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
第78节
“但是在叛乱之后，他就消失了，慢慢变得沉默，也变得低调，甚至我这两天看资料，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击败过、也没有无奈从茧里钻出来的家伙。”老唐说，“这次的袭击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被刘秀那小子堵在家门口的时候，我就怀疑和他有关，这很奇怪，按说他很强大，不需要这样小心谨慎，总是躲在幕后……我很好奇，这背后发生了什么……”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路明非说。
“对了，我想起来了，他那时候和我这么说过。”老唐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路明非耳边，虽然这完全瞒不过拥有超级听力的女孩，但他表明态度，这是很机密的事情。
他说：“在叛乱发动之前，还是田园时代那会儿，我曾经听奥丁说过，他向我许诺，一定有能够登上至尊的王座的办法，因为他找到了钥匙。”
“钥匙？”路明非感觉心头像是被重锤击中。
“没错，但这钥匙不是物件，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说……”老唐也变得严肃，“需要一场仪式，一个祭品，只要能找到某人的替代品，就能掌握至尊的王座。”
一瞬间，路明非脑中画面闪动，一张又一张画像一般的景象在他眼前浮现。
他完全确认了，自己从最开始就回忆起的事情、那些通过献祭而试图登上至尊王座的行径，全是真实存在过的，而幕后黑手的脸也终于浮现，那个试图献祭“弗丽嘉复制品”的家伙未果、被抓了正着却被自己心软放过，最后心虚发动叛乱的家伙，就是“奥丁”。
而现在，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所谓的“仪式”又一次开始了。
路明非忽然变得安静，因为在他脑中，一切混杂的脉络都终于变得清晰。
为什么这种事情总是要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总是有人为了无聊的事情而勾心斗角，一张破王座罢了，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承受这些？
一股无名的怒火焚烧着他的心田，路明非逐渐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糟透了，就活该被毁掉——
“没什么好说的了，搓两局星际，走！”老唐热情邀请他去图书馆。
“啊？啊啊……”路明非被打断，眼神骤然变得清澈，“那就走吧……”
“唉？不是，我们还要去划船呢——”
第186章 让我们荡起双桨
“说好了天天带我来湖上划船，前天昨天和今天都在和诺顿打游戏，我就差哭着求你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嫌弃和埋怨的话，可是夏弥脸上却只有轻快的笑。
有时候路明非真会悄悄感慨她是个既可爱又可怜的女孩，明明想要做一个单纯无邪的年轻姑娘，却又不得不肩负那样沉重的命运和担子，好像直到现在，她确信那些痛苦的事情有人帮她分担了，才终于能够甩掉负担，暂时全身心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她尤其喜欢躺在湖中心，远离岸上的世界，每每到了这种地方，她就会施展本性，不仅说出口的话变得出格，就连动作尺度都会变大。
不过这一切都要归结于，她真的找到了一个能够帮她肩负重担的人。
她常常会在骄傲自满的心情暂时褪去之后，满怀真诚地对着路明非悄声说谢谢，快到他根本就听不清楚，等他再追问的时候，唯独在这个问题上容易害羞的女孩就会马上转过脸去，晃着脑袋说没什么。
其实在见到她之前，甚至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路明非都怀抱着满格的血腥冲动，他明白，就像是是小魔鬼路鸣泽所说出口的那样，和这个女人牵扯过深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过路明非自己也是缺爱的孩子，太过容易与类己的人互相舔舐伤口，和她在一起，他其实也觉得很温馨。
可这样一来，路明非就又不免有些自我怀疑，他不明白，为什么历史中、还有她和老唐口中的“皇帝”，会混到那样众叛亲离的下场，他觉得……自己不会真有那么差劲吧……
