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

“我想大概是这样……”路明非在刚刚沉寂的时间中想好了一套说辞，他要替老唐遮掩，“大概这位青年人那天去交的货物有些特殊，正好被青铜与火之王盯上，于是他便去抢夺，但你知道的，在黑帮的地盘上抢东西肯定不容易，于是他大打出手，最后闹得动静有些大，于是不得已必须要把所有知情者灭口……”

陈墨瞳的眼睛亮起，她点点头，示意路明非继续说下去。

“从赌场出来的第一站就是森林公园，那里离赌场很近，当天事发的时候正好又是晚上，所以大部分人选择钻进树林里，于是青铜与火之王就索性一锅端了，”路明非说，“但是还有人比较机警，选择跑回了家，比如这里的这个家伙，就是被找上门来做掉的，而且正因为他是交货人，所以青铜与火之王就更有理由来找他了。”

“有道理。”女孩接连点头，连声嗯着赞同这说法。

这说法很合理。

“不过青铜与火之王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像是个好奇的孩子。

“这我怎么知道？”路明非摊手，随后转到窗边，“而且从这里的力度看，青铜与火之王大概还想再找点什么，所以才收着力，因此这里被破坏得不算彻底。”

逻辑链完全闭环了，这地方的所有疑问都有了解释。陈墨瞳沉吟半天，把情报传回学院，那边传来的回复也给出没什么新意的指示，只是商量要不要增派援助。

随后陈墨瞳又把如此解释写在工作笔记上，在后面特地备注是“路明非所推断出的结论”。

“坏咯，这又是大功一件，回去之后你又要在讨论版上挂好几天了，学妹们肯定要嚎上好几天了。”陈墨瞳收拾东西，往外走去，和身边男孩闲聊起来，“说起来，有时候你该和学妹们好好讲讲啦，至少也该解释一下，我老是遭受无妄之灾，好多人都和我下过战书呢。”

她悄悄往这边看。

“和你有什么关系？”路明非随口问，心里盘算着老唐现在的位置。

这里的死侍大概是没有被杀死，老唐应该不想毁掉自己的家，可这样同样说明，他现在并没有完全掌握力量，做不到精准击杀……

在他身边的女孩刻意地停了好一会，等到他发觉有些不太对劲，转过视线之后，才又听到她说话。

“那得问你，还有你的好室友，整天宣扬有的没的，误会的人可多啦！”女孩看上去对此羞愤不已，脸泛起阵阵红晕。

“误会？”路明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顿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芬格尔整天为了夺人眼球胡说八道那些言论。

他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那全都是芬格尔胡说八道的，一句实话也没有。”

女孩顿了顿，随后看上去更加生气，她铮铮地问，“那你总是宣扬什么心里有个红色头发的女孩，连校长都知道，上次拉着我问了好一会，这也是芬格尔胡说的吗？”

老东西怎么这么不正经呢！路明非内心痛骂昂热，怎么这种机密都敢泄露给别人？

“学院里也没几个发色是这样的女孩吧？”陈墨瞳用手指挽起她的发梢，卷成一缕又一缕，她比刚刚更像是个侦探了，目光灼灼地望着路明非。

搞不清楚她到底是羞愤还是有些殷切。

“这都是误会，以后你就知道了。”路明非如实回答。

这时候，路明非就不由想起远在东京的绘梨衣，在过去的两个每月一度的“治愈”中，他愈发觉得待在那样单纯的女孩身边是件让灵魂安宁的事情，虽然他总觉得源稚生的视线像是一把刀似的……大概自己不在的时候，绘梨衣已经慢慢变得很难管教、越发叛逆了。

不过路明非还是劝说自己“源稚生只是小气于自己折断了他的两把刀”，觍着脸完全忽视了女孩哥哥的目光，继续践行女孩“想要看遍这个世界”的愿望。

这样想着，他不由再次向眼前的女孩说明，“别往心里去，只是些误会罢了，我回去之后会声明的，不会影响到你啦。”

可望向这边、目光铮铮的女孩好像完全没有获得满意的答复，她看上去表情复杂。

“真的只是误会？”她问。

“真的只是误会。”路明非说。

接着女孩一句话也不说了，许久之后哼了一声，脚步加快走在前面。

第165章 借刀杀人

接下来陈墨瞳没有什么闲话讲了，一心扑在调查上，可路明非总觉得她好像在赌气似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老是赶在前面，脚步格外用力。

