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

夏弥早就把这些东西丢到了脑后，她从眼中射出精光，殷切地等待路明非讲述更重要的事情。

“知道，知道，我都记着呢。”路明非连连点头。

他的确记得清楚极了，还专门用手机备忘录做了准备，毕竟这可是能换来四大君主一条性命的东西，再怎么记得清楚也不为过。

不过尽管如此，满心期待的女孩还是因此露出更加得意的笑，她拉住他的小臂，转身汇入纽约街头的人群中。

……

一整天，从日出到日落，从街头到店铺，两人用脚印丈量了整个布鲁克林区，路明非隐隐感觉自己身侧的女孩大概是抱着某种微妙的报复心理，可能是那次跟在绘梨衣后面积攒了某种怨气。

不过现在，她脸上的笑容也实在阳光，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个豆蔻年华的女孩。

“什么破东西啊这么贵，我看以后我们就专门抢劫这些垃圾店铺好了~！”

夏弥从奢侈品店出来后就一直这么嚷嚷，说她要和路明非做克莱德和邦妮，要在老美做雌雄大盗。

“千万别，他们两个最后被枪毙了，这组合名一点都不吉利。”路明非嗤之以鼻。

“那是他们菜，我们才不会重蹈覆辙呢~”女孩甩动利落扎住的头发，手哗啦啦地拂过自己的脸颊，像是在舞台上亮相似的。

“我也很菜啊，所以真遇到危机就全靠你了。”

路明非很会做绿叶，就像他以前无数次做绿叶那样，他总是能说出恰到好处的话，吹捧想要听好话的女孩。

夏弥飘飘然地摇晃脑袋，刚刚那个长着妖冶面容、会露出爪牙威胁诺顿性命的家伙完全消失了，她故意甩头，用扎起来的马尾攻击路明非的脸，等到他被呛得吃了满嘴的头发之后，她就咯咯咯地笑。

等到安静下来之后，她却又想起什么，表情变得稍稍严肃了些，她觉得需要聊些重要的问题。

“但是我才不觉得你菜呢，你刚刚是提升了那头死侍的血统对吧？”她问，“仔细想想，那个叫做绘梨衣的女孩，你也几乎算是降低了她的血统，虽然只是暂时的，但的确是实打实地降低了血统，你是不是……有改变血统的能力？”

这问题有些敏感，她其实本不想问的，毕竟在她的认知中，拥有这种能力的存在都高高在上，如同神明，甚至对她来说也只是传说，可她想来想去，总是害怕常伴自己身侧的男孩真身是某种可怖的存在……

她几乎连底裤的颜色都一直都被他所知晓，好像没什么秘密是瞒着他的，可是细究下来，她对他依旧是一无所知……有时候她不禁回想，这家伙也许存在那么一丢丢的可能，是某个心狠手辣的家伙特地安排的美男计，就为了钓她这只巨蛇。

“是啊，当然是改变血统。”路明非点头回答，打断她的思绪。

和女孩所预估的不同，关于这件事，路明非连半点的隐瞒都没有，他事无巨细地讲述了血统提升或降低的原理，听上去隐隐还有些得意似的，说着就要拉着她的手臂演示一番。

夏弥完全懵掉了，她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是现在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技术和权柄完全向她敞开了大门，尽管她没听懂几个字，也完全做不到这种神迹……

但是她能够清晰地知晓，和自己相伴而游的男孩，大概没有想要隐瞒什么，他认真地捏着她纤细的胳膊，有时候还像是护士那样轻轻拍两下，琢磨她透出蓝血的血管流速如何。

她不禁被逗笑了，感觉自己像是在陪一个没长大的小男孩玩似的。

“行啦，这种事情好好藏在心里嘛，不要别人一问你，就像是抖筛似的全都倒出来。”她温柔劝说路明非要有一点警惕心，像是个知心的已婚妇女。

“那要看是谁，你就不能算是别人。”路明非无谓地说。

夏弥终于放弃了那一点点微小的怀疑，眼前的人总是能说出这样让她心颤的话。

“那个……”她拉了拉他的衣角。

“嗯？”

“说话要算话……”女孩小声嘟囔，支支吾吾。

“什么？”

“……”她静静地凝望着。

“我忘了，提醒一下好不好？”

“……”她变得稍稍有些低沉。

“知道！不就是之前的话嘛。”路明非露出逗小孩成功一般的笑，背起手，大声宣扬，“说话肯定要算话，说了不想放弃你，那就绝对不会放弃你啦！多大的人了，这点话还会害羞，小女生啊你？”