尽管从两龙的口径中，他能听出来存在几分“内幕”，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唯独这件事，他们两龙都讳莫如深。
路明非打听不到，也想不起来，就只能常常为此而发呆。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难道是还想着游戏呢？”女孩戳戳他的脸问，她现在大概是迈过了某个尺度，总是对着他动手动脚的。
“我等你哭呢。”路明非回过神来，淡淡地说，“你不哭我反正要先哭了，你知道租条船多贵么？昂热批的经费都已经快要见底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花自己的钱了。”
女孩显然对于他把金库归类成了“我们的”而开心，不过她同样是个不愿意大手大脚的人，所以也开始斤斤计较起来，想着法子和他盘算怎么从昂热手里多撬点经费出来。
但最终，她只能忍痛割爱地放弃这个爱好，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钱，只是她舍不得把钱花在娱乐上，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削减不了必须项，就只能削减个人爱好了。
在最后一次享受湖中的安宁后，她像是黛玉葬花似的，慢悠悠把船荡了回来，又在善良人格的驱使下，决定让零小妹也沾沾光，最后出航一回。
……
零其实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念想，她并不是只在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心在大多数时候同样没有那么活跃，她珍惜自己所能够握住的每一份美好，但不会那样嫉妒别人能够拥有的。
不过能够登上同一条小船，一起游荡在平静的湖面，她还是不免觉得开心。
她想起许多年前，那时候零号和她讲述等到了中国要做些什么：他说要栽很多花，还说过要带着她去游园，那里有倒映着白塔的公园，四周都是绿树红墙。多年以后，她才知道那是一首叫做《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而那个公园在首都，在北方，可他明明说要带她去南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地点。
她下意识想要嘟着嘴咒骂这个总是会撒谎的小骗子，却发现他早就不在她身边了，而她自己也很难做出少女时期嘟嘴埋怨的模样了。
零不止一次咒骂命运，但命运显然不是个小气的家伙，更多年以后，这样的承诺以不太能被预测的方式实现了。
“我猜我们在想同一件事情。”路明非忽然张口。
和零在一起，他总觉得自己会更冷静一些，性格好像也会稍稍有些不同，比起路明非，更像是锁在拘束衣里的那个男孩。
“嗯。”零点头，“我在想北海公园。”
“不要生气嘛，我又不是故意爽约的，那不是没办法么？”路明非露出讨好的笑容，“而且我也没去过北海公园呢，所以原谅我啦，等之后再去嘛。”
“嗯。”零又点头。
她现在很开心，对于夏弥总是想要拉着路明非去划船这件事，有了几分感同身受的理解。
不过一想起那个女孩，她就有些头疼，当然不是因为感情方面的。
这两天、或者说这段时间以来，她实在听足了劲爆性的内容，关于“夏弥”的，关于“老唐”的……零衷心觉得她的路明非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不好，容易惹上祸端，更容易被波及。
但更大的问题在于，她现在可能要做一个无间道的碟中谍了。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这两个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而她们是给老板打工的优秀员工，大概不会愿意在重要关头，特别是在面对一头龙王的时候，站在路明非这边。
对零来说，如果需要在两方之中，在老板和路明非之间做出取舍，那的确是不需要考虑的事情，她当然会选择和自己许下誓言共赴世界尽头的男孩，在那面前，和魔鬼签下的卖身契也左右不了她。可那两个同伙可不会有这种想法，她们一定会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老板是个狠角色，也是个运筹帷幄的角色，谁也不知道他能做出多长远的谋划，谁也不知道他所能做到的事情上限在哪……
