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
第68节
堂堂大地与山之王认为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冒犯，尽管她总是用尊严换饭吃，每次都会用荣誉和尊严作保蹭路明非的夜宵，导致尊严早已变成了负数。
她坐在被胶布重新拼接起来的桌子前，翻看一本杜拉斯的《情人》。她听说传闻中路明非高中时期喜欢的女神好像总是捧着这书，于是鬼使神差地从阅览室借来，打算学习一二，可看了两眼，她就感觉有些发困。
真佩服那个叫做陈雯雯的女孩，就算只是装模作样，也都够辛苦的……
“因为你在三峡行动的报告中被提到，最终因为落水溺水而成了拖累，这是很大的减分项。”零在翻阅一本言情小说，安静回复。
夏弥不予置评，把书丢在一旁，用下巴顶在桌子上，嘴巴一张一合，小脑袋机械地一上一下。
“不要看书了，看玛丽苏恋爱小说是不会在恋爱战争中有长进的。”她呼唤长桌另一头的零。
“这不是玛丽苏恋爱小说，是学习资料，我在学习。”零完全不认可这种事情。
“我都看到书名了，《霸道太子独宠我》，对吧？”夏弥嚷嚷，“这什么破书？你要学习什么？做宠妃么？我初中的时候就看过这种小说，可烂啦。”
“不烂，很有建设性。”零出言维护自己心目中上好的学习资料。
“你没救了，我看将来等某人和某位东京的大小姐恩恩爱爱看日落的时候，你非得发出比夕阳还亮的光。”夏弥幽怨地说，让人怀疑她口中的“你”其实是“我”，她哼哼唧唧，“知道那叫什么吗？那叫电灯泡~”
“那只是任务需要罢了。”零簌地翻过一页，眼睛继续垂在纸上。
“这种话，骗骗姐们没事，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夏弥说完，又换了个姿势，她靠在椅子上，把《情人》盖在脸上，现在正是烈阳当头的正午，就算睡午觉也要戴上眼罩才行，但可怜的某人就得跟着执行部的糙汉子们在外面跑来跑去，想想还挺让人心疼的。
太阳太耀眼，哪怕闭着眼也很眩人，她睡不着，于是又换了个姿势，侧向阴凉的那一面，继续想着心事。
想着想着，她忽然听到门被推开，接着她弹射一般起身，拿开盖在脸上的书，看到了——
“陈墨瞳？”
夏弥大呼失望，甚至有些生气。
她原本就不喜欢这个家伙，现在看见这张脸就更生气了。
“你们好呀。”陈墨瞳随意地打招呼，随后转头环视屋内，“路明非他不在么？”
“不在。”夏弥很不客气地摇头。
零也不说话，只是望着门口，明明是在大中午，但气氛忽然变得冰冷，可这完全没有消去陈墨瞳脸上的笑容，她看上去毫不在乎这些冲着她而来的敌意和不欢迎，只是自顾自地感慨这段时间大忙人还是越来越忙了，随后找了位置坐下。
“那就稍等一会好了。”陈墨瞳扫视房间中的书架，“你们这还真是读书会啊，我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呢，他真的很喜欢和美少女一起看书么？”
“停，停停——”夏弥连声喊停，“我好像没有说欢迎你坐下或者就在这等之类的话吧？你这样很没家教哎！”
“没办法，我是死了爹娘的小女孩，没人教的。”红发的女孩耸肩撇嘴，偷笑一般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接着她注意到架子上一本斜放着的古籍，像是被人翻阅了一半，大概是路明非看过的，她伸出手去取，却被另一只手重重拍到一旁。
“非请勿动。”夏弥横过来挡在她面前。
“那好吧，我只是想看看路会长平时看什么书，学习一下。”女孩又转身坐下，打定主意今天要等到某人出现。
“你找他到底有什么事情，我可以替你转达，他最近很忙，大概没时间应付骚扰者。”夏弥用主人的口气说，几乎如同逐客令。
“那恐怕不行，而且不是骚扰者。”陈墨瞳淡笑摇头，胸有成竹一般从口袋翻出一张随意折叠的文件，上面写着大概是包括调令以及允许权限之类的内容。
她郑重地说：“我和路明非现在被编入了同一个小组，需要对上次行动的延续进行调查。”
“上次行动……是三峡？”夏弥的眼神逐渐犀利。
