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

“所以啊，别冲动。”夏弥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听我说，那地方混血种奇多，肯定就是昂热嘴里的日本分部所在地，人家不让你进去，你还能一路砍到楼顶不成？那女孩要是真在那儿，吓也被吓死了，你也不想人家女孩子害怕你吧？”

“是这样的。”零罕见地附和夏弥。

“可是……”路明非张口。

“没什么可是的，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夏弥只能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失，“你在观察期，不方便去那种地方，但是零可以啊，让她去那边碰碰运气吧，我们俩向相反的方向出发，扩大搜索范围嘛，而且也只是推测人家女孩在那边，说不定她不在呢？”

路明非沉吟，他承认自己有些被伶牙俐齿的夏弥小姐说服了……

“不。”零此刻却摇头。

“什么？”夏弥挤眉弄眼，暗示零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觉得，应该我们俩一组，你自己一组。”零指着自己和夏弥，眼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

她今天早上就被支开了一次，现在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

路明非深思片刻，随后郑重点头。

……

“害人精，害人害己！”夏弥走在路上，对身边的零忿忿不平地挤出骂句。

“嗯。”零现在看上去若有若无地挂着笑，嘲弄身边的女孩，她重复，“确实是害人害己。”

“我也不是故意多嘴的，谁知道他一直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夏弥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和身边的女孩抱怨，“真是的，干嘛这么上心嘛……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那个女孩会在那个源氏重工里么？”

零不说话，望着高耸的建筑眨眼。

“我们还是假模假样绕着楼转两圈好了，万一上去了真能找到什么人呢？”夏弥嘟囔，“到时候可没法交待，说谎不好，可如果不说谎，那岂不是更不好？”

她才不想见到这样被他牵挂着的女孩呢……

零更不说话了，她其实也有点纠结……

“对，就这样，我们就专挑犄角旮旯找，磨洋工，对着土地公公问两句也算对得起他请的鳗鱼饭了。”夏弥继续诱惑身边的女孩。

她悄声说：“你可要想好了，看某人的样子，要是真让他如愿，说不定他从此就日日夜夜抱在妹子怀里了呢，哼哼，零小姐，要是这样，你最好祈祷那个女孩不是什么小心眼的角色，不然你就得和某人说拜拜了。”

零有了反应，她转过脑袋，轻轻点头，顿了顿之后又重重点头，虽然她绝没有要背叛的意思，但是夏弥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对吧？”夏弥欢欣地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的语气变得夸张，指向路边一看就知道不会有人在的小巷，“我看这边好像很有嫌疑呢，我们去看看吧？”

零无声地赞同。

她们拐进小巷，而在她们身后，则跟着叼着牙签已经监视多日的某人。

……

路明非顺着红线寻找，在这座城市中，除了夏弥，一共有两根红线尤为明显，一根指向源氏重工，另一根则指向完全相反的位置，而且比之前者粗重极多。

这红线本质上是和血统的共鸣，越粗就代表血统的浓度越高，同样也就代表更危险。

尽管他自己不想惹出事端，但他更不想把更危险的一边交给她们，不仅仅只是他暴涨许多的“责任心”，还有几分期待，他总觉得……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容易达成心愿。

就像是打游戏，越困难的关卡奖励就越丰富。

他穿过大街小巷，穿过人流穿过车流，穿过楼宇穿过公路，建筑越来越稀少，太阳也钻入地面，他几乎已经到了有些偏远的地方，而这条线愈发地粗壮了，他的热切之心重新焕发生机，有力地跳动起来，他热切到不能自已。

最后，他拐过最后一个转角，终于看到——

长着扭曲鳞片的畸形生物，与遍地被啃食到不成完形的尸体。

第135章 执行局局长，源稚生

路明非僵在路口。

天色已暗，漆黑的小巷中闪烁着金黄的光，从怪物的眼中流出，那无疑是龙族血裔，不过它早已不是人类，而是名为“死侍”的怪物。

路明非在学院的课程上早就学过这一点，他自己对混血种或是“皇帝陨落”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卡塞尔的教学尽心尽力，帮他补上了这份空缺，甚至于教授龙类生物学的古德里安还给他开过小灶，带他见识过死侍的标本……

他很确信这是一头死侍，但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总感觉流淌在这头怪物身上的血，和他所熟知的那种血有所不同。