零对于老板和路明非的身份有过一些思考，但大多数想法都只是一些浅薄的猜测而已，她有时会觉得那是一体两面的存在，就像是圣灵和圣父的关系，如果老板的决意是斩杀所有龙王，那总有一天，无论是夏弥还是老唐，都会被推上刀山火海，那时候，路明非就一定会陷入危险……
所以零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潜伏，力争为了自己在心中埋了数十年的男孩，当一个好间谍。
不过她真这么想着，忽然感觉到船体有些摇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上似的。
“美丽的女士，还有这位帅气的先生，介意和我们一起共游么？”戏谑的女声缓缓飘来。
零抬头望去，看到自己刚刚还在脑中想起的，酒德麻衣的脸。
第187章 零的野生朋友们
“我去，是零的野生朋友。”路明非惊呼。
“什么叫野生朋友？听上去像是宝可梦似的。”躲在酒德麻衣后面，头顶戴着大檐太阳帽的苏恩曦抗议。
“为什么你们在这？”零问。
“我们是游客呀，听说这里划船的人很多，特地来看一看。”酒德麻衣说，“怎么听上去你好像很不欢迎似的？”
“你们撞到我们的船了，会扣押金的。”零伸出手，一副讨债的模样。
“小事儿！不差钱！”酒德麻衣转过身去，搂住一看就是平常不怎么运动的苏恩曦，晃来晃去，把大檐的太阳帽晃得摇摇欲坠。
“需五十万。”零狮子大张口。
“五十万？”看上去像是管账婆的苏恩曦嘴长得比零张开的狮子之口还要大一倍，她差点从船上跳下去，“你敲诈呢？五十万都够把这片湖包下了！”
“那至少也得五万，不然就卖身来还。”零前两天听说了自家现在遭遇的财务问题，所以今天执意要敲上一笔。
“五万就五万！”酒德麻衣拍板。
“好的，五万美金，请直接打到路明非的卡上，感谢，再见。”
零转过视线，看到路明非比划出夸赞的大拇指，心满意足，随后不再眷恋，说完就要走。
酒德麻衣急到上手直接抓住船舷，连忙说别急啊说两句吧，你这样会让我们俩感觉自己像是冤大头一样好吗？苏恩曦则疯狂点头，说对啊对啊，我赚钱一点也不容易的。
“有什么事情？”
零瞬间变得警惕，从很久之前，这两个家伙执行了多次监视观察路明非的任务，但是从来没有被允许直接接触，这是老板下过的死命令，他那时候很担心路明非的衰样被人改变，而零自己则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现在这两家伙神出鬼没似的冒出来，一定是和老板有关，甚至有可能是任务……
“闲聊一下也不行吗？我们总得看看，勾得我们妞儿魂牵梦萦的奇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酒德麻衣坏笑。
她打算先闲聊两句。
零稍稍怔了怔，随后转回视线，望向路明非，她内心稍稍有些得意于这样的话，可以被当着他的面提出来。
路明非没什么异议，好像默认了这其中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的部分，于是零不免为此而觉得开心，连带着也不那么敌视这两个忽然冒出来的同伙了，她稍稍向着侧方靠了靠，让出谈话的位置。
其实虽然有时候路明非会开关于她年纪的玩笑，可是两人都知道，那的确只是玩笑罢了，女孩的身体和灵魂都停在了那一年，有时候单纯到有些可爱，她甚至学不会像个成年人一样把心里的话直白说出来，就更容易因为这样的把戏而暗自窃喜。
“所以猛鬼众的新晋干部·龙女女士有什么想说的？”路明非也露出坏笑问。
酒德麻衣原本游刃有余的表情一下就变得窘迫，她咔咔咔地咳嗽，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只是化名而已啦，我叫做麻衣，酒德麻衣。”她强行露出明媚的微笑，举起胳膊，像是隔空要和路明非握手似的。
“我是苏恩曦。”另一个女孩则懒洋洋地挥手，她看上去就是那种会整天宅在家里，从不和人打交道的宅女。
其实路明非早就知道她们两个的名字，从零那里听来的，不过他觉得还是得装成第一次知道她们名字的样子。
“你们好。”路明非挥手。
“你们好。”零也挥手，莫名有些像是在强调她的立场。
不过酒德麻衣大概没有看出来这种事情，她露齿而笑，接着调整船身，慢慢挪到和路明非平行的位置。
“再怎么说，我当时也算是帮了你一把，对吧？”麻衣说，“再次看见我，你居然都不感谢，我觉得有点失落。”
她假模假样地露出些许无辜和辛酸，语气娇滴滴的，故意撒娇似的。可她浑身上下都露着危险的气息，只要不是纯情至极的小男孩，就不会有人觉得她真的是如此娇滴滴的姑娘。
“你还没感谢我呢，你不觉得你其实原本没法从源稚生手里逃掉吗？”路明非语气听上去更加低沉失落，也更加委屈，“你知道你跑掉之后，源稚生差点把我的胳膊和腿都卸下来么？你很不讲义气啊，我明明帮了你来着，你却没回头看一眼。”
