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

“对啊，不然闲待着也挺无聊的。”

“呃……”女人感觉自己快要被气晕过去了，她只能换硬的，“那你可要想清楚，唐先生——”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前天还敲了我五十美金，和我在校内打星际打不过，竟然还开挂！被诺玛抓了正着，大家都在围观，丢死人了！我巴不得他死！”路明非恶狠狠地说。

酒德麻衣完全呆了，她猛然发现自己根本没话讲了，这家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觉得气短，可老板交待“一定要拉路明非入伙”的任务却不能失败，纠结许久之后，她终于把压箱底的、老板交待非万不得已不要让路明非知晓的底牌掏出——

“好吧，我和你讲实话……”她垂头丧气，完全承认自己在较量中输给了路明非，“那片深渊……塔斯卡罗拉海渊，在日本的某些传说中被叫称为……高天原，传说中是神的居所，我想你也知道，那和白王有关……”

她真不想让这些东西被路明非知道，尽管面对他的脸，她总是会想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可是她一直都分得很清楚，她希望最终获利的是她们……还有在她们背后的老板。

但现在，为了执行命令，她只能让这样的想法暂时退居二线了。

接着，她忽然被一片阴影吞没，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居高临下，挡着太阳，看不清表情地望着她。

“以后有这种重要的消息就早点说出来，姑娘。”他忽然伸出手，像是被潜意识所驱使那样，莫名在她头上轻轻蹭了蹭，就像是在摸小女孩的脑袋。

他向着远处的零挥手，嘴巴轻轻张开而又闭合，声音缓缓飘出，“我加入了，有什么计划你和零对接吧。”

这一刻，酒德麻衣忽然有些错愕，她好像稍稍有点分不清楚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谁……不像是那个她监视了很多年的路明非，更像是她所仰望的老板。

她怔然地、乖巧地缩着脑袋，像是表达臣服一般做出回应。

“什么时候开始。”路明非声音平静。

“大概……大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准备，至少要等待卵的胚胎信号被合理捕获，向卡塞尔传递的情报才会可信……”酒德麻衣保持着臣服的姿势，语气乖巧。

她已经完全分不清楚了。

……

“妞儿，我一直都很好奇啊，你说，老板和路明非长得那么像，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苏恩曦捅了捅零的胸口，好奇发问。

零不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站起来的路明非。

并不只是长得像而已，那是远超出人类理解的存在形式……她无声在心底做出回答，但说到底，她也没法精确理解。

“不过硬要说的话，我其实觉得路明非更好一点，感觉我和他应该挺合拍的。”苏恩曦随口感慨。

零猛然转向，视线如鹰。

? 第191章 她知道这叫做贪得无厌

过了几天，在某个和风吹拂，月