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
第63节
她呆呆地转头望向围成一圈的女孩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在她身边的男孩依旧好好地坐在她身边，所以她并不觉得害怕。
女仆小姐们齐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的话语，唱得快乐而又欢悦，她们都是不大的女孩子，只是在做兼职，声音清脆，像是一群鸟儿，有人轻轻拍手，有人为蛋糕点上蜡烛，有人牵着气球挥舞，有人则拉着彩带，挂在女孩和男孩的脖子上。
于是绘梨衣觉得有些开心了，她拉了拉脖子上的彩带，又拨了拨路明非脖子上的，她脑子里装着数不清的奇怪想法，她倏地想起之前两个人的名字被连在了一起，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女孩们唱响着“祝你生日快乐”的歌，绘梨衣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哪怕是用英文唱的，她现在本来就很开心，她从没这样开心过。
忽然之间，她被男孩带着见识了从未见到过的风景，也解答了她好多问题，她诚心觉得牵着自己手的男孩厉害极了，什么都知道，不像哥哥总是只会用“这个我也不知道呢”来回答，她更知道了原来世界那么大，大到她连万分之一的模样都没有见识过。
她觉得心里欢腾，而又有些莫名发痒。
接着，路明非也开始唱起来了，生日歌的第三句是要讲出寿星的名字的，他必须要承担这个环节。
他不太会唱歌，所以轻声地唱，只在女孩的耳边，女孩安静地望着他，恬静却又欢悦，她无师自通地也拍起手，就像是个坐在自己生日会上，期待吹灭蜡烛的普普通通女孩那样，她眨着眼睛打拍子，伴着路明非的歌声变得越来越期待。
她实在是个单线程到只能容得下眼前之物的女孩。
路明非激励自己唱下去，他其实觉得有些羞羞的，特别是在这样多的目光注视之下……他真不是喜欢出风头的类型，可眼前女孩期待的目光却激励着他，他终于唱出女孩的名字，告诉她这是为她送上的祝福。
女孩更欢悦了，她终于展露出笑颜，不再是那样恬静的淡笑了。
女仆小姐们也卖力地演唱着，为了对得起这位客人大方送上的一万三千元美金，她们特地延续了第二段，用罕见的日语版本继续演唱着：
“好快乐啊，今天。
好开心啊，今天。
祝你生日快乐。
一起，一起来唱吧。”
可忽然间，露出笑容的女孩却因为这歌词变得难过。
第147章 一起唱难听的歌
上杉绘梨衣现在无比渴望能够开口唱歌，她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从口中发出声音。
女仆们邀请她一起歌唱，面前的男孩也在这样唱着，她本该加入到这其中去的，可是她不能张口，她不该张口。
女孩的听力远远超出常人，她能在好几十米外听到医护人员们的窃窃私语声……哥哥曾告诉她这是她的血统所带来的馈赠，但她听入耳中的却只有“诅咒”和“怪物”的字眼。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理解“怪物”这个词汇。
她难以控制自己说出口的话，说不定会让这些载歌载舞的女仆小姐，还有她身边的男孩变成血沫，所以她不该张口。
可她真的好想一起唱，这个让她内心悸动的男孩正在邀请她呢。她该打开喉咙，然后放出歌声，不管是好听或者难听都没有关系，她现在唱出来就好了，而且必须得是张开嘴唱出来——
哪怕是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会用举着本子写字的方式唱歌的。
但她不能张口。
所以她觉得伤心。
“好了好了，谢谢大家~”
路明非忽然站起来，从口袋里又掏出十数张百元美钞，挨个递到每位女仆小姐的手中，他说接下来是他们两个人的独处时光了。
女仆们一哄而散，这里忽然又变得安静。
于是女孩更加伤心了，她觉得自己大概错过了这机会，是她自己的缺陷害得这机会消失了。
不过幸好男孩重新坐回她的身边。
“想一起唱？”路明非悄声问。
他实在懂得她的眼神，不凭借其他任何因素，只是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这女孩和他太像了，想要融入社群却怎么也融不进去，路明非自己选择做一个小丑笑角，而现在在他眼前的绘梨衣则选择做一个孤独的人。
女孩摇头，随后大概是觉得说谎不好，又点头。
“不可以说话，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女孩举起手中的本子。
路明非垂下头，他也不说话了，和女孩轮流写字，用沉默的方式交流。
“不好的事情是什么？”他问。
“会有人死掉。”女孩的字迹透露着忧伤。
说着，她忽然举起手，撩下外套和内里的巫女服大袖，她的胳膊纤细白腻，却有密密麻麻的黑线遍布其上，如同一张黑网。
“我是个怪物。”她不轻不重地写下对自己的定义，“所以有些事情不可以做——”
