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
第79节
“因为……因为……”酒德麻衣支支吾吾，转动视线看向零，希望她能帮自己解释一二。
可她忘了，刚刚零就已经做了让她难堪的事情，现在当然不会再返回来更改自己的话。零正抬头望着天色，好像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似的。
“看来是没法说出口的理由呢。”路明非摇头，随后低下脑袋，看上去像是很害羞，“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明明才见过一两面来着……真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没想到个鬼啊！不要自我感觉这么良好啊！
酒德麻衣内心大声咆哮，痛诉这个自恋的家伙，但问题是，她想不出更加合理的解释。
她又转过视线看向苏恩曦，发现这个没义气的家伙也露出一副“是啊为什么呢真好奇啊”的神情，就像是在看她的笑话似的。
她觉得自己快要急得冒烟了。
这家伙，长了一张这样让人觉得好看的脸，为什么心眼这么坏，简直就像是真的老板似的。
“好了不玩了，总之确实要谢谢你。”路明非像是玩尽兴了，忽然变了表情，无论是类似伪装的害羞还是之前的轻蔑笑容都倏忽消失不见，他叹了口气，拍拍零的肩膀，打算朝着湖心出发。
麻衣龇牙咧嘴，她不由感觉这家伙更像老板了，现在看向他的脸庞，她甚至恍恍惚惚有种分不清他和老板谁是谁的感觉。
但恍惚之中，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务，连忙甩甩脑袋，细长的马尾在空中飘扬，击打在苏恩曦的脸上，慵懒的女孩痛苦地捂着脸，嘴巴呸呸地吐着发丝，酒德麻衣则隔着船身连忙拉住路明非的肩头。
路明非转回视线，富有玩味地望着她。
“我……我……”酒德麻衣喉咙像是被噎住似的。
她觉得自己真是命苦，自从遇上路明非之后就没有好事，之前接二连三受伤也就罢了，毕竟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的命，就算拿着性命去给别人当奶妈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现在没了紧张的气氛，她还是过不上好日子，要被这个观察了好多年的衰仔当成小鸡一样戏弄。
“我想谈谈你之前拜托我们的事情！”她终于想到可以用来展开话题的借口，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谢天谢地！麻衣感谢自己的脑袋没有愚笨到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她悄悄地喘气，接着重新打起精神。
“是的，”她说，“就是关于那位‘唐先生’的事情，我想我们可以聊一聊？”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起了些许变化，他变得认真了些，这个名叫“老唐”的人对他来说意义不小。
这让麻衣不由坐得直了一些，代表着，她的底气变得足了，“说实话，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托零求我们帮助，这算是一种，信任。”
“明明是求我帮忙，你不要什么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好吗……”藏在太阳帽后面的女孩小声抗议。
“闭嘴。”麻衣捏住苏恩曦的嘴，接着说道，“不过在帮助这位唐先生隐去那些过往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点点的问题，他看上去，好像有些奇怪，从卡塞尔的立场看，稍稍有些可疑。”
“嗯。”路明非不置可否，尽管他已经有些露出攻击态了，可依旧还是保持着脸上的笑。
“别这么紧张，要是我们想要举报，或者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早就实行了，不会等到现在的。”麻衣对于自己摆脱了小鸡仔的现状很满意，她高高挺起饱满的胸膛，脸上浮现出魅惑的笑容。
