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
第64节
连他自己都还蒙受着人家的救命之恩呢。
“听话。”他只能这样劝自己名义上的妹妹，“绘梨衣，不能任性，为了别人，也是为了你自己。”
他希望能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其实绘梨衣大多数时候是个听话而又乖巧的女孩，而且心地善良，这样的理由总是能磨灭她“想要出去看一看”的念头，尽管源稚生总是会为此觉得心痛，但那无疑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如果她也变成鬼，或者说，如果她是个鬼的事实被人发现，如果她也不得不将被自己砍下头颅……那源稚生真的就要被压垮了，他不敢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今天有太多事情出乎他的意料，包括现在女孩所做出的——
绘梨衣安静地眨眼闭眼，像是在思考一件如同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一般极其困难的事情，她想了好久，也得不出答案，随后终于做出其他决定，她低头在本子上簌簌写下一些字符，举起来，询问她身边男孩的主意。
“我该怎么做？”她问。
源稚生现在真想要按腰拔刀了，可他又想起，就连那两柄刀也被路明非斩断。
他觉得自己只想睡一会。
第149章 魔鬼代劳的选择
这个问题对于路明非不算难回答，可在他开口之前，一切都变了模样，因此打断了他的话。
世界忽然变得安静了。
“啧啧啧，真是个好问题，就像是表白一样，得好好斟酌。”幼年魔鬼一般的声音响起来，坐在路明非身边温香软玉的姑娘现在变成了叽喳的小正太。
路鸣泽取代了绘梨衣的位置，冲着路明非提出相同的问题，“哥哥，该怎么做呢？”
说完他咯吱咯吱地笑，像是埋下了不为人知的恶作剧，正等待倒霉的人中招。
“你是不是很害怕我和别的女孩子发生什么好事，每次都要挑这种关头出现？”路明非哼哼。
“哪有！哥哥你误解好人！我明明是怕你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子发生情事，所以才紧赶慢赶过来帮你罢了。”小魔鬼笑得真像是个好人似的，“这么好的机会，万一哥哥你说错话，不就前功尽弃了么？”
“我嘴还没那么笨。”路明非冷笑。
“可是你的心没那么热切不是吗？”路鸣泽忽然笑得诡异，就连他那小巧精致的脸庞上都出现几道因为挤压而浮现的褶子，他压低声音，像是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似的和路明非讨论，“你有点想告诉这个女孩，该好好和他哥哥一起回去，对吧？”
“我没想那么说，我想说我带你走吧，不要管源稚生了。”路明非摇头。
“别骗人了哥哥，你要是有这种心意，那我现在就让源稚生当场嗝屁，保证做得干净，死神来了也说他是心脏麻痹自然死亡的。”路鸣泽笑得嘲讽。
“那我得小心一个叫做‘L’的家伙才行。”路明非顺着一起胡说八道。
“不用担心L，因为哥哥你太善良了，就算再聪明的人也不会想到你会是个坏人。”路鸣泽一转笑容，变得低沉，“就像现在，你就在考虑自己也许不该强行篡改一个无关女孩的命运，也许会害了她呢，不是吗？”
“有吗？”路明非矢口否认，“我哪里会这么想？哪里无关了，瞧瞧绘梨衣小姐的脸，和我印象中的那张一模一样，你不这么觉得吗？”
路鸣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甚至连笑容也不展露。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我承认，但也就有一点点而已，这无关紧要啦，我的人生已经大结局了，之后的事情怎么样都好。”路明非稍稍改口，不过还是维持着大方向。
“好，哥哥，我支持你，我们先从源稚生杀起，杀穿整个日本，然后再坐飞机去美国覆灭卡塞尔。”路鸣泽好像又要换上他那副大西王一般的装束，“反正现在有耶梦加得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你后面，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对吧？”