她最后的字没能写出来，因为她的手被路明非拉住了，他很不绅士地捧着女孩的手臂，放在眼前细心查看。
忽然，他有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刚才提到的哥哥，叫什么名字？”路明非忽然很关心这个问题。
女孩怔怔地转头，却又乖巧地给出答案——她写下几个方正的汉字，“源稚生”。
路明非忽然漏气一般地笑了。
世事无常，他只能这样评价。
不过鉴于此，他也终于得知了身边女孩所面临的问题——尽管他其实本就知道个大概，这女孩和他记忆中的姑娘命运几乎如出一辙。
“其实我会点小法术。”他忽然这样写道。
女孩的注意被吸引走，她好奇地眨眼，想要瞧瞧什么是“小法术”。
路明非内心悄悄自嘲，自己当初哄骗雷娜塔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口吻和作风，没想到许久之后哄骗另一个女孩还是这一套，不过他不是在说大话，他真的有点小法术。
他拉着女孩的胳膊，紧紧贴紧她的肌肤，一串古奥的奇异字符从他口中轻轻念出，接着，忽然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缠绕着、遍布在女孩身上的黑线像是听到什么命令，涓涓流淌起来，可它们不是在女孩的手臂上流淌，它们悄然流淌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从女孩身上变得越来越淡了。
路明非觉得难受，但不仅仅只是身体上的。
龙族的血液中蕴含着不同的东西，那时源稚生被他所汲取的只是很少一点点，而现在绘梨衣则大批量地向他“输血”，他接受了血液，也接受了无数奇怪的画面，白色的巨龙朝着天空嘶吼，天地也为之震颤，她看上去好像被绑在冰冷的铜柱上————
路明非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随后松开女孩的手臂，现在她的手臂像是羊脂玉一般无暇，再无分毫黑漆漆的东西了。
女孩怔在原位上，嘴唇发颤，她明确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改变了，那些涌动在她血管之中的躁动感减弱了，尽管没有完全消失，可她现在觉得安宁极了，就好像进入了隔绝所有声音的房间，这世界只有她眼前的男孩陪着她。
门外的吵嚷声更大了，好像有几百个人挤在门口要冲进来似的。
“现在试试吧，不过要小声点。”路明非弱声鼓励。
女孩呆呆地摇头，保留着从诞生以来就有的习惯。
路明非则用力点头，“试试吧，相信我。”
于是女孩把信任之心完全交给了他，她小心而又鬼鬼祟祟地缩起脑袋，好像她要做一件坏事似的，她嘴唇轻轻发颤，试探着张口。
接着一股呕哑嘲哳的声音终于从女孩口中发出，这着实算不得好听，也没人能听懂，可它却没有造成破坏，现在就只是一段几乎没人能听懂的字符罢了。
她讲出口的是龙文，天生就是这样。
尽管路明非为她降低了血统，可这种真真切切“深入骨髓”的影响却无法轻易改变。
女孩喜出望外，接着她急不可耐地小声讲出接下来要讲的话，她拉着这个神奇的男孩的手，对着他复述刚刚听到的那些歌曲，她开始唱生日快乐歌了，不过是龙语版的，这世上大概没有龙、更没有人听过这种祝福。
不过这世上没有路明非听不懂的龙语，他也开始用龙语应和。
两个人唱得都堪称难听。
在度过第十九个年头之后，女孩终于为自己送上了迟来的祝福，她拉着身边的人，和他的脸贴在一起，小心谨慎地唱着难听的歌，可她觉得开心。
她说出的话在旁人看上去没有任何意义，音量更是低到不可闻，像是只有呃呃啊啊的声音发出。
远处悄悄探着脑袋的女仆小姐们难过地互相拥抱着哭诉天哪这位小姐原来是个小哑巴！
在绘梨衣开口之前她只是像个内向的美人，等到她开口之后却像是个失语者了，可她一点也不在意其他任何东西，她只顾着和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的男孩贴着脸完成这仪式。
忽然间，玻璃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了，撞在桌子上碎了一地，一群操着弹舌音的家伙冲了进来，是再标准不过的极道团伙，顷刻间就占领了整个女仆咖啡厅，重新整装上阵的源稚生从人群中走出，他刚刚获得情报，在这里发现了绘梨衣的踪迹，据说身边还跟着个胆大包天的男人。
他要看看，到底是谁——
源稚生看到，自己昨天相谈甚欢，简直恨不得结为义兄弟的路君现在正和绘梨衣脸贴着脸，摇头晃脑唱着歌，他更看到，自己那绝不可以张口说话的妹妹，现在正幸福地送出音节，就像是在歌唱。
第148章 到了叛逆期的女孩
“生日快乐，源先生。”
路明非依旧保持这个姿势，像是在说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那样，对着风尘仆仆从人群中杀出的源稚生挥手。
