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
第54节
“吃完了！”他大声宣告，随后张开两边手臂，推开贴在他脸上的女孩。
战争终于被调停了，嚷嚷着自己也饿的女孩忽然间又不饿了，晃着脑缩了回去；急眼的女孩也安静了下来，重新变回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同样恢复规规矩矩的坐姿。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但路明非被夹在中间，心跳不止，他觉得自己大概没有触发人生三大幻觉之“她可能喜欢我”……坐在他两边的女孩们可能怀着同样的心思……
天地逐渐被夜色笼罩。
“对了，我们今天晚上住哪？”夏弥忽然问，她看上去有不错的建议。
“就住这！”路明非现在哪里敢去往不清不楚的地方，他说，“就在这个长椅上坐一晚上吧，我没带钱。”
“哦……”
女孩发出有些可惜的声音，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始终没再说什么，她在心底痛骂自己平时怎么不多攒点钱，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掉这种链子！
“那个——”
零倒是想要发表高见，她转过视线，却直面路明非冰冷至极的眼光，警告她现在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女孩眨眨眼，随后乖巧地闭上嘴，完全放弃了从口袋中掏出现金的想法。
路明非终于松了一口气，腰压实在长椅的靠背上，心也稍稍放松一分。
说实在的，他现在有种预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最好不要让身边这两位女士和“住处”扯上关系，他不算单纯的脑子总是会联想到一些不太妙的东西……
他希望这只是因为他太龌龊了……
第125章 今天一定要大胆一点！
夜半，路明非依旧睁着眼，他的两肩被女孩们征用了，一边各停着一颗脑袋，轻柔地呼呼出气，睡相乖巧。
他睡不着，他害怕等他睡着有人会偷亲他的脸。
就像现在，某人不仅只停着脑袋，手更是半抱在他的腰上，身体沉甸甸地靠向他的侧身，完全把他当做了依靠，她睡得实在香甜，好像从来都没有享用过这么甜美的清梦一般，她呼呼地吹着气，清香的气息飘拂着走过他的肩头，钻进他的耳廓中。
也许她从来没睡过一个安心觉，总是不得不提防来自任何角落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就像是从小就被噩梦和鬼怪困扰的小女孩，直到今天才终于找到了能够抱着睡觉的毛绒熊。
“唉……”路明非轻轻地吹气，仰头朝着天空望去。
他向来都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可现在他宁愿自己迟钝一点……
胡思乱想着，他忽然发现，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潜伏着，停在斜对面的桐树上，一只眼毫不移开地望向这边。
那好像是……好像是……
路明非眯着眼睛看去，觉得有些模糊。
他和夏弥不同，没有超强的身体素质，更没有灵敏至极的感官，如果想要察觉远处发生了什么，就不得不依靠名为“镰鼬”的言灵，但那只能听，还看不到，简直鸡肋。
可就算没有感官，现在他凭着感觉，也能依稀辨析出……那里好像蹲着一只鸟，一只渡鸦，不像是他之前追着的那只“雾尼”，像是另一只叫做“福金”的小鸟。
那只鸟静静地盯着这边，就如同神话中所讲述的那样，在为主人打探人间的情报。
路明非正想再看得清楚点，可从远处有什么照来了手电，大概是巡游的警察。
这个国家不允许有人在公共场所过夜，特别还是在长椅上。
路明非不愿意身边的女孩们被打扰清眠，也不愿意面对可能会存在的“房间危机”，他真怕自己陷入处理不了的难题中，万一站在酒店的前台，却有人抱着他的胳膊，和他说黏糊的情话，那他可怎么招架？
