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

“精神元素最被人称道的部分就是它能够轻易统御四大元素，可是还有其他不可忽视的部分，就像火元素能点燃一切，风元素能让天地呼啸一样，精神元素能够稳固人的精神，因此，能够抵御龙血对精神的侵蚀，因此，如果是白王血裔——如果这世界上存在白王血裔的话，那他们就不遵守亚伯拉罕血统契中所提到的混血种的血统占比无法超过百分之五十的限定。”

源稚生的表情变得低沉，就像是被人在大街上扒了裤子。

“如果存在？”路明非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没错，我之前就和你讲过，哪怕是至高无上的黑皇帝也会栽倒在女人身上，白王背叛了他，带领三分之一的龙族叛军掀起了叛乱，不过最终以失败告终，暴怒的皇帝把背叛者锁在北海的青铜柱上，用无以复加的严寒和风暴将她处刑了六个世纪，最终把她和铜柱一同沉入海底的火山中，把背叛者化作灰烬，又吞噬了灰烬，按理说，这世界上不应该存在白王的血裔。”

“可是现在有了现成的例子。”路明非看向对面的源稚生。

“没错，我在交手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一点，尽管其中有一部分人的力量很弱小，但的的确确是使用了精神元素，这在混血种中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所以我想，就只有这一个可能。”

夏弥伸出手指，像是侦探宣布“真相只有一个”那样，指向源稚生，却没说后来的话。

她只是望着路明非，然后说：“我猜，哪怕是无上的黑皇帝，也有漏算的事情，他宠溺的白皇帝还在世上留着后代呢。”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他甚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直通天穹的青铜柱，还有被锁在柱子上的白色巨龙，无穷的愤怒和痛苦，这些他前不久才因为接触绘梨衣的血液而看到的画面，还有无边的情绪，一瞬间又涌上他的心头。

背叛。

为什么会是背叛？

路明非觉得脖根发烫，整个人都变得焦躁，他解开外衣的扣子，原地来回跺脚。

“这位小姐，知道的还真不少……”源稚生终于开口了，他没法抗辩，这些话根本就不算是猜测，完全是铁证如山，他所了解的和这完全一致。

原来路君身边也都是高人……他只能如此感慨。

“所以我想，你刚刚的疑问就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日本的混血种大概全都是白王血裔，所以看上去像是人、但实际已经接近死侍的生物应该遍地都是。”夏弥还是在路明非耳边轻语，“就像是里面躺着的那个女孩，恐怕也是如此……不过看上去，她是个很危险的存在。”

“我们把这种东西叫做‘鬼’。”源稚生忽然说道，“并不是死侍，鬼大概还是保留着人类的灵魂的……至少还有一点点。”

他看上去忽然变得痛苦，不只是因为秘密被揭穿，还有别的原因。

“但他们依旧会变为死侍，而且这种变为死侍的过程很难平衡，对吧？”夏弥语气严肃。

“没错。”源稚生像是交待犯罪事实一般，现在铁证如山，他闭嘴也没有任何意义。他说，“但是因为精神元素的存在，所以我们同样会拥有超高血统浓度，但是不会丧失心智的混血种……呵、”

说到这里，源稚生忽然自嘲似的轻笑起来，“我们之前一直认为，如果按照学院的评级，那么我们其中的佼佼者就该会被评为SS级，远超学院的精英，不过现在看到路君的样子，我看我们还是有些自大了。”

“那你别和他比，他可是变态。”

夏弥挥挥手，半是揶揄半是吹捧，不过她忽然发现站在她身边的男孩已经很久没有张口说话了。

她转过视线，却看到他现在低着头，脸上尽是茫然和灰暗，他好像进入了人生的十字岔路，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夏弥感觉自己心中多出了几分合理的猜想。

第152章 也许赫尔佐格就在这里

“你怎么啦？”夏弥悄悄拉拽路明非的袖子。

“啊……”路明非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在大街上和人谈论两个“皇帝”之间的问题呢……

