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

他刚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

“控制不了……那还真是难办……”路明非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像是个学者，“如果从根本上来讲，这是用精神元素所统御的言灵，比起四大元素本该更好控制，你这个朋友……”

他抬起视线，望向源稚生，声音悄然，像是怕被其他人听到，“是不是血统不太稳定？已经高到会影响精神了，对么？”

源稚生傻兮兮地点头，他现在真的说不出话了，这样的分析能力简直神乎其技，只言片语就能得出最准确的结果……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这家伙真的只是一年生么？确定不是卡塞尔博士学位拥有者吗？未免脑子太好使了点……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神人并不是和学院一条心的，从各种证据上来看，路明非和他们更像是血亲，无论是他的言灵，还是他的态度，都在说明这一点……

源稚生重新满怀期待，在诸多让他无法安眠的问题中，眼下讨论的是其中极为重点的一项。

“那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么？”他问。

“还能有什么办法？想办法降血统吧。”路明非摊手。

“这……”源稚生瞬间被降了温。

这种话还用你说么……源稚生无声叹气，不由嘲笑自己竟然会觉得这样的难题存在解决的办法。

这世界上，绝不会存在“降低血统”这样的手段，从根源就不存在这种可能。任何混血种，从骨髓中新造出的血液都是固定的血统浓度，哪怕被换血，也只是会暂时降低，甚至还要承受之后有可能会存在的更大风险。

男人的心变得冰凉，他开始感慨，自己总是对事情抱有幻想，所以才总是会失望。

但此刻，路明非却诡异地陷入焦躁中，他好像因此想起什么东西，正心焦难耐……

谈到“改变血统”这件事，他顺势地想起自己好像曾为那时还叫做“雷娜塔”的零改变过血统，过去模糊的记忆正逐渐变得清晰，他触及血腥的回忆，看到了过往，不仅只是多年之前的，还有更久远之前的回忆。

路明非完全陷入长远的回忆中，表情痛苦而又煎熬，与其他亘古的回忆不同，这份回忆让他灵魂都变得沉重，这是一切悲哀和惨剧的源头，这万恶的血——

“路君？”源稚生挣扎着抬起一只胳膊，关心路明非的现状。

可处在应激中的男孩却忽然反手握住了他的胳膊，眼中闪烁着让人生畏的光芒，哪怕是刚刚战斗的时候这眼瞳也并未亮起，而现在，他眼中放射墨金色的光，深沉得可怕。

源稚生看到眼前的男孩嘴唇微不可见地碰了碰，像是发出了某种号令，接着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源稚生感觉自己灵魂上被开了一个洞，那些承载着他力量的血液好像逐渐流逝而去，涓流小溪一般被抽离他的身体。

源稚生拼命甩开路明非的手，这种未知的状况带来了恐惧。

“放心吧，很轻微的变化而已，而且也只是暂时的，大概一个月左右血统浓度就会恢复了。”路明非眼中的光芒逐级消散，语调也从低沉重新变得像是青春年华男孩的语调，他疲倦地笑笑，“一点点小伎俩而已，别害怕。”

在半个小时以前，源稚生曾因为“疑似见到血亲”的心情而讲出了“天命让我们相遇”的发言，而现在，他像是信奉信条那样坚信这一点。

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意外之喜，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他感觉自己总是被压着重担的心头快要飘起来了。

转瞬之间，来不及多想什么，他心中铁锤落下一般，急切却又坚固地做出一个决定，他需要拉拢这个人，而且还要试试更重要的事情——

“路君？”源稚生脸上笑容灿烂，甚至挤出几分褶子，像是那天眼巴巴躬身站在零面前想要小费的女侍者——但他完全不熟悉这种讨好式的热情表情，他好像不是常笑的人。

他对着路明非问：“路君现在还是单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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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公，你有见过这个女孩子吗？”夏弥蹲在路边的电线杆下，随意地举起手中的照片，像是摸鱼一样闲散地朝着空气提问。

她当然知道没有土地公公会从地里跳出来回答这个问题，她要的就是这种没人回答的效果……对着地上问几句，费费口舌，也算是对得起路明非了。

这可不算什么都没干，只是因为土地公公不回答罢了！

零无言地蹲在她身边，默许了这种荒诞的做法，她为自己辩护这根本就不是背叛……只是希望喜欢的人不要总是被无谓的事情牵挂心肠，对，就是这样……

各怀鬼胎的女孩蹲在电线杆前，身后人群来来往往，接着忽然有脚步声停在她们身边，一个，两个，随后是更多，有十余个人呈圆弧状展开，把两个女孩围在其中。

“妈的，谁P的小姐的图？”从人群中钻出来一个男人盯着照片，骂骂咧咧地走近两个女孩，俯身下去伸出手，像是要抢走那张照片，“小姐哪里会笑得这么明媚？老大看到都能含笑九泉了！”