“这个……”
“不过这样以来恐怕以后就不能做人类了，不过哥哥你说了嘛，不重要了，你的人生已经大结局了。”路鸣泽语气亢奋，“所以我们就把这个世界烧成灰好了，做人类本来也没什么意思。”
路明非知道这是反话，很标准的反话，哪怕他现在不太清楚为什么绘梨衣从小就要被囚禁一般圈养起来，但她背后一定牵扯很多问题，包括日本分局，包括整个卡塞尔和混血种世界……
“她不是我知道的那个人，对吗？”路明非转而问出其他问题。
“未必是人哦。”路鸣泽偷笑。
“……”
路明非沉默，他想要再问些什么，可天杀的谜语人现在却提前做出了嘘声的手势。
“我说过啦，哥哥，我们是一体的，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不会说的。”路鸣泽说，“还是好好关心眼下吧，单纯的姑娘还在等你的回答呢。”
“我不知道。”路明非给出优质回答。
“你哪里不知道了？”路鸣泽压迫着靠过来，“你明明就是知道，你知道绘梨衣小姐的命运凄惨，身上流着的黑血会要了她的命，你刚刚明明就是想说‘和我一起走’，不对么？你对这个女孩子有恻隐之心，你不想看到她受到伤害。”
“我……”路明非欲言又止，善于揣摩人心的魔鬼完全知晓他的任何思绪。
“正常啦，毕竟这才是你嘛。”路鸣泽喑哑地笑，“不过纠结也是你的本色，你又担心，万一这样做了，背负不好这个女孩的命运，万一害了她，你会内疚一辈子，你也这样想了对吧？”
“你要是想要献计献策的话就献计献策，没有话说就快滚。”路明非说，“还有，零的那些朋友和你有关系吧，你到底想搞什么鬼？那个长腿是你什么人？”
“我只是想要让哥哥你幸福美满罢了，毕竟做弟弟的，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哥哥身边妹子环绕，那样就算死也能瞑目了。”路鸣泽说着假哭一般擦起眼泪，“而且零的朋友们难道对你做什么坏事了，每次都在帮助你好不好！她们都是你的朋友~”
“那就赶紧说，每次都叽叽歪歪的，我很忙的。”路明非假装不耐烦。
“这世界上只存在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想。”路鸣泽慢慢说，“如果你不想放手，那就没人能逼你放手，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整个世界都会回应你的愿望，所以选择你更怕会后悔的那一边就好了，选择你事后回想起来、不会后悔没选另一条路的选项就好。”
“说了这么多等于没说。”路明非撇嘴，“至少帮我做出选择都不行！”
“别嫌弃我嘛。”总是像魔鬼一样的男孩忽然开始撒娇，讨人生怜地颦笑起来，“看在我和你说了这么多话的份上，抱抱我吧。”
路明非冷哼一声，他不想对只会当谜语人的家伙施以暖意。
“求求你了，我会很伤心的。”小魔鬼言语满是哀求一样，好像要哭了似的。
路明非接连偷看几次，最终没能抵御心软，于是俯下身去，环抱住男孩的肩头。
“哈！”魔鬼忽然发出计划得逞的笑，“我说过了，哥哥你的缺点就是心软，你总是会死在心软的缺点上！我帮你选出答案了，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忽然间，路明非感觉一切都急剧变化起来，属于热闹步行街的喧嚣声又一次回来了，而在他怀中的触感也完全不同，他从来都没有抱住某只诡计满脑的魔鬼，在他怀中的只有兔子一般惊慌的女孩。
他甚至能听到女孩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不过这些慌张忽然间全都消失了，接着，她也伸手环抱住他的脖颈，紧紧搂住。
第150章 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绘梨衣像是得到神启，她松开怀中的人，随后飞速在纸上写下“我要去外面的世界”的宣言。
源稚生觉得自己只差一点就要晕过去了，他甚至有些想笑，昨天的时候他还想着要用日本人传统的“婿养子”的办法把路君拉入伙，现在他不需要这么想了，事情正按照他预期的那样发展呢——
个屁啊！
