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第6节
来到路明非桌前的是稀客陈雯雯，但也不能说是太过于罕见，之前路明非总是觉得她对自己很特殊，除了赵孟华之外，他是唯一一个获得被陈雯雯亲自邀请进文学社殊荣的男孩。
正是因为那些微末的可得性，才让路明非像是渴求骨头的小狗一样，总是跟在陈雯雯身后。
当然，或许孟华兄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总是把路明非当成一种威胁，有事没事就要敲打一二……对此种种，路明非其实内心清楚，只是他很多时候不愿意承认现实，现实不够美好，不承认的话就至少不会受伤。
不过大多数时候，陈雯雯还是很少和路明非聊天的，就算他主动开启话题，也不会超过三句，她总是简短回复就匆匆切断对话，也许他说些什么她会回复，但像这样主动上来嘘寒问暖倒是少见。
“还好。”
路明非脑袋依然偏向窗外，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和女孩聊天。
“哦。”
陈雯雯应了一声，没有接着发出声音，但她没离去，只是挥着手让路明非前排的哥们暂让出座位，看样子她像是想要多说几句话。
场面忽然变得有些吊诡，两个人的立场莫名其妙反转了，以往追着想要聊天的路明非现在连脑袋也不偏一下，陈雯雯倒是热情得厉害。
“那么高，你掉下去没受伤呀？”她像是很担心路明非的身体，接连问道，“你腿脚没事吗？有的骨折好像会延后一点才显出来，你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没什么，我昨天后来还跑了好几公里呢，腿有问题可跑不动。”
路明非的确是在回答女孩的问题，不过态度却有点难以捉摸，他现在说话的口吻和与其他同学说话的语气没什么两样，好像再也没有对陈雯雯独有的特殊态度了。
“哦。”
女孩又应一声，缩着脑袋，看上去有些无措于路明非对她的平静态度。
可她依旧没有放弃再多说些什么，她闲散地聊着天，大多都是关心路明非的身体还好吗，时而埋怨赵孟华真的有些过分了，直到最后快要上课的时候，她才“图穷匕见”。
“明非，刚刚那个女孩子，你们认识呀？”她探出脑袋，就像很好奇这事似的，但她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在意，“她挺漂亮的，找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路明非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心地龌龊，他现在不由猜，陈雯雯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才来找他聊天的，也许她发现自己总是忽略地衰仔竟然会被那样光彩照人的女孩主动寻找，是因为这衰仔有隐藏的优点，她可不想让自己错过这优点。
但他自己清楚，耶梦加得找他可不会是因为他身上任何特征，只凭她两次逃窜一般跑开的结果来看，她好像只是很怕被喊出“耶梦加得”这个名字罢了。
“没什么，她找我说点话而已，没什么事。”他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和陈雯雯讲太多，耸耸肩如此回复，还带着些许疏远。
“哦。”
女孩今天应了好多声，她再次应声，但一点也不失落，好像还想继续和路明非聊下去似的，不过随后，她被敲响的上课铃拖走了。
“但你拒绝她了对吧？”
离开前，她眨着眼睛期待发问，但不等路明非回答，她莞尔笑笑，带着飘扬的白裙快步跑开了。
第13章 有个红发女孩打听你来着
路明非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忽然就活成了自己以前最想要变成的模样。
同学们的眼光中开始带上了几分艳羡；他再也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默默无闻、只有想要找个笑话对象的时候才会被提到的衰仔了；就连几天前他足足等了九个小时、到最后才一共聊了三句话七个字的陈雯雯现在也会主动来找他搭话了。
多好呀，你现在就像明星一样呢！嘴都应该笑裂才对吧？
路明非这么劝说着自己，想让自己尽量高兴一点，至少是在面对这些平时他求之不得的关注时露出几分笑容来，可到头来，他还是提不起半分力气，他感觉很无聊。
更无聊的是这些围过来的家伙们，打断了他原本的思考，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动，让他难以静下心来思考。
“路哥路哥。”