第四个地点是华盛顿广场公园，元素波动的时间距离老唐家里爆发的并不远，同样是在深夜，同样没有造成剧烈的破坏，如果按照路明非之前编造的理论来看，如果是某人在清场、灭口，那这样的动静真的很正常。

可路明非知道实情绝非如此，走到现在，他已经有些不理解了。

这些死侍显然过于智能，比起死侍这个名字更像是某种训练精良的“杀手”，多个死侍之间互相合作，而且还是多线作战……甚至暂且不论这些死侍，只论在其背后掌握一切的家伙——当然有这样的家伙存在，这些死侍绝不会是那些被龙血污染所以变异的类型。

如果按照这些死侍只是“先军”的想法来看，试探的目的怎么也该达到了，而如果是为了猎杀君主，那完全没有必要再试探下去了，按照老唐现在的状态，恐怕遇上任何初代种都是生死局，在劫难逃的那种。

而且更重要的是，被这样一路刺激，却又没发生血战，那只会让他在这种刺激下恢复得越来越多，到了他完全回忆起一切的时候，到时候再想动手就会变得困难。

可只出动死侍，却又难以真的对老唐造成性命威胁……君主和臣民之间的鸿沟如同天堑，相信不会有人指望靠死侍海堆死青铜与火之王。

从这个点来看，简直就像是在帮老唐觉醒似的……

这么想着，路明非又被领着去了第五个地点，这次是在帝国大厦顶，金刚兄战斗过的地方。按照信息来说，是昨天半夜、也就是不久前发生的战斗，不过依旧没有造成如同之前那样宏大的破坏，依旧点到为止。

路明非更加迷惑了。

侧写给出的答案和他所想的差不多，的确是发生了两场烈度不高的搏斗，“点到为止”。

路明非不觉得这些死侍是碍于君主的威严所以退却，他只觉得这背后有阴谋。

“下一个是海顿天文馆，今天清晨有的反应，破坏相当大，整个自然博物馆都已经闭馆了，我们需要潜行进去。”陈墨瞳重重拍了拍路明非的背，她现在看上去气呼呼的，大概某句话惹恼了她。

“天文馆……”路明非现在想要重复之前总被提及的问题了，“为什么是天文馆？”

“谁知道呢？大概是被追杀的人中有天文馆的员工吧？”女孩偏着脑袋说，“而且是一个管理气象雷达的员工，说起来……好像正是因为残暴的王在这里的动静过大，所以学院才收到了信息，知道这边的元素反应很不正常，检测了之前的所有数据，才完全确认是青铜与火之王。”

“什么？气象雷达？”

路明非忽然感觉所有的线索串起来了！

学院的卫星是通过雷达信号来检测全球的不正常元素反应，这本来算是机密，不过大嘴巴古德里安从来不对他最最亲爱的学生设防，所以路明非知道这一点……而他更知道，在气象雷达反射台前所发生的反应，将会尤为强烈和明显。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这样，学院才会根据所掌握的数据，笃信这里正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所在地。

这是特地选定的地点。

甚至于他忽然想起这一路上的各个地点，发觉这些地点……可能全都不是巧合。

他忽然上手，从陈墨瞳怀里的包掏出那张被画了好多记号的地图，不顾女孩震惊娇嗔的状态连忙查看起来……

老唐的家、华盛顿公园广场、帝国大厦还有最终海顿天文馆，这根本就是在一条直线上，并不是老唐“逃往”这些地方，死侍们从一开始就是预谋好了，将他往最终的位置逼。

没错……路明非整理思绪，强制自己冷静。

从一开始，这些死侍就做好了要把老唐逼往气象雷达的打算，它们不是为了追杀老唐，也不是帮老唐练级，而是想要让老唐制造出足以被卡塞尔方面注意到的动静，以此吸引这些屠龙者的视线。

在这背后藏着的，是一个既能精准指挥死侍、甚至赋予死侍智慧，而且还对卡塞尔了如指掌的家伙，无论这到底是不是一头初代种，但他一定很好地融入了人类生活中。

现在，这幕后黑手为自己的亲爱的同胞兄弟设下了圈套。

路明非顾不得停留，急切地赶往现场，陈墨瞳不明就里地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路潜入被融化了气象雷达的天文台顶部，这地方已经满目疮痍了，正如路明非猜想的那样，遍布扭曲的尸体，其中还有古怪的家伙，带着奇异的独眼面具。