“小声点啦！”被戳穿心中所想的女孩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算了算了……女孩这么在心里默默说道，就算这真是什么糖衣炮弹，那她也要一口吞下去，虽然炮弹炸掉可能会很疼，可甜是真的甜。

先吃再说咯~

第176章 祸水东引大成功

路明非现在总是需要偷摸回校，特别是在他又完成了一件“彪炳史册”的战绩后。

不过除了那些会拿着花朵和信封堵在站台上的女孩之外，还有别的人会蹲守在路明非悄悄摸摸回程的路上——执行部的大家对他露出呲着牙花的笑，接着不由分说架着他，举在头顶，在夜色中狂奔。

原本还打算相偎着去吃顿夜宵的夏弥正思索着要不要跟上去，以免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正这么想着，她忽然发现像是家门口的小犬一样蹲守在一旁的零等了好久，却连靠近都没有做到，现在只能可怜兮兮地跟在人群后面，像是扒着火车窗送别丈夫上战场的年轻媳妇。

她看不过眼，带着几分怜惜，上前去拉住零，拍拍女孩的肩膀安慰说不会有事，却发现零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说自己打包了虾仁炒饭，想等他一起吃而已，像是在反驳夏弥觉得她有些惨的心理。

可夏弥忽然想起自己和某人结伴而游的快乐时光，一时间觉得这个女孩更可怜了。

……

圆形大厅的门被执行部的老兄们推开，灯光正面照向路明非的脸，照得他有点目眩。

他不知道执行部和研究部的学者到底对这头死侍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零的神奇朋友们究竟如何发了力，但一切都如同他所希望的那样，甚至还要更好——

“经过多方验证，我们认为这只出现在纽约的异形龙，并不是一开始所推定的青铜与火之王，不过——”执行部的负责人曼斯正口若悬河地讲述，向着围绕一圈的各色人群展示他手中的晶体。

曼斯说：“我们开始可以认为这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一天，化学实验分析确认，这无疑是初代种的血，而这只伪·初代种——我们暂且如此称呼它——虽然它并不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龙王，可它实力远超初代种，研究意义和价值宏大无比。”

“那么，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个体？”听证台上有绅士举起了他的手杖问。

“好问题，不过我想这个问题可能需要专业人士来回答。”曼斯推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站着戴单片眼镜的老者。

老人颤巍巍地走到台前，用发颤的声音开始讲述，他听上去已经很老了，但也正是因为老，所以他的话出奇地有信服力，一瞬间，吵吵嚷嚷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我们对于龙族的认识一直都很浅薄，就像是幼稚的孩童在研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理论总是会被一个又一个超出认知的现实所修改，我们向来认为龙族被划分为初代种、次代种以及之后三代四代代代相传，”老者说，“但这是错误的。”

他长篇大论：“之前我们在夔门之下所猎杀的那只次代种，是所能被确认名字的一只，那是青铜与火之王的龙侍，参孙，名字被写在历史上，圣经中称他像是太阳，可和这一只比起来，他恐怕只能被看做是萤虫，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对言灵的掌握，都不在一个层级……而如果我们把眼下这只看做是次代种，那么所有的次代种都要被下调，从此被看做是三代种。”

全场哗然，没人能想到差距竟然有这么大。

老者调整了一下眼镜，继续说道：“而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个体，我们认为，这和奥丁有关，它的尸体上带着一副面具，独眼，这形象过于明确，指向了北欧神话的主神，一直以来，我们都无法确认奥丁在龙族的神话处于怎样的地位，但今天，我们有了答案，他大概不会是我们的盟友。”

对，就是这样，把黑锅全都丢到那个阴险的家伙头上去！

路明非藏在人群身后悄悄挥拳，得意自己有时候竟然能够想出奏效的计谋。

“这具龙尸的构造在很大程度上和死侍有些相像，我们认为，它大概是被改造过。经由奥丁之手，被提升了血统，从而到达了接近龙王的层级。”老者给出最后的解释。

“但这是为什么？”有人像是大侦探赫尔克里·波洛一样，开始提问动机。

“这个问题，我想大概需要我们当事人解释——”曼斯犹如控场的主持人一般拿回发言权，却又很快将手指向人群之中。

河海一般的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海，齐齐向两边倒去，终于露出缩在最后一旁的路明非，他被簇拥着请到大厅中央。