有人用从未喊出过口的称呼这样呼喊他，热情地蹿到他面前来，甚至不止一个，路明非平常来客空空的座位今天奇妙地挤满了人，就好像以往赵孟华的待遇似的。
可是路明非不想变成赵孟华第二，那样不就成了楚子航第三了？他虽然依旧不觉得小路是什么牛哄哄的角色，但他还是更想做自己……路明非就是路明非，是爸爸妈妈给起的名字，不能是某某第二，也不能是某某第三，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但他又难以抵抗自己内心那些小小的虚荣心，虽然打心底感到无聊，但也不去动手驱赶人群，嘴角也挂着驱散不去的笑容。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无聊的事情，但主要还是打听女孩们的事情。
可路明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问题，他既不知道耶梦加得为什么来找自己，也说不清陈雯雯为什么今天主动往他这儿跑，至于苏晓樯，他倒是清楚她为什么昨天下午愿意替自己出头，可他也不能张开大嘴告诉每一个人她怀疑自己疯掉了吧……
他保持皮笑肉不笑的姿态，祈祷自己能迎来一会儿安静的独处时光。
“不过路哥，我前几天其实就发现了。”某甲说出意义不明的话语，“前几天有个女孩悄悄打听你来着，那时候我就发现你真是深藏不露，所以能教我点真才实学不？”
路明非现在才体会到赵孟华平常过的是什么日子，简直就像是国王和他的诸多弄臣小丑在宫廷上嬉戏似的。
但是这位仁兄，这种不要脸一般的称赞话语你是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轻松说出口的？
“什么女孩呀？”可论起好奇心，路明非还是更关心到底是什么人会打听自己，而且还是在几天前。
几天前的他，如果说唯一做过什么值得让别人来找的事情的话，就是在网上骂人时没有藏住IP、以至于被人家找到线下来了吧……
要真是这样，他以后再也不在网上胡乱说话了。
“就是……很漂亮。”某甲兄有些词穷，张牙舞爪地比划着，想要画出女孩的模样似的，过了半天，他总算吐出半点信息，“对了！她长了一头红颜色的头发，很显眼的，不过她带着帽子，我也没看清到底是不是染的。”
路明非的倦意一瞬间就被劲风吹散了。
“红发？”他噌的一下窜到前面来，拉着某甲兄的肩膀不停摇晃，反复确认这个信息，“你确定真的是红发？”
“是啊，没看错。”
“她和你都说什么了？”
路明非这么问着，心中的火焰却莫名被浇灭几分，他忽然想到，如果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可爱却又可怜的女孩的话，大概是不会张口说话的。
“就是……和我打听你来着……”某甲兄不好意思地笑，挠着脑袋像是反省一般开始支支吾吾，随后他挥手驱赶周边同样好奇的学生们，贴近了路明非的耳朵说道，“问我你平常表现怎么样，有什么在意的东西，我、嘿嘿，大家都知道你喜欢陈雯雯嘛，我就和她说了……”
接着他看到了路明非比冰霜还冷的脸，寒意瞬间从心底而起，心中大呼不妙，缩着脑袋退后两步，混入人群后连忙闪开了。其他人不明所以，但谁都不想自讨没趣，于是也纷纷散去。
路明非静静缩回自己座位中，虽然现在他不是被弄臣们环绕的国王了，可是至少有了闲散的空间和时间思考事情。
他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难免觉得有些沮丧，可是他觉得自己还是该开心一些的，这家伙听上去像是他记忆里那个还要更可怜一些的女孩子——按照苏晓樯的说法，就是那位常和天后混淆的“芙蕾雅”，就连出生的意义也只是为了别人铺路而已。
但他更多的是不解，这样一个女孩来打听他干嘛，而且还刚好就在这座城市？
这确实是有些太巧了。
不过巧了正好！
太阳正好从云层中钻出，路明非感觉有曙光照耀在自己身上了，现在他至少不是一个无头苍蝇了，也许这个相貌相同的红发女孩会知道他寻找的人儿在哪呢！
他咧着嘴傻笑，整理自己的手机和信件，全然没有注意到来到自己身边的女孩。
“你没事啊？手机挺好，那女孩送你的还高级，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看来再好的人也是会偶尔瞎眼的。”
苏晓樯今天语气冷冰冰的，还带着几分火药气，以往的她又重新回来了，路明非觉得她大概是看到自己脑子没出问题、也没因为跳楼摔死，收起了转瞬即逝的怜悯之心。
不过她既没有出言不逊地怼讨厌的家伙一顿，也没有打过招呼之后转身离去，她被某样东西吸引了视线，自来熟地捡起他桌上的信封查看。
“你也被邀请了啊？”她戳了戳路明非的后背，“不错嘛，到时候你要去面试吗？”
“不是很想去。”路明非老实交代，“感觉没什么意思，听上去像是野鸡学校似的，不像是好事……等等，‘也’是什么意思？你也要去吗？”