奥丁，这个名字忽然在路明非心中响起，这形象过于鲜明，哪怕不用特地去猜也能轻松知晓。

而奥丁真正想做的，恐怕正是借刀杀人……

从时间上推算，老唐现在大概依旧被追赶着，而按照这里死掉的死侍数量来看，他的状态一定非常不好，没有清理掉追兵的能力，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唯一能做的只有殊死一搏，拉着对手同归于尽……幕后黑手所担忧的正是这一点，所以并不愿意亲自上场承担风险，他想要借刀杀人。

而按照这个思路推测下去，下一个被驱赶的地点则是——

路明非回头大喝，“陈师姐，最近的执行部驻点在哪边？”

本想要继续“侧写”的陈墨瞳被这忽然响起的怒喝声惊得心发颤，但看着路明非铁青的脸，她一时间竟生不出除了服从之外的任何意识。

“我、我问一下……”陈墨瞳连忙从口袋里掏专用的联络工具。

路明非急得团团转，他现在全都懂了！

这场调查从一开始就不重要，幕后黑手想要做的，就只有给卡塞尔学院一个“预警信号”罢了，让卡塞尔方面先确认这的确是“青铜与火之王”，再大概获悉范围，提前做好准备……

在此之前路明非已经从那些相熟的执行部干员那里知道了，整个纽约的执行部都已经进入了预备状态，现在全都在驻点待命，只要有任何异常，就会直接投入战斗。

奥丁根本就没打算通过死侍们猎杀老唐，只是想要通过这种不断的驱赶，把老唐送到真正有死亡威胁的地点去。

老唐依旧被死侍们所逼迫着，而前进的目标毋庸置疑，一定是最近的执行部驻点……卡塞尔是这把被人利用的刀，老唐是那个被驱赶进陷阱的猎物。

只要老唐跳进这个包围圈中，卡塞尔就绝不会让他逃掉。

路明非现在一阵阵的后怕，庆幸自己现在就在这座城市，更庆幸事情尚未发生，只要能再快点，他就还来得及。

“在那个方向！”陈墨瞳指向东北方位，“河里，南北兄弟岛！”

路明非顾不得多说，他抄了最近的路，从十几米的高台上纵身跳下。

第166章 不会让自己更后悔的选择

路明非对于“力有未逮”这个词向来厌恶，他讨厌全力伸出手却难以触及的感觉。

可他用了所有的办法奔跑，却总是有障碍挡在面前。

拦下出租车之后却遭遇了堵车，“征用”了一辆自行车却掉了链子，他只能用尽全力奔跑，可每每这种时刻，他就无比艳羡源稚生那样肉身几乎能突破音速的体质，路明非其实一直以来对于力量没什么渴望，但现在，他真的很想要一副强大的身躯。

最后，他理所当然地没能赶得上，在他从高台跳下的十几分钟后，手机上终于收到了来自诺玛的短信，短信内容显示纽约南北兄弟岛驻点遭受疑似青铜与火之王的袭击，所有就近的专员，以及A级以上学生需要即刻赶往。

但这其实不用诺玛告知了，远处忽然窜起一道冲天的火光，把那座驻点的岛屿团团围住，昭示了战场的位置和烈度。

路明非停下脚步，望着火光冲天的方位，一瞬间疲惫感冲上脑门，他不仅迟了，而且不止一步，幕后黑手的谋划缜密无缝，现在老唐已经被暴露在执行部的视野之下了……

无论今天的结果怎么样，老唐都一定会登上密党追杀名单的榜首，至死方休……

路明非觉得心累，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赶过去，或者说得更精确一点，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赶过去之后，该做点什么。

他当然不想要帮着执行部的专员们猎杀龙王，尽管纽约的执行分部有那么几个惹人喜欢的家伙，总是前呼后拥地拉着他请客吃饭，可那头龙王是他的好兄弟，是他还在黑暗时期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路明非想起自己和老唐切过的一盘又一盘星际，想起和老唐一起化身江洋大盗潜入垃圾处理站的那天晚上，老唐咧着嘴拍响胸膛，说兄弟我们七三分。