他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问题。”

“是在想……上报的问题吗？”源稚生忽然插入对话中，他静静地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望向这边。

“上报……上报给谁——”路明非本来还在疑惑，结果忽然想起之前和源稚生讨论的问题，他猛然醒悟过来，“你是说上报给学院吗？”

“对。”源稚生点头，随后用力点头，连带着腰也弯了下去，他做出一个标准至极的日式鞠躬。

随后他说道：“路君，我请求你，关于你们所提到的这些内容，请务必保密，绘梨衣的血统的确很高，哪怕在我们内部也已是到了危险值，所以我们从不允许她外出，只要有一丝丝的不小心，她就有可能会造成灾难，而如果这些事情被密党得知……”

路明非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在卡塞尔进修过，所以知道，有个叫做塔尔塔罗斯的地方，是希腊神话中关押怪物的监狱，整个冥界就建立在这种地方上，只有死寂。”源稚生说，“那就会是绘梨衣的归宿。”

路明非也听说过这个地方，他离校前就听说好几个执行部的年轻人出去执行任务时，其中一个没有控制好，结果导致血统暴走，最后拼着最后一丝神智，请求同伴杀了自己，既是因为不想变成别人眼中非人的怪物，也是因为不想进入关押怪物的监狱。

同伴们欣然答应促成这一夙愿，尽管代价是他们回来之后要被举行浩大的听证会、对他们疑似杀人的罪恶进行审判。

路明非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

“可是我们是学院的好学生，这种举措和背叛没有区别了吧？”夏弥用肘捅了捅路明非的腰，挤眉弄眼。

源稚生有些为难，这个在面对下属时如同一颗冰冷太阳的男人现在面露苦涩，他深深地鞠躬，郑重请求。

“不需要请求。”路明非无视了面前男人的请求，也无视了身边女孩的暗示，他知道夏弥是想要趁机捞点好处什么的，不过他自己没有这种想法。

他摇摇头，随后说道，“我们之前不是有过约定了吗，那就执行好了，人和人之间的约定难道是一天就能够作废的吗？”

源稚生惊喜起身，几乎要从眼中爆发出炽热的金光。

“不会有任何关于这里的信息被传回学院的，我保证，不过那些留下的波动和痕迹就得麻烦你们亲自处理了。”路明非尽量让自己考虑得缜密一些。

“还有，希望你可以保密我们的信息。”零这时候忽然凑上前来说道，“保证包括我们三个人在内，所有的敏感信息，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除此之外你们蛇岐八家的任何人问起，你都要闭嘴，还要掩盖。”

零的态度看上去也很认真，她莫名提出这个要求，让路明非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源稚生就更懵了，不过这样的要求完全不是过分的事情，他连忙点头，保证那些痕迹会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又郑重保证这些事情绝对只会有他一个人知道。

“但是蛇岐八家的事情，你是怎么……”源稚生迟疑，不知道这个女孩是怎么知道这些内容的。

“我有朋友是日本人，对你们日本的黑道很了解。”零轻飘飘地说，无视一旁听到黑道这个关键词眼睛忽然瞪起的路明非。

源稚生终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可随即，他又想起头疼却很要紧的事情，“那么路君……关于绘梨衣，你能否劝劝她——”

“不好意思，关于这一点我们需要商议一下。”

零显然有很重的考量，她做出以往绝不会有的僭越行径，向源稚生丢下这样的一句话，随后拉着路明非转身离开，一直到了好远之外的咖啡馆中，只留源稚生在原地静等。

……

“商议什么？”夏弥气呼呼地瞥向这个抢了自己“功劳”的女孩。

“关于白王的事情，还有另一方面的事情——”零只是望着路明非，她瞥了眼夏弥，严肃地问道，“你确定她可以听？”

路明非怔了怔，迟疑好久后迅速点头，“没关系没关系，夏弥，呃，很可靠。”

