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

源稚生看着举起本子、殷切询问“我们接下来要去哪？”的绘梨衣，还有站在男孩背后、隐隐约约像是在冒黑烟的女孩们，断定事情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第154章 为什么我没长着这张脸啊

日光从天空中的高角缓缓滑过，直到快要沉入地面，好奇游览着新世界的女孩还是热情不减。

她总是好奇眼中出现的一切事物，从头顶湛蓝色的天空，到脚下柏油的马路，她都会投去新奇的目光。哪怕只是放在街边店铺的毛绒小鸭子也会吸引她的视线，她把自己捧在掌上呵护着的小黄鸭递到店铺的玻璃旁，仔细和其对比一番，还要拉上身边的路明非好好问一问，为什么自己的鸭子并不那么毛茸茸。

路明非只能用自己贫瘠的理科知识和工科知识和她解释什么叫做橡胶，不过好在女孩只是好奇，若有所思——其实看上去根本就是完全没有理解，她既不知道什么是橡胶，也不知道什么是石油，但是她知道自己提出的问题现在有人会耐心地给出回答了，为此，她很开心。

点点头之后，她就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心满意足地拉着身边的男孩，继续让脚步扫过这片街区。

不过美满的背后总是伴随着恶毒至极的眼神。

“我说。”夏·恶毒女反派一号·弥又发动了【惑言】，她戳一戳身边的零，悄声说道，“我看某人是在养成小萝莉呢，根本就是个白纸一样的女孩嘛，这样下去他晚上要把人家拐带到小旅馆去了！”

她的暗指是，零，你该上去充当恶毒女反派二号拆散他们了。

“所以你想要说什么？”零转过视线，满是提防。

她现在可完全不相信这个几次意图出卖自己的家伙，和狡猾的夏弥比起来，她的那些同伙都算是良善之辈了。

突如其来的冷冽气氛让夏弥有些尴尬，她望着零完全不信任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卖弄她的理论，可现在她没法欺骗这个冷面冷心的姑娘了，零永远都是冷冰冰的，脸上写着“对你出卖我的事情，我很生气！”。

而且，零忽然露出一丝微小的嗤笑，特地用日语反问夏弥为什么要提到小旅馆？

接着，其他人也听到了这话。

“小旅馆？小旅馆？”路明非忽然在前面连问两遍，他看上去好像很震惊。

夏弥顺着望去，发现那个总是只用举起本子方式对话的女孩，现在正写出了“小旅馆是什么地方”，好奇地询问路明非，另一只手则指向这边，表达她是从这边听到的。

“你们都在讨论些什么？”路明非转过头，满脸震惊，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把话题扯到这种方向。

“是她说的。”零直接指出罪魁祸首，“她说你可能晚上要把绘梨衣小姐拐带去小旅馆。”

她终于找到了发动凶狠打击的机会，背刺起来毫不留情，风格甚至有些像是老毛子的对手老德子，打击速度堪称闪电战。

“没、没有，我这不是说……晚上需要找住的地方嘛……”夏弥内心痛诉现在真是人心不古，人和人之间怎么能这么轻易就互相出卖呢！

还有，这个红发女孩的听力未免有些太好了吧？你是常驻着镰鼬么！血统那么高你就用来干这个是吗？

路明非没再搭理胡言乱语的女孩们，他沉思三秒，随后组织发言和绘梨衣解释“有些人因为一些缘故晚上不能回家所以需要在外面睡觉，所以就有了小旅馆这种地方”，他避开小旅馆会发生的小事情，会出现的小道具，会出现或者嗝屁的小生命，只用标准的回答解释女孩的疑问。

但好在，单纯的女孩虽然疑问总是常伴左右，可也总是三分钟热度，她获晓答案之后，认真地点点头，随后就放过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继续迈着正步一般态度端正的步子向前走去。

夏弥长呼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更丢脸一点。

可接着她就觉得有些委屈，这两天她总是在碰壁，先是自己竟然犯了重大失误阴差阳错导致路明非愿望成真、命运一般地和这个女孩相遇了，后来又是心虚甩锅结果弄巧成拙，本来属于自己的功劳被挪到了零的头上……