“乱说，你们两个明明在聊天来着。”
“哦，原来你走了之后还在偷看啊。”路明非假装惊讶，“为什么呢？是因为关心吗？”
他一点也不像是个会被女孩用娇滴滴语气撒撒娇就会慌神的男孩，甚至占据着主导，反过来揶揄这个长腿的姑娘。
“我只是受人所托，怕你死在那里罢了。”酒德麻衣忽然发现之前的认知确实需要彻底改写了，这家伙其实很棘手，不是随意闲扯两句就能拿捏的。
而且她还有种奇异的、熟悉的感觉……
“所以是零拜托的？”路明非这样说着，视线移向身前的女孩。
“不是我。”零马上轻飘飘否认。
“那是谁？”路明非看向零提问，但意有所指。
“不知道。”零继续摇头。
拥有默契的人是不用事先商量太多的，只是随意一瞥，就能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关于“老板”的事情，零没有主动讲过太多，但在路明非问起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隐瞒，所以路明非当然知道有一个神秘兮兮的老板，也知道这两位小姐不是等闲之辈。所以他同样也想要知道，这个老板到底有多神秘。
零当然会选择站在路明非这一边。
他望向酒德麻衣，“所以那到底是谁？”
酒德麻衣一时间失去了回答的能力，她当然绝不能说出是“老板”，那是绝对的禁止事项，可现在她没有别的答案可以说，唯一能够甩锅的对象已经“叛变”了。
“好、好吧。”她咽下唾沫，艰难组织出接下来的发言，“其实是我自己想要去的，毕竟、毕竟我是零的朋友对吧？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对吗？”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是不该解释的，陷入被动之后，越解释就越容易出现问题，无论你是什么飞檐走壁的忍者或者是大脑精通计算的算术师，都不例外。
路明非点点头后，却又紧接着有了疑问，“可是零当时也不知道我有麻烦，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酒德麻衣脸上的笑更勉强了，她真后悔自己闲得无聊提到这件事！
“是因为一直在监视我？”路明非露出淡淡的，如同坏笑一般的表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
第188章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酒德麻衣曾经在多年的时间里，数次对路明非执行监视任务，以求他不要偏离老板所预估的成长方向。
一般情况下，会这样关心一个男孩成长经历的人，大多都是抱着望子成龙的心态，希望他能茁壮成长，化身为龙。
可老板的希冀却完全相反，收到酒德麻衣“他简直就是个废柴，拿去烧了都嫌阴湿”的汇报结果后，老板却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称赞这样的结果正好，于是麻衣不禁悄悄怀疑，老板也许其实讨厌这个和他长得完全一样的男孩。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继续会定时观察目标，而结果也总是如出一辙，对叫做“路明非”的男孩来说，世界简直恶意满满，没有几个男孩把他当成朋友，只是会当成凑数用的人，而至于女孩，则就完全是嫌弃了，尽管会有一个两个女孩和他走得稍微近点，但也完全和温柔不沾边。
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只要勾勾手指就能让他鞍前马后，所以在麻衣心里，这是个极容易拿捏的小男孩，不比三岁五岁的小孩强到哪里去，大概只需要稍稍语气柔一点，就能让他慌了神。
可是，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从那次去和零碰头的时候看到他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以前的所有任务全都白做了，她好像完全不了解这个男孩，他哪里是什么废柴，根本就是一颗参天大树。
甚至现在，就连她自己，也被他轻易握在手心中。
什么理由……他问什么理由，哪里会有什么理由？如果不能说是“老板的任务”，那么会这么悄悄守望着他、然后到了危机关头奋不顾身地冲出来，不就只有一个理由了么？
“为什么呢？”路明非安和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