原来路君你是早就做好这种打算了是么？竟然如此卑鄙，只用了一个晚上抓住空挡就诱骗了单纯的绘梨衣，我真是看错你了啊！
他倏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才刚刚站起，本就靠在一起的两人忽然更亲密了些，绘梨衣像是生怕他会做些什么似的，和路明非挤在一起，就好像很久之前保护她那些玩具时一模一样。
源稚生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先去就近的医护地点吧，距离上次处理你的身体问题已经有两天了，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源稚生只能退而求其次。
可尽管这样，绘梨衣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现，她悄摸地转过视线，鬼头鬼脑地询问身边男孩的意见，这一路上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什么都要问问他，现在当然不会有例外，她的心儿牵挂在外面的世界上，还有让她从未如此明白“幸福”这个词汇的男孩身上。
路明非点头，于是她也点头，可源稚生只能丧气地摇头，随后转过身去和身边的乌鸦安排事项，他实在没有这样狼狈过。
……
路明非挂断电话，站在不起眼的街面店铺门口，这里大概是源稚生他们神秘组织的驻外点，里面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家伙们拿着针管和病例一般的本子跑前跑后，躺在病床上的女孩静静地等待，眼睛巴巴地透过窗户望向外面，落在路明非身上。
随后，源稚生先一步走出来了。
“你……很了不起。”他对着路明非低头，轻声说，“医生们说……绘梨衣现在状态异常稳定，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稳定，相当稳定……这是你那时候对我做的事情吗？”
“是这样。”路明非没回头，像是在装高手。
不过他其实只是在眺望零和夏弥，夏弥刚刚用“死鬼你终于打电话了”的语气嚷嚷，说我想死你了马上就赶过来站在门口等我，可听上去却莫名有种心虚感。
但源稚生自觉大概亏待了这位了不起的男人，重新又转到路明非的正面，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低声下气。
其实有些话他没说……医生们说，绘梨衣现在几乎可以被认定是个“正常的混血种”，至少以他们这支血裔的视角是这样的……他没告诉路明非这话，只是因为他不想让路明非觉得绘梨衣是“不正常的混血种”，这毕竟是卡塞尔的人，有些话他需要保留，至少现在暂时需要保留……
不过幸好……源稚生庆幸自己没有说过粗鲁失礼的话。
“我再次向你表达感谢。”他做出一个正宗的日式鞠躬。
路明非这时候转回视线了，他没等到两个女孩的出现，只能先和源稚生搭话。
他举起手，露出自己现在遍布黑线的胳膊，“不过你没有说完整对吧？绘梨衣她的血统……已经高到会侵蚀精神和身体了，按照学院的界定，这已经可以被认定为死侍了。”
源稚生惊愕于路明非的状态，俯下身凑近视线查看，可他对路明非提出的内容完全不予回应，像是刻意在回避这些内容似的。
“源先生，你得多说点什么。”路明非催促，“为什么有人会血统高到这种程度，不只是高一点点，她已经没有几滴人类的血了。”
可源稚生还是一味低头惊叹“神乎其技”，完全不触及其他内容。
路明非知道这完全是隐瞒，他不知道关于日本到底有什么秘密，但这背后掩藏的秘密的确很可怕。
“源稚生！”他大喝男人的名字，“为什么？！”
源稚生还是不说话，一整个日式冷暴力。
“很简单，我想这里恐怕存在着的，是白色皇帝的血裔。”忽然有一只肘搭在路明非的肩头，没了大衣和围巾的女孩朝着路明非挑动眉头，悄声送出答案。
源稚生一瞬如同电流穿身，整个躯体变得僵直，接着下意识就进入了战斗状态，他跺在地面，弓身做出居合的姿势；待在屋内的乌鸦听到动静，第一时刻拔出枪支冲出门，却看到一张让他不由打颤的脸，差点连枪也拿不稳。
可活泼的女孩只是招手和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呀，又见面咯~”