被人群簇拥的男人还处在对魔幻现实的感慨中，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包括路君现在大概正在给绘梨衣过生日，包括他也知道今天是名为源稚生的男人的生日……
源稚生不禁要问，这家伙怎么知道得这么多？简直如同知晓一切一般！
他把绘梨衣心里掏空了？
“生日快乐！”绘梨衣也举起本子，她现在又不说话了。
源稚生愣了愣，在他刚刚进来的时候，的的确确是看到绘梨衣在张口说话没错，尽管声音很小，尽管她说出口的话一点也听不懂，但无疑是发出了声音，在以往这一定会是一场灾难，可现在每个在场的人都全手全脚地站立着，没有人因此而被夺走性命。
简直就是天神的赐福。
可现在她又不说话了。
这就好像被特殊对待了一样，源稚生逐渐觉得内心有些焦急。
他先转过身去让喽啰们从店里退出去，接着更亲近一点的人留在原地，立正一般连成一道人墙，挡在周围。
在人墙中，路明非看到有位鼻青脸肿的男人有些眼熟，正好像那个跟踪了他们一行人好久的家伙，总是悄悄望这边打量，带着一股悲愤……
这家伙不会是被夏弥或者零揍了一顿吧，路明非不禁这么腹诽……
源稚生发出声音，吸引回路明非的注意，他看到这个男人想要挤在两人坐着的沙发上，但是绘梨衣却不愿意挤压这边的位置，和源稚生僵持不下，把男人挤去了对面。
一瞬间，路明非看到在源稚生脸上出现一种怀疑世界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凭空长了十岁。
“所以路君，你急匆匆离开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源稚生懵懵地发问。
“还真不是，我本来是去找朋友来着。”路明非不好意思地笑，“发生了点意外，只能说实在太巧啦……”
“好吧，我相信路君。”
源稚生也只能如此回复，他没别的话好说了，总不能现在暴起、翻脸、然后和路君再干一场吧，不一定就能赢得了呢……
而且……他又转头看向正拿起刀叉、满心怀喜和蛋糕作战的女孩，不由低下了视线。
这是源稚生有生以来第二次尝到类似“屈辱”的滋味。
“同样也要谢谢路君，没有让绘梨衣乱跑。”源稚生收拢情绪，重新抬起头，“就像我和路君讲过的那样，可能会造成很不好的后果，所以要谢谢路君。”
“谢谢。”绘梨衣也紧随其后认真举起本子向路明非道谢，她现在活泼了许多。
“没什么好谢的，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的事情了么？”路明非静静地笑，“我本来就在找人呢。”
源稚生感觉心中一紧，以前他总是会对那种“小子你想娶我女儿是在做梦”的老东西们嗤之以鼻，他总是觉得所有人的命运该由自己来把握，哪怕是亲生父母也不容指摘，可是现在他忽然有些体会那些老男人了……
这家伙根本就是抱着目的过来的！动机不纯！
从昨天晚上到一个小时前，他一直带着自己的部下们追捕敢于在本家附近大打出手的家伙，乌鸦甚至被打掉了两根牙齿，完全是宣战……
而他又听乌鸦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一男两女拿着上杉家主的照片地毯式地搜寻”，其实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些想到路明非这个名字了，直到现在才真的确认了这一点。
“要找什么人。”绘梨衣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扯动路明非的衣裳举着本子问，这本子现在已经快要被她用掉一半了。
“要找一个红色头发，不常说话的女孩。”路明非说。
绘梨衣低头沉思，她觉得一路上好像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人……
“那找到了吗？”她又问。
“不知道。”路明非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
“加油！”女孩气势满满地鼓励。
路明非只是笑。
女孩也望着他露出轻笑。
在对面的男人看不下去这种画面了，源稚生从来没见过女孩露出这样的笑容，一次也没有，他现在才知道有些男孩子真的能一天就拐跑一个女孩的！
“快吃蛋糕吧，吃完我们该回去了。”源稚生只能如此催促。
可让他从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绘梨衣露出罕见的怔然表情，随后低下脑袋，奋笔疾书，力透纸背地写下几个大字，“不要！”
还有语气？！
源稚生感觉自己真快要破防了，以往绘梨衣总是会无条件赞同他的话，可现在却用了这么大的字号，还有感叹号，就像是叛逆了的孩子似的。
他现在首先后悔自己不该在昨夜被那两个神秘人牵住了注意，绕着整个东京跑来跑去像是只猎犬似的，没有让找到绘梨衣的时间变得更短一些；其次后悔自己昨天不该独自去杀鬼，以至于认识了路君这样的好男孩，现在连翻脸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