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

夏弥悄悄长呼一口气，她庆幸自己对自己的室友观察得仔细，完全掌握了室友的内心。

不过零现在还是有些纠结，“可是我们……不该撒谎或者故意坏事，这是背叛……”

我的小姑娘啊，你可真是单纯到让人害怕！夏弥心中大呼，他是怎么调的你？还是说你是他的死侍么？

“不不不，你听我的，我们不搞破坏，况且现在还有追兵对吧？我们也来不及控制她……只是试一试他们之间的命运到底如何罢了，要是他们真有命运做红线，那就认命好了，反正我们不算做坏事……而且我们在被人追呢，这是合理的避险行为，他不会怪我们的。”

夏弥心生一计，靠过去对零耳语……

零眼睛骨碌骨碌地转，随后经历漫长的思想斗争，面无表情地点头答应。

这样听上去是个能接受的办法，她的心理负担不会太重……

……

蹲在地面的女孩正泪眼汪汪地看着面前车来车往的路口，视野忽然被两道身影占据。

“小妹妹，你看上去好像很冷的样子？”高一点的女孩和颜悦色地发问，说着就解开了身上的大衣扣子，还有系在脖子上的围巾。

在旁边，稍矮一些的女孩则摘下头顶的高筒帽。

……

路明非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想要找到一听就是惹了麻烦的两个女孩，可他的手机在和零通话的关键时刻没电了，只听到了大致的方位……他现在只能靠眼睛寻找。

他真是累得要死，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晕过去，他强撑住精神，先源稚生一步离开，拼尽仅剩的力气赶往这边。他现在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所以血系结罗也没法再用，哪怕只是多动用一丁点的力量，恐怕他就要一头栽倒在地。

路明非在这附近转了好多圈，可始终没有找到人，这里人实在不少，而且越来越多，簇拥着他顺着人流的方向随波逐流，都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么多人。

在这里，想要找特定的人真是困难——

可路明非向来是个细心的人，对自己身边的人总是有长久而精确的记忆。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被挤着走动，就好像有看不见的线绳指引着他，他福至心灵，忽然瞥到了夏弥的大衣，还有她今天系着的围巾。

她现在正背对着他的方向，而且还戴着零常戴的高筒帽，把头发全都盘在帽子里，看个头大概是夏弥没错，她也许是抢了零的帽子……可恶的恶霸母龙。

这样嘟囔着，路明非终于放心了些，一瞬间变得放松，他快步向蹲在那边的女孩靠近，手轻柔地落在女孩的肩头，却因为力气到了极限，腿脚发软，手也打滑，一下像是抱住女孩一般，身体完全压在她的肩头。

女孩像是触电一般挣扎起来。

“我没力气了。”他沉沉欲坠，声音轻柔，既亲昵又温润，“让我靠一会，一会会就好，回去请你吃鹅腿……”

随后，好像这温润如玉的话起了效果，她不再挣扎，可又没给出语言的反馈，就好像她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只听懂了他亲近的语气。

“谢谢你，算你还有点良心……”他暗道自己没白请这头坏母龙吃这么多饭，呵气一般在女孩耳边这样补充道谢，伴着亲昵的笑。

表达亲近的话被吹入女孩耳中，路明非感觉女孩僵硬的身躯变得柔软，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被女孩支撑住了身体。

第142章 女孩走向新世界

从没有人像这样靠在上杉绘梨衣的肩头。

在她不算长的人生中，总是只能面对两种目光，一种是常见的畏惧，另一种是罕见的怜悯，每个不得不需要靠近她的人总是十足地小心，好像在靠近一头吐着信子的毒蛇，只从他们的眼睛就能轻易看出这一点。

唯有哥哥稍好一点，有时候会陪伴她打《街霸》，和她肩靠肩跪坐在电视前，消遣一般度过十几二十分钟，然后哥哥不轻不重地摸摸她的头，之后就从门口拐出去，只留下回荡的关门声，接着房间就会再次变得寂静，只有她的玩偶陪她说话。

当然，玩偶不能说话，幸好她也不能，所以没有人会感到被冷落。

她不太能听懂这个男孩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她能听懂他的语气，她不太理解他忽然而来的行为，但她感觉这拥抱很温暖，前不久两个心好的女孩子问她冷不冷，帮她披上外套、围巾，戴上了帽子，厚重的衣服很暖和，但都不及这怀抱舒服暖和。

