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
第57节
第132章 头顶发绿的龙
但尽管准备万全，可是等到真的站在新宿的街头，路明非才终于体会到一直以来挂在夏弥脸上的嗤笑是什么意思。
想要在这样全天人流过三百六十万人次的新宿区找到一个特定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对路明非来说，去大海里捞针可能会更简单一点，至少潮水会听他的号令，但走到街上的人群可不会。
他目光扫过如同羊群一般的人，想起之前文学社看过的电影《摩登时代》，陈雯雯指着羊群奔跑忽然切换成人流的画面，雅声讲述这是人类历史上相当伟大的蒙太奇手法，讲述了工人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一般无力云云。
可路明非现在只想说看着羊群的自己更无力。
他踮起脚，努力在人群中张望，可别说找什么人，他就连看清楚这其中每一个人的脸都做不到。人又多又杂，而且这还只是一个路口，新宿区起码有百八十个这样的路口……
这样下去，他哪里能找到什么姑娘？
路明非甚至觉得自己需要感谢芬格尔，幸好他知道只用在新宿就好，如果放大到整个东京，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找到人。
“唉……”路明非欲哭无泪一般叹气。
可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哼哼~”
夏弥小口咬下她心心念念满是奶油的可丽饼，悄悄瞥了眼身边手足无措的某人，内心愈发欢喜。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别看她一直都叽叽喳喳好像吃醋似的，那也只是她喜欢和他嬉戏打闹罢了，她现在才不会担心自己的位置呢。她更压根就没想过他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找到个什么传说中的姑娘，当然，就算有，她也不怕什么从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的女人会造成威胁。
那天在苏晓樯的房子里，听他和苏晓樯聊到，夏弥才知道那个一直被他挂在嘴边上的神秘女人竟然是“弗丽嘉”，她当时差点没笑出声来，嘴角都快比AK步枪更难压了。
勇敢的男人！她忍不住想要拍拍路明非的肩头这么说——我看好你，到时候你负责去把奥丁做掉，我负责把他老婆绑给你随便处置！
当然，这只是漂亮话罢了，奥丁可以被做掉，但是那家伙的老婆——如果那家伙真能有个传统意义上的老婆的话，那可绝不能被路明非处置，不然路明非兽性一发，那这天晚上这世上就要多出来两个伤心的龙了，头顶发绿的龙。
她再咬下一口可丽饼，擦去嘴角沾上的奶油，随后调整表情。
“我说，要不换个办法吧。”她假装很关心路明非，“总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也许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可这……”路明非想说点什么，但他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只是来东京的第二天，他就觉得有些绝望了。
凭运气是绝不可能找到一个被掩藏起来的女孩的——
不对，不对……
时隔多日，路明非的脑子终于又一次开始转动，他忽然想到，如果按照之前他所了解的，这个女孩在网络上的信息会被尽数删去……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自己不想要暴露在大众的视野前，另一种则是有人不想她出现。
如果是后者，路明非觉得……这个女孩大概是不会出现在街头的，她更应该在某种隐秘的地方。
这样一想，范围好像忽然缩小了许多，路明非豁然开朗，就连脑袋也变得高昂，但紧接着，他忽然又意识到这好像完全没有缩小范围，只是让他的旅途变得更加困难。
他总不能找到别人家里去吧？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困难，呼哧呼哧地叹气，脑袋耷拉成小狗的模样。
