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只是文学意象啦！”路明非怒斥，“你不会以为我们美少女读书会名字是白起的吧？给我好好增长一点文学素养啦！你看人家零，到哪都不忘了看书，我命令你回去之后写一百篇读书心得！”

“读恋爱小说也算在增长文学素养的话，我们俩就是在探讨宇宙的终极了！”

……

“不过你刚才说的话倒是挺上道的。”夏弥靠在座椅上，小声和身边的男孩耳语，“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权与力才是最真实的东西，天上没有要砸下来的陨石，但是有迫近的黑影，至尊说不定哪天就会活过来呢，诸神黄昏啊……说不定大家都会死的。”

“会吗？”

“当然会，这可是神谕。”女孩静悄悄地靠着，脑袋无力地偏垂在他的身侧，“不管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谁也不能阻挡他的意愿。”

“那他可真是个暴戾的混蛋，这世界这么美好，毁掉干什么？”路明非撇着嘴骂道。

他很想知道这其中的答案，他有时候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有时候却隐隐期待如此。

所以他需要追寻自己心中在意的事情，寻找这个答案。

“这世界对不起他。”女孩说，“情有可原，要我也这么做，把世界烧成灰，什么都不留，然后把一切都吞到肚子里面去。”

“那你也挺混蛋的。”路明非说。

“没你混蛋，你和其他女孩子眉目传情勾肩搭背，不要脸。”夏弥哼哼，翻腾着贴到他的面前来，振振有词，“听好了，你表述的过去很动人，心情我也很理解，但是以后不许再跑到那女孩的房子里去，我怕她把你吃了。”

“她不吃人。”

“也不许假装自己没有文学素养听不懂暗喻！”女孩颁布新的规则，“还有，以后也不许和诺——”

她忽然顿了顿，顾忌身边的零，尽管她也知道提防零没有意义，但她还是保持着这种态度。

女孩捂着嘴，靠近路明非的耳廓，轻声说，“以后也不许和诺顿眉目传情，不然就是背叛，我会生气的，生气的话我可是真的会吃人的！”

她现在总是像个腻乎的小女生，可嘴上却打着“不许背叛盟友”的旗号。

“没有眉目传情，他是男人，我不搞基。”路明非郑重摇头。

“私相授受也不行。”女孩强调，“反正你记住了，你做什么我都要跟着，不会给你背叛我的机会的。”

“你现在听上去像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控制狂似的。”路明非悻悻地说，“万一我找到了我说的那个女孩子，人家真是我老婆怎么办？你不会也不许我和她私相授受吧？”

“那就等你找到再说吧。”女孩不屑嗤笑，好像在看痴人说梦，“要是你真能找到的话。”

机身漂浮在万米高空之上，底下蔚蓝色的世界一成不变一般，但他们距离目的地却时时刻刻越来越近。

路明非转头望向窗外，默念着重复……要是真能找到的话……

第130章 她大概是受了刺激

“唔呃——”路明非捂着胸口，表情难受。

他现在被两个女孩搀扶着，尽管大部分的重量其实都是由夏弥承担的——零实在是有些矮，扶人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有些超出能力范围，不过她还是尽心地架着路明非的胳膊，嘘寒问暖。

“你是晕机了么？”零问，“怎么一下飞机就变成这样了。”

她说着话，小巧的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动，做轻柔的安抚。

“哼，一想到马上就能找到‘老婆’，兴奋得不能自已了呗。”夏弥说着风凉话，她从规划阶段就对此行充满异议，好像生怕某人得偿所愿一般。

路明非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头，看上去快要死了，他看上去想说些什么，但现在就连张口说话也做不到。

两个女孩勉强拖着他走完海关的流程，接着赶紧找地方坐下，夏弥递给他一瓶水，可他只喝了一口，就噎住了喉咙，紧接着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至极，咳嗽了好几下，弄得浑身是水，狼狈得要死。

直到被照顾了好一会后，他才终于缓和了几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冒，他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们、你们一点事都没有吗？”他缓过来的第一句话充满了震惊。

“没有，晕机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很少见。”零重新拧开一瓶水递给他。

夏弥叉着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说真心话，她其实不是很相信这家伙会晕机，她觉得这简直诡异，想起在飞机上他袒露过的心声，她甚至觉得他可能是有些过于投入他现在所扮演的人类角色，导致和人类思想同步脑子出问题了。

但问题是，他脸上的表情又实在痛苦，看上去真的像是快要死掉一样。

她抢过零递出的水瓶，蹲在路明非面前，一小口一小口喂抿着瓶子里的水。

“我说，你要是觉得不行，我们玩两天就回去吧，别忘了我们还有东西留在三峡呢，得找个时间挪个位置。”

漂亮的夏弥小姐在这趟旅程中很好地充当了尖牙利齿的猪八戒，一言不合就要劝说大师兄路明非分行李回家。

“不不……这地方很怪。”路明非抿了好几口水，状态终于好了一些，他摇摇头，深呼吸，接着变得清明。

他向夏弥道谢，随后再次询问两个女孩是不是真的没感觉到有奇怪的地方。

“没有，一点也没有。”夏弥认真回答。

“可我总感觉这地方有点尼伯龙根的味道。”路明非低声说，“从刚出机舱我就有这个感觉，脚踏在地面之后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了。”