现在就连她临时拉扯的队伍也快要分崩离析了……好吧她承认，的确是她自己先背叛的，但是那明明就只是内部矛盾，现在外敌当前怎么能内斗呢？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根本就是错误的！光头的教训难道不够惨烈吗！

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到时候我们俩君临王座的时候，连死侍的位置都不留给你！

女孩满怀愤慨地放出无声的狠话，却也只能在内心这样念念就揭过去，她望向不远处堪称“情投意合”的两人，内心酸溜溜的，她承认之前对于“会把名字写在玩偶上的女孩一定是控制狂”的发言有些偏颇，带有个人偏见，但现在，她真的很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某个人的脑门上！

她现在终于明白初中时那些笨蛋女同学们、总是喜欢看的那种关于“替身文学”内容的言情小说了……原来长着一张被喜欢的脸这么重要，现在这个和颜悦色，一分钟需要回答八个问题也完全不会愠怒的耐心家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有些坏心眼的路明非么？

这么想个不停，连带着，夏弥甚至想起了陈墨瞳。

她仔细地想了想，发觉路明非对待陈墨瞳的态度也有些不一样，尽管从内心出发他真的不喜欢陈墨瞳，可是他的确也会流露出好奇和关心的神情……从这一点出发，这家伙倒是的确从来都没讲过假话，他还真是因为这张脸所以才有了多余的感情……

可恶啊，为什么这张脸没有长在——

女孩忽然发觉自己像是个痴恋的笨蛋一样，连忙猛拍自己一巴掌，打断这种笨蛋一般的想法。

根本没有什么嫉妒或者其他复杂的情绪，自己现在的所有焦虑都只是因为白王的遗产罢了！对！只是因为这样……她这样想，也这样开导自己……从道理上说，这位绘梨衣小姐是和白王遗产密切相关的道具，他所有亲密的行为都只是哄骗这个单纯女孩的信任罢了。

等到拿到关键的钥匙，等到王座近在眼前，他肯定就会一脚把她踹开的，一定会的！

人就是人，龙就是龙，两者怎么也不会变成同类的。

这样想着，夏弥悄悄抬眼望了望前方。

女孩望着远处的夕阳，闪烁着光彩的长长睫毛眨动，随后她收回视线，安静地望向在她身边的男孩，尽管这个世界对她有十足的吸引力，但却不及此刻站在她身边耸肩等待红绿灯的男孩，她望着他轻笑，随后男孩注意到女孩的目光，转过脸也回报微笑，夕阳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似的。

希望会吧，求求你了，一定要会啊……夏弥只能这样没出息地祈祷。

第155章 再见的意思是回头见

“我们接下来要去小旅馆睡觉了吗？”绘梨衣举起本子问，眼睛一眨一眨，看上去很期待。

她昨天是在桥下过夜的，蹲坐在路明非身边，看着他的脸，好奇地拨弄了一夜，虽然那样的经历很有趣，但她也想试试去别的地方过夜，她已经两天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可她只觉得新奇，更觉得快乐。

坦白讲，她已经完全不想要再回去了。

就如同鱼上岸之后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动物，鸟儿从牢笼中飞出后会无比向往天空……常被束缚在家的女孩终于走出门后，就会觉得自己过去十几二十年的人生全都是空乏的。

她没有见过高楼林立的城区中原来会有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没有见过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虽然和她想象中的世界有些偏差，过于平淡，没有会从天而降的怪兽和奥特曼，但是她觉得这世界很美好，她很喜欢待在外面。

她喜欢漫步在世界中的感觉，不像是在家中，只能隔着屏幕或者玻璃凝望那些触摸不到的地方，这里的每一阵风，每一缕空气，都让她觉得新奇……还有和她走在一起的人。

在绘梨衣的认知中，一般故事的发展都是这样的：神秘的女主角会从天而降，正巧落在男主角的怀里，然后两个人的缘分就此注定了，等到一段旅程结束、十二或者十三集之后，两个人就要挽着手变成传说中“过上了幸福生活”的王子和公主。