无论多少次，走到台前来都是件让路明非有些难为情的事情，可是现在，他需要站到台前去，让自己精心编造的谎言变成“现实”，他被灯光和掌声所簇拥，好像真的是某位屠龙的大英雄。

大家还真是错付了……他讥笑自己是个两面派的人物，更是个标准的人奸。

但无论有多少想法，这都止于他开口的那一刻。

路明非的声音在圆形大厅中回荡，他很早之前就是演讲好手，不然也不会胆大到在全校的演讲比赛上用“黄色笑话”作为起手，他从自己自芝加哥机场启航讲起，如同一篇出自柯南道尔或者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侦探小说，引人入胜。

不过这只是为了增强可信度和抹去较为容易被怀疑的信息罢了，他讲述自己和陈墨瞳两人在各个发现了异常信号地点的所见所闻，又讲述被侧写出来的那些画面。

他讲述在赌场外面狂喊神罚的黑人大妈，还有在轻轨旁被燎伤了脸庞的白人司机，他还讲赌场在遇袭之前交货的场面，以及着重讲述他和陈墨瞳的推测过程——那个“被盯上”的货物到底有多重要。

他讲得舌灿莲花，只为了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相信，“这是一起由神秘势力所发动的杀人越货袭击事件，而这个神秘势力，能够制造出远超次代种战力的强敌”。

大厅中逐渐变得安静，他讲述的效果很好，但更重要的是，没人会怀疑一个凭一己之力击败了如此强敌的人会说假话，死一般的寂静过后，逐渐开始有人把矛头指向了“奥丁”。

尽管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这位神话中的主神就一定是敌人，毕竟就连卡塞尔的多个建筑都以英灵殿或是别的什么相关建筑命名，校园中更是树立着奥丁的雕像，但是每个人都认可藏在背后的敌人是他们现在最大的目标。

于是联合行动开始了，所有文史专业和考古专业的研究人员都被编入了探究“奥丁”的计划中，誓要从历史的脉络中找出他的真实面目。

路明非的祸水东引计划大获成功。

第177章 来访的学生会主席

在听证会一般的宣讲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路明非还在寝室呼呼大睡的时候，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找上了门。

芬格尔以前从来都是裸睡的，可在权衡了性命和睡得舒服哪个更重要之后，他选择花五十美元重金购置了一套睡衣，他实在不想在哪天开门的时候看到同门师妹们的脸，然后遭遇一击重击躺进ICU……

当然，在那些会偷摸着找上门来送情信的其他学妹们前保持良好的风度也是很重要的理由。

“你好，亲爱的学——”他打开房门，话说了一半，差点一口气噎死自己。

“你好啊芬格尔，我我听说德国人都是很严谨的，没想到对于同性竟然也会用这么亲昵的前缀。”站在门口的男人爽朗地笑，“我还以为这是我们意大利人的特性。”

“恺、恺撒？”芬格尔嘴大到能塞下一颗路明非的脑袋。

这动静唤醒了还在梦中的路明非，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接着看到门口飘扬着金光闪耀的头发，男人宽阔的胸肌挡住了整个门洞，脸上是说不清意味的笑容。

路明非松了口气，还好他没看到一张女孩的脸，今天他哪也不想去，只想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尽管现在他可以凭着意志或是一点点手段而推迟自己使用能力之后的疲惫反应，但是他总归是需要把这些逝去的精力补回来的。

甚至细心的零小姐昨天在“宣讲会”结束后，还发现他头上多了不少白发，用几乎勒令的口气劝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所以他挥挥手，向着大概不会是来找自己的恺撒兄挥手致意，接着又像是泥鳅一样滑回自己的被窝中。

“路明非，我知道贸然打扰你很不礼貌，但是请见谅，我有话想说，不会很久。”恺撒站在门口，可声音已经飘进来了，他好像天生就是个领袖，说起话来带着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

他转过视线，向更近一点的芬格尔问可不可以进来，芬格尔连连点头，很没义气地让开了一条通道，他甚至发扬了自己作为一部之长所该具备的良好素质，鞍前马后地替恺撒拉来一把椅子，像是跑腿的狗腿子。

不过无奈从床上坐起的路明非心知肚明，芬格尔百分之九十九是害怕恺撒发现那些讨论版上的谣言全都是他的手笔，现在只是心虚罢了。

恺撒向搬来椅子的芬格尔点头致谢，随后正对路明非坐下，像是两军对垒时候来到阵前的将帅。

“首先祝贺你的丰功伟绩。”他说。

“别客气别客气，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贡献罢了。”路明非引用伟人的话，他这两天已经多次引用过这句名言了，大家的赞颂总是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他，他都快要被赞美之词淹没了。