“没有人告诉你，有很多人都被邀请了吗？”
苏晓樯手指在班级内划过，爆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路明非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接受邀请，于是刚刚那一点点有关“这学校和耶梦加得有什么关系”的怀疑也随之消失了，他感觉自己的热情又缩减了几分，望着苏晓樯指向的地方不由叹气。
只是有些巧合，苏晓樯的手指正落在刚巧颦着眉头望向这边的陈雯雯身上，所以同样也巧，他的叹息声也像是冲着陈雯雯而去的一样。
女孩不知道从中领会到了什么意思，但随着路明非的叹气，她的眉头颦皱得更深了，凝望许久后，她挽着白裙抿嘴坐下，脑袋用力地拧向另一旁，像是在和某人赌气似的。
不远处的赵孟华也在暗处目睹了一切，呼哧呼哧地喷着气息，愈发狂躁。
但罪魁祸首现在依旧眼神空洞，在要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场面试上纠结，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周边的一切变化。
第14章 只是看看可不能算出轨
最终路明非还是准时到了面试现场，虽然没抱多大希望，可他担心要是万一呢？
要是正好就这么巧——他要找的人就在那个地方——正好他却错过了，结果导致多走了许多年弯路，直到最后才发现其实当时他就离得那么近，那他真的会被气到吐血的。
反正自己又不是什么大忙人，到处试试运气才是正道。
但他还是没报多大希望，路明非这辈子就没经历过和“幸运”这两个字沾边的事情，度过一开始的新鲜劲后，他逐渐冷静下来了。
他依旧相信自己是记忆中那个高坐九天的神明，可现在这种心里话他打死也不会和其他人说了，这两天他总觉得听过这些话的苏晓樯会望着他不屑地翘起嘴角，就好像是在嘲笑一样。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连续把路鸣泽从房间里赶出去、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尝试各种各样解锁超能力的动作，是真的有些幼稚……更让人尴尬的是什么结果都没有，也许他现在身体强壮了些，但没有那种一看就知道很拉风、能够上天入地的能力。
为此，他都已经好几天没开过电脑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那天他亲眼看到了那些超凡的事物，他恐怕现在已经要陷入自我怀疑了。他更多的则是相信自己记忆中的认知——他认定力量这东西并非好东西，和献祭、和失去挂着钩，绝不会是什么拉风的好事。
也许没有力量才是好事呢！
路明非噘起嘴，像阿Q一般嘟囔不停，插着裤兜，缓缓进入了大厅中，虽说在他内心早就给卡塞尔这帮子人打上了“不靠谱”的记号，但只看他们选择的面试地点，不得不让人承认他们还是有点底蕴的，大概有点钱，审美也不错，选定的丽晶酒店是这座城市最豪华的酒店。
叔叔总是在这里蹭茶水喝，俨然一副家里阔了八百年的“老钱”范。
但他也只是听过，这是第一次进到里面来。虽然在此之前路明非无数次感慨过有钱真好，可是等亲眼看到，他还是没法克制自己层层冒出的脏话——
有钱真他妈好！连接待的服务员都是美女，脚下踩着的高跟鞋哒哒作响，路明非以前总是会“正巧路过”CBD，然后“正巧”短暂而又迫切地一睹这种都市丽人的风采。
看在接待的漂亮姐姐的份上，他暂时不打算继续在心里诋毁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机构了。
路明非以前其实总是有在美女面前怯场的毛病，连说话都会结巴，他曾觉得他自己本色就是如此，也许一辈子都要伴着这样的毛病下去了，甚至之前他还在想，如果他真的侥幸追到了陈雯雯，那他可怎么面对她呀？哪怕她变成他的女朋友，他肯定还是没法在她面前大方起来的。
难不成连面对自己老婆的时候都要紧张么？
那是路明非曾经生活中一个相当大的难题，可现在他这毛病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他想要和陈雯雯在一起的愿望，没有恨意，也没有在心中郑重地宣告，就只是不会激起水花了。
但好像“来拒去留”的道理不止在电磁学中通用，在人际关系中也是这样的，他的愿望消失了，女孩的愿望却好像又慢慢燃起了。
“明非，这边！”
身着白裙的陈雯雯冲着他招手，她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身边的座椅空着，和其他座位的距离也有些不同，路明非有理由相信这座顶豪华大酒店的工作人员不会这么不专业，他猜也许是陈雯雯自己拉了拉凳子。