她说：“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啊，你是零的朋友，所以我们就也算是朋友，而你和唐先生是朋友，他和我们在某种意义上就也算是朋友了，不用担心我们会做伤害朋友的事情。”
麻衣像是蜘蛛结网那样，把不相干的人连成一个整体。
“所以？”路明非挑眉，他其实觉得在自己面前的女孩脸上表现得既不是魅惑也不是引诱，而是外强中干，她的意图其实暴露得很明显。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其实挺熟悉这个家伙。
“所以我想，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帮助，对吧？”酒德麻衣露出能够摄人心魄的笑容，她实在是生了副好看模样，无论是脸还是身材都是如此，在故意释放魅力的时候就更加如此了。
她说：“所以我们现在有一个难题需要你帮助，是不是可以施以援手呢？”
路明非就知道会是这句话。
第189章 别喊我妈妈
“其实是遇到一些麻烦，必须要请你出手啦，毕竟你那么厉害，和蛇岐八家的源家家主都能有来有回，我们是迫不得已。”酒德麻衣自觉占了上风，开始侃侃而谈，“不过你放心，完全不是胁迫，只是出于朋友情谊，请你帮个忙。”
她笑得自信，好像完全不担心路明非会做出不合时宜的回答。
不等路明非说些什么，她就继续说道：“我们两个算是业余的考古学家——
“这么巧？我妈妈也是考古学家。”路明非惊呼，而且忽略了爸爸其实也是。
酒德麻衣摆摆手，说那你可别看混了有一天忽然喊我妈妈，她变得愈发放松，姿势也不再那么端着，她向后靠了靠，靠在苏恩曦的腿上，“既然你有个考古学家的老娘，那就肯定知道，对于考古学家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手的文物，正巧，我们俩就开了一个大课题。”
苏恩曦像是绵羊一样咩咩点头，虽然看上去她好像对于“考古学家”这套说辞嗤之以鼻，不过世事就是这样，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们总不能直白地和路明非说“喂！小路，我们这里有个龙王的卵需要挖掘，你去帮我们捞一下。”
人家会答应才是有鬼呢。
“什么大课题？”路明非看上去饶有兴致。
“是关于龙类的大课题，你听说过一个传闻么？”麻衣压低声音，“据说和之前一艘叫做列宁号的沉船有关。”
“哦？”
“那都是苏联解体时期的事情了，唉呀，听上去好像都是古代的事情似的，不过你好像也是那个时间段出生的吧？”麻衣隐隐有些喜欢和这个状态的路明非多说几句话，甚至于她自己都变得有些话痨。
他这张脸着实让她心生欢喜。
她说：“那时候有一艘启航的破冰船，叫做‘列宁号’，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艘伟大的船，它是全世界第一艘号称‘全海域’的极地破冰船，但是在苏联解体前夕，它忽然做出了近乎叛变的举动，无视了舰队的命令，独自航行向日本领海，却在之后莫名发出求救信号，而最终，它沉没在了那片海域中。”
“和龙有关？”路明非声音听上去更加好奇了。
可他的视线现在埋进了阴影中，他难以控制自己激动的表情……听到“老相识”的消息，这怎么能不让人觉得心神震荡呢？
他当然记得会按时到达黑天鹅港运送补给的“列宁号”，他更认为……赫尔佐格最后就是乘着这艘船离开的。
路明非每天都会看书，当然不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符合“美少女读书会”的会长身份，也不是高中时在文学社留下的习惯，他只是想要获取信息，就好像他很多年前做的那样，他需要了解世界都发生了什么，各个方面都需要了解。
而关于那些掩藏在白雪世界中的，他当然也掌握了不少的边角消息。
“没错，不过其实并不是外部袭击。”麻衣很享受这样谈话的过程，她点头确认，“和龙有关，而且不是一头普通的龙，疑似是初代种。”
“哼、”路明非实在没能按捺住自己内心的开心，哼哼出了声。
他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那不是一头活着的，是一颗卵，具体来自于谁现在还尚未知晓，毕竟赞助我们的金主说了两句话就下了线，他现在总是行踪不定，感觉像是被人夺舍了，隔上很久才会出现一回。”麻衣听上去像是在抱怨。
“也有可能是夺舍别人失败，被反过来抹杀掉了。”宅女女士做出相反的猜测。
“是有这种可能。”路明非也加入讨论，他向着苏恩曦说，“说不定他现在被人掐着喉咙在暴揍呢，听上去不像是个好老板，也许是拖欠了其他人的工资？或者乱花钱被制裁了？”