怪物忽然抬起了头，耀眼的黄金瞳染着几分血色，它已经完全不能被称作人类了，唯有本能一般的暴虐和杀意操控着这具躯体。它静静凝望着这边的鲜活人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它打量站在路口的男孩，慢慢丢掉手中的尸体，比起普通人，比起死物，它更喜欢有着龙血的活人。

它要一饱口腹之欲。

“不要这样，你自裁好么？我不想动手。”路明非表情苦闷，他举着手劝说早就没了神智的生物。

真晦气！路明非默默说，没见到漂亮的姑娘，却被丑陋的怪物盯上了，这和你网恋一个起着“夕阳的刻痕”文艺名字的黑发系清冷美少女，到了现场才发现原来是身高一百六体重也有一百六的重坦有什么区别？

死侍当然听不懂他的话，它流着口水，从嘴中呵出惨白色的气息，接着猛然突击而来，扭曲的身形漆黑如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它速度极快，几乎和疾驰的新干线列车是同一速度，只是眨眼的瞬间，它就从二三十米外的地方冲击到路明非面前。

按照路明非的身体素质来说，他是躲不开这道冲击的，他不算身体素质很强的类型。

前段时间学院里有迷妹似的女生强行拉着他踢球，大家实在热情，路明非实在推辞不过就咧着大嘴上了场，结果和女孩子拼抢二分之一球的时候，他被踢得比球还高，幸好零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避免了他俊脸着地、悲惨毁容的命运。

莺莺燕燕的女孩子们瞬间就围了上来，罪魁祸首道歉说自己没收着力真是对不起，其余的女孩都敲着她的脑袋骂她笨蛋，说路会长连次代种都能砍成稀巴烂，拼力气还能拼不过你？肯定只是因为保护你罢了。

于是罪魁祸首的女孩即刻调转方向，满脸崇拜，握着拳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下次拼抢一定用全力。她身边的女孩都揶揄说那路会长肯定也要表演他无与伦比的杀敌实力了，到时候在场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路明非只能尴尬地笑，心说妹子你可千万不敢用力，不然你就能看到路会长是怎么表演人体可以像神龙斗士中的机甲魔神丸那样，活生生散成好几个零件……

不过，那些女孩子们有一点说得完全正确——路明非能造成的杀伤力无人可比。

声波轻飘飘地荡漾，安定悠然地前行，在那之后跟随着的是屠杀的号令，纵向从死侍的身躯穿过。

飞扑而来的怪物分成严丝合缝的两半，就好像从原子层面被斩成了两段，能够抵挡子弹的青色龙鳞如同苏打饼干一样裂开，再接着是整个身躯。

两段身躯分别从路明非的两侧滑过，喷涌而出的血正好撒了他一脸，嗤嗤地冒着热气。

路明非忽然有种想吐的感觉，虽然杀怪物什么的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他现在满脸都是黏糊糊的血，气味刺鼻恶心，搅得他胃好不舒服。

可是他又不想吐，他又觉得自己很熟悉血的味道，这东西让他安心，好像他是十六世纪恐吓整个欧洲的血腥玛丽似的，要用鲜血沐浴，他的脸上甚至不由露出笑容，皆因身体中的暴虐魔鬼终于获得了养分。

“目标出现了！”有声音忽然从屋顶传来，如同传说中藏于黑暗的忍者。

路明非擦去眼睛上的黏糊血液。

天现在完全黑了，一切都被黑暗笼罩，可在黑暗中，却有数双闪耀着黄金光芒的眸子亮起，到了现在，路明非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所追寻的那根红线为什么会那样粗壮——

这狭窄的巷子里埋伏着太多人，以至于联结血统的红线缠在了一起。

“杀！”

凶狠的日语如同命令，所有埋伏的人一同行动了，他们好像完全没有要说些什么的打算，这里根本就是他们布下的陷阱，现在猎物上了钩，他们要收网。

在呼啸的杀声中，路明非隐约听懂了一个名词——“猛鬼众”，他们大概是某种黑帮成员，在这里进行黑道火并。

“停下，停下！”路明非试图劝说这些家伙，杀一头堪称扭曲的怪物尚可，可杀掉长着人形会说人话的人类，就好像有些超出他的极限了。

可没有人因此而放慢速度，数个方向的杀机如同天罗地网，太刀闪闪发寒，亮光闪现着靠近路明非，与之同行的还有被驱使的言灵，甚至在其中有言灵·刹那，这种可以加速使用者速度的言灵在搏杀中尤为致命，路明非的话音还没飘落在地，就已经有太刀的寒刃接近他的喉咙。