“没错，在北美，发现了疑似青铜与火之王的活动痕迹。”陈墨瞳这么说着，随后收起文件，重新安然落座。
她说：“我们需要去调查一下。”
第160章 这是被发好人卡了吧
“总之就是这样，我们现在有公务在身，必须要携手共进。”
陈墨瞳脸上一股唉呀好麻烦真是不想去呢的表情，如果她没在笑的话，说不定夏弥真会相信她觉得麻烦。
可她明明就露出了那种说不上是可爱还是让人讨厌的笑，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态，这让夏弥更不想看见这张脸了。
“哼！”
夏弥鼻子重重地出气，随后捡起那本被扣在桌面的《情人》，拉开椅子特地离这位不速之客远一些，接着安静地坐下去，像是个会靠在窗边看书的文学少女似的，仔细研究杜拉斯是怎么写出这么无聊的内容。
“那个——”陈墨瞳张口。
“请保持安静，就像在图书馆一样。”零举手示意，打断她的话。
陈墨瞳的话僵在半空，悻悻地闭上嘴。
气氛变得冰冷，这地方完全不欢迎名叫陈墨瞳的女孩……作为当事人，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她更知道是因为什么。
可她不觉得尴尬，这样的气氛其实让她有些受用，虽然是在被两个女孩敌视，可是……这也算是某种佐证……她知道自己从来都是个有些怪的女孩。
“嗯，嗯嗯~”
她轻快地点头应声，摆摆手，随后从椅子上起身，迈着步伐在房间里随处游荡。
这地方不大，甚至有些拥挤，和如同宫殿一般宽广华丽的诺顿馆比起来，简直有些寒酸，书架大概是用木板自己拼起来的，其上的钉子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粗心大意的家伙挥舞锤头钉出来的，唯一算得上“资产”的东西只有两个女孩现在趴着的那张长桌，而且桌身还贴着胶布，摇摇欲坠，她甚至害怕桌子会忽然倒塌把她们摔下去。
真的是寒酸到让人有些忍不住想笑。
可是比起学生会偌大的诺顿馆来说，这里却有种静谧的安然，门外的桐树被风吹动簌簌地响着，桌面上洒着稀碎的阳光，书籍的白纸被照得发光，整片房间都是暖意。
陈墨瞳再一次试图侧写，想要看到他平时在这里都会干些什么，但就如她每次都会失败那样，她还是没能得出任何信息。
于是她只能开始想象：一个没有事情的下午，几个人就闲待在这房间里，或许是聊一些无聊的事情，或许是某两个女孩因为小事忽然开始斗嘴，又或许是每个人都很累，不想张口说话，于是就围在桌子面前各干各的事，只有簌簌的翻书声让环境变得更安宁。
这地方很不错，很温馨，更像是个家……陈墨瞳在内心由衷评价，接着又看到好几朵颜色迥异的小花。
她伸出手，触摸被养在角落里的盆栽，一盆是波斯菊，另一盆则是百日菊，两朵花长得差不多一样茁壮，大概是同一时间栽下的，不过在两朵花中间还有一朵矢车菊，显得就小了很多，但却生得妖艳而又倔强，这一定是某人看到另外两人的花开得般配，所以才嚷嚷着把花盆挤着塞进来的。
陈墨瞳抿着嘴转移视线，精准捕捉了偷看的夏弥，她意味深长地笑，被逮捕的女孩哼哼着移开视线。
还真是简单又幸福的生活，红发的女孩不由这么感慨。
稍稍让人有点向往……
她蹲下来，捧着脸，猜测到底哪一朵是路明非栽下的……
波斯菊的花语是少女的初恋和真心，而百日菊是友谊天长地久，虽然她很怀疑路明非看上去像是个完全不懂花语的家伙，但是她猜零肯定不像是那种不懂花语的女孩，都已经捧着玛丽苏恋爱小说了，怎么会不懂这样流行的言情要素？
这朵波斯菊就很符合零那样女孩的心意。
而反过来讲，这朵百日菊就应该是他种下的……可惜可惜，零小姐也许是被发好人卡咯~
“哼哼~”红发的女孩露出洁白的牙齿，咧着嘴，伸出手拨弄这株有些莫名憨厚的百日菊。
咔哒一声响起，门被轻轻推开，风钻进来，吹得花朵摇摇摆摆，呃呃喊累的男声随之传进门内。
“我去，今天差点挂了。”路明非一进门就开始嚷嚷，“最近怎么这么不太平啊，到处都是被龙血污染的死侍，昨天才听说楚子航在斯德哥尔摩市政厅门口吊死了一个什么‘黑夜浪游人’，执行部上下震动，结果今天旧金山又出现了一头，凶残得要死，是不是哪个女龙王来大姨妈了，莫名其妙出现的龙血怎么这么多啊！”