“是呀是呀，根本就不是个好老板，花钱大手大脚挥霍无度，被人暴揍活该！”苏恩曦对于这个话题很有发言的欲望，她差点越过隔在中间的酒德麻衣，把脖子伸长到像是大蛇丸那样凑到路明非跟前来，和他聊个昏天黑地。
不过这一切在酒德麻衣冷冰冰的眼神中消失了，苏恩曦缩了缩脖子，哼哼干笑几声，又藏回她的太阳帽下。
“具体是哪位君主，这我们无从知晓，不过这个信息是可以确认的，因为老板确认了这一点。”酒德麻衣强调。
“听上去你很信任你老板？”
“这当然。”麻衣说，“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这艘船沉入了世界上最深的海域之一，想要下潜可不是轻松的事情。”
“那你们应该赞助一两个科考团队，毕竟我只是个学生，不是潜水员。”路明非耸肩。
“无器具下潜几百米的学生？能够在水下和一头次代种搏斗的学生？”麻衣啧嘴，她觉得抓心挠肺，这家伙一点也不配合。
“那是爆种了。”路明非厚颜无耻地说，“你知道不，当时有个魔鬼向我提出一笔交易，问我愿不愿意用灵魂换取力量，我其实嘴上说着不愿意不愿意的，但是毕竟零也在嘛，她当时被那只三代种追着咬，所以我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做了交易，至于参孙，只是被波及了。”
他完全是在乱扯，一点也不像是想要配合的样子。
这让酒德麻衣无比头疼，而且她还存在另一个“个人”的想法——她不想让零听到这些内容。
这是件危险的事情，她从老板那里获得情报的时候就完全知晓了，而看零对路明非的感情，大概率会劝说他不要这样以身涉险，这笔交易或者协商就很难达成……
真讨厌啊，每个人都有内心中需要衡量的东西，只有自己像是马前卒一样，只能凭着命令行事……
她忽然站起来，站在变得摇摇晃晃的船舱上，迈开她那双已经突破了路明非视界的长腿，跨越到这边来，接着她毫不客气，挤在路明非和零的中间，把两个人分开。
“你去那边，薯片说想要和你划划船。”酒德麻衣示意让零过去。
“什么？我没——”苏恩曦条件反射似的否认，她可不想给麻衣背黑锅。
不过她又回想起老板交待任务时那副堪称壮烈的惨样，于是又不由觉得自己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马上变了副口吻，接连点头说对呀对呀三无妞儿你就来嘛~
零完全没有因为两个“朋友”的话改变心意，她只是转头望向路明非，接着等到他如同首肯一般的眨眼后，无言起身让出了位置。
两艘船互相离得远了一些。
第190章 感觉我们应该会很合拍
“离我稍微远一点，现在离岸边可不是很远，看到那个蹲在路边玩芦苇草的姑娘了么？她可不喜欢别的女孩离我这么近，说不定会咬死你的。”
路明非尽量让自己不要和这个眉眼犀利的女人有肢体接触，她看上去就没安好心。
“哦哦，夏副会长是吧，没关系，我们这是正常社交距离，她非要小心眼咬我，那我也没办法，总不能她把你监禁起来，不让你和女性接触吧？”
酒德麻衣完全不在乎这一点，她甚至主动靠近了些，呵气如兰，修长的腿也交叉叠在一起，伸展在路明非眼前，像是在暗示什么。
但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零大概并没有把什么话都和“朋友们”讲过，酒德麻衣小姐完全把夏弥当成了个普通的女孩……他实在不觉得零其实是个白痴，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夏弥到底真实身份如何……
“那好吧……”
路明非为这个一无所知的女人祈祷，他可完全不是开玩笑，对于一头龙来说，占有欲和控制欲几乎与生俱来，更别提是一头母龙王，路明非有时候都不敢细想，在夏弥心里，自己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和定位。
但是从夏弥最近老是有事没事对着他的脖子吹气，或者下意识摸他手背这一行为来看，恐怕程度不容轻视。
而现在，也有另一个女人在向他脸庞吹气。
酒德麻衣好像打算用一些“特别手段”来扰乱他的精神，直白点，就是出卖色相。
“好了说正事吧，刚刚所讲关于列宁号的事情，只是一个引子，接下来我要讲的才是重点。”酒德麻衣娇滴滴地说，“列宁号所沉没的地方非常特殊，特殊到甚至让人难以认为这只是巧合，那里是塔斯卡罗拉海渊，深度大概有八千米，得是很厉害的人才敢以身犯险，像你这么厉害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柔情地向着这边眨眼，看上去她对路明非崇拜极了，希望他在这飘飘然中迷失自我。