这模样让零看得动心，她打心底喜欢看他这副垂头丧气或者怂笑时候的样子，心扑腾扑腾跳个不停，甚至她在心底悄然感谢这个就是不出现的神秘女子，她祈祷这家伙最好永远也别出现。
零的模样则映入夏弥眼帘，她也无声嗤笑……路明非这趟肯定是要一无所获了，三个人中有两个人都怀有二心，不给你使绊子都是好的。
但想归这样想，做人终究还是要“大方”一点。
“好啦，别苦着脸了，看得人怪心疼的。”夏弥表现得像是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姐姐，这是她观察到的重要信息，她看这家伙就吃这一套。
她拍拍路明非的肩头，劝说道：“只站着可不行，得主动出击，说不定会有什么结果呢……对了！你老说她和陈墨瞳长得一样来着，那我们就搞一张陈墨瞳的照片，然后拿着她的照片去问路边的店铺老板，好不好？”
夏弥终究是个聪明的女孩，哪怕只是虚情假意地支招，但听上去也大有可行性……不过她可不怕真会误打误撞找到这女孩，这种笨办法也只是听上去可靠一点而已。
路明非握住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噘起嘴变成一个O型，小鸡啄米式地点头，“聪明聪明，你真聪明。”
“那当然，不看看我是谁，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聪明绝顶的夏弥大人！”夏弥仰头挺胸，腰变成反弓的形状，这一刻她看上去也是个富有资本的女孩。
……
于是这天中午，新宿街头就出现了两个操着一口奇怪腔调的家伙，男的用着“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一般激昂的日语，断断续续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红发的女孩，在他身边的漂亮女孩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其上的红发女孩风姿卓绰，唇红齿白地冲着镜头露出笑容。
老板们都说没见过，于是之后男孩就用激昂至极的语气客气表达感谢，随后领着身后的女孩们出去，然后再找一家新店继续这样问。
尽管一直到了夜色降临，他也依旧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不过他还是觉得自信满满，按照这个速度，他算了算，大概需要十五天就能问遍整个新宿……前景光明啊！
“对了。”路明非转头问身边的女孩，“你从哪搞来的照片，我总感觉这像是现拍的，不会是向芬格尔要的吧，这样他又该造谣了。”
“没有啊，我直接和陈墨瞳说的。”夏弥等了一下午的问题终于送上门来，她露出虎牙，坏坏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她说：“我和陈墨瞳说‘路明非想要你的照片，有空就发一张吧’，然后她就自拍了一张，就这样。”
路明非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半拍。
夏弥脸上的笑更欢了，“放心！我哪有那么贱，这是向古德里安要的。美得你，我还能做你和她的搭线人？”
路明非脸上微微抽搐。
……
“你是说今天街上有人一直在打听红色头发的女孩子吗？”吊儿郎当的男人叼着一根牙签，面前摆着他常吃的豚骨拉面。
“是的佐伯老大，就是这样！大家都觉得奇怪，那男孩好像是中国人，带着两个女孩。”头上绑着麻绳的拉面店主点头哈腰，和早年间就认识了的仗义黑道大哥分享街上的见闻。
“那还真是，有趣。”男人哼哼冷笑，随后吐掉嘴中的牙签，对着拉面露出獠牙。
第133章 多嘴的女孩真该被打一巴掌
整整十六天过去了，比路明非预想的十五天还要多一天，他的心从火热到降温到失落再到逐渐麻木，如同怀揣着不切实际梦想的孩子逐渐认清现实。
他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商铺的老板，站在街上揽客的姑娘，还有推着小车卖拉面的老头子，从西口的思出横丁到东口的歌舞伎町一条街，从南口的洄游式庭院到他们住宿地点的中央公园，他几乎问遍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但没有任何关于“红发女孩”的消息出现，就好像这地方的姑娘都忌讳红色的头发似的，就连“疑似”的目标也没有出现。