于是几束光慢慢折射，黑暗笼盖在三人身上，只有微不可见的墨团藏在长椅中，这是路明非之前和那位神秘的“女忍者”交手之后精进的技艺，言灵·冥照实在是个好用的潜行技能。
手电的光束没有照到人，远处的警察离开了，路明非不再关心那边，重新把视线投向斜对面的桐树。
但渡鸦已经飞走。
路明非静静地望着那个位置，更加睡不着了。
……
“已经到海德公园了吗？好，好的！”
苏晓樯挂断电话，随后紧张地收拾自己房间的东西，虽然她已经收拾了好几遍，但现在她心慌得厉害，不做点什么她实在难以冷静下来。
她摆弄放在桌子上的水壶，总感觉这东西有些碍眼，但不放点什么又显得有些空……她又挪了挪放在沙发上的靠垫，希望那边看上去更整齐一些，这房间是妈妈朋友亲自挑选的，位置完美，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小，以至于看上去稍稍有些乱。
苏晓樯不擅长收拾家务，她这辈子就没做过这种事情，她想过应该给自己请一个保洁，但是她有时候又会有些迫害妄想症一般想起那些看过的恐怖电影。
在刚刚拿到芝加哥大学的Offer时，柳淼淼还特地忧心忡忡地和她聊过“女生一个人孤零零在海外很可怕”这件事，起初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等到真的漂洋过海到了异国他乡，她才知道这话一点也不夸大，她每天睡觉前都要检查好几遍门窗是否锁好。
幸好妈妈的朋友很可靠，选定的这地方位置不错，完全没有杂七杂八的人。
女孩收拾着自己的小房间，不由开始嘟囔埋怨自己真是傻兮兮的，费了如此大的周章，却完全没能起到效果，除了那次被接机之外，她就再也没有和路明非见过面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通电话。
虽然每次都聊得挺开心的——
可这样出来留学哪有意义？还不如在国内呢！
她不甘心地捶了拳沙发上的靠枕，暗暗下定决心，今天要大方一点，不能总是缩守这一丁点寸土。
女孩趴在窗户上向街上望去，期待某人的身影出现，她眼巴巴地扫视过每一个人，有些像她听说过的、小时候竖起耳朵听脚步声等爸爸妈妈回来的小孩，不过她没那样的经历，她家的房子太大了，听不到门外的脚步声。
今天她倒是体会了这样的心情。
女孩好久也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又从窗户上下来，转而盯上了自己的书架，她觉得自己应该收拾一下学术方面的成果，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个正经念书的好学生。
想到这里，她真觉得世上充满了巧合。她读的是经济学专业，现任导师来自瑞典，学术出身相对小众的“北欧学派”，当然，小众是指相对哈耶克那样耳熟能详的学派小众。
北欧学派的奠基人叫做卡塞尔，古斯塔夫·卡塞尔，她不知道和路明非念的那所私人院校有没有关系，还鬼使神差地问过她的导师，知不知道和我们学校是联谊院校的卡塞尔学院。
导师眉飞色舞，说我当然知道！那年开放日我和卡塞尔数学系的布莱尔·比特纳教授共进了午餐，至死难忘！
据导师说，比特纳是数学界的爱因斯坦，号称“数学界的所罗门王”。
于是苏晓樯听着，也不禁得意起来，有种与有荣焉的小骄傲，她由衷为听到路明非竟然在这么好的院校读书而开心。
接着她和导师扯得更远，又因为导师的家乡，自然而然地谈及北欧神话，她借机酸溜溜地询问“弗丽嘉”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作为中年女人的导师看着她的脸愣了一会，随后呵呵直笑，询问她不会是有痴迷这样形象的朋友吧？
苏晓樯那时候就气鼓鼓的，她总是释怀不了，所以现在想起来也气鼓鼓的。
她想起某个做梦一般、总是把“妻子”挂在嘴边上的家伙，鼻子嗤嗤地冒出热息，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该找时间好好说说他，不要沉迷在这种虚拟的幻想中，应该把目光多投向具体的人，比如——