很奇怪，路明非迈出这重大的一步并没有任何阻碍，甚至没有纠结，好像他天生就不把人的性命当成一回事似的，好像他天生就拥有夺人性命的觉悟——

他内心中无时无刻不在咆哮的暴戾在这一刻终于占了上风，他的身旁没有需要担心会被误伤到的女孩，也没有会拉着他的手劝他冷静下来的女孩，他完全不再被束缚，屠杀的号令从口中淡然飘出，他甚至乐于见到这一切。

也许有十个人，也许更多，他懒得数到底有多少个生命，或远或近，以他为中心的圆弧内，所有的一切都被夺去了生机，审判的命令落在地面，一切都归于静寂，就连闪着寒光的武士刀也碎成钢片……

更遑论人的血肉。

路明非站在血与肉之中，像是站立在自己的王座上，他清理沾在脸上的碎肉，低声抱怨真麻烦。

但更大的麻烦马上就来了——

对面的黑暗中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拿着暗红鞘长刀的男人现身，他不掩藏自己的脸，从黑暗中走出，展现他颇有阴柔之美的脸，白净的肌肤却又有着大理石的质感，他身上的味道清淡，像是一杯清酒。

男人低头环视现场，发出啧的一声。

“真是残暴无比，看来确定为鬼无疑……”男人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后拔出刀刃，清脆的鸣声在空气中传递。

他抬头拔刀正指，声如裁决：“我向你宣布本家的判决，你的结果是被抹杀，这是所有鬼的下场，没有例外。”

路明非正好清理完嘴唇上的东西，他用日语回敬，“你才是鬼呢，从黑漆漆的地方钻出来，吓死个人了。”

“我不是鬼，我是鬼的执行官。”男人声音毫无波澜，轻飘飘的。

接着，如同武士的礼仪一般，他报上家门：“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

第136章 此战必要见血

“卡塞尔？”路明非嘴角上扬，语调也上扬，他变得欢快，“幸会幸会，可算是遇到校友了，我——”

虽然来之前昂热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不要和日本分部扯上半点关系，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他很开心自己在这种时刻遇到了“同类”。

但路明非的话被空气中的刀鸣声打断了，源稚生拔刀出鞘——他原本就已经拔出刀来，可不知什么时候又收了回去，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为了践行举着刀报上名号的礼仪——

源稚生当然不是只为了做无谓的表面功夫，那是名为“居合”的技术，日本人的武术哲学很奇怪，刀在出鞘之后就死掉了，反而在刀鞘之中还没拔出时才是活的。就算刀已经出鞘，也要收回刀鞘之中才再拔出。

他踏步向前，速度远超人类的极限，如同一道流窜的闪电般冲来，刀刃上闪着寒光。

在路明非的话音从嘴中说完之前，刀刃就已经接近了他的胸口。

源稚生横挥刀刃，切向路明非胸口以下一寸的位置，不知什么原因，他刻意留了手，避开了能一刀毙命的心脏，但这也足够算是致命一击了。

路明非甚至没有反应的空间和机会，他和这位叫做源稚生的执行局局长之间速度差距过于巨大，丝毫没有周旋的空间，他躲不开也跑不掉，只有硬碰硬才能避免自己受伤。

锃——

刀剑的鸣镝声铿锵作响，无形的气刃自空气中凝聚，护在路明非胸口，和源稚生的长刀相撞，挡下这能够轻易切开皮肉的一击，不过路明非并未就此安全，尽管空气与风凝构而成的气刃挡住了刀的切势，但是随后而至的冲击力却没有任何缓冲空间。

就像是穿着防弹衣挨了一记霰弹枪，路明非整个人凭空飞起，直弹出好几米，他撞在建筑的外墙上，感觉骨头都好像碎了几块。

“很新奇的招式，我从来没有见过。”源稚生又一次开口了，他挥刀重整架势，重新踏步而出。

“我去，你就不能先问清楚我是谁么？”路明非着急得开始讲中文。

他倒完全不是害怕，着急完全是因为在很努力地压制自己，他听到了“卡塞尔日本分部”的名号，再也不能像刚刚对付那些和死侍混在一起的极恶势力那样，把人大卸八块切成碎肉了。

