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节
第67节
“当然，他可不靠谱了，他还和芬里厄说过，说要让芬里厄变成最聪明的孩子、做大家的军师。”夏弥不禁发笑，“幸好芬里厄不理解那些话，不然他肯定更失望。”
路明非也笑，和一个智障儿童说这种话，就好像和一个瘸子说要帮他拿短跑冠军一样。
真是个混蛋，路明非这么骂，怪不得人家都不喜欢你，要联手把你推翻呢……许诺愿望却不践行的家伙最可恶！
“所以别相信你那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那都不准，知道吗？握在手里的，就在你眼前的，才是真的。”女孩曲曲折折终于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她忽然拉住路明非的手，神情认真。
她说：“但是唯独他说过他会从深渊中归来，向这个稀烂的世界复仇的预言，是绝对不会有错的，他一定会那样做的……所以我们要同心协力，不要被长得漂亮的人类女孩迷惑了双眼，好好看清楚，谁才是你能依仗的盟友，知道吗？”
“哦。”路明非点头。
于是长久以来总是提不起精神的女孩终于恢复了活力，她撇起嘴轻哼一声，随后转过去翻阅杂志，嘴角上扬，书翻得哗哗响。
路明非重新靠在机场的座椅上，望着玻璃幕墙外的窗户发呆。
他想，夏弥可能误解某些事情了，他一点也没为某个女孩的事情而忧虑，他早就有了决断，他说过下个月会准时来的，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也一样。
现在，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城市的天空有些奇怪，像是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尼伯龙根里。
那股从他抵达落地之后就曾袭来的混乱之触，现在又变得猛烈起来了，某股意志在躁动，既不想他到来，也不想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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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儿，我看你的爱情可是要悬咯，路明非看上去很在意那个女孩子。”酒德麻衣腿上缠着绷带，不怀好意地笑。她第十七次提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但我劝你还是别想着搞破坏，路明非打人很疼的，他肯定是那种喝醉了会家暴的男人。”
酒德麻衣对自己每次见到路明非都要负伤这件事很介意，她总是嚷嚷总有一天一定要讨回场子。
“不会。”零温柔地玩弄手中的小海豹玩偶，毛茸茸的，是在她生日那天，路明非送她的生日礼物。
其实她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她完全能理解，他被人追着赶着跑了那么远，满东京乱窜，之后又带着大小姐一样的女孩到处游览，就算忘记也完全值得体谅……
可谁能想到，在最后时刻，送走了绘梨衣小姐后，他变魔术一般从背后掏出个毛茸茸的小玩偶，大声祝福她十八岁生日快乐。
“你没救了。”酒德麻衣摇头叹气，她用修长的腿，跨过整个沙发，贴在零的大腿侧面，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但尽管如此，你还是要记住，老板的命令优先，知道吗？”
零安静地转过视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随后又转过去，继续抚摸那只露着肚子的小海豹，一言不发。
这世上不会有什么东西比他更重要……
她刚刚撒了个小谎。
第157章 濒临失控的“武器”
卡塞尔校园内，校长办公室中。
“以上，报告结束。”
路明非大概讲了有整整九十分钟，都是关于他在东京的见闻和经历，他当然不会透露半点不该透露的信息，但昂热一直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表情，这让路明非有些担忧，生怕自己哪里疏忽了细节，被听出端倪。
他看向一直都低头沉思的昂热。
“所以，你就只是单纯玩了一个假期，仅此而已？”昂热终于抬起头来，态度平和，安然地望向站在桌子对面的学生。
“哪里是玩？我明明很努力在找好吗？”路明非为自己努力争辩，“虽然的确是歌舞伎町一条街、秋叶原还有新宿原宿一个都没落下，但那都是女孩子们拉着我去的，我可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听上去好像根本就是带着两个女孩去度假了似的……”昂热脸上终于挂不住了，站在他对面的男孩嘴咧得有些太大了，根本就是意犹未尽。