门忽然被敲响，传来路明非的声音，她一瞬间撇清内心的所有思绪，急忙跑向门口。
接着，她看到一张女孩的脸。
第126章 内心萌发了多余的感情
“你好呀~”
站在门口的女孩欢快地招着手打招呼，眼神灵光闪烁，有种说不出的活泼感，甚至活泼到有些过分，就好像在挑衅似的。
“你你你你你你是——”
苏晓樯记得这个漂亮的女孩，她记得这是路明非嘴里那个“仗义出手”的姑娘。
可这女孩怎么会在这里？路明非呢？
她缩着脑袋，却又想要探出门去看一看，她刚刚都听到了，门外明明是路明非的声音……
“躲着干什么？和你同学打个招呼啊~”
夏弥转过视线，上手把身边的男孩拖拽过来，她力气使得很大，“一不小心”就过了度，把他差点拖进她的怀中，她欢喜地挂在他的肩膀上，刻意向对面的女孩展现亲昵。
“谁躲了？你霸占着地方我怎么过来，这里有点挤……”路明非嘟囔着转过脑袋，对着苏晓樯不好意思地笑，“实在抱歉，带了两个朋友。”
“两个？”
苏晓樯眨眨眼，随后看到另一张熟悉的脸滑行出现在路明非身边，另一个女孩拉着他的袖边，面无表情地出现了。
可这时候，苏晓樯反倒不那么惊慌了，她记得这个叫做夏弥的女孩，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想忘记也难，当然，她也记得这个叫做零的女孩，名字起的这么奇怪，同样是令人难以忘记的。
一开始，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很多种可能，她甚至怀疑路明非一直都在骗她……说不定他早就和这个漂亮的女孩成为情侣了，现在人家女孩找上门来，想要看看总是骚扰她“男朋友”的家伙到底是谁！
她真心如此认为，这样漂亮的女孩只是站在这里就给人压力，她其实一直都挺理解陈雯雯那副前倨后恭的变化……能和优秀至极的人间接站在天平的两端，真的能从内心改变一个人的认知，这女孩就有那样的魔力。
幸好这位冷冰冰的零小姐也出现了。
苏晓樯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庆幸路明非不是只和这个漂亮姑娘两人出游……他们现在有三个人，三个人怎么也比两个人安全！
她就不相信，难不成他们其实关系好到三个人能同生共死，所以哪怕三个人在一起也无所谓！
女孩收起自己小家子气的心，连忙先让开位置，请客人们进门，虽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让她有些不开心，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同样让她没那么紧张了。
“来就来吧，还带朋友。”苏晓樯用经典的语气说出不客气的话，暗示性地瞥向身后的两个女孩。
“没带礼物——”路明非下意识寒暄，接着醒悟过来，他悻悻地笑，搓着手说，“这不是没办法嘛，这两位也是过签困难户，得带着她们，不然没法咨询……”
“过签？你要问签证的事情吗？”
苏晓樯一边问，一边拿出迎接客人的众多物件，她为此准备好久，但只有路明非一人的份。
不过正好！她在内心忿忿不平地说，要给这些不速之客一个下马威！长得好看又怎么了，首都户口又怎么了，这全都是浮云，不作数的！
她一股脑地把准备好久的心意推向路明非，接着和他平分不算长的沙发，故意冷落剩下的“客人们”。
“你想去哪啊？”她问，“你现在不是都有美签了，去哪不应该都挺方便的么？”
“嗨，你不知道，我之前还在国内的时候，想去东京一趟，结果签证被人拒了，说是有移民倾向，这次我怕受拒签的影响，就想着稳一点。”路明非侃侃而谈，和熟悉的人讲话让他有种莫名的舒适感。
“啊？”
苏晓樯喜欢揶揄路明非的被动一秒触发，捂着嘴呵呵嗤笑，结果笑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应该矜持一点，怎么能戳别人的伤疤呢？
她咳咳清嗓，调转语气，变得温柔，轻声问：“那你当时怎么会被拒签的呀？日韩几乎都不会卡移民倾向这种的，是不是太粗心了？”
女孩故意压低了音量，又放慢语速，意在塑造自己的正面形象，她觉得自己现在表现得不错，应该能像是个知心大姐姐一样起到安慰的效果。
