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

女孩轻快地笑，她好像不怎么熟悉露出笑容，哪怕笑也笑得克制。

路明非也冲着她笑，尽管他本来放下的心又一次开始牵挂，可他还是希望这个拥有单纯眼神的女孩能够开心一点。

“走吧。”女孩写出透露轻快心情的飘逸字迹，接着满怀期待地望向路明非。

“去哪？”路明非问。

女孩遥指向不远处的路牌，意图呼之而出，她看到了“秋叶原”几个字，现在心情热切极了。

路明非心道这女孩还真是不见外，前几分钟还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呢，却急匆匆地想要让自己带着她去玩……

这不会是“总之是你带着我乱跑的，那就要对我负责”的意思吧……

这么想着，路明非就又看到她写下“快走快走”的催促话语，空着的那只手拉动他的胳膊，脚也挪腾得踩在地面上，飞快地眨着眼，期待不已。

路明非不敌这种眼神。

于是两人重新上路，这次他们慢了许多，不再那样急切地奔跑了，初升的朝阳慢慢照亮整个城市，光辉倒映在玻璃幕墙上，女孩依旧好奇地张望着一切，她充满了倾诉欲，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会惊呼“好厉害”，哪怕只是骑自行车的妇女，哪怕只是带着小黄帽的小学生。

当然，她也不忘赞叹身边的男孩好厉害，她有一半的表述都是和他有关的，既说他带着她走了这么远好厉害，又说他竟然知道她不方便说话好厉害，她甚至觉得路明非会过马路很厉害。

她同样对要去的地方充满好奇，总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尽管她始终保持着沉默，可路明非还是有种被吵到了的感觉——她的问题又多又怪，甚至到了难以理解的地步。

“泉此方今天也会去秋叶原吗？”她很关心这个问题，连写了两遍，还加了叹号。

可路明非只能摇头，泉此方是动漫《幸运星》中的主人公，就算今天去逛秋叶原也只会去逛二次元的秋叶原。

女孩显然有些失落，随后又立刻给出新问题，“秋叶原会穿越吗？我们要和什么使魔签订契约？”

这是《零之使魔》中的设定，男主去秋叶原修电脑的归途中穿越了……

路明非暗道妹子原来你是个资深宅女，要不是遇到我这样的资深宅男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他望着女孩充满期待的眼睛，随后无情摇头，告诉她今天穿越之门不会打开。

尽管他很想告诉她，其实人根本就不会穿越，但只凭这两个问题，他就发现……绘梨衣的世界观有问题。

“那明天呢？”绘梨衣不死心又问，她好像很想去往别的世界。

“也没有。”路明非摇头，“最近文化部在严打，不允许穿越了。”

绘梨衣不知道文化部是什么东西，只好进入下一个问题。

“那数码宝贝会在吗？”她再问。

路明非还是摇头。

妹子你到底看过多少番啊……路明非觉得自己都快要甘拜下风了。

“会有未来道具研究所吗？”绘梨衣看上去就快要哭了似的，最后提到的这个地点一看就是她最关注的地方，之前的问题她只是感兴趣，而这个她是很希望会存在。

路明非直呼有品位，竟然连刚发售的《命运石之门》都玩过，我认可你的宅度了！不过很遗憾，你是找不到未来道具研究所的——

他很想这么和女孩说，也想直接和女孩说明根本就不存在这种东西，不管是冈部伦太郎还是牧濑红莉栖都是虚构的人物，可是望着女孩脸上期待而又害怕梦幻破裂的眼神……

“他们搬家了，不在秋叶原了。”路明非开始扯淡，“凤凰院凶真担心红莉栖和真由理又会有什么危险，决定不再当疯狂科学家了，他们现在改开餐馆了，当疯狂厨师。”

女孩把这扯淡的话听得很认真，淡淡的笑容说明了她的心情，她属于会喜欢完美结局的性格。

随后她举起手中的本子，直呼“好厉害！”，她很满意这个完美的结果，也不忘称赞竟然知道这种事情的路明非好厉害。

路明非也觉得心里舒爽，至少他没看到女孩脸上露出更难受的表情。

他不知道绘梨衣处在怎样的环境中，但是他觉得，如果她从小就活在奇奇怪怪的幻想中，那没有必要戳破她脑中那些梦幻的泡泡，除了让她失落难过之外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那我们可不可以去他们的餐馆吃饭？”绘梨衣却又举起本子。

路明非只感觉自己脸上有肉在抽抽。

“听着，世界线变动是很可怕的事情，我们可不能成为罪魁祸首。”路明非继续胡扯，胡扯是他的强项，他悄声对身边的女孩说，“所以不要打扰他们了，让他们好好地幸福生活吧。”

绘梨衣认真地点头，随后揭过这一页写满了问题的纸，这个问题她有了答案，所以觉得满足，接着，她又换了心情，再次憧憬即将要去的地方。

“秋叶原人会很多么？”她问。

“很多，特别多。”路明非如实回答。

女孩不再写什么东西了，她合上本子，随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拉在路明非的袖子上，表情如临大敌，她大概是害怕自己被人流冲散。