距离离开日本只剩下三天时间了，路明非现在不得不考虑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从感情上讲，他宁愿延迟或者直接放弃回校，毕竟按昂热的意思，学院方面也很难提供更有价值的情报了；但是从实际出发，继续这样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已经问遍了这里的大街小巷，在新宿这地方都已经算是有了名气——
现在甚至于只要他一上街，就有人会在暗处盯着他，路明非不知道那是看热闹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总感觉这些家伙不像一般人……
路明非转头望向藏在角落里一直看向这边的男人，他今天从酒店出门之后就发现了这个身穿黑衣的家伙。
“今天该吃什么了，鳗鱼饭吗？还是鲷鱼烧？”
夏弥拉了拉他的袖子，打着哈欠，睡眼朦胧，这几天她彻彻底底玩了个痛快，跟在路明非身后像是游神似的，从一开始还算上心到之后越来越不经心，再之后每天张口关心的事情就只剩下“我们今天去吃什么？”，还有“今天该去哪逛了？”。
白天他们在大街小巷中穿梭，等到晚上大多数店铺闭店，她就能拉着他出没于霓虹绚烂的场所，除了她一提到就会炸毛、绝不允许某人上二楼细看的歌舞伎町，她几乎带着他逛遍了整个新宿的景点。
她的旅程倒是只有开心，如果除开某位跟屁虫小姐，就好像度蜜月似的。
“吃吃吃，经费都快被你吃完了。”路明非无精打采，转过身来看向女孩，“回去之后我可是会要账的，别以为能赖过去。”
“嗯嗯！”女孩毫不在意地点头，嬉皮笑脸，她看上去根本就没有要算账的打算。她说，“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不就是钱嘛，还上一千年总能还完的，大不了我用别的方式抵账就好了。”
“不接受以身抵债，我不需要只会吃和玩的米虫。”路明非满脸嫌弃。
“哼哼~”女孩闭眼仰脸，满怀开心地接受这称呼。
她像是要做定这个米虫了。
路明非无奈呵气。
“别叹气嘛，反正只剩下几天了，我们干脆好好玩玩怎么样？”夏弥一如既往地开始商量“分行李”的事情，“去玩嘛去玩嘛，我们说好去秋叶原玩的，你不打算圣地巡礼了么？”
“巡个屁啊，你看我像是有那个心情么？”路明非只能感慨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可是我们几乎都把这地方翻过来了，还是没有消息，那就没办法咯。”夏弥藏起内心一直都没停下来过的笑容，她说，“零找的那条街是最后一个地方了，我可不觉得那里会有什么消息。”
“我其实也不觉得会有消息……”路明非耷拉着脑袋，试图再想出点能让他心怀侥幸的场所。
正说着，零就安静地走了回来，她拉动路明非的肩膀，随后轻轻摇头，宣告这场声势浩大的搜索以失败告终。
……
“鳗鱼原来是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好吃。”夏弥对着碗里的生物评头论足，“而且它长得也太丑了，老是让我想起某个滑溜溜的家伙，讨厌的家伙。”
“我也是。”路明非也想起某个家伙，但是他从不觉得那家伙丑，也不觉得讨厌，至少那家伙比只会当米虫的耶梦加得让人觉得可爱。
都是长条状的家伙谁看不起谁啊？
“我也是。”零也附和。
她觉得自己和路明非想起的可能是同一个家伙，她其实还挺想那家伙的。
路明非推开面前的碗，他只吃了两口，实在是没有胃口，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试着找一找，但想来想去，地上的空间几乎已经被他围网式地搜查过了，如果真的还有什么地方没看过，那就有天上了……
可如果涉及到这种范围、真的要上楼挨家挨户找……那他还不如真的把东京翻转过来呢，他是说物理意义上的翻转……
“老板！”他举手呼喊老板。
“客人你好。”老板从对面的围挡中探出脑袋，这是个标准日本厨子的形象，“食物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向你打听一些事情。”路明非近来的日语水平在实战中增长了不少，虽然口音依旧有些奇怪，但是交流已经顺畅了很多。