这也正是她所遭遇的。

她坚信自己现在成了故事中的主角，而眼前的男孩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神奇角色，完全一致，只是性别调转过来罢了。但性别完全无所谓，偏执的女孩认定了自己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男主角，而且确信，他将会带着她去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现在大概是第一集结束，故事正要开始了。

可是她看到自己全心全意信任的男孩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我们要送你回去了。”路明非稍带抱歉地回答。

他对于“去小旅馆睡觉”这种充满歧义的话总是有些尴尬，不过面对一个单纯到大概不知道在小旅馆中到底都会发生些什么的女孩，他就很难露出那种猥琐的笑容了。

女孩也停住脚步，随后轻快的表情也变得沉重，她呆呆地眨眼，好像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是哥哥说了什么吗？”这是来自女孩的理解。

她知道自己是不被允许在外面的，这是很多人的意见，但大多数时候是由哥哥来执行的，也许是哥哥说了什么威胁的话……

“没有。”路明非摇头否认。

女孩好像顷刻间懂了什么，她忽然变得失落，低下脑袋，站在原地，执拗地停驻不动，表达她的抗议。

“我现在觉得很平静，不会伤害大家的。”她写出这样的字符，为自己做争辩。

在眼前这个神奇的男孩所带来的众多奇迹中，最让绘梨衣觉得无法理解却又珍贵的就是身体上的变化，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待在外面，她知道自己是会带来毁灭的怪兽，所以她大部分时间情愿听哥哥的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切，她身体中那些扭曲的暴动的特征减弱了，在眼前这个男孩拉着她的手做过那些神奇的事情后，她甚至被允许发出声音，现在她不再是什么可怕的怪兽，只是一个走到路上平平无奇的女孩而已。

这样的状态给了她无限的底气，已经没什么能阻挡她无可抑制的翘家之心了。

所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被赶回家去。

“我会很乖的。”她像是新生的孩子那样，笨拙地、咿咿呀呀地发出唱歌一般的圆滑之音，那是龙语，她试图用这种办法证明自己。

看，我现在在说话，但是没有坏事发生。

“你本来就很乖。”路明非也用同样的方式，用同样的奇怪声音回答，“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得走了。”

“去哪？”女孩没有变得放松，反而更紧张了些。

“很远的地方，我要去上学呢，我还是个学生。”路明非说。

于是绘梨衣忽然觉得有些问题得到了解答，在她所看过的番剧中，学生作为主角的数不胜数……原来路君是学生，怪不得无所不能什么都知道，很合理……她这么想，随后点点头。

路明非也点点头，心道自己没说错，绘梨衣的确是个乖巧的女孩。

可绘梨衣却紧跟其后又表达自己的意愿，不依不饶，“我也要上学。”

她好像打定主意要做一个小跟屁虫了。

路明非连忙摇头，心说姑娘你可不兴去上我们那学校，你刚踏进校门说不定就要拉响一级警报了……

“不行吗？”她追问。

“暂时不行。”路明非擅长给女孩保留希望。

“暂时？”

“对，因为……因为上学是个很难的事情，需要很多前置的条件，你还没做好准备。”路明非说，“就和开高达一样啦，不是每个人都是阿姆罗，可以零门槛上手的。”

“……”

“所以只能先说再见了。”路明非做出总结。

接着，女孩不再说什么了，她一点也不怀疑路明非的话，她很相信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她觉得胸口不太舒服，有些涩涩的，隐隐有种很难受的感觉，她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但她知道这和“离别”有关。

她低下头开始写字，一笔一划，缓慢极了，她其实不想这么写，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再见……这是个很难说出口的词，特别是在她刚刚才畅想和身边的人都去往那些地方之后，就更加如此。