“尼伯龙根？”夏弥眯眼，“这怎么可能？”

零不说话，她努力皱起精致的鼻子嗅探，试图用各种感官体会路明非的话，她从来不怀疑他说出口的内容，尽管有时候她不是很能理解……

“你觉得在哪？”夏弥问，“这座机场吗？”

“不在这……不在这……”路明非还是摇头，“我说不清楚，这地方太混沌了，根本没有边界，就好像……就好像这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扭曲的结界里……”

“呃……”

夏弥现在完全无话可说了，从理性的角度讲，她觉得眼前的家伙大概是宅男的中二病犯了，但从感性的角度出发，她又觉得自己该相信他……

“尼伯龙根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夏弥说，“至少我们没有那样的能力，东京都市圈是人类规模最大的都市圈之一，这么大的范围——”

女孩顿了顿，随后声音变得低微，“恐怕就只有神才能做到了。”

“神。”路明非重复这个字眼，他慢慢地恢复了一些，坐直坐正，望向女孩的眼睛。

“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在这里留下什么遗迹，他的王座在北极，和这地方离得远着呢……不过真要计较，这地方倒是和传闻中他姘头有点联系，听说‘处刑之地’什么的就在靠北处……”夏弥捏着下巴深思，“也许她也算半个神？”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啦，什么叫姘头？”路明非大声抗议这种蔑称。

“你激动什么？好像在说你似的，你又不是女人。”夏弥龇牙，“你是只要一听到女人的消息就会上心，然后变成超级大暖男吗？为什么不关心关心我？”

“我冷着呢，我冷得像是冰块一样。”路明非假装板起脸。

“别对我冷就好。”

女孩打量他的神情，确认他真的不再像之前那样要死要活，终于伸直双腿站起，这位置她居高临下，于是又伸手故意拍拍他的脑袋。

路明非也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身边零的肩膀，“我们先找住处吧，订酒店什么的还挺麻烦。”

“不麻烦。”零忽然唱起反调，她用力拍响了胸膛，这动作其实不太适合她这种娇小的女孩子。

但她还是信誓旦旦地保证：“交给我就不麻烦，你不用担心。”

“哦……哦哦。”路明非小小迟疑，他稍稍感觉零有些不对劲，不过不是负面的，她看上去有些过于主动，就好像急功近利的马谡，抢着要去街亭似的。

他倒不是怀疑零的能力，只是觉得……零现在好像正处在某种焦虑至极的状态下，也许是某个展现了“温柔”和“能干”的女孩对她造成了影响……

那天从苏晓樯房间出来后，零就总是莫名陷入发呆的状态……也许零对苏晓樯的怨念很深，所以收到了几分刺激。

“你选好地方了吗？”他问。

“没有。”零坦诚摇头，“不过我有朋友帮忙，所以不用担心。”

“朋友？”路明非一瞬间就想到那两个奇奇怪怪的角色，不禁觉得有些不靠谱。

“总之放心就好，我会搞定一切的。”零继续说出不太符合她形象的话，拉着路明非的胳膊开始移动。

其实她本来就是会操心搞定好一切的女孩，但她从来不这样宣扬自己……路明非被拉着走，他这下有十分甚至九分的把握确认，零肯定是受了什么人的刺激了……

“零。”他拍拍女孩的脑袋，其实他本想拍她的肩膀的，但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亲昵一点。

“什么？”零转过视线，静静眨着眼。

“别勉强自己。”

路明非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听上去轻柔，他觉得女孩应该能接收到自己的关心——

可在零的视线中，却有莫名的火焰燃起，她的眼神坚定了七分，踏出的步子都变得坚实。

路明非觉得她受的刺激应该还不小。

第131章 零想要变得有用

清晨，路明非从酒店门口出来，然后像个乡巴佬一样抬头仰望天空，以手抚膺坐长叹。

这地方还真牛逼……

他连感叹词都像是个乡巴佬。

虽然不知道零到底是怎么了，但是她做出的保证相当靠谱，她带着两个人刚出了机场，就坐上了一辆黑色修长的丰田世纪，随后扬长而去，直奔新宿最奢华的地段，西新宿的公园塔。

其上矗立着柏悦酒店，十足的老钱范，由知名建筑师丹下建三设计……路明非凭自己二流的日语在门口看了好久的介绍牌，随后拉着零的手悄声对她说我们住不起这个，这里的普通房间一晚上要十二万日元呢！

一旁的夏弥掰指头算账，随后终于搞清楚按照汇率，十二万日元大概是9300人民币，她捂着心口哀嚎，摇晃路明非的肩膀也嚷嚷着要走，好像马上要花的是她的钱似的。

不过零倒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只是拉着路明非的手大步朝内走去，甚至不在前台停留询问空房，径直上了五十一楼，这高度能俯瞰全东京的天际线，牛逼到路明非趴在窗户前差点以为自己要犯恐高症了——当然，他更多的是觉得心情激动。