女孩回顾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玩具，无论是半人大小的绒毛轻松熊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好像都没有这样暖呼呼的感觉。

这个男孩又亲昵又开心，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松弛，这是女孩从未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感受过的，从没有人这么亲近地抱住她，她从没有获得过这样充沛表达而出的情感。

所以她很愉悦地接受了这表达亲昵的怀抱。

女孩转过视线去看男孩的脸。

然后，和她预想中稍稍有些不同的是，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他呆呆地眨眼，于是她也回以呆呆的眨眼，两只眼睛大眼瞪小眼地眨了好久，女孩调整自己眨眼的频率，和男孩同步，她莫名因此而觉得欢快。

她觉得自己碰见了同类，或者说是，朋友。

可路明非的视角不太相同，他本打算说点什么，却毫无预兆地看到一张被遮得严实的脸——额头被帽子盖着，眼睛以下则用围巾围了起来，活像是中东人的打扮。

他一瞬间想起在历史课上听说过“大地与山之王曾经把中东划进了活动范围”的说法，内心惊呼夏弥是不是在追忆往昔？

但望着眼前呆兮兮眨动的眼睛，他只用了两秒就推翻了这一说法——

这眼神太单纯了，根本不是某个肚子里藏着的鬼点子多到能溢出来的家伙拥有的，就算演也演不出来，他下意识紧了紧怀抱，随后惊觉手感也不太对，面前的女孩身形单薄极了，就好像一张在风中飘摇的白纸。

女孩呆滞的眼神变得好奇，像是没有理解路明非用力的意图，随后也照猫画虎地紧了紧她的怀抱，把他也抱得更紧了些。

这下路明非完全确认了，这个女孩不是夏弥，他上下打量，发现她穿着像是巫女那样的足袋和草履，完全不是夏弥今天早上出门时穿着的鹿皮短靴。

坏了，抱错人了！

路明非瞬间从之前苦大仇深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内心痛诉可恨的耶梦加得果然死性不改，是个大坏蛋！竟然随意把衣服披在其他女孩身上让自己误会，回去一定要用小皮鞭抽死她……

怎么办怎么办？听说日本警察抓痴汉下手挺硬的，请律师的话不知道能请到成步堂龙一……

可这么想着，他却莫名觉得女孩的眼睛有些眼熟……就好像他很早之前就见过这样无邪而又清澈的眼神似的。

历经长久而又诡异的面对面眨眼环节之后，路明非终于决定张口了，他清清嗓子——

“就在那！那个穿大衣戴高帽的女孩，她就是祸首，抓住就地格杀勿论，还有她旁的那个！抓住他们！”

忽然有尖锐的女声响起，怒喝着直冲这边。

这女声依旧有些耳熟，路明非本就疑惑，现在更疑惑了，他怎么感觉……零的长腿朋友又像是NPC一样出现了！这根本就是她的声音吧！

但呼啸着冲来的人群让他没心思多停在原地思考，“格杀勿论”还是太过骇人了，他不能赌，更不能凶残地当街杀人。

路明非来不及发呆，手移到女孩腰上，鼓起他最后一口精气神，燃烧后备隐藏能源，再次启动，他揽着她冲过路口，甚至没有精力回头去看，他就快要接近晕倒了。

怀中的女孩好像有些发颤，而且在转回头朝后看，路明非更加觉得心急了，他不愿意让无辜的女孩子被牵扯进来——他现在想清楚了，一定是夏弥在脱身的时候用了金蝉脱壳的手段，把特征物挪到了这个无辜女孩的身上。

真的坏透了！

当然，至于零……肯定只是被拐带着做了坏事，或者干脆就是被抢走了帽子。

路明非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必须承担起责任，于是他把女孩抱得更紧，另一只手呵护着她的脑袋，把她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几乎是燃烧灵魂一般，带着她撒腿疾跑，几步跨过车来车往的马路，穿越在街区之中。

“别怕，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向我朋友替你道歉。”路明非安慰似的轻语，慌张间他甚至忘了要用日语。

