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
第50节
路明非的心狂热地跳动。
第115章 “看到了可爱的女孩”
路明非笑得猥琐，搓着手靠了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堪称阴暗，就连身经百战的老校长也不由下意识向后靠了靠。
“坐着聊就好。”昂热伸出手阻挡差点越过桌子跳到他面前来的男孩，“我们大概要聊很久，站着很累人的。”
“为什么要聊很久？”路明非激动的时候脑子反倒特别清晰，他问，“是有什么……难处吗？”
“你先坐下吧。”昂热说着，从长桌的抽屉中掏出一张照片，排在桌面上。
路明非拉过来摆放在长桌侧面的椅子，静静坐下，接着拿起照片端详。
这照片应该是打印出来的——不是那种胶片的洗印，也不是数码相机的打印，而是打印自某张网络上的图片——这照片实在是太糊了，糊得就像是之前路明非被人错认成是“尼斯湖水怪”那张图似的。
不过路明非还是仔细注目，照片上是个女孩，虽然很模糊，但能看出来她鬼头鬼脑的表情，缩着脑袋，好像在躲什么人似的……她长着一头暗红色长发，随着风儿飘扬在空气中。
“怎么样？”昂热得意地问，“学院向来不会食言的，特别是对你这样的好学生……所以，这是你要找的人吗？”
路明非抬起头不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照片。
他眯起眼，用很认真的语气提议，“我想说，如果学院真的资金不足，连一张能看清楚人脸的照片都拍不出来的话，那我愿意捐献出芬格尔的相机，或者全新闻部的财产。”
昂热表情僵住，随后尴尬地笑。
“我哪里知道这是不是我要找的人！”路明非怒斥，“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个女孩子呢，万一他是个男孩怎么办？”
“怎么可能！”昂热急了，“她留着那么长的头发呢，而且身形也不像是男孩子！”
“那就拿出证据来啊！只有这么一张照片鬼才会相信你们是找到人嘞！”
路明非也急，他觉得心里慌得像是在熬油，整个心田都沸腾了！
虽然他嘴上说着模糊、看不清，可是来自心底的感觉不会骗人……人会对自己熟悉的东西有种莫名的心灵联系，他确信就算这不是他要找的人，也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很想要更多更详细的情报资料。
“唉……好吧。”
可这时候，昂热却莫名开始叹气，他靠回自己的座椅上，一瞬间像是个真真正正的老头。
“所以我才说我们大概要聊好长一段时间。”昂热说，“从头说吧，知道为什么我特意告诉你诺玛特意停止了一周的工作进度吗？”
“不是表功劳么？”路明非撇嘴，“我听我叔叔说过，要是事情没做好，就要强调自己要多苦多累，他们单位的人都是这样的。”
“听上去你叔叔的单位很腐败啊……”昂热无力吐槽，接着又说，“不过我们不存在这种问题……自从听你讲述过后，诺玛就受到了对比陈墨瞳肖像的指令，两个多月来，她几乎扫描了全世界每一个联网的摄像头和数据库，但诡异的是，完全没有任何相似的数据。”
“为什么会是……诡异？”
“其实人类的长相并不多样，如果只从‘像’这个角度出发，那其实会有很多结果，但诺玛一个也没有找到。”昂热说，“而且你知道更加让人觉得惊讶的是什么吗？我们把原始模板，也就是陈墨瞳放入数据库中，按照同样的规则，在她常驻的美国本土和中国国土之外，竟然也没有发现结果，就好像不存在这个人一样。”
“……”
“这太诡异了。”昂热表情变得凝重，“如果不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就生活在我们身边，只从机器和网络出发，我们一定会得出‘陈墨瞳其实不存在’的结果，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有人……刻意掩藏了这些信息，而且力度很大，甚至波及到了陈墨瞳……”路明非摸着下巴思考。
“很聪明的结论，明非，其实说实话，不仅是校委，我也对你有些怀疑，你和前十八年的观察报告着实有些不太一样，在我的印象中，你应该更……”昂热试图找一个好听的字眼。
“更垃圾，更衰一点，对吧？”路明非失笑，“那还真是抱歉了，君子有龙蛇之变嘛，人也许一天就长大了。”
“对，对……”昂热竟然有些怔然，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他慢慢转头望向窗外，好像在和自己说话，“是这样的……人的确是会在一天就长大，一天，一夜，几个小时就足够了……”