她写得很慢很慢，越写就越觉得心里难受，胸口的酸涩感愈发强烈，现在她忽然发现，没有长达十三集的番剧，只有过了十二点就会全部消失的南瓜车和水晶鞋……

她忽然不想再写了，悄悄抬眼去望路明非的脸，期待有没有什么转机。

接着，绘梨衣发现，他现在根本就没有看向这边，只是望着手机在翻日历。

再接着，女孩逐渐发现自己完全陷入了先入为主的误区中……他好像完全没有说出“再见”的打算，只是有其他事情要忙罢了。

再见的意思并不是再也不见。

她的眼睛又变得充满光泽。

“下个月吧，二十五号不太行，周四，好像有炼金化学课要上呢……那就二十七号好了，来回都不算赶……”路明非掐着指头算日子，忽然注意到这边的女孩，他转过视线，眨眼发问，“嗯，你在写什么？”

女孩摇头，连忙翻过本子上写着“再见”的这一页。

“回去前要吃五仁炒饭，很好吃。”她在崭新的一页，写下全新的话语，这仅仅只是回家之前提出的小要求。

因为故事还没完结，因为他们之后还要再见呢，只是像番剧一集和一集之间需要间隔一周那样，需要稍稍等待一段时间罢了。

第156章 零就爱撒点小谎

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以往总是感觉机场内的阳光很暖，从家乡启程去卡塞尔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从芝加哥启程来东京的时候也是如此。

可现在要离开东京了，他却忽然觉得阳光变得惨白惨白的，一点也不暖和……明明天气都是一样的，太阳在天空中高挂着。

离飞机起飞还有五个小时，他就这样望着天空发呆，时而叹气。

夏弥缩在他身边看书，是从机场买的时尚杂志，可现在她怎么看都看不进去，总是悄悄瞥向这边，每看某个家伙叹气一次就觉得愈发急躁。

“你要是真的很不想走，那就留下吧。”她凑过来说。

以往她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一定会用揶揄至极的语气嘲笑，但现在不同了，她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生怕被路明非听进去似的。

时过境迁，情况不一样啦！谁能想到一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女孩竟然真的存在，而且来头还那么大，和白色的皇帝扯上了关系……真是悲催的命运。

“不走住哪？我攒的一点点小金库已经见底了，再这样花下去就只剩卖身了。”路明非丧气地说。

“只是因为钱啊？那你找零借点不就好了……”夏弥小声说，“她那些朋友不挺有钱的嘛，现在她正好说是要去找朋友吃饭，你让她帮你撬一笔横财好咯。”

“那不用还啊？你以为谁都是你呢，花钱不眨眼的，我和你说，我都是会讨回来的，要是还不上，你就等着割肉卖血吧。”路明非没力气地笑。

“好啊，到时候你尽管下刀子就好了，想切哪一块提前说，我趁早长点肉。”女孩也没力气地笑。

两个人像是断气的鬼一般，阴惨地笑了好一会。

接着夏弥先一步打断这奇怪的气氛，“所以你和我说过的那些话，像是妻子、老婆之类的……你觉得自己算是找到了么？”

“呃……”路明非又望向天外，沉吟好久，“大概……不算吧……人家女孩可能都没真的理解什么叫做结婚什么叫做爱情呢，我说了也不管用吧……”

“不要管她啦，你就说你的想法，你觉得是那就好好耕耘呗……”夏弥完全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继续追问。

“唉……”路明非只是叹气，像他刚刚叹了好多次时一模一样。

夏弥就知道他一直是在想这件事，不过现在她高兴了一点，犹豫和纠结就说明他没那么狂热，不然按照他出发前那股冲劲，现在非得要留下不走了！

他肯定不是那样想的。

“其实有时候预言呀、命运呀、或者启示什么的都不准的。”夏弥拍拍身边男孩的肩膀开导，化身慈祥的知心姐姐。

“是吗？”

“很不准，你知道吗，其实老东西把我们从元素中创造出来后，向我们许诺过好多愿望呢。”夏弥嗤笑。

她说：“我记得他和我说过，说将来我肯定会有很多很多朋友，要是没有，他就给我创造很多很多，绝不会让我总是泡在孤独里，世上哪有什么东西比他更有信服力呀？于是我就相信了，可等呀等，多少年过去了，多少个纪元过去了，可直到他断气，这种事都没有发生，预言或者启示都是不准确的！”

“他还说过这种话呢？”路明非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