他伸出手，不客气地想要拉动女孩的肩膀。

可忽然，有什么异变发生了。

在男人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他像是保龄球一样横飞出去，连带着身后的人群也横七竖八地飞出，在翻滚数圈后，他终于看到，两个女孩中个子稍高的那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正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请别离我太近，”女孩收回拳头，煞气地笑，“不然我会杀人的。”

第140章 她又翘家了？

“单身？为什么这么问？”

路明非心说老兄你的思维有点过于跳跃了，而且还有你脸上那股推销员一样的笑容是怎么回事？看上去就好像你想要把女儿嫁给我似的……你这年纪有女儿么？

“因为很好奇啊。”源稚生看上去热情更甚，做出的表情几乎有些不符合他那张天生冷峻的脸，“像路君这样优秀的男人，这种问题当然会让人很好奇不是么？就像刚刚那样的招数，这大概是千年以来也没有人听说过的东西对吧？”

“啊，这个……”路明非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受记忆的鼓动，他刚刚下意识把在思考的东西展现出来。

他回想着为零改变血统的事，数不清关于“血”的回忆涌入脑海，在被源稚生打断以前，他已经想起了不少东西——

但同样的，由于被打断了回忆的进程，所以涌动的知识也暂时中止了，目前他所掌握的不完整能力只可以做到暂时提升或降低血统，而且需要肌肤挨着肌肤……

在战斗中哪有敌人会允许你长久地拉着他的手？这种东西只是听上去玄奇，在实战中还真屁用没有……只会被想要研究的疯狂科学家盯上罢了。

“当然，当然。”源稚生连连点头，“我知道的，保密，男人之间交换过的秘密应当被埋起来，就像是路君也会为我保密朋友的事情对吧？”

这话完全不错，秘密在任何时候都是提升关系的好办法。

路明非转而谈及其他话题，但却发现这话题也同样有些难以回答，“单身……算是单身吧……”

“哦——”源稚生满意地点头。

“你不会是想要给我介绍女孩子吧？”路明非缩头眯眼。

“没有没有。”源稚生用力摇头，否认这种说法。

他还真不是有这种想法，只是觉得……如果按照他所期望的，那他希望路君最好没有女朋友，不然事情会很麻烦……哪怕是源稚生，也明白女人吃醋是件麻烦的事情，这位路君没有女朋友绝对是件好事。

不过出于缜密的心思，他又小声补充问，“如果要是介绍的话，路君会觉得怎么样？”

也许用女色诱惑路君加入是个不错的主意，这年纪的男孩子正吃这招……不对不对，这太卑鄙了，一点也不正义。

源稚生内心天人交战。

“不怎么样！”路明非用尽剩余的力气大幅摇头，他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他说，“不瞒你说，我其实来这边旅游就是来找人的，找一个女孩子。”

“哦？”

“唉，反正今天也和你聊得够久了，就敞开谈吧。”

路明非打算延续自己在街上所做的那样，继续碰碰运气，尽管他收到了忠告、不该和日本分部的成员扯上关系，但都已经这样了，昂热的话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完全不在意了。

“路君想要找什么人？我说不定可以帮上忙。”源稚生这么说着，但语气隐隐有些怪，像是有几分微弱的失落感。

“嗯……名字我倒是完全不知道，不过我有外貌特征。”路明非捏着下巴，“她长得应该很漂亮。”

“应该？”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她。”路明非挥挥手，示意男人别插话，他组织语言说道，“她应该长着一头红色的头发……然后，她应该不常讲话，不过她可不是哑巴，这点很重要，她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太讲话而已……”

“嗯，红色头发，不常讲话，但又不是哑巴……”

源稚生低下头，认真地研究这些特征，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形象——

“嗯？”

他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道灵感的光穿过脑袋，抬头眯眼望向身边的男孩。

这家伙说的这些特征，未免指向性也太强了一点吧？

“还有啊，她大概是——”路明非还打算说点什么，内心同时暗自埋怨照片被夏弥拿走，忽然被源稚生打断。

“路君，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源稚生正声问。

“灵视。”路明非拿出自己用过无数次的理由，“灵视你知道么，就是那种会——”

“好的，灵视，我知道了。”源稚生点头，“那你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呢？”

他莫名变得有些像是在审讯。

“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是……”路明非无数次自问过这种问题，他稍稍地沉默，随后靠在身后的墙上，望向天空，“大概是想要一个答案吧……你知道那种感觉自己灵魂中缺了一块，要死要活怎么都想要补上那一块的心情么？”

源稚生忽地陷入沉默，像是感同身受。

“那种感觉很难受的，就像是医学上说的截肢之后的幻痛，不存在的肢体竟然会痒会疼，可等你伸手去碰的时候却只能触及到幻影，然后就更难受了。你知道医生怎么治疗这种病吗？”路明非轻声侃侃而谈。

他说：“让你见一见自己消失的那部分，用镜子照出倒影，或者构建一个假肢，总之只要能够见到那一块缺失的东西，人就能获得平静……我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目的吧……见一见自己从来没见过却又总是在思念的人，看看心底残缺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