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在路明非身上擦着手取暖似的。
“对对对！就是她，少主，他们是一伙的。”乌鸦舌头发直地提醒。
于是源稚生庆幸般地稍稍安心了些，摆着手让乌鸦先行进去，脚步都在发颤的男人如蒙大赦，连躲带闪地冲进诊所，留下金属门咔哒闭合的声音。
“这就是那个女孩吗？你还真没骗人，很像啊。”夏弥用肘捅了捅路明非的腰，冲着窗内惊呼，假装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女孩。
“你是第一次见她吗，你的衣服都在人家女孩的身上披着呢。”路明非狐疑地看着这个怎么看都很奇怪的女孩。
“是是是吗？”夏弥嘴瓢哆嗦，“那、那应该是零做的吧，她说要借我的衣服，原来是干这种事情，怪不得呢，原来如此啊哈哈……”
她听到路明非说“找到人了”之后，拔腿就跑，像是疾风一样快，只用了一小会就赶过来，为的就是甩锅，虽然这样说谎背刺盟友不太好，不过她更不想让面前的正主知道自己谋划的勾当……会拉低形象的。
“原来是零？”路明非问。
“嗯，是零。”夏弥啄米一般点头。
正说着，身姿小巧的女孩就赶到了，可她才刚刚停住脚步，就直视了路明非的视线。
“零，是你把衣服和帽子扣在她身上的是吗？”路明非殷切地问。
零转头看向悄悄坏笑的女孩，心知自己被坑了，她急切想要张口解释，却发现路明非接下来的话完全超出她的意料。
“真是太谢谢你了。”路明非满是感动，将零抱入怀中，一叠声地夸奖她真是个好女孩。
零没搞清楚状况，但她发觉……好像认下这桩事也不赖……
“嗯，是我做的。”她点头承认，随后大声复述，“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夏弥忽然感觉自己鼻尖痒痒的，像是带上了一颗小丑表演用的红球。
第151章 你可别和他比
“那个……其实这个……事实是……”
夏弥举手想要发言，在她漫长而又短暂的生命中，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理解什么叫做“自作聪明”。
这原来是会被感谢表扬的事情么？那我为什么要冒着寒风跑来跑去最后却把功劳全都让给其他人？
女孩呆呆地挥手，试图说些什么，但她现在好像更不能说什么，不然之前所说的那些就要让她被钉死“不老实而且还试图甩锅”的恶名了。
可零表面忏悔，实则坐实这件事。她紧跟着便认真道歉，“都是我自作主张了，对不起。”
她很感谢自己有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所以不会露出没忍住的笑容。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偏过视线，避免被看出端倪。
夏弥正望着零的脸，有种想要爆发吐息的冲动。
“好了，我们还是之后再闲聊吧。”路明非更加关心夏弥口中那位白色的皇帝，他拉着两个女孩，向着远离诊所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源稚生刚刚应激一般的动作非同小可，尽管现在不得不在大街上聊这种话，但最好别让其他人听到，触发密探窃听事件。
“什么是白色的皇帝？”他问夏弥，“我之前在课堂上还有其他地方听说过，但是具体是什么？”
路明非对于这部分的记忆真的很模糊。
“不是吧？”夏弥惊诧，“你真不知道吗……好吧，那就竖起耳朵好好听吧，夏弥老师的小课堂要开课了。”
路明非拽了拽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很认真地在听。
夏弥清清嗓子，表情变得认真，像是在讲述需要被崇敬的事情：
“在很久之前，黑色的皇帝尼德霍格创造了他的第一个造物，后世称之为白皇帝，用来和黑皇帝做出区分，黑皇帝为什么要创造龙类，这没人得知，但是我们可以知晓的是，他对第一个造物非常宠爱，赐予了她无上的权力，掌握精神元素的权柄，远在四大元素之上。”
女孩忽然有些愤慨，龇牙咧嘴地暗骂某个老家伙偏心。
不过看在眼前男孩好奇求知的眼神过于热切的份上，她又马上把话题引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