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
第75节
“没什么打扰的，我都睡了十几个小时了，只是懒病犯了而已……”
路明非整理了下头发，让自己看上去清爽一些，接着他又注意到，楚子航一直望着他的脸，安详而又仔细，而且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个男人之间这样的对视是会很容易尴尬的事情。
甚至就连赵孟华这样的家伙，也会因为体育课上分组和路明非对望时，露出像是脸部抽筋一般的怪笑，像是楚子航这样能认真望着另一个男生的人，路明非从来也没有听说过。
“那就好，因为我是为了私事而来的，希望你不会介意。”楚子航点头，从随身的背包中掏出一个笔记本，一板一眼地展开，放在他的腿面上。
怎么感觉像是审问似的……路明非忽然有种感觉，自己以往从同学们口中所了解的楚子航，和自己见到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路明非发愣有些久，可过了好久，他才发现自己对面的男人这段时间都在安静地等，没发出一点声响。
“没关系没关系。”他连忙摆手，“是因为私事才好，刚刚恺撒出去的时候你看到了吧？他根本就是来下战书的，我实在不想再多收一封战书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楚子航认真解释，“我认为自己大概没有能够斩杀一头超·次代种的实力。”
“我们还是切入正题吧……”路明非干笑。
“嗯。”楚子航点头，随后把视线转向他腿上展开的那本笔记，“昨天的会议我也在场，而且关于执行部的结论我也听说过，你的意见是，认为这头超·次代种，和奥丁有关？”
“是啊是啊。”路明非小鸡似的点头。
他的心忽然就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心说楚师兄你可千万别是发现端倪在进行复盘调查啊，我真的不想被逼无奈杀人灭口……
“为什么？”楚子航问。
这样发问，在路明非心里，他更像是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侦探角色了。
“因为特征很像啊……”路明非继续沿用之前的说法，“那头龙脸上戴着一张面具，是独眼的，这种特征我觉得还挺明显的。”
路明非这样说着，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他低下头，发现楚子航手中握着的笔杆已经被掰成了两半。
于是路明非更加紧张了，他昨天回寝室睡觉的时候，都觉得这件事本该过去了，可现在又跳出来一个“质疑”的人，他不免对那些无奈的大反派们有些感同身受。
“还有什么别的特征吗？请详细讲讲，这对我很重要。”楚子航的声音有了几分波澜。
在其他人的心目中，他从来都是毫无波澜的人，可现在，他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发颤，像是在哭的孩子，像是在压抑怒火的孩子。
路明非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绞尽脑汁思考到底有什么可以加强自己说服力的证据……
“呃……”他沉吟着，慢慢说道，“如果硬要说的话，那些出现在各处的死侍都和学院所了解到的不太相同，近乎于拥有神智，我猜大概是被植入了某种命令，还有那张面具……我猜是某种炼金道具——”
“不是这些。”楚子航好像急哄哄的，他忽然打断路明非的话，接着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低声说了句抱歉之后，他又变回那副不起波澜的模样。
但即使如此，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就好像天生面瘫，做不出什么表情。
他问：“我是想问问这只戴面具的龙的特征，它出现的时候没有别的东西吗？比如一匹八足的战马，或者是别的什么特征，就像是真正的奥丁那样。”
路明非忽然懂了楚子航好奇的点在哪了，他长呼一口气，庆幸自己并不是被一位心思缜密的侦探盯上。
“没有。”他摇头，“如果那些知名至极的特征出现，我的报告中就不会用‘可能’或者‘大概’这种推测的字眼了。”
楚子航安静地眨了眨眼睛，随后低下头，望向他腿上那本好像已经翻过无数次，甚至有些卷的笔记本。虽然肉眼看不到他的失望，可是氛围的变化很明显。
“你对奥丁感兴趣吗？”路明非不由有些好奇。
楚子航点头，“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他显然不是很想多说。