他现在甚至怀疑路明非到底有没有要去找人……
“求你别乱说了啊校长，我的形象真不能再受损下去了，我还想着等明年新生入学去哄骗学妹呢，再这样下去我的恶名就要传遍整个芝加哥啦！”路明非一如既往地胡扯。
他不希望谈及别的事情，昂热是个老狐狸，言多必失，谈及这些无聊的八卦才是安全的。
路明非正这么想着，接着就看到昂热眯起眼。
昂热问：“那么你没有遇到日本分部的人么？”
“我又不认识日本分部的人，我咋知道遇没遇到？”路明非装傻，“不过我走过的地方可不少，大概见过的人里应该有吧……说起来，那天吃过的拉面摊的老板倒是有点奇怪，老是盯着我的脸看，校长，他是我们学院安插在分部的卧底吗？像你之前和我说，我们小区的水电工其实就是学院的卧底那样？”
“啊啊这……大概不是吧……”昂热有些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起来这已经是昂热第好几次有这种感觉了，好像他每次和路明非谈话的时候，都会被牵着鼻子走。
他摇摇头，决定直白一点，“明非，我是想说，如果你在那边遇到了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就应该如实讲出来，不管是站在帮助学生的立场上，或者是你所关心的事情上，学院都需要先了解信息，才能为你做些什么。”
“哦。”路明非乖巧应声。
哈哈！他这样在心底狂笑，要是校长你不这么说我说不定还会斟酌着稍稍透露一点点信息呢，你现在都这么说了不就已经摆明了整个日本对于学院来说根本就是雨插不进风吹不进的坚固堡垒么？
“没有。”路明非坚决摇头，“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于一个两眼一黑什么信息都无法掌握的人，根本就没有编造谎言的必要，只要告诉他“今日无事”就足够了，反正他连验证都做不到。
说实话，路明非都有些鄙视学院这些家伙了，吹得震天响，结果对自己分部却完全无法掌握，甚至连渗透都做不到，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年投降书是麦克阿瑟递出去的……
“好吧……”昂热叹气，看上去有些失望。
他呷了口茶，随后推开茶盏，望着路明非的脸，凝视好久，开始谈论下一个问题。
“我们再来谈谈你的问题吧，明非。”昂热变得认真，“其实我本人是希望你能说点什么出来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小事，至少我们可以借故把校委的视线转向日本分部，你的问题就好处理一些。”
“什么意思？那群家伙又开始找事了吗？”路明非一瞬间觉得心烦。
“不能算是找事，都是合理的指控和调查，根据《亚伯拉罕血统契》来说，你的血统处于高危管控的边缘，只是一点点的偏差，都会引发应激一般的反应。”昂热看上去同样心烦。
他说：“可问题在于，现在校董会已经完全确认，你的言灵的确是审判，是人类所能掌握的最高等级言灵，大概有些死侍或者次代种都没法达到这种程度，所以……”
“所以又要开批斗大会了？需要我给自己找个尖帽子不？”路明非有一搭没一搭地冷笑，“他们就不怕欺人太甚，我真狠心投了敌，给大家全都杀干净么？”
他现在不像之前那样态度闲散了，可却变得更糟糕了些，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或者该称之为，杀意。
“别这么说，校董中还是有好人的。”昂热为校委挽尊。
“听上去好像马克吐温的那个笑话，他们当中有些人不是狗娘养的。”路明非嗤笑。
昂热也同样笑，他十分认可这样的表述。
笑过之后，昂热接着说道：“不过批斗大会什么的暂时没有必要了，校董会的最终投票是3比2，废止了对你的管控协议，一位校董失联了，而我则被勒令弃权，五人中有三人站在你身后，大多数校董总归还是认可你在屠龙事业上的贡献，暂时如此。”
“那还真是要感谢参孙先生，避免了一场血案。”
路明非向着生物部的方向挥手致意，参孙的尸体被储存在那个地方，每天都要被研究部的研究人员们切下一点薄片，当然，是比牛肉拉面中牛肉还要更薄的切片。
昂热说完话，额头不由有些冒汗，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样的感觉了……
站在他眼前的年轻男孩刚刚被某股暴戾的气息环绕，与出发去东京之前毫不相同，昂热坚信路明非一定是遭遇了某种变故，这个长久以来被他所认为稳定至极的“秘密武器”，已然走到了失控的边缘。
但昂热比任何人都清楚路明非的危险性，不只是什么言灵·审判这样浅薄的东西，他比校董中的那些蠢货知道的东西要多得多……所以在这个表现出充足攻击性的孩子面前，他只能装作一切正常，尽量保持平静。
“还有什么事情么？”