妈的，人怎么可以背叛愿意让你拿七分而他自己只拿三分的好兄弟？

可路明非却不知道，自己又能怎么做……

难道是该冲入战场中，拔刀站在老唐那一边，直接明了地宣布自己和人类世界断绝关系，和以往平淡的生活还有联系爸妈的机会全都说再见？

路明非觉得那样的代价有些过于惨烈了，他总是害怕被逐出人类的社会，不仅仅只是因为担心漫无边际的孤独会侵蚀掉他的心，更是因为，他总觉得，如果哪天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在被他牵挂的话，那他就要变成另一种东西了，漆黑的可怕的，会带来绝望的东西。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长进，依旧是那个会在遇到问题缩起来逃避的家伙，就像是他小时候最讨厌、长大后却慢慢理解的碇真嗣。

路明非放慢脚步，看着远处的火光越来越高，他望着那边被火光照映着，变得越来越黑的天空，逐渐停下脚步。

不过人总是爱自谦的。

虽然说起来，路明非觉得自己毫无长进，可有些变化早就深入骨髓、被他习以为常，他不是那个会逃避到最后一秒然后只能后悔的小子了。

他至少会做出选择。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选择更不会后悔的那条路，也许可能被看做是“人奸”，会被追杀是件坏事……可是死掉的东西就真的死掉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会拍着你肩膀，用打雷一般声音喊你“兄弟”的男人了。

他把吸进肺里的空气一次性排出，接着不要命似的向着火光冲天的方向跑去，虽然做出选择很难，可他已然做出了选择。

可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一条邮件传了进来。

“兄弟，你多保重，我今天遇到很多怪事，可能就要死了，以后别再干我们这一行了，不太吉利……记着，小心戴面具的怪物，祝你平安。”

这是来自老唐的邮件，语气平淡，却是绝笔，而且标注着“定时发送”。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整，到了发送的时间。

路明非恍然间终于理清了最后一条线索，最后一块拼图，之前他和陈墨瞳胡诌说老唐是藏在家里被追杀的，可他分明知道那就是胡扯，老唐是个资深的赏金猎人，一定知道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暴露老巢的道理，如果正在被人追杀，那绝对不该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现在他终于懂了，老唐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就只是为了回家发一条邮件！手机好几次打不通大概是因为已经破损了，所以他得用其他的联络方式，到了绝命的时刻，那个男人竟然只是挂念着让兄弟小心……

路明非觉得心里猛然抽抽了一下，酸涩感让他觉得眼睛都有些难受，此刻，他只庆幸自己在几分钟前做出了正确的决断，不会愧对自己的心。

他哀嚎一声，接着踉跄而又拼命地向前冲去。

……

“增援还没赶到吗？”男人潜伏在黑暗中，声音小心谨慎。

“没有，谁会想到这地方能遭遇初代种的袭击啊？”另一个男人藏在不远处，头顶全是汗，这地方现在和熔炉没有任何区别，他掏出抗电磁干扰的手机，龇牙查看，“不过好消息是，按照诺玛的标记，路明非好像正在赶来的路上。”

“真的吗？真是路明非吗？”再一个男人从土里钻出脑袋，惊喜非常，“那真好，我们有救了！”

第四个男人也紧随其后地从黑暗中现身，直呼好运。

紧接着第五第六个男人也因为刚刚被爆出的救星名字而现身。

“怎么一个人都没死！”第一个男人隐隐有些失望，“不够壮烈啊兄弟们，青铜与火之王和那么多死侍袭击我们，结果一个人都没死，那岂不是要被认为我们怯战脱逃了？”

“你还失望上了是吧？”第三个男人哀嚎，“请你冲上去好了，加入青铜与火之王和死侍的战斗中。”

所有人都同时摇头。

“只能说是好运，谁能想到，龙族之间也是会内讧的呢？”第一个男人叹气，“希望他屠杀掉这些死侍们之前，路明非能赶到吧……”

所有人朝着火焰的中心望去。

漆黑的死侍群如同画中墨染，围绕在高大的男人四周，如山一般高的火焰把所有活物死物都拘禁在了这座岛上，至高无上的君主如同点名一般，将满载愤怒的火焰精准地送向敌人，一个又一个死侍燃烧殆尽，直到场上再无站立着的生物。

第167章 三拳打碎兄弟情

直到场上再无能够站立的死侍，诺顿的视线终于转向潜伏在黑暗中的男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