可这时候，路明非却忽然回忆起某些片段，他想起自己之前和苏晓樯吹牛时说过的那些话——
楚子航好像已经打算要起身离开了，他道了句谢谢，随后站起来收拾笔记本，以及那只被捏成对折模样的钢笔。
“楚师兄，你上初中那会儿，有年下大雨，特大的那次，是不是去过市里那条高架路？”路明非冷不丁地问。
芬格尔原本已经打算过来收拾残局了，他念叨着真是倒了霉和路明非这家伙住同一天寝室，给这家伙当保姆就算了还得给其他社团的大佬当保姆，可等到他走到自己的椅子边，却发现楚子航一个转身，稳稳又坐了下去，他被假动作晃了一下，结实地摔在地上。
不过楚子航现在完全没心思关心别的动静，他的眼睛发出奇怪的光，从侧面溢出，就好像带着美瞳却漏了光似的，拉着椅子快速挪到了路明非面前。
他依旧保持着那张不怎么露出表情的脸，但眼神却再也不是那样平淡了。
第179章 也许他们是同一类人
“别、别激动……”路明非有些应付不来，向后缩了缩。
好在楚子航从来都是个能够及时调整自己状态的人，他稍稍把脑袋向后靠了靠，离远了些，但他那股渴切的态度还是没有变化。
“你怎么会知道？”他问，“我记得那天，你和那个女生搭话乘车，她没有理你，你就冒雨回家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上了高架？”
“不是吧你记忆力也这么好？”
路明非不禁有些激动，他没想到楚子航居然也会把那天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晰，而且连细节都能说出来。
不过他同样想要为柳淼淼而默哀，看上去楚子航好像完全不记得她的名字……
“因为那天雨实在太大了，我是绕路回家的，出来的时候看见你家的迈巴赫停在高架下面来着……”路明非一说起往事，就容易打开话匣子。
他顿了顿，实在没能抵抗住自己的好奇心，稍微压低了声音问，“不过说起来，我一直都好奇，那个开车的男人是你爸爸还是你家司机？我觉得你和他长得挺像的……”
路明非带着八卦之心问出这个问题，他其实觉得那个开车的男人未免有些过于邋遢，和楚子航这样冷清公子的形象一点边也不沾，于是他不免有了一些邪恶的猜测——说不定在楚大少身上也有一段狗血的故事，比如家里的司机勾搭了主母之类的。
可是路明非抱着如此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却只看到楚子航万年不变的脸庞现在终于再也挂不住了，这个如同面瘫一般的男人逐渐露出奇怪的神色，不只有一种感情，而是有众多的情绪流转，最终他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说了句谢谢。
谢谢？
路明非想了一百遍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楚子航会忽然道谢。
“谢谢你还记得他，我曾经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了。”楚子航低声说，“没想到还有其他不相干的人也记得他。”
说话太伤人了吧？什么叫做不相干，连一点客套的意思都没有啊！路明非默默抗议。
不过路明非还是更关心八卦的结果，“所以他是……”
“他是我父亲，亲生父亲。”楚子航说。
路明非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记得你以前明明是叫做鹿芒呢，原来是你后爹姓楚。”
“不，我亲爹姓楚，我之后才改回了楚姓。”楚子航像是打开了心扉，这种很失礼的问题他也会回答。
而且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同样能看出来些许惊讶，他对路明非竟然会把关于他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而惊讶……
“啊？”路明非张大了嘴，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我父亲失踪了……”楚子航刻意地用了这个说法，也许他其实本想说死亡两个字，可是作为人子，他很排斥这么说，于是选用了其他说法，也或许是，他觉得事情还有转机，他相信他的父亲还没死。
他说：“就是下暴雨的那天，我们遭遇了奥丁，他为了保护我，最终没能逃出来。”
“哇，大新闻……”依旧趴在地上的芬格尔嘴一直都没有合上。
“平常我的那些绯闻也就算了，这种事情不要到处乱传。”路明非认真警告芬格尔，他现在心情变得沉重了，关于父母，在他的心中总是有崇高的地位，所以关于父母的事情，路明非总是很认真。