“为什么要迟钝那么一下啊！你是在表达自己口是心非吗……”被点到的女孩小声嘟囔，不过还是很开心这个回答。

“好吧……”零点点头。

接着，她换了口气，说道：“另一方面，我们需要聊一下，黑天鹅港的事情。”

路明非这时候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让夏弥回避了，这问题的确……挺敏感。

不过他不是不信任，只是忽然想到要是让某人听下去，提到有些关于年份的问题，被发现零实际年龄其实已经不小……那之后他的耳朵就要听到很多以此为根据编造出来的揶揄发言了……

“虽然还没有证据表明，但是刚刚那一瞥，我认为这位绘梨衣小姐，极大可能就是从黑天鹅港而诞生的。”零说得很克制，但她和平常截然不同的语气已经说明她完全笃信这一点。

她说：“那头和我见过同样的暗红色头发，还有那高得不可思议的血统浓度，我觉得她不会是天然诞生的孩子，只会是基因工程的产物。”

路明非对此只有认同。

“等等等等，谁能告诉我，黑天鹅港是什么地方，你们能不能补充讲述一下设定？”夏弥举手小声提问。

“你还是先认真听吧……”路明非无视提问的夏弥，把下巴磕在高桌上，望着零，他觉得这个女孩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绘梨衣小姐只是次要的，我想说的是。”零压低声音，靠近路明非的耳朵，轻声说道，“如果她的确是基因工程的产物，如果她的确是来自黑天鹅港的孩子，那么，就同样说明，赫尔佐格，或者和他共事的某人，就在这个地方。”

夏弥其实本想再嚷嚷着问点什么来着，可当某个名字从零嘴里念出的那一刹，她忽然感受到一股自天穹降下的威压，她身边的男孩，周身就像是涌动着要将整个日本岛埋葬的暴怒火焰一般。

第153章 你就是那个做梦的家伙吧？

“赫尔佐格，或者他的共事者……”

路明非慢慢念出这个名字，下巴从桌面上抬起，一直以来他都在思考另外的问题，的确没有考虑到零所说的这个关键。

“只有这种可能。”零复述。

“赫尔佐格是谁？”夏弥举手。

“一个……野心家。”路明非如此描述，“我还挺想他的，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哼……”

“你冷笑的样子好像是要去把这个叫做赫尔佐格的人抽筋扒皮似的……”哪怕是夏弥这样心狠手辣的女孩，现在也不免有些发寒。

“那样也不错。”

路明非抿嘴默认，他的确对这个家伙没有任何意义上的怜悯，如果让他有机会抓到这家伙，那他至少也要把自己身上所经受过的一切都奉还回去……这样对比下来，扒皮抽筋也许其实并不是坏事。

“但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关注这里所存在的秘密。”零完全无视了路明非堪称恐怖的发言，她提醒道，“我想他到这里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没错。”

“如果他不仅从黑天鹅港带走了发育成功的胚胎，而且还让这个胚胎安心长大，一直都待在这里，那他的计划一定和白王有关。”

零的分析缜密清晰，毫无曲折，她总是能从众多线索中找出最关键的部分，继而建立连接。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路明非回想自己不久前才从绘梨衣那里听到的她没有父母的发言，觉得自己正大跨步接近真相。

白王，这个让他心颤的词汇，也逐渐在他脑海中变得更清晰一些。

同样的，现在就连夏弥也不做声了，她变得认真，脸上再无之前嬉戏打闹的表情。

“可是……他想要做些什么呢？”路明非摸着下巴思索。

“我听说——”夏弥也沉思着开口，不过她不忘提前发表声明。

她说：“只是听说，不保真，因为是记录在一些小册子上的预言……据说在处刑的六个纪元中，有人类潜入了白皇帝的处刑地，窃取了她的血与骨，预言讲，白皇帝终将归来，虽然大多数人觉得这是附会和抄袭诸神黄昏的预言，不过也有相当数量的索隐派认可这一点，以前在亚欧大陆上寻找白王血裔的混血种要说起来，还真不少——”