随后他再次转回视线，和男孩继续谈论重要的问题：“这个结论完全没错，我和副校长一致认为，一定有人在背后刻意抹去了这份消息，而你所提到的这个女孩，也可以由此逆推，一定是存在的，甚至我们可以据此得出，她的确和陈墨瞳长相相似。”
路明非安静地呼吸，两眼直勾勾望着手中的照片。
“但是眼下，我们无法准确得知是什么人隐藏了这份情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们询问过诺玛，而她给出的结论是，凭她自己的效率，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但重要的是，这不是一次性的行为，需要持久消除这份痕迹，这很难，也很耗费时间和算力，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这是路明非认知无法触及的环节，他静静地“嗯”了一声。
“而接下来，我们选择让诺玛时刻监控世界上的每一个信息流，包括社交媒体，这段时间她完全停止了其他任何工作，保证在网络上任何图片上传的第一秒就进行扫描，接着，我们终于得到了这张照片。”昂热把照片拿回去，展示一般捻在手中。
他说：“这是一个发布在脸书上的照片，该用户配文是‘看到了可爱的女孩’，而在图片发出的十六秒后，她的社媒就被清空了，这更加让我们确信了这一点。”
“不过诺玛应该记录下那个用户的信息了吧？”路明非举手发问，“有什么可靠的信息么？”
“没有，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路人而已，这张照片大概也是在路旁随手拍摄的，所以才会这么模糊。”昂热说，“唯一还算有用的消息是，这名用户长期居住于日本东京，这张照片也是拍摄于此，所以我们推测，这个红发的女孩，也在这个区域。”
路明非感觉空气都安静了两秒。
随后，他忽然在心底想起另一个不太相干的女孩……他想说，奸诈狡猾的夏弥还真没骗人，她还真是个好女孩……
第116章 不气盛还是年轻人么
“你笑什么？”昂热悄声问。
“没、没什么……”路明非摇头，祸水东引，“我只是想起另外的事情而已，芬格尔说他用我的签名照骗了全校的女同学一共四千美金，晚上回去要和我分账呢。”
“这种行为……可不好。”
“支持查处取缔新闻部！”路明非正反都有打法，他骤然变得愤慨，“可恶的芬格尔竟然伪造我的签字，支持把他送上裁决庭。”
“那还是算了吧……”
昂热面露难色，他可不想让守夜人讨论区以后没有乐子看，芬格尔同学在学生生涯堪称一条畜生，但是在记者行业，绝对是闪亮的明星，八卦和花边新闻在卡塞尔从来都是一顶一的大事，他不能成为罪人……
“原来他是受校方包庇的么？我就说他怎么敢这样胆大妄为呢！”路明非义愤填膺，追问不停。
“那个……我们还是谈回眼下的事情吧。”昂热擦了擦头顶不存在的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在路明非面前有些被牵着鼻子走……
他清清嗓子，随后说：“所以现在，明非，你必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这个女孩了。”
“我注意你用了‘必须’。”路明非坐回自己的位置。
“没错，是强制性的，哪怕你现在突然改口告诉我你其实只是开玩笑的，你并不想找这个女孩，也不行，你必须说出理由。”昂热神色变得严肃，好像那天捏着路明非肩膀质问他到底是人类还是龙族的壮汉校委。
“这个女孩，身份特殊？”路明非挑眉。
昂热不说话，只是望着路明非的眼睛，安静地等待答案。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带着几分肃杀的味道。
路明非心知现在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各种各样从种种渠道冒出来的消息都在表明这件事背后牵扯甚广，就像是蛛网一般牵动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昂热所说的只是一方面，而零之前提到的“黑天鹅港”则是另一方面。
他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夸奖一下乖巧的零小姐了，如果不知道这些消息，他说不定会露出马脚的……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小心谨慎。
“是因为，嘿嘿……”路明非忽然不好意思地笑，随后低下脑袋，看上去很是害羞，“因为不太好说的事情啦……”