“你很谦虚，但是这样其实不好。”恺撒说，“如果你这样的功绩都只是做了一点点微小的贡献，那这座学院里的大多数人都要以废物自居了，在我刚刚入学的时候，人们还常会为了讨伐一头四代种而庆祝，现在看上去，只是平庸之辈在自嗨而已。”

“不至于这么说啦……”路明非总感觉眼前的老兄看上去有些阴郁，像是受了不小的打击似的。

他一直都觉得这种光彩四射的人私下大概都是既忧郁又焦虑的，总是需要考虑自己的形象，所以心里总是有很多负担，就比如苏晓樯，以前路明非总是能看到这个光彩溢目的女孩在放学后值日前，坐在自己座位上望着窗户发呆，然后慢慢就变得忧郁，最后露出像是想要哭一场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该安慰一下恺撒，但是直白地安慰好像有些更像是嘲讽……

幸好金发的男人打破了路明非纠结于要不要安慰一二的困境。

恺撒忽然露出太阳一般的笑容，他看上去自信极了，“但正因为你是个合格的对手，所以我很高兴，只击败楚子航一个对手可远不够尽兴，我相信我们的角逐会很有趣，当然，我相信对你来说也是如此，我会证明自己是合格的对手。”

不是大哥，没有人想要和你竞争好吗……路明非话噎在嘴里，说不出辩解的话……

你看名字就知道了！你们叫做学生会，是会拿着枪在校园里横行过市的黑恶团伙，楚子航他们叫做狮心会，一听就是某个狠人遍地的骑士团体，但我们叫做美少女读书会啊！你没见过我们的养老读书时间么？你明明趴在窗户上看过的！

还有啊，你真的能承受被一个叫做美少女读书会的团体击败的耻辱吗？这种耻辱会跟着你一辈子的大哥！不亚于打CS的时候被一个叫做粉红毛毛帽的家伙局局爆头啊！

但如此多的腹诽，到了嘴上就只能变成一句简单的，“好的，加油！”

路明非很了解这种总是苛求完美的人，看出来恺撒其实现在心里很乱——这家伙都说出“我会证明自己是合格对手”这种话了，平常恺撒兄可都是一直说“你是个合格的对手”的……他的确受打击不小。

路明非擅长剖析女人的心理，但同样也擅长剖析男人，或者说他更擅长共情男人。他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假笑，假装自己很期待，没话找话一般检索会有什么“竞争”是值得期待的。

他甚至连不久后的帆船赛都要拿出来专门说一说，说到时候求恺撒兄手下留情，别让兄弟输得太惨之类没出息的话。

恺撒怔然，随后像是被吹了口仙气一般，忽然就变得精神许多，腰也坐得直了，他显然很满意他认定的对手露出这般表情，点点头后，他忽然站起，头发像是发出金光一般，在路明非的注视下走近他的床铺。

越是眼看着恺撒越来越近，路明非就越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个快要被轻薄的小妞，这家伙的表情未免过于狂热……

“那么，就如你所说，期待我们之后的较量，你真是个不错的人，我很欣赏你。”

恺撒现在和来时完全不一样了，他不那么端着了，身形不那么挺拔，语气也不那么正式，可他却变得亲近许多，好像其实看出了路明非假笑之下带着“鼓励”的心意。

他露出阳光一般的微笑，不再像太阳那样耀眼，却很温和，几度和路明非道别之后，拉开门离去。

路明非终于长呼一口气，却又听到一句问候紧接着从门外飘来，几乎和恺撒是前后脚错开。

还有高手？

第178章 来访的狮心会会长

来人是楚子航，他向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是个翻版的、性转的零。

他安静地走进房间来，在芬格尔搓着手说出些狗腿子发言之前压制了吵吵嚷嚷的气氛，自然而然地落座在刚刚恺撒那张正对路明非的座位上，向床上的男孩点头致意。

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不是被壮汉调戏的小妞了，现在根本就是接客的头牌了好吗！

怎么还一个接着一个的？

他叹了口气，接着蠕动着来到床边，坐得稍微正式了一点。

“打扰你我很抱歉，不过我不会说太久的。”楚子航好像是个很细心的人，他精准捕捉到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在谈话开始前，先表达歉意。

不过路明非也同样是这种人，在楚子航猜他心思的时候，他也猜到了楚子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