“不会乱说的。”芬格尔悻悻地搓手，一副被抓了个正着的模样。
“我当然相信你，亲爱的师兄，不过得先请你出去。”路明非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无情赶人。
芬格尔光速变脸，为了错失打听大新闻的好机会而愤慨，不过碍于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淫威，他甚至听话地帮两人关上了门。
“谢谢。”楚子航向路明非道谢，随后继续讲述，他看上去好像已经把这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现在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他说：“我之后回去找过，可是一无所获，因为我们进入的那条公路很奇怪，是一片特殊的空间。”
“尼伯龙根。”路明非念出这个答案。
于是楚子航靠得更近了，他点点头，“没错，是尼伯龙根，我之前和我的导师施耐德曾经研讨过这个问题，他也认为是这种传说中的异空间……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说来也巧啊……”路明非轻笑，他由衷觉得世事真是巧，“因为在不久前，我也进入过那片空间，从匝道上去，越过遮盖着路牌的界限，就能感觉到进入那片空间了。”
楚子航这时候又忽然不再说什么了，他变得沉默，许久一句话也不说，但却认真至极，一动也不动。
“不过我倒是没有见到奥丁，只听到了一些动静，像是雷霆一般，又像是马蹄，还有电光……但我确实没有见过他的模样。”路明非说，“所以不好意思，我大概也没有见过你父亲……”
“不，不……”楚子航摇头，“已经很谢谢你了，很多时候，我总是会想，说不定这一切只是我的幻想……在那件事之后，我调查了很多东西，甚至主动找上了学院，但是从来没有任何关于奥丁的消息，可是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真实存在的，这已经很足够了。”
他喃喃一般道谢，他今天已经道过好几次谢了……路明非从没想过，光鲜亮丽、会让从来都没搭过话的女生互相撕扯在一起的楚子航，原来也会有这样一面……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其实他自己和楚子航是同一种人……
“别气馁。”路明非伸出手，拍拍对面这个怔然的男孩肩头，“虽然这么说有些武断，不过我觉得，你父亲也许还活着，我不觉得奥丁炼制能够施加命令的炼金道具是为了耍酷，你记得神话中讲述的英灵殿么？也许会有关系……”
这不只是安慰的话，路明非真的相信这一点，虽然他总是觉得神话中的奥丁形象和他自己很像，但唯独在召集英灵殿的士兵这一事迹上，他完全没有印象，那一定是某位天空与风之王的手笔。
而这东西，一定和那张独眼的面具有关。
楚子航则完全赞同这一点，甚至就算只当成是路明非的安慰话语，他也觉得很受用，他由衷感谢这个给他带来希望的男孩。
“有别的情报的话，我会马上告诉你的。”路明非诚心鼓励。
不过除此之外，他不免也觉得开心，这样一来，他想要把任何屎盆子扣在奥丁头上的计划就更加顺当了，毕竟没什么能比“杀父之仇”更加刻骨铭心了。
路明非相信，就算他说911其实是奥丁指使的，楚子航也至少会迟疑思考一分钟，然后给出一个“不排除这种可能”的答案。
路明非冲着楚子航笑，而楚子航则重重地点头致意，这个在传闻中从不会露出什么表情的男人，现在露出了他一生中最郑重的神色。
第180章 想要的话就求我
又是平常的一个下午，美少女读书会的活动室内。
“想要的话就求我。”夏弥颐指气使地扬着脸，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求你求你。”路明非毫无尊严地合掌祈求，像是只摇尾巴的小狗。
“别求她……”零在一旁拉着他的手，试图中止这种让她心碎的场面。
其他的事情她都不那么在意，无论是他身边多出来几个女孩或者有什么女孩和他举止亲密这种事情都不算很过分，真的，她真的这么觉得，一点也不过分……
可是唯独像现在的事情，她实在不能接受啊……
她不想看到他只有自己见过的模样展现在其他女孩面前，那样可怜而又可爱的、像是露出肚皮的小海豹一样的模样，为什么要让别人见到这种模样？明明就是只属于她的风景……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你非求她不可的？
可无论零内心再怎么波浪滔天，高傲的女皇现在也不会有半分心软。