长刀又一次直取路明非的咽喉，不过这次还是避开了要害，更像是冲着锁骨和琵琶骨位置而来，源稚生好像并不残暴。

路明非再一次被原模原样地击飞，他发誓自己之后得想办法提高身体素质了，人类的身体实在过于孱弱，在战斗中完全是个累赘。

“我是本部的学生，卡塞尔本部的学生。”路明非着急大喊。

“我想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本部从来不会把学生派到这里来，这是规矩。”源稚生摇头，他完全不相信这种可能，“你是会撒谎的鬼，是撒谎之鬼。”

“这是你自创的名号吗？你真的一句人话也不听么？”路明非觉得心头的暴戾越来越难以压制了，他现在正处在“杀与不杀”的纠结边缘。

“你不是人，是鬼，所以没有必要抗辩，我也不会听，这满地的尸体就是你的罪证。”源稚生冷冷说道，“你是昨晚使用了莫洛托夫鸡尾酒之后，从关爱学校逃出来的吧？那不是好东西，你不会因此进化成龙，只会失去生命。”

“我去。”路明非无奈叹气。

道理讲不通了，这家伙认死理，说的话像是天书，连名词解释都不做谁能听懂啊？什么莫洛托夫鸡尾酒，你打CS呢？

随后，很轻易地，路明非感觉到自己内心中的天平轰然倒向“杀”的一边，其实在好几分钟前他就已经如此了，只是在听到卡塞尔的名头之后稍稍冷静了一些。

但现在不了，他现在不再冷静了，没有女孩子构成的“限制器”能限制他的行为，任何敢于冒犯他尊严的生物都应当被处死，无论是什么执行局局长或是别的什么人，和躺在地上的肉块没有什么区别。

身穿黑色长衣的男人又一次踏步而出，势如疾风，但这次在他挥舞中长刀却好像有些不对劲……太轻了，轻了许多，就像是不存在刀身一般。

源稚生挥刀滑过站在夜色中一动不动的男人的胸膛，可他没能切开这家伙的皮肤，直到长刀归位，他惊然发现，刀身已经被折断了。

哐当一声，刀身落在地上，源稚生罕见地在战斗中呆滞了，他从来都没想到自己的佩刀“蜘蛛切”会在战斗中被人斩断，这是传说中的武器，刀铭“蜘蛛山中凶祓夜伏”，是真正的传奇，历经数百年也依旧锋利，但现在这把神器断掉了。

但更可怕的是，他甚至没能意识到这是怎么发生的……

源稚生升起一身寒粟，不敢怠慢，随即拔出另一把短得多的短刀，举着这一把没有刀身的刀柄，摆出类似“二天一流”的架势，他看上去是剑术好手，精湛而又无懈可击。

他不敢轻举妄动。

可随即新的攻势又到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穿了过去，他手中另一把刀也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哐啷的声音作响，这把“童子切”也被切断。

还有无形的气刃围成牢笼，把他困在牢笼中心，无数的气刃绕着轨迹回旋，结下天罗地网，源稚生漠然观察着一切，他扭了扭脑袋，身上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传出来的，接着他伸出胳膊，任由气刃割开衣服料子，再割开他的肌肤——

可气刃没能再切开他的骨骼，能够切开钢铁的气刃像是玻璃一样散掉了，源稚生挥手，从风刃牢笼中划开一个缺口，接着他屈腿发力，几乎有音爆的声音在狭窄的小巷中贯穿，建筑的玻璃按顺序碎裂，他如同恶鬼一般伴着鸣响钻出，手掌直取路明非的咽喉。

路明非也像是恶鬼，他现在满身依旧沾着死侍的血，从身上滋滋地升腾白气，像是从地狱杀出的修罗，其实也不能怪源稚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的确不像是个和善的人类……

或者说，他的确也不是和善的人类。

路明非呵气，屠杀的号令积蓄在唇边——

两方不可避免地要见血。

但从远处而来的枪声却中止了这场斗争，如同轰鸣一般，毫无疑问那是反器材步枪的声音，能够轻易击穿钢铁，当然也包括龙骨，直冲源稚生的头颅而来，势如疾风踏地扑出的男人现在难以改变方向，他几乎就要被这子弹击中了。

第137章 这不是零的长腿朋友么？

源稚生从来都不是害怕死亡的人，他早把自己的性命丢到了垃圾堆里。

可这一刻，一颗暗红色的晶体冲着他的眼睛而来，如同从地狱伸出的索命之手，他感觉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