昂热身上肃穆的气氛一瞬间被驱散了，他甚至感觉有些震惊，不由弯下腰去查看路明非的表情，可男孩现在好像害羞得厉害，手都捂在了面孔上。
“不会是因为……喜欢吧？”昂热感觉自己一百三十年的世界观可能需要加一个补丁了，这家伙有些太过于娇羞了一点。
路明非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抬起脑袋。
“好吧……”昂热现在确信自己的想法，但他还是不理解，“可这是为什么？你都没有见过她，你甚至不知道她是谁。”
“我之前没有说过吗？好吧，可能我只和古德里安说过这个……”路明非蚊子一般说，他好像还是很害羞，“是因为灵视……灵视里她很漂亮啦，勾人心魄，唉呀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路明非其实没这么害羞，他只是认为这样能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不过他也不完全是说谎，他本就是抱着寻找“妻子”的动机，这样说也不算错。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昂热有所怀疑，他总觉得这个老头心里藏着什么秘密和想法……路明非觉得自己无论谈及任何话题都需要谨慎一点。
“灵视……你的灵视还真奇怪，什么都有……”昂热若有所思地点头，“不过这也难怪……”
“难怪？”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没什么。”昂热摇摇头，略过这个话题，他提高音量，“你想的没错，这个女孩身份特殊——准确来说，尽管我们现在不知道她的身份，但也能确信她的身份很特殊。”
“能不能……说得简洁一点？”
“她在东京，这地方不好。”昂热说，“明非你知道学院在全世界各地都有分部吗？”
“东京没有？”
“东京有，但是……”昂热停顿一秒，随后继续说道，“但是东京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这么和你说……如果你现在已经下定决心前往，那么只能是以个人身份前往，学院不能在混血种相关的事务上提供任何帮助，我们没有足够正当的理由。”
“听上去像是法外之地啊！”路明非惊呼，“我一直以为美国才是二战的战胜国呢，其实中途岛海战你们是输了对吧？”
他故意揶揄这个超过一百三十岁的老头。
昂热显然为此感到尴尬，他呵呵地笑，说自己其实是英国人，随后询问路明非如何打算。
“我当然是要去，毋庸置疑。”路明非耸肩，好像昂热多余问这句话似的，他说，“学院虽然不能提供帮助，但应该能报销票务吧？直飞东京还是挺贵的，看在我为学院建功立业的份上，钱总能满足对吧？”
“这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明非，你还是没有抓住重点。”昂热皱眉，“我是说，在这个地方，学院不能为你提供任何支援，不仅仅只是寻找这个人，还包括任何保护措施，或者是营救。”
路明非静下来了，昂热暗示得很明显，甚至已经泄露了不能说的秘密——在有关混血种的问题上，东京很危险，不是学院能控制的地带。
“所以我说，你的动机很重要，你做好了多大的觉悟，打算能做到哪一步？”昂热步步紧逼一般问，“这是一个明显被人藏起来的女孩，而且大概率和混血种有关，你需要自己处理包括找寻的一切事物……但你做好起冲突的准备了么？你做好见血的准备了吗？还有，你想过如果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时候你要杀人吗？”
昂热的视线如同激光，他探出脖子：“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东京的情况很复杂，我无法预测你的举动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只是因为‘喜欢’、‘漂亮’这样的动机，如果意外发生，如果一发而不可收拾，学院不会为你收拾烂摊子，到时候，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路明非抬起头，正对着老人担忧而又焦虑的目光，他完全明白，昂热不是在恐吓，只是在诉说担心。
路明非甚至有些感动，他很少收获来自其他人的担心。