路明非转动手腕，拉住女孩的小臂，他举起两个人紧紧拉在一起的手，轻轻晃动，示意这样才算牢固，女孩无声地笑，他也无声地笑，升起的太阳越过高楼，炽白的日光洒在他们脸上，路上逐渐有了车流人流，从安宁变得热闹。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漫步在人行道上。

不过，路明非隐约感觉自己现在过于悠闲，以至于好像忘了某些人……

第145章 那就过个生日吧

这一年，秋叶原还没有变成现充游客们争相打卡的风景地，街头满是一心扫货的宅男，还有“长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各路coser。

与之相比，绘梨衣本来有些显眼的红发都变得有些不起眼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红发人种少见但的确存在，可绿色和蓝色的头发，仅从理论上来说，也不太可能自然长在人的头上。

这些五颜六色的发色，还有人群的奇装异服，让她本就不怎么正常的世界观更加光怪陆离了。

从电器街的入口进入，人流就如同正在放牧中的羊群一般，熙熙攘攘，挤压着空间。

女孩紧紧拉着男孩的手，现在她不那么好奇了，变得有些怯生生的，她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发自内心地害怕自己被人群冲走，她不认得路，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她从来没有到过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依靠这只紧紧拉着她手腕的手，她才能安心。

在被他拥入怀中前，她一直都蹲在刚出大厦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前，她不知道能往哪里走，也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内心一片茫然，只能望着车来车往的马路流泪。

可尽管现在情况远比那时候复杂得多，人多到她连路也看不清，带领着她的男孩却让她安心，无论她怎么走，怎样挤入拥挤的人群中，男孩的手都紧紧地拉着她，什么也不会让他们分开。

她逐渐变得安心。

“好多人。”绘梨衣举起手中的本子。

“是，感觉像是节假日似的——”路明非点头，随后惊觉发现今天日子有些特殊，“对了，今天是25号，是圣诞节啊！”

怪不得到处都是人呢，路明非嘀咕着，隐约觉得这日子特殊，不是耶哥诞生了所以特殊，而是有别的什么理由……好像有某人的生日就在今天。

“圣诞节？”绘梨衣对这个说法很好奇。

“不知道吗？”

路明非心道妹子你还真是整天沉迷番剧一点正经知识不学啊，番剧或者游戏里男女主圣诞一定要去约会的定律你大概只记住了约会吧……

“就是某个重要人物的生日，”他解释道，“信仰这个人的信众们会在今天纪念和庆祝，也就是为他过生日，大概是这意思。”

女孩慢慢点头，随后一如既往地打出“好厉害”的牌子。

“原来哥哥是厉害的重要人物。”她忽然这么表达。

“你哥哥今天生日吗？”路明非现在解锁了新人物的情报，他还不知道绘梨衣竟然有个哥哥。

绘梨衣点头，倾诉欲极强，随后又飞快写下新的话，“我今天也生日，大概。”

“大概？”路明非好奇。

“因为被定在了这一天。因为没有人知道我是哪天生的。”女孩面无表情，好像在谈论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但是以往今天会吃一个蛋糕，所以大概是生日。”

她应该从来没有正经庆祝过生日，只是凭着那些知道的奇怪知识把蛋糕和生日划了等号。

路明非内心沉甸甸的，既为女孩这听上去令人心酸的遭遇，也为他自己，他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度过生日了，距离上一次久到就像是在上辈子。

而且，他从女孩的话中听出……她大概没见过父母。

“那就过一个生日吧。”路明非做出决定，“今天正好机会难得，择日不如撞日就是这个意思。”

女孩没有反应。

“过生日是什么意思？”她问。

她只是不明白眼前的男孩在讲什么。

“过生日就是……”路明非一时有些为难，他望着女孩的眼睛，不知道要怎么向没有常识的女孩解释这个话题。

她大概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为自己出生的日子有特殊的感情，明明那日子过去之后其实就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外星人大概也不会理解为什么地球人要庆祝行星绕着恒星转了一圈似的。

女孩眼巴巴地望着他。

路明非呼气沉肩，开始进行擅长的胡扯。

他有时候不正经，有时候却能很正经，“就是庆祝我们又活了一年，其实每多活一天我们都该为此庆祝的，但是那样就有些太频繁了，所以我们每年都要庆祝自己多活了一年。”

女孩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后忽然理解了这一切，她用力点头，像是醍醐灌顶一般，顷刻间就理解了这其中的含义。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越是和死亡相伴的人就越理解每多活一天都值得庆祝。

“那就过生日。”女孩笨拙地回应这提议。

路明非轻笑，转头向着四周望去，这地方好，满大街都是女仆咖啡厅，做别的不行，但是想要吃个蛋糕庆祝生日再容易不过了！

他摸摸钱包，打算今天喊上十个女仆妹子来唱生日快乐歌。

……

两个人站在寥寥无人的店门口，面前是数个穿着女仆装的姑娘，热情地挥着手。

这是路明非找了好久才看中的闲散地方，都快要出秋叶原了。

“这里是艾因兹贝伦城堡吗？”绘梨衣举着本子问。

“不是，是喝咖啡的地方。”路明非摇头，他想绘梨衣大概是从Fate中了解的女仆形象……

穿着女仆装的姑娘们热切地围了上来，簇拥着他们进入店铺。身边忽然多出这么多又笑又喊的人，绘梨衣蓦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靠向身边的男孩，拉着他手的力气更大了些。