说道这里，她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说得太多了，连忙摆手解释，“当然啦，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不保真的！不保真……”

“但是以我看来，这大概就是全貌了。”零一点也不关注夏弥想要掩盖的那些秘密，她只是尽心地思索着，“现在我们的确看到了活的白王血裔，那就证明传言并不是子虚乌有，如果有人窃取了白王的骨血，那么关于她会归来的预言……恐怕也有几分可信度。”

现在是个重要的时刻，所以零的话很多，她尽心尽力想要多分析一些信息。

“嗯……”路明非沉吟。

他其实真的不擅长思考，同样也不善于这么坐在桌子的视线中心充当大脑，可是现在这件事让他不得不严肃起来。

“我们现在确定了犯罪嫌疑人，也知道了犯罪动机，但是赫尔佐格会怎么做？”路明非自问，“这和绘梨衣又有什么关系……”

他没法凭空知道这些答案。

“无法断定。”零给出回答，“这些是我们需要长远考虑的事情，也是我刚刚向源稚生提出保密要求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路明非眼睛一亮。

“按照最优的推算，我觉得应该把绘梨衣小姐当做突破口。”零冷冰冰的，说到这里好像有种不太高兴的感觉，“我们应该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和她长期接触，以此为突破口收集情报，再优化下一步的计划。”

“有道理……”路明非深以为然，“这的确是最优的推算……”

“最优个鬼啊！你先把嘴角压下去好吗？笑得那么开心鬼才相信你说的话嘞！”夏弥咬牙切齿，“你完全只是在考虑私情吧？”

“没有啊，我很认真的。”路明非转眼就变成了扑克脸，尽管嘴角不停抽抽，但他的确是压制住了笑容。他反问，“零说的有什么问题么？还是你有什么别的建议？”

“我……”

夏弥一瞬无言。

从道理上来说，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这都是最优的打算，白王的遗产……那是让人魂牵梦萦的东西，任何明白价值的人或龙都绝不能忽视这种东西。

夏弥当然知道这个道理，甚至从感情上出发，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狂喜，她本就是抱着想要“接触更庞大的力量”才和这家伙混在一起的，现在理应开心，应该先示弱以人，等到他们一步步接近这份力量，再由她来做出宏大的背刺，升格为神……

但她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和那个红头发的女孩有关联呢？特别是这家伙还整天“妻子妻子”的喊着——

“啊！”夏弥的眼睛忽然亮起，指着路明非的鼻子，她忽然猜到某些东西了。

“干嘛？”

“我记起来了，以前的传言说，潜入处刑地窃取白皇帝力量的那个家伙，一直都沉醉在白王给他编造的梦境中，说什么白王是他的妻子，这样疯疯癫癫说了一辈子。”夏弥像是名侦探一般说，“这家伙就是你吧！”

“你是智障吧……”路明非嘴角抽抽不停。

……

三个人制定的计划被用“宣布”的口吻传达给了源稚生——

包括两方之间需要相互保密的条款，以及之后的“医疗”服务由路明非提供的条款……一点也不心疼机票钱的小路好像做好了每月到每两月一次长期往返日本的打算，而有关绘梨衣的行程则有源稚生来安排和掩盖。

其实这完全是一件好事，源稚生从心腹可信的医生那里，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如果这样下去上杉家主除了不可以讲话之外大概可以像个正常人一般”的话了……

可他现在看着伸出手和自己握在一起、像是在合同纸上签下名字的男孩，总觉得心中有种恍惚的感觉。

如果天神赐予神迹，让命运悲哀的女孩可以被拯救，那一定是件好事……从这个角度出发，到了将来，路君就算作为夫婿也是完美无缺的人选。

作为名义上的兄长，他打心底认可这一点。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