“还有，你现在本就处在观察期，校委会对你还没有定论，如果……”昂热停住声音，甚至暂停呼吸，他顿了好久，随后沉沉地说，“如果在本就复杂的地带，遭遇了实在难缠的险境，无奈见了血，或者说得直白一点，杀了人，你被定义为‘不可控的风险’，你觉得……自己需要面对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昂热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啰嗦，像是他最讨厌的喋喋不休的老妈子……他轻轻地叹气，罕见地低下脑袋。
“但是票务还是报销的对吧？”路明非的声音响起。
昂热抬头望去，路明非现在推开椅子站起来了。
他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甚至可以说是不屑的笑：“这些事情都只是小事，只要学院愿意报销返程票就好，那样我会很感谢的。”
男孩笑得轻松，这一时刻，昂热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确变成了老年人，顾忌的东西太多，失去了年轻人的热血和无畏。
第117章 这就是典型的傲娇
前往东京的时间被路明非定在了期末考试之后。
卡塞尔的学制几乎照搬芝加哥大学，九月下旬开学，十二月初就会放寒假——虽然寒假很短，在一月初就又会收假，仅仅只有不到三周——重点是这学期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昂热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为路明非敲响了警钟。
如果东京的局势很复杂、复杂到卡塞尔学院这样的法外势力也会觉得棘手，那他自己闷着头乱冲，也绝不是明智的事情……他需要做一些计划和准备，至少也该规划一条合理的路线。
“涩谷……银座……还有歌舞伎町……”路明非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区域。
“你根本就是去圣地巡礼的吧？”一旁的女孩抱着胸哼哼，“你怎么不去秋叶原逛逛呢？”
“哦对，还有秋叶原。”路明非点头赞同，再加上一笔。
“不是，你真打算去吗？”夏弥觉得心里痒痒的，她现在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快要急坏了，她试图阻止，“别呀，那时候我说去东京找只是——”
“说起这个，还没谢谢你呢！”路明非想起这一茬，猛拍大腿，随后郑重道谢。
“不是，我……”夏弥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谁能想到这家伙真听进去了，谁又能想到真的误打误撞就正好是在那地方，她真觉得自己那时候嘴贱！
“对了，还有池袋，这地方我记得，过去都不用讲日语的，就把住处定在这里好了。”路明非惊喜地又添上一笔。
“听我说啦！”夏弥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她拉着路明非的手，抢过他的笔。
“怎么了？”路明非问。
“听我说，听我说……”女孩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声音又变得畏畏缩缩，她哼哼着说，“我觉得……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你的意思是？”路明非坐直了些，看着自己身边的女孩，有些奇怪。
“那个……那个……”
夏弥全力为自己寻找理由，这种时刻她一定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不是她自己害羞呢，只是因为说服这家伙必须要一个郑重一点的说法才行。
她忽然想到：“校委会那些家伙不是最近一直都在监视你么？他们恨不得吃了你似的，你现在乱跑，不太安全……”
这理由真棒！夏弥为自己的机智而欢呼。
“是有点，但是无所谓啦，”路明非耸肩，“反正我血统方面的检查都已经蒙混过关了，最多就只是言灵方面还有争议罢了，我才不怕呢，他们谁想找茬就放马过来好了……啊对了！你不用担心，我在提交的报告里特意抹黑了你的形象，没人会对你生疑的。”
谁担心这个了！
夏弥在心底大声反驳，她现在一点也不怕自己暴露了，反正她和面前的笨蛋要共进退，谁暴露难道有区别么？她只是……只是不想他去做这种事情……
找其他女孩子什么的，听着就感觉好讨厌！
“你说说话呀。”她转过身去推零的肩膀，零正在看一本封面画着男女主角、貌似言情小说的书，一点也不关心这边发生的事情。
夏弥说：“你也不劝劝他吗？他自己都说了，东京局势很复杂，说不定会出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