夏弥哼哼着落座在平时路明非会坐的那张椅子上，修长的腿高高翘起之后又交叉在一起，她很满意自己终于不总是吃瘪的那一方了，看着这个总是去和其他女孩拉拉扯扯的家伙现在这样低声下气地露出哀求的表情，简直如饮美酒。
“我们走吧。”零依旧试图拉着路明非离开活动室，她现在有些讨厌自己这张摘不下来的冷漠面具和像是笨鸡蛋一样笨的嘴巴了。
“走？走了可就听不到绝密的故事咯~”夏弥露出虎牙。
大多数时候、包括现在，她都看上去是个青春靓丽的漂亮女孩，可在零的眼里，现在的她已经是条恶毒至极的毒蛇了，露出来的也完全是毒牙！
“不走不走，谁说要走了？没说要走啊。”路明非讪讪地笑，又转过来安抚零的情绪，“没办法啦，谁让这是只有她才知道的东西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他的好言相劝让零的情绪稍稍有些缓和，至少她现在知道了这只是迫于无奈，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他主动……
可心里别扭、却总是没法表现在脸上的女孩，就是没法直抒心臆，她更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想要独占他那副可怜可爱模样的低俗欲望，顿了好久，她只能低声劝说路明非别这么卑微，至少是不要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了。
路明非连声答应，可在转过头去对上夏弥满是戏谑的眼神后，又悄悄挤了挤眼睛，求她别再这样坏心眼了。
幸好夏弥是个见好就收的女孩，获得了想要的东西后，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翘起腿换边交叉在一起，手肘顶在大腿上，而手掌则支撑着她的小脸。
“想听什么？”她问。
“什么都想听，只要是关于奥丁的，说什么都成。”路明非讪笑，他心说只用卖卖笑就能换来情报，这可真是赚发了。
奥丁？
零现在才知道，原来路明非从昨天就在哀求夏弥告知的事情是关于这方面……
她油然而生出一股无力感，这种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就算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怪不得他要这样低声下气地去求夏弥呢……
零不再继续悄悄拉拽路明非的手了，她安静地把椅子挪动到路明非身边，和他一人一半互相挤着坐好，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无声反抗可恶毒蛇的暴政。
“总得有个方向吧？你这样我很难讲起诶，要是什么都讲，说不定就要讲到毕业了。”夏弥很耐心地提醒。
“方向……”路明非也犯了难，尽管他很想知道关于这个家伙的所有细节，但是突然这么一说，他发现自己好像连该了解哪些部分也不清楚……
关于“奥丁”的信息在他脑海中全都是模糊的，他记得那个形象，很清晰地记得，但是在那个骑着八足骏马的独眼之王形象之下的家伙，他的记忆就像是被棍棒重击了一下，全都混杂在了一起。
“算了，看你纠结的样子，我挑着讲一部分好了。”趾高气昂的女孩其实还是很贴心的，她哼哼唧唧地又变化姿势，接着开始讲述。
她说：“首先是长相，我不太会画画，所以只能和你口述，他其实长得……呃，怎么说呢……看上去像是那种很普通的中年男人，还有点话痨，反正我觉得他很烦人——”
“听上去像是我叔叔……”路明非翻着眼珠，想起自家叔叔。
“没见过你叔叔，只见过你婶婶。”夏弥哼哼，“你要这么说，今年我倒是可以跟你回家一探究竟，说不定你其实也活在间谍窝里呢。”
路明非嘴角不由开始抽抽，他仔细地幻想了下，如果那个老婆一大声说话就恨不得钻到椅子下面去的男人是奥丁，那他自己能活到这么大还真是要感谢叔叔开恩了……
“你没有自己的家吗？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回家？”而零显然对于另一个话题更在意，她甚至完全不在乎这些话语中隐含的劲爆信息。
“多一个不多嘛~”夏弥故意像气零那样，又一次露出虎牙，她用下唇包裹住上唇，露出欠揍至极的假无辜表情，“反正我们的路会长心胸宽广，愿意收留我，去一去也没什么，对吧？”
“是是是……”路明非只能暂且虚与委蛇。
“嘻嘻~”女孩眉开眼笑，继续说道，“但如果从另一个方面出发，论起战斗力，那样的评价就完全不适用于他了，他是最强大的战士，货真价实，好啦好啦，别露出那种表情，你更厉害，你最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