而向另一方望去，白顶的富士山静静矗立，端着盘子和毛巾的侍者介绍说这是西南方向房间的特权，所以价值斐然，他们所在的五十一层更是最佳视野，冠绝全酒店，客官大人您真是有福。

侍者当然看出来这位金发的欧洲小姐是金主大人，也能轻易看出来其他两个连路都快要忘记怎么走的土老帽是这位小姐的客人。

她更看出来金发的小姐希望获得这位男性的赞扬，于是极力在路明非耳边吹捧能选择这位置的人一定是顶有品味的，又说能带您来这里的姑娘就嫁了吧，随后贼兮兮地看向零，期望讨些小费。

零被吹捧得内心欢快，阔气地排出一万日元的钞票，侍者搓着手靠了过来，满眼都是钱。

可路明非看着这钱，内心直流血，眼睛也像要流下眼泪似的，零注意到他的视线，相当不忍心，于是一转手，又把钱塞进了路明非的口袋，侍者扑了空，带着标准日本人的冷漠脸走掉了。

“要嫁吗？”路明非望着远去的侍者，呆呆地问。

“我觉得可以。”零难得在这种问题上搭话。

幸好零只是说说而已，她开了三间房，并未借此谋私利。

不过路明非晚上还是失了眠，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高楼之上这么吵，马路上再细微的声音到了高空也会变得清晰，他恨不得现在发明出一个反向的“镰鼬”，能屏蔽自己的听觉。

到现在，他站在高楼之下唯有感慨。

“你睡的不好？”零也从酒店中走出来，关切问道。

“不好，一点都不好。”夏弥紧随其后，她挑剔这酒店竟然没有早餐服务，三十四万日元一天的价格真是白花了。

她看上去显然有些酸溜溜的，总是往零的荷包上瞥，一副想要化身强盗的架势。

……

“零。”路明非走在街头，纠结许久还是觉得自己需要问一问，“这酒店到底是怎么订的？”

“朋友订的。”零很诚实，也很坦然，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钱也是朋友给的。”

“给？不是借吗？”路明非震惊。

他昨晚上一直在算账，按照他从老唐那里拿到的三十来万美元，再扣去打听消息和零碎花的钱，他现在手里大约有两千万日元，这数字听上去很多，可按照他们现在的花法，三个人住一晚上大概要花掉一百余万日元，待满二十天的话，到时候连回程的机票钱都没有！

“哦，那就是借。”零点点头，改了口，“你不用担心，我来还就好。”

但是她才不会给某个只会吃薯片的家伙还钱呢。

“我看你根本就没那个打算好吧，你哪来的钱……”路明非很是担忧，他拉了拉零的肩头，靠近一些，忧心劝说，“钱这种问题可不能含糊啊，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尽管他老爹的亲兄弟就是鲜活的反面例子，从来都没算过账目，以至于黑了他好多年的生活费……

可他从小就有这样的习惯，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只要欠了点什么，他就总是浑身刺挠难受，总想着尽快把人情或是金钱还回去，就算对陈雯雯也是这样，他从来都没有凭借来往建立关系的思维。

他天然觉得自己和零的立场是一致的，所以她欠钱就是自己欠了钱。

“到时候好好算一下账，把钱还给你的朋友们吧，我手里的现金，再加上学生卡能刷的金额还是可以包得住这些费用的……”路明非掰着指头算账——

他的手忽然被零握住了，她的手小小的，但却很有力气，她把他的手拖到心口的位置，紧紧贴住，她看上去好像憋了好多话想说，也憋了很久。

“有时候也让我发挥些作用吧。”她轻声说，“我得做个有用的人。”

路明非忽然感觉被来自脑中的什么东西冲击了，他有些恍惚，身子也开始发冷，好像现在并不是站在人来人往阳光普照的新宿街头，而是一望无垠的冰天雪地，那时候他好像戏谑地告诫女孩要做个有用的家伙，不然就把她丢下。

他好像终于懂了，这段时间零总是被丢在身后，甚至于近乎被“无视”，尽管他去哪都不忘带着她，可她好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和作用了……她心中一直牵挂着那个誓约，开始担心自己会被丢下……

女孩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她以往总是有着化不开的忧伤，现在这忧伤更浓了。

“好吧。”路明非现在暂时不是那个欠人一块钱也会担忧的衰小孩了，他变得游刃有余。

他手腕发力，用手掌碰了碰女孩的胸膛，轻声劝说：“不过别太过分，别乱花太多钱，小心你的朋友们生气。”

零脸上的寒冰终于消融，她轻快点头，这点小小的认可对她来说也是至宝。

不过她才不会“别太过分”呢，她一想到自己以前总是在风里来雨里去火里来水里去，而某个只会大口大口嚼薯片的家伙总是待在房子里睡大觉，她就觉得自己该多花点！

只要不是把钱直接花在“找女人”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