路明非已经打算走了，他说自己下午还有曼斯教授的课，这位热情的教授先生从不允许他缺席任何一节课，曾经好几次想要拉他做助教，但每次都被古德里安无情驳斥是痴心妄想，原来教授们之间也会像是女孩子一样争风吃醋。
昂热对此拒绝评价，只是劝路明非不要做渣学生就好。
“当然还有。”接着，昂热神情变得暧昧，有些让人捉摸不清，他说，“接下来是一些私事……关于你父母的事情。”
第158章 关于你父母的事
关于父母，路明非觉得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清晰地记着那对多年不关心自己儿子的两公婆的脸，可是现在却蒙上了一层壁障，他有时会觉得他们的脸看上去莫名陌生，就像只是在看一场看过好多遍的电影，尽管熟悉无比，却难以触及。
但他更多的是想念，这世上没有多少可以被他挂念在心上的人，以至于就连叔叔婶婶有时候都可以在他心田占据一片位置……虽然路明非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贱兮兮的，可是对于名叫“路明非”的男孩来说，他能够挂念的东西真的太少了。
“他们终于想起关心他们的可怜孩子了？”路明非假装自己不在意。
“很关心，寒假的时候给我打了四通电话，可惜你都不在。”昂热终于拿回一些主动权，他认为自己铤而走险的一步是有效的。
他重新拉回茶盏，和面前的男孩对话：“你妈妈听说了你在三峡的事迹，她很骄傲，你爸爸则比较臭屁，让你不要自满，不过他们也知道了关于对你进行管控的事情，情绪很激动，嚷嚷着要绑着炼金炸弹袭击校董会，我想之后校董会的投票结果和这不无关系。”
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甚至能想象出这种疯狂的话肯定是妈妈说的，她那张脸在他脑中活灵活现，几乎要钻出来、站在他面前似的。
他真的很清晰地记得爸爸妈妈的脸，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有相见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和我通话？”路明非像小孩子那样埋怨，“他们直接和自己儿子通话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因为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啦，我和你讲过的，他们肩负使命，意义重大。”昂热解释，“所以不能私自联络，只能通过我作为中转。”
接着，他看到路明非脸上升温的表情快速变得冰冷，高低温差几乎要结霜一般。
昂热连忙补充：“不过最近他们的工作有所突破，说不定很快就能休整了，到时候他们也许会第一时间来看你的。”
昂热没有自己的子女，所以他不太懂父母对孩子或者孩子对父母的意义和感情，可是他又有很多很多学生，按照中国人的话叫做“桃李满天下”，他觉得这种感情是相同的，而且是特殊的。
对于路明非这样的不安定因素，尤其他还表现出极度吃硬不吃软的性格，就只有依靠独一无二的亲情来稳定他了。
“哦。”路明非没多露出表情，但情绪很容易被人获知。
他现在算是有点开心。
昂热藏起自己老年人的狡诈，继续闲聊道，“所以要好好努力呀，明非，你妈妈说希望你一年级的绩点能够突破3.8，那样她会很高兴。”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这样么？我上小学那会她就喜欢定九十五的成绩线，我达不成她就坐在沙发上叹气抹眼泪，可偏偏又不直接骂我，弄得我睡都睡不好，现在又说什么绩点3.8，我们学院的3.8绩点是人能达到的吗！我现在平均绩点才3.4，下学期得科科拿满分才行，校长你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这很困难？”
路明非忽然像是被点燃了引线，滔滔不绝地埋怨起来，不过从他的情绪状态来讲，他又出奇地开心，至少他确认了……这话的确是他母亲会说出口的话。
“因为我对中国式家长素有耳闻，这实属正常，楚子航的母亲也曾给我发来邮件，表达对楚子航成绩的关心，不过她口气有一点点幼稚，我总觉得是某个小女孩的恶作剧。”昂热侃侃而谈，终于完全掌握主动权，靠在座椅中舒展身体。
他向路明非提议：“为了母亲，不如好好加油？”
“可是这哪有什么加油的办法？别的东西还能勉强，可数学不会就是真的不会，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屠龙的专业需要学习高数，为什么我是文科生还要连着两学期学高数？”
路明非对于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很不满意，像诸如炼金或者是魔导机械之类的课程，那他完全是伸手就来，就连教授也会自弗不如，而至于龙族谱系或者龙族历史的课程，那就更是不值一提了，他只怕出题人的答案都没有他自己的答案标准。
