽然变得有些懊恼，像是在撒娇一般提议，“要不还是杀吧！”

“天呐……”路明非现在对“本性”二字有些认识了。

他摇摇头，否决这个提案，“不行，如果只有我们幸存下来，只有进入危险一线的人活着，安全地带的人全都死了，那不是变成可疑分子了？”

“这有什么？”女孩耸肩，带动身后背着的剑匣发出脆响声，“要是实在难办，我们就掀桌好了，干脆星夜启航，回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能毁灭大部分有生力量，就算被密党盯上，也不会太麻烦。”

“不行。”路明非坚决摇头，“我还等着他们帮我找人呢，至少现在不行。”

“你还入戏挺深的！”夏弥忽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然变得激动，她的脸瞬间就比刚刚红了许多，好像争夺康斯坦丁的大事也不如她现在所在意的点。

她嚷嚷着问：“你是不是又要提到某个红发的姑娘了？”

“没错啊。”路明非点头，欣慰自己的心愿被女孩好好记在心里，他还真害怕她哪天发起癫来，把他现在所能依仗的唯一手段毁掉呢！

杀人是简单的事情，只要对生命下令就好，但是找人是很麻烦很麻烦的事情，这世界有八十亿人呢！更何况他都不能确信自己所知晓的那个女孩是否存在……

他确信这一点，随后重重摇头：“不能这么做。”

第107章 诱饵送上门来了

“你真不够意思，我都对你这么信任了，还是总说假话！”夏弥很不开心。

但尽管她的嘴快要撅到鼻子上面去了，可行动却完全依顺着某人的遗愿，她背着剑匣转过身，抱胸哼哼。

“那你说吧，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这是退让的意思。

“不好说，我也没什么主意，我不是脑子优秀、工于心计的类型啊……”路明非觉得苦恼。

在下水之前，他曾经和夏弥探讨过要怎么合理切断和水面上的联系，那时他的想法是“利用这其中的危险”，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依靠青铜城中机关启动的那一刻，他趁机切断了所有联系，包括叶胜留在其中的“蛇”。

但是现在他没法再用这一招了，这里面安然到有些诡异，他甚至觉得是他自己或者眼前的女孩吓到这里面的原住民了，别说危险，除了被他主动触发的那个“活灵”，他连个活物都没看到过……更别提什么“危险”了。

他觉得大家都躲着他们这行人。

这么想着，路明非决定还是先端起这罐子再说，他们在下面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无论如何都到了需要返航的时刻，如果再拖延下去，说不定水上的人就要想办法下来了——甚至在切断联系之后，他们就已经开始这么尝试了。

路明非不仅不能把“康斯坦丁”交给夏弥，更不能交给卡塞尔，他现在需要好好想想，绝不能让水上的人们知道这东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