可女孩好像接收到了他的情感，她不再反抗，哪怕她的反抗也只是很微小的发颤，也不再回头看，她踩在地面上跟着男孩矫健奔驰，甚至还帮他发力支撑身体。

这女孩力气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路明非疑惑，却又来不及追问答案，他和女孩紧靠在一起，肩并肩向着前方冲锋，夜色已然笼罩全空，可地上的霓虹却正闪烁，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漂亮而又绚丽的世界。

他们朝着光鲜的世界进发，晚风轻拂过女孩的身躯，她身上的衣料和围巾随风飘摇起来，行道上拥拥攘攘的人群听到男孩的叫喊声，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又因男孩的呼声而行注目礼，像是迎接王与他的王后。

光怪陆离的景象和从未见过的人群倒映在女孩眼中，她好奇地张望，时而发出“呼呼”的声音，声音里夹着走马观花的欢快和新鲜。

最终，她悄然望向领先她半个身位的男孩的侧脸。

第143章 路明非的人生要大结局了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最后，他甚至是在压榨自己的生命力，真真切切地压榨流淌在身体中的生机。

他累到眼皮都抬不起，却依然奋力奔跑着。

跟在身后的人群锲而不舍，每每当他觉得已经甩掉他们的时候就会重新出现，马鞭一般催促他带着女孩奔跑。他觉得自己大概跑了有足足十公里，从体感判断，这长度几乎和要了他半条命的卡塞尔体测一致，他刚刚都已经望见秋叶原的路标了，他们一直从新宿跑到了千代田。

看到秋叶原的路牌时，路明非觉得远到有些惊讶，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身边的女孩过于乖巧，乖巧到他心中最乖巧的女孩零好像也有些不及。

她好像极度信任他这个刚刚初见的陌生人。

这样跑了一路，她连丝毫的反抗都没有，按理说无论怎么样的女孩被人忽然这么劫持一般带走都该至少挣扎一下的，可她一路上好像就只顾着看风景，路明非回头望了她三次，每次都看到她摇晃脑袋望向四方，连一栋普通的大楼也望得起劲，好像从来没出过门似的。

路明非无头苍蝇般地在街上冲撞，最终找到一处算是藏身之所的地方，尽管是一座桥下的土地，但他已经顾不得多思考什么了。

他踉跄着一头撞在土面上，却只能闷哼一声，他恍恍惚惚地和依旧抱在身边的女孩连说好几声“小心”，很想再多说些什么，可他感觉呼吸一滞，完全到了极限，随后脑袋一偏，当场没了动静。

……

路明非睡得很沉，但他依稀能感觉到有只手轻抚在他的脸庞上，这只手他觉得熟悉，好像很久远之前他就常被这只手抚摸，可他却又觉得不那么美好，就好像这只手上发生了让他心肠俱碎的事情。

他挣扎着睁开沉甸甸的眼皮，心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久到连时间都已经化作虚无，可那只手依旧轻抚在他的脸上。

视线变得清晰，路明非看到女孩的脸，她没跑掉，依旧留在这里，正呆呆地看着他，却一句话也不说。

路明非看到她已经摘掉了头顶的帽子，又解开了缠在脸上的围巾，她的面容现在清楚地展现在他眼前，还有顺着肩膀飘落下来躺在路明非胸口的暗红色长发，他静静地眨眨眼睛，随后发觉自己眼眶和脸上变得湿润。

女孩显然被他的表现吓到了，她惊惧地缩起脑袋，又慌张地四顾周围，像是生怕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

可路明非现在说不出话，他喉咙发堵，只能握住女孩的手，挪腾着向女孩靠了靠，接着环抱住她的腰肢，把脸贴了过去。

女孩又不那么害怕了，好像这表达亲近的怀抱让她不用担心，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才惹人落泪，甚至现在她面前的男孩抱得过于用力，让她有种奇怪的悸动，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表达如此热切的感情了，这让女孩开心，她甚至看上去欢快了些。

路明非终于稍稍平静了一些，后知后觉自己现在的行为不甚雅观，他松开环抱的腰肢，继而撑着身体坐起来。

可一时间，他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傻兮兮地望着女孩的脸，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不久前他才和源稚生说自己想要找回灵魂中残缺的那一块，但等到睁眼醒来，这一块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接着，他灵光一闪，忽然扫视女孩身上的衣服，瞬间明白了一切。