很奇怪的，路明非从没对自己熟悉的人们说出过实话，但对一个“不打不相识”的男人却交了底，其实有些话适合和陌生人说，因为陌生人只会聆听，不会发表利益相关的言论——

“路君……”源稚生挣扎着抬起胳膊，重重地拍在路明非肩头，他脸上浮现着感同身受的苦痛和悲伤，郑重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认可你的精神了。”

认可？

路明非觉得源稚生局长可能是官腔打多了，说起话来也带着一股味。

我需要你认可么？这种岳父一样的口气好像你是那个女孩的老爹似的！

你要是真被打动了，现在就该掏出电话来打电话给日本执行局，然后霸道总裁一样说出“三分钟之内，把这个女孩的资料放在我的桌子上”的霸气发言好么？

这么想着，源稚生的手机正巧响了起来，还沉浸在感同身受悲伤中的男人又艰难而又落魄地把手伸向口袋，随后笨拙地取出手机靠在耳朵上，低沉而又严肃地“喂”了一句，这一刻，他再也不像是那个会欣喜到表情失控、或者是露出痛苦悲伤神情的男人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拿着刀指向路明非的冷漠执行官。

“什么？遭遇袭击？本家已经增援了四波也没能控制住……”源稚生平静地给出回答，“稍等片刻吧，我会马上赶到的，今晚真是不太平，各位小心。”

他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冷静的男人，刚刚的表现只是意外——

但他还没放下手机，新的响铃声就吵吵起来。

而这次不一样了，在几秒之内，源稚生就失去了那副冷静的姿态。

“什么？她又翘家了？”

第141章 命运牵引着他

女孩放下手柄，静静地倾听门外的动静。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栋大楼里大多数人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出去了，空荡荡的，哥哥也不在……这是她的好机会。

女孩站起来，打开壁橱，随后从中取出几个玩具，她纠结了好一会，拿走了一只轻松熊，还不忘带上一只小黄鸭，这是她的冒险伙伴，必须要带上。

大楼里还留着一些人，不过密度已经远远不如平常了，女孩鬼鬼祟祟地绕来绕去，最终下到一层，闪身出门。

她轻快地跑动起来。

这次她一定要见识新的风景。

……

夏弥和零甩掉一波接着一波的追兵，刚转过路口，忽然看到一幅奇异的景象，夏弥呆呆地拉着零的肩膀，手指向侧前方。

零顺着方向望去，看到一个蹲在路口望着前方发呆的女孩，长着一头暗红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地面上。她身上衣服穿得单薄，十二月底的天气有些冷，她的身子隐隐约约地发颤。

“我……我没看错吧？”夏弥压低声音，超级惊讶地和身边的女孩讨论。

零不说话，只是皱起了眉头，早一点的时候她接通了来自薯片的闲侃电话，内容是“老板忽然又活了！他说路明非要有命运的邂逅了，让我们做好准备，不过长腿现在已经去出任务了，跑来跑去的可怜死了”云云……

那时候零心里就不舒服，什么命运的邂逅，听上去像是要收获爱情似的……

可现在，刚刚转过路口，她就真的看到了红发的女孩，一瞬间心跳都变得快速。

“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夏弥提议，她看上去也有些紧张。

零用行动做出回答，走在了前面。

两个女孩走过来，假装若无其事地站在红发女孩的侧前方，不时回头望向后方——当然，她们是在观察这个女孩的脸。

“一模一样啊！”夏弥拉着零的袖子摇晃，小声而又急促，“我去！真的有这么个人！”

她完全没有想到，竟然真有会和陈墨瞳长得这么相像的女孩，虽然在她看来，还不至于到路明非口中“完全一致”的程度，但是说是长得一样，那绝对不算过分。

那家伙原来一直以来都说的是实话！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孩存在于世上！

零不说话，只是甩开夏弥的手，她现在只觉得苦闷……命运真是个坏东西，明明马上就要到最后的时间了，为什么偏偏在最后发生这种事情呢？

“怎么办怎么办？”夏弥慌张地发问，“我们怎么办？”

“……”零大概思考了三秒，随后点头，“我去控制住她。”

“别别别——”夏弥重新拉住零的袖子，用力摇头，“你傻啊，控制住她干什么？等路明非过来吗？”

零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好，那你就去吧，我刚刚可是看清楚了，这女孩怀里抱着那只熊上写着标记呢，绘梨衣のRilakkuma，绘梨衣大概是她的名字——”夏弥开始吓唬零。

她张牙舞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和你说，会把自己名字写在玩具上，这就是那种典型的有占有欲的女孩子！你去吧，去吧，她要是不喜欢路明非还好，要是她也有什么命运的启示，也喜欢他，哼哼，你就和你亲爱的路明非说再见吧，你以后都别想再靠近他十米以内了。”

零迈出的腿忽然停住了，这话语很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