可是一旦涉及到数学，那他就只有狠狠抄袭零的作业和试卷了，有时候还要和同样苦于高数的大地与山之王小姐抢零的作业本，他不知道人类为什么可以这么邪恶，发明出这样刁钻的课程！夏弥则哀嚎那时候就应该把牛顿和莱布尼茨一起咬死！
“那就去出任务吧，出任务时所占用的课程会被直接评定为满分。”昂热表面风平浪静，提出自己一直想要提出的建议。
路明非的稳定性需要在长期的任务中才能被验证……
“算了吧。”路明非忽然冷静下来，他一瞬间就好像和妈妈断绝了关系一般，变得冷静得可怕，他郑重地摆摆手，摇头拒绝，“还是让妈妈再多抹几点眼泪罢了，我怕自己缺胳膊少腿的话她会更难过。”
“这……”
昂热感觉自己可能还是不够懂什么是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感情，近似的情况下，作为师生，一定会说出“你真是让我骄傲的弟子”，然后感到无比的开心，缺胳膊少腿又怎么了，死不都是光荣的么？
但随即，路明非又马上撕去白烂话的伪装，重新露出笑容，展露出他真心的想法。
他鞠躬致谢，“谢谢校长你告诉我这些，我很开心。”
路明非现在变得简单而又温和了，像是这么多年来昂热从报告中所看到的那个路明非。
“如果真的有什么需要执行的任务，派我出动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嘿……”路明非不好意思地笑，“尽量让我的行动避开高数课吧，为了不学高数，哪怕是要去宰了一头龙王，我也义不容辞。”
昂热当然明白眼前的学生并非是恨高数恨到了这种程度。路明非只是发完了牢骚，最终轻易做出了决定，打算让母亲更为自己自豪一点而已……
他明白中国人的感情表达很含蓄，特别是在亲子之间，最极端的情况下也只是妈妈会对儿子说声“爱你”而已，而爸爸就绝对不会这么做，而如果有外人在场，那恐怕他们之间会陌生到大家都会以为这家人今天是刚刚才认识的。
路明非所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所带来的结论在昂热眼中也很清晰——尽管在他身上发生了未知的变化，可他依旧爱自己的父母，依旧会被这感情所束缚。
昂热点点头，欣慰于自己一下午的教育效果斐然，更为屠龙事业的未来而长呼一口气。
不过，可能真的需要联系一下那两人了……昂热暗地里做出决定。
第159章 骗一骗姐们就算了，别骗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路明非达成了真正的双赢——指他要赢两次。
他既避免了在高数课上犹如听天书一般满眼金星地发呆，又获得了不菲的绩点提升，有时候还有不少的出勤补助，要说是三赢也不过分。
其实执行部只是听上去威风凛凛，大多数时候需要处理的事件都不如老唐嘴里的那些盗墓行动更刺激，可执行部的成员都自诩是把脑袋拴在裤带上的亡命之徒，而路明非则评价他们全都是还没毕业的中二病。
但这评价随着路明非每次结束行动之后，都要被执行部的专员们前呼后拥，绑着手臂架去五星级酒店狠狠消费一顿而消散了。
老美的人情世故一点也不落后嘛！路明非如此感慨。
路明非现在逢人就吹嘘执行部真是我们卡塞尔的建校基石，他们遭受的苦难我路某人看了只想落泪啊云云；而执行部的专员们也同样够意思，驻校休整的时候大肆宣扬路会长那真是义薄云天，每次冲锋又陷阵，把兄弟们全都护在身后真是好汉一条云云。
简直就像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商业互吹让两方的声望都水涨船高。
可结果最终芬格尔成了最大赢家，他靠倒卖“独家秘闻”狠狠发了一笔，尽管大多数满怀春心的女学生回到寝室之后，拆开信封才明白所谓“路会长の秘闻”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甚至大多数指向了“红发的巫女”，但的确有人也吃这一套，于是风言风语在校园中传得煞有介事。
杀气腾腾的路明非回寝室后阴惨地笑，最终以芬格尔吐出了七成的收益而作罢。
接着同样苦于高数而又眼红补贴的夏弥也试图追随路明非的脚步，好像龙类天然就和理性的东西犯冲，她甚至能像是匹小马那样，在因为犯困站着看课本的时候保持站姿睡着。
直到她又一次在看书时一头栽倒，用脸撞碎了美少女读书会活动室唯一的资产——一张长条的桌子之后，她义无反顾地烧掉了课本，立志要成为执行部的传奇，成为“执行部之龙”！
之后却苦于执行部总是不特地征召一个“区区”的A级学生，只能觍着脸，卖萌一般地笑，乞来了路明非的高数书。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难道我看上去不像是个强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