“红发的女孩吗？”老板咧开嘴笑，“我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是问你那边的建筑，那是什么？”
路明非指向窗外，那里高高耸立着一栋大楼，高架道路从楼身中穿过，堪称奇观。
“那个啊，那是源氏重工的大楼。”老板说，“看上去宏伟，总是人来人往的，但是谁也不知道到底在搞什么业务，有人说和黑道有关……客人您还是离远一点。”
“黑道？”路明非嚯嚯，“这东西听上去还真少见。”
“可一点都不少见，这是日本的正当职业哦。”
老板寒暄了一会后走开了，只留路明非望着大楼发呆……
“看什么呢？”口是心非的夏弥已经趁着这会偷吃掉了路明非碗里的半碗饭，现在不免有些心虚。她说，“你不会觉得你的小公主就藏在那栋楼吧？别思念过甚患上妄想症了，我可当不了医生。”
“这倒不是……”路明非没心思和她打打闹闹，他皱着眉头，“我总是觉得那地方有些奇怪，感觉，感觉好像有很多……”
“有很多混血种是吧？”夏弥悄悄夹走倒数第二片鳗鱼块，接上他的话。
“对，对对。”路明非醍醐灌顶，心里那股奇怪的劲终于有了答案，他连连点头，“就是这样……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第六天的时候就试着检测过。”夏弥随后说，“言灵·血系结罗呗，虽然是老东西直属的言灵，不过谁让我聪明呢？这种东西简单啦~”
路明非没回话了，夏弥的话点醒了他，就像是解锁了新的技能似的，他即刻便自然念出一串文字，接着无形的红色丝线自他眼前出现，流淌变化，从门口流出，蜿蜒流向四面八方。
他眨眨眼，随后骤然变得欣喜——
在他对面，满怀得意夹走最后一片鳗鱼之后，夏弥在第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她真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第134章 害人精，害人害己！
“对！对！”路明非用力拍响大腿，“就是这样，我们一开始就错了，老是在普通人群里找来找去干什么？她肯定不是正常人。”
他一瞬间变得豁然开朗，得益于夏弥的教诲，他现在有了两个能抓住的新稻草。
一是他确认了新的方向，他需要在混血种、或者可能存在的纯血龙类中展开搜寻，这样范围就小了很多，就好像从“整个地球”到“仕兰高中”这样的区别，人类中的混血种绝对数量不少，但比例相当低。
二是他掌握的新言灵，他从很早之前就能感受到和混血种的奇异联系，现在被夏弥提醒后，他终于想起该怎么放大这种联系了。
无定形流动的红线串联着这种联系，自他为中心展开，四面八方地延展向远方，流向他所能涉及到的每一个留着龙血的生物。这红线有大有小，代表着血统的浓度——因此这范围更好确定了，路明非认为自己可以从大到小地找。
“你们慢慢吃吧，我先走了。”路明非急不可耐，说着就要站起来。
“别别别别别——”夏弥这下真的有些慌了，她抓住路明非的两边胳膊，阻止他拔腿就跑，“别冲动，别冲动……听我给你分析。”
“分析什么？”路明非急得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你打算直冲源氏重工么？”
“唔……”路明非顿了顿，随后分析这些红线的走向……他觉得有相当大的概率，至少也值得试一试。
他点头：“大概是吧，那地方混血种很多，多到有点……夸张了，就像学院似的。”
“那你就要小心一点了，之前昂热和你讲过，这地方局势复杂，涉及到混血种的事情，你可不能冲动。”夏弥说，“而且你现在本来就在危险期，要是发生点冲突，然后一发不可收拾，那你还回不回学院了？”
“不回了呀，能找到人我还回去干什么？”路明非理所当然。
夏弥欲哭无泪，好想抬起手扇自己一巴掌，她老是自作自受。
“别这么冲动啊……”她忙不迭劝解，“你想想，你找女孩总是为了过上美好的生活吧，可要是发生变故，你跟人火并在一起，哪有什么美好生活过？就算你不准备回去了，也总不能带着女孩满世界逃亡吧？那可是直面刀尖的日子，你以为谁都是我呢？”
她还不忘夹带私货。
“嗯……”路明非觉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