只是路明非完全不管这些，他语出惊人，“我去！听上去就像是抛尸似的。”
酒德麻衣嘴角抽抽，心说这家伙怎么不按正常套路出牌……你现在不应该自满地接受这个赞美然后说全都包在我身上么？那些肤浅的男人都是这样性格啊……
她勉强保持住神态，继续说道：“没错，考虑到那里有一颗龙王的核，很难说不是故意而为之，但是问题在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一颗龙王的卵沉入深渊中，又是谁这么做的？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想明白的吧？”
她继续延续着“崇拜攻势”的策略，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像她这样美丽凌厉的女人露出这种表情，实在会让人心乱。
但路明非很没有钻研精神，更没有耐心，“你问我我问谁？还有，你不是让我帮忙的吗？怎么一直都在科普，你的理想是当老师？”
女人被打断话语，不由怔然，随后觉得有股火气从肚子向上窜，她很少见到这样不耐烦的男人，甚至有一股嫌弃她的意味。
“所以你想要让我帮什么忙？而且特意把零支走，肯定要说不是什么好话吧？”路明非滔滔不绝，吵得女人脑袋发晕，“不过你出的报酬应该很不错，我听零说过你们很有钱的，多给点好不好？夏副会长这两天挥霍无度，都已经把我们花成穷鬼了。”
麻衣捂着耳朵，实在难以应付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尽管她自己不是安静的性格，但她确实很怕吵嚷，如果被人在这样的距离吵吵不停，就会心乱闹晕，连集中注意都做不到。
“而且我也没有潜水器啊，百米的深度也就算了，八千米，你觉得那是人力能够达到的事情吗？”路明非还是嚷嚷。
她终于受不了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麻衣现在也没了美人风范，就趴在路明非耳边嚷嚷起来，“我也没有潜水艇，这东西不是钱能搞到的，得靠你去搞！”
对付不同的女孩，路明非有不同的策略，可那也只是他所接触过的女孩……他觉得很奇怪，好像天生就知道这个姑娘的命门似的，他知道只要自己吵嚷起来，她就会变得不冷静。
就像现在，她酝酿许久的目的被轻易地诈出来了，她原本没打算这么轻易说出口的。路明非看得出来，她担心自己不上钩，所以用尽各种办法，想要先获得一个“保证”，然后再讲出这个棘手的事情，虽然不算聪明，但也算是条计谋。
“什么意思？”
路明非一点也不再吵吵，安静地眯起眼。
麻衣意识到自己完全失态，索性不再继续绕弯子，她看出来路明非是个硬茬，凭她那些勾搭魅惑的伎俩大概无法奏效。
现在只有开诚布公地谈了。
她收拾仪态，清清嗓子：“一般这样的仪器，仅凭钱是弄不到的，大多都掌握在各大国手中，唯有一个是例外，就是加图索家。”
“恺撒？”
“没错，恺撒·加图索，他的父亲庞贝·加图索，前几年他在拍卖会上高调拍下了退役的传奇潜水艇，迪里雅斯特号，这是一艘足够潜入马里亚纳海沟，收藏在个人手中的潜水艇。”麻衣静了静心，呼了口气，她由衷觉得和路明非这家伙说话真难熬。
她说：“高级潜水艇这种东西，不是凭着‘黑进去’之类就能驱动的，它动一次的动静太显眼了，而国家层面我们又很难涉手，所以只有这种个人的藏品可以借用。”
“可人家恺撒和我又不熟，干嘛借给我？”路明非反驳。
“不是让他借给你，这和恺撒本人没什么关系，我说了，是加图索家。”酒德麻衣逐渐对自己长久以来认知中的小白兔彻底改观，再也不抱一丝侥幸。
在和他的交锋中，她承认自己失败了，是下位的失败者。
于是她只能动之以理，“加图索家是卡塞尔的校董之一，同样也是对于龙类最狂热的那一部分人，如果能够让他们知晓这个消息，那他们一定会主动探险，到时候就会有机会。”
“哦。”路明非点头。
酒德麻衣终于松了口气——
“我不去。”路明非坚决拒绝。
“为什么？”
“不为什么，听上去很危险啊，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同意。”
“那你听了这么久，是在听热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