肯定是人美心善的零先一步发现了这个女孩，但是因为正处在被人追赶的过程中，不能过多停留，可却又过于想要为自己留下标记，所以就想到了用“身上的衣服做标记让路明非能清楚发现”的办法。

零，真是个好女孩……

路明非默默感动流泪，经过艰难地自我斗争，决定在这种时刻也同样勉为其难地夸奖一下夏弥小姐……虽然极有可能是零强行拉着她这么做的——她可宝贝她身上的衣服了，才不会轻易挂在别的女孩身上——但是也同样值得表扬。

他切断胡思乱想的进程，把注意移回到近在咫尺的女孩，女孩正呆兮兮地盯着他，脑袋悄悄地凑近，满脸好奇。

路明非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不能这样一直大眼瞪小眼地望下去。

“你……”路明非沉吟，随后选择用最平常的吃饭卡组起手，他问，“你饿吗？”

不是他不想说些更有气势的话，着实是他想不出更有意义的话了，人家女孩现在未必就认识他，更未必就和他抱有相同的心意……也许她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呢……

女孩长久地沉默着，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路明非也只能沉默，可随后他又想起新的信息，连连埋怨自己是个笨蛋，他拍拍自己的脑袋，问：“你不方便说话，对吧？”

女孩连连点头，还有些意外般的惊喜，惊奇他竟然知道这种事情，她为这种神奇的事情感到欣喜。

于是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泪腺更加难以控制了，他有种自己的人生要大结局一般的感觉。

于是女孩又变得惊惧，好像又开始怀疑她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成长的环境好像有些不太正常，性格也有些奇怪。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路明非倏地从地面站起，连带着也拉起蹲在地上的女孩。

“吃点东西吧，那边有人在卖鲷鱼烧呢。”路明非指向河堤上的小店，小到几乎只能算是个摊子。

现在天还没完全亮，路上空荡荡的，也没有追兵在赶——这个时刻，路明非回想起那个极其耳熟的女声，甚至有些怀疑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追兵”。

他从阶梯拾级而上，女孩乖巧而又好奇地跟在他身后，尽管两人满打满算也只算是相识一晚，可他却感受到无可附加的信任，女孩的手拉在他的袖子上，像是过马路时必须要拉紧哥哥手的小女孩。

不过她不担心两旁会有车辆冲出，只是担心身前的人会忽然消失不见。

……

望着一口一口咬掉甜食，随后在眼中跳跃着小鹿一般笑意的女孩，河面上的凉风吹过来，拂过路明非的脸，又吹动女孩暗红色的长发，这一刻，路明非终于感觉，一直以来紧绷的心放松了些。

第144章 奇怪女孩的奇怪思绪

“给你。”路明非递出刚刚买到的小本子和笔。

女孩欢快地接过去，不等路明非说些什么，就写写画画起来，她看上去对这种交谈方式熟悉极了，表达欲也已达极限。

她飞速写出许多平假名，歪歪扭扭的，而且还混在一起，不过路明非还是十分良好地辨认出女孩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她对他这个人很好奇，所有的问题全都是关于他的。

这些问题让路明非不禁有些失落，就连他的笑容也跟着抽动。

他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担心某件事——如果他记忆中的人并不是“走散”了，而是早就已经“消散”了，那该怎么办。

他分不清楚眼前的女孩只是没有想起来一切……还是像陈墨瞳那样、其实只是某种“试验品”，是新诞生的生命……

这并非是他无端生出的想法，在听陈墨瞳讲述她家的背景后，他就理出了一条线，甚至他都能猜出来在背后主导这一切的家伙的模样，在他的记忆中，“拷贝某个女人”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而现在，他又唐突地回想起零的话，心头更加沉重许多。

可他又注意到女孩的手僵在半空，始终等待他的回音。

路明非连忙抛开无谓的想法，回应女孩的期待。

他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在后面添上一个“^_^”的符号，可女孩好像不太明白这种表达方式，抿着嘴又写出下一串字，问他后面的那个字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不禁失笑，他拿过笔画出一个箭头，解释这是笑的意思，女孩表情变得欢悦，眨着眼想了想，随后也写下另一串字符，这次她写出的是汉字——“上杉绘梨衣”，这是她的名字，但在名字后面还有她照猫画虎加上的“^_^”符号，符号上延伸出一条箭头，指向路明非写下的“笑”。

两个人的名字间接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