她一向会穿得随意，但今天很细心地搭配了衣服，说不上来是因为今天的场合重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过她衬在深色裙子之下的白色蕾丝边袜子还是很吸引路明非的视线……
他觉得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肤浅。
这样可不好……严格来说都算是出轨了……
路明非假正经起来，收起自己不该有的视线，快步落座在凳子上，他今天其实想要避开陈雯雯的，但这场面试的主角们好像唯有他一点也不上心，虽然是准时来的，却也只剩这一个空位了。
赵孟华在陈雯雯另一侧坐着，一身的正经装饰，西装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定做的，和路明非会奢望的那种、只有卖保险的才会穿的成衣西装不是一路货。不过赵老兄今天看上去有些忧郁，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哪也不看，也许是很在意这场面试。
路明非环视考场，人不算少，大概十几个，他开始在心里盘算，那边有几个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他不认识，但还算脸熟。路明非想，大概可以排除这学校是个骗子机构的可能了，哪怕是骗子也不会是冲着他来的骗子。
再过去一点的人路明非就不认识了，好像是别的学校的学生，苏晓樯和柳淼淼身子藏在陈雯雯后面的位置，打扮正经态度严肃，不过他倒是觉得有些好奇，他本以为苏晓樯会挨在赵孟华坐呢……
但路明非考虑到之前因为自己的事情，苏晓樯劈头盖脸地狠骂了赵孟华一顿，又觉得这样也算正常。
真是罪过……
他在内心默念，可眉头却要开心到翘到天上去了，路明非承认自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看到赵孟华倒霉他就是开心。
“哈~”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路明非，小声点，考官现在就在里面呢，小心影响到你的印象分。”陈雯雯一只手指向里面的会议室，另一只手则捂着嘴，吹气一样地提醒他。
“没关系的，反正我肯定面不上。”路明非耸耸肩，一点也不在乎。
他想说其实自己来这里是想看看这学院到底称不称他的心意来着，可是那样太狂了。而且他现在没有了想要和陈雯雯倾诉一切的欲望，还是保持沉默更好一些。
可男孩沉默的样子却总是和沮丧挂钩，他耷拉着脑袋，模样更像是有些失落。
于是向来温柔、但温柔从不展现给路明非的陈雯雯现在也难得柔声安慰起没有自信的路明非了，她压低声音，小声劝说他自信一点，她说他英语成绩那么好，面试正是强项呢。
路明非反手一套商业互吹，称赞陈雯雯的口语肯定更棒，整一套标准的牛津腔，再怎么也比他带着大碴子味的口音强十倍。
女孩被逗出几点笑容，在之前，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对路明非笑过，永远都保持着平静和优雅，但现在她笑得扭捏，捂着嘴遮挡面容，却又偏着脑袋不停眨眼，就连身躯的位置都好像离他更近了些。
路明非隐约好像离她远了一点，好像又没有，陈雯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隐隐有些着急，想要再多说点什么。
只是她还想要再多说点什么的动作被打断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从中走出一个年轻的男人，自我介绍叫做“叶胜”，随后就进入正题，点到柳淼淼的名字。
第15章 那不是世界树么？
柳淼淼是个自信的女孩，她在几千个学生面前弹奏钢琴的时候手指都不会发颤，可现在却完全慌了神，像是弹射一样站起，声音也微微发着颤。
这一切都要归结于从会议室出来的这个男人气场有些过于强大了。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西装，打眼望去像是某种制式套装，领子上纹着银边，胸口顶着一只徽章——想来应该是他们学校的徽章。
这身衣服实在精美华丽，仅在气场上就压到了在场其他所有人，赵孟华定做的高级西装在这身制服面前也变成了像是买保险的龙套哥，其他精装打扮的靓女俊男们也好不到哪去，细论下来，只有路明非一身休闲装避免了直接对比，反倒是从容了些。
但路明非的表情比其他人更凝重。
世界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