他自顾自地说着，低着头脚步沉重，看上去累得像是睁不开眼，凭着无数次的肢体记忆闷头就往自己座椅的位置倒下，却又猛然发现触感不对，他那张比石头还硬的座椅现在忽然变得软乎乎的，排除有人大发善心自掏腰包愿意给活动室购置新椅子的可能——
路明非转头看，发现自己现在整个人挤在夏弥的怀里。
“啊！”他尖叫一声，呼喊着就要起身。
“怕什么，好像我要吃了你似的，累了就休息会呗。”夏弥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又坐下。
她的语气温柔到让路明非觉得有些怪异，他怀疑自己不是推开门穿越到了所有人都是温柔属性的异世界。
“你你你你没事吧……”路明非后背发毛，却意识到自己又没坐错位置，他反问，“你干嘛坐在我的椅子上？”
“你看清楚了，这是我的椅子，你的椅子在那儿呢，被别人占了，我是被挤过来的。”夏弥指向另一边。
路明非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第四个人，而且现在正眨着眼望向这边，还挥着手打招呼。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可是已经对他完成锁技的夏弥丝毫不减力气，铁了心要把他固定在她身上。
这两女孩肯定是有不愉快的事情……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但夏弥锁得太紧，他只能维持这样奇怪的姿势打招呼，“陈师姐好啊，怎么想起来我们这……”
“当然是因为有事。”陈墨瞳站起来，重新掏出那张文件，“这是学院的授权书，我们现在马上启程，去纽约调查青铜与火之王的痕迹。”
“什么？青铜与火之王？”路明非这下再也坐不住了，他挣脱夏弥的束缚，从她腿上弹射一般站起，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种消息。
第161章 即刻启程吧
“确定是……青铜与火之王吗？”
路明非身上的倦意一瞬间被驱散干净了，他好像顷刻间变了个人，那些不正经和闲散全都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紧张。
“还没完全确定，但八九不离十了，纽约大概有六处被检测出了高危级的波动，而且还伴随着十分巨大的爆炸，”陈墨瞳讲述，“猜测是青铜与火之王所释放的言灵，要么就是他所引起的元素波动，总之你可以粗略地认为就是青铜与火之王。”
尽管路明非本就没有抱多少侥幸心理，但此刻心还是骤然凉了半截，什么元素波动什么疑似言灵都不重要，地方才重要，纽约……那不正是老唐的所在地嘛……
的确是八九不离十了……
而且为什么这任务是会找上自己，难道是……
路明非愈发紧张，低下头表情严峻。
“你看上去好像很担心的样子？”陈墨瞳走过来，弯下腰，拧着脖子从下面去看路明非的脸，“是在担心会遭遇龙王吗？不用担心啦，虽然确定了他的遗留痕迹，但是并没有发现他的行踪，学院清晨全力检索了纽约的元素波动，得出的结论是，他大概已经不在纽约了，我们只是去调查而已。”
“他是因为要和你一起出勤所以觉得难受呢。”夏弥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她把杜拉斯的《情人》藏在身后，摇着头走上前来，“有可能要遭遇龙王又不是大事，可是和一个不怎么样的同事一起出勤就很让人头疼了，对吧？”
她戳戳路明非的腰，冲他眨眼。
路明非猜夏弥大概是看透了自己关心则乱，所以上来开脱而已，不过她说的话也太有攻击性了……和指着陈墨瞳的鼻子骂没什么区别了……
“出勤确实很让人头疼。”他变了张脸，假装自己只是有些懒，“我才刚回来而已，能不能换个人去？你们学生会不是精英遍地嘛，狮心会更是高手如云，实在不行执行部的老哥们不都可以外派，放过我吧。”
“和学生会狮心会没有关系。”陈墨瞳可惜地摇头，“这是特定指名，你和我，就我们两个人，不能多也不能少，很可惜你不能请假。”
“为什么啊？”路明非假装抗议。