“听着，我要一个大大的蛋糕，再来一把生日蜡烛，加上气球，再给我找点装饰用的彩带。”路明非老气横秋地点单，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得体，只能让语气夸张些。

反正这里是秋叶原，是在吃饭前会有女孩子对着蛋包饭“施法”的地方，没人会在意语气的问题。

“这得费不少事，客人。”戴着眼镜的女仆小姐面露难色。

“我知道！”路明非摆摆手，从钱包中掏出一大沓钞票，不仅有他入境后兑换的日元，还有一大沓的美钞，他没细数到底掏了多少，一股脑豪气地按在桌面上。

他说：“另外再喊你们店里所有的女仆小姐集合，待会来唱生日歌。”

路明非其实也没在外面庆祝过生日，只是从自己堂弟路鸣泽或者赵孟华那里听过这些排场，他不知道要怎么为女孩庆生，所以只能有样学样，让场面好看一些。

戴着眼镜的女仆小姐艰难地把眼睛从大沓的钞票上挪开，迈着高频的小碎步甩着手扑向后厨。

第146章 这世界等你亲自去看

等待途中，绘梨衣又提了许多问题，她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好像从来没有人愿意替她解答这些奇怪问题似的。

她会问去海里能不能找到ONE PIECE，会问打牌前是不是要喊“对决开始”，会问每次消灭怪兽之后为什么第二天房子就又马上建好了……她甚至分不清楚集数，只是以为一集就是一天发生的故事。

路明非很难回答这种问题，特别是他不想让女孩陷入认知失调的问题中，只能尽力胡扯。

他会说路飞那小子贼坏，提前通告全世界说谁敢抢ONE PIECE就是和草帽海贼团作对，所以大家现在关闭了出海的道路，再也没有人会出海了；他还说打牌前的确是要喊“对决开始”，不过只有发型够格的人才能成为决斗大师，妹子你虽然发色很好看但是不够张扬成不了合格的决斗者。

至于为什么怪兽被消灭之后房子第二天就能建好……路明非沉吟片刻，随后告诉绘梨衣其实是来自全世界其他国家的土木老哥爆了种，所以进度才能这么快。

说到这里，绘梨衣的眼睛忽然亮起，她好像对“别的国家”这个概念很有兴趣，举起的本子上写了整整三行相同的话。

她问：“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国家？”

“很多，很多很多。”路明非说，“这世界可大了，有三百多个日本那么大，有几万个东京那么大。”

女孩脸上浮现无限的憧憬，她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有那么大，她甚至对于日本和东京的大小没有概念，举着本子问路明非：“我们今天走过半个东京了么？”

“差得还远呢，我们连千分之一都未必走过了。”路明非不由发笑，可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辛酸。

这样听起来，他发现女孩好像从来没有出过门，恐怕一次也没有。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她会问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了。

绘梨衣的憧憬之情愈发浓烈了，她转头望向透明的玻璃门，还有在那之外的浩大天空，她静静地望着，随后露出略带傻气的笑，她好像觉得庆幸，庆幸这个世界竟然如此浩瀚。

“好厉害。”她的词汇量实在不算高，可她的心意却很真挚，“好想再多看看这个世界。”

路明非忽然心中发紧，心说姑娘你这话怎么听上去像是绝症晚期了似的，这样说可真不吉利！

“你要说——”他拿过女孩的本子，替她改正这个说法，他划掉绘梨衣的字迹，换上他自己歪歪扭扭的日文。路明非举起本子——“我要多看看这个世界。”

“要这样说才对。”路明非半带着教训的口气，“既然知道世界很大，就要去好好看一看，不只是要用眼睛看，还要亲临才对，眼睛看到的只是一部分，听到的也很肤浅，要走到那地方去，把脚踩在地上，告诉这地方你来过了。”

女孩沉默了，望着这边的眼睛也变得黯然，她也许是有些委屈，可偏偏却又没办法解释心中的话，她望着男孩的眼睛许久，重新拿回纸和笔，写下自己的回应。

“好。”她这么写道。

可她写的是接受命令式的短语，就是路明非总能在电视剧里听到的“哈依”，她没理解，只是听从了他的话。

这时候，外面忽然变得吵吵嚷嚷的，好像聚了一大群人在说什么，女仆小姐们也正巧端着蛋糕靠过来了，上面摆放着蜡烛，还有今天寿星的名字，以及一只傻乎乎的小熊，虽然不那么精致，却也因此更加憨厚。

女仆们放下蛋糕，随后十余人围成一圈，轻轻拍手唱起国际通行的“祝你生日快乐”，这个星球上很少有人没有听过生日歌，可上杉绘梨衣正好就属于这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