“因为我和签证官说想要过去找老婆，竟然为这种理由拒绝我！”路明非咬牙切齿，“八嘎！”
苏晓樯忽然住嘴，她靠在沙发上，嘴角抽抽不停，嘴唇也发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家伙又提到他那个不存在的“妻子”了，气死人了！
“哈哈，笨蛋，你说这种话人家不拒签你才怪嘞~”自己找了地方坐下的夏弥指着他的脸嘲笑，“还找老婆，你怎么不说你是去竞选首相带他们反攻美国呢？”
“我实话实说罢了。”路明非哼哼。
“那你应该这么说，”夏弥学着奇怪的语气，“‘签证官先生，瓦达西，有前世的妻子遗失在你们国家了，请允许我通行，阿里嘎多！’，而且记得要鞠躬，得九十度的。”
“滚啊……”路明非无力地挥拳。
两个人的互动看似亲近，却让缓过来的苏晓樯内心有了想法……她看着指着路明非鼻子笑个不停的女孩，感觉好像看到了她自己以前的影子，一时间她忽然觉得，这其实是个好机会，让她脱离以往负面形象的好机会。
“也不能说是笨，大概只是有点紧张对不对？”苏晓樯继续贯彻自己的温柔路线，而且狠狠加大力度，和叽叽喳喳嘲笑着人的女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甚至主动靠近了一点，轻声安慰，“不用这么紧张啦，我教你就好了呀。”
路明非忽然停住了，像是石化一般，他僵硬地转过视线，看向离自己近了几分的女孩，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脸。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很痛心地知道了小天女内心萌发了多余的感情，但是……但是……
但是这么温柔的家伙是谁啊！你把三天不笑话我一顿就哀声叹气、直到主动来找我一趟斗过一顿嘴之后才能症状缓解的小天女藏哪去了？！
他呆呆点头，大气也不敢出。
“真是的，你当时应该和他们解释清楚的，你就说的直白一点，告诉他们你要找的妻子其实是神话中的人物，他们就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而已。”女孩继续温柔地呵气，脆生生地蹦出轻巧的埋怨，“笨、蛋。”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地晃过来，晃进路明非耳中，他不由像是触电一样发抖。
第127章 斗嘴可是她的强项
“别、别这样……”路明非差点缩到沙发后面去，他现在真感觉自己曾经熟悉无比的女孩被什么鬼怪夺舍了。
这实在太诡异了，就算建立在“女孩内心萌发了多余的情感”这个前提下，路明非也不能接受。
他甚至开始觉得有些难受。
“怎么了吗？”苏晓樯忧心地靠近，“你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语气还是温润而又轻柔，一点也不像是路明非认识的那个女孩。
但路明非怎么都感觉别扭，他觉得更难受了，像是指甲抓过黑板，浑身都在尖锐的嘶啦声中扭动。
他一直都觉得，过去的那些烂日子对他很重要。
在过去那些完全可以称得上“不堪回首”的年头里，他不是什么众星捧月的S级，不会有人每天蹲守在寝室楼的门口，从早上一直待到晚上，只为了拍一张他的近照，然后让这张照片变成新闻头条被大书特书。
那时候他只是路明非，只是个低着头待在角落里的衰仔，就算一整节课不抬头也不会有人在意，当然说话也不会有人用心去听，也不会有悦耳的情话在耳边响起，更不会有一心一意看着你的姑娘贴在身前，他所拥有的只是来自每个方向的讥笑声和揶揄之词。
当然，路明非不是抖M，他从来都不觉得被人当成一只蠢猴子耍是件好事，如果他现在依旧是个总要佝偻着背的衰仔，那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的人生糟透了，回首过往只有悲惨可言。
可他现在已经不再过那样的日子了，他现在是光鲜亮丽的家伙，所以他开始怀念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