陈墨瞳大概是听进去了夏弥的话，她开始为自己解释，“因为调查这种事情我最在行，全学院可以当侦探的人没有第二个，又正好因为我是夔门事件的亲历者，所以非我不可。”
“不是，我是问为什么我得去？”路明非用力摇头。
“因为我需要一个保镖，所以需要你，你是夔门事件的首要亲历者，战力顶格，当然最合适不过。”陈墨瞳说，“所以你得给我当保镖咯~”
“你给自己选的保镖？”夏弥悻悻地问。
“那还真不是，是校长钦定的，虽然让我选我肯定也会这么选罢了。”陈墨瞳只是轻笑，丝毫不在意阵阵袭来的敌意。
或者说，这敌意让她还挺开心。
路明非稍微缓了口气，他还以为这种指名是那种《无间道》电影里亲手处决警察卧底的忠诚型测试呢，幸好只是觉得他适合这个任务而已……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和一头龙王勾搭不清，虽然现在他需要通过卡塞尔找人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可是却又要顾忌别的方面……
前段时间夏弥约他在两个人的秘密基地见面，很郑重地问他这段时间是怎么了，怎么天天出外勤，如果是钱不够用了她以后就不再吃宵夜了，她还说她其实也有赚钱的路子，两个人可以尝试去私下炼金然后倒卖黄金，只要足够小心就不会被密党监控到未知来源的黄金……
路明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憋了好久他才说是和妈妈有关，夏弥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用天崩地裂的口吻问你竟然真的有妈妈？接着更惊讶地拉住他的肩头，大喊路明非你竟然是个妈宝男。
路明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尽管他无数次怀疑老爸老妈其实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亲爹娘，可他还是想见到他们……路明非很多时候都会怀念自己的童年，不算完美，但很温暖，那大概是他漫长的记忆中最温馨的画面了。
和那些如血海一般深沉的画面相比，晚上八点总能准时坐在电视机前，听着母亲的唠叨看动画片，简直宛如天堂。
路明非很想再见一眼爹妈，可他眼下只能通过昂热来联系爹妈……
“那好吧。”
他排除顾虑，接下这个任务。
甚至按理说他必须要接下这个任务，别人想抢都不行，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他还担心好兄弟真被人揪出来呢！
现在真成无间道了……他不由感慨。
红发的女孩喜笑颜开，拍拍手宣告即刻动身。
“等我收拾一下。”夏弥把书放回原位，说着叼起皮筋开始扎头发。
“不对哦，你不能去，我不是说过了，这是机密行动，就我们两个人，不能多也不能少。”陈墨瞳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反将一军了，她眨着眼，露出坏兮兮的笑。
“谁管你啊？”夏弥冷笑着继续扎头发，她冲着路明非挤眉弄眼，语气奇怪，“这可是去和青铜与火之王打交道，多危险啊，我不去的话哪行？”
路明非愣了两秒，随后反应过来，接连点头，“是，是是是，太危险了，所以得多带点人。”
“那好吧。”陈墨瞳好像一点也不因此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她仍然露出坏兮兮的笑，再也不关心这边整装待发的女孩，只是朝着路明非耸肩建议，“不过我们必须要马上出发，CC1000次专列已经在等着了。”
她笑得过于自信。
……
于是在奥黑尔国际机场中，夏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墨瞳笑得那么自信——
他们两个急匆匆地出发，是因为手里有早就被诺玛购置好的机票，值机登机起飞只是一小会的功夫，可她和零屁颠屁颠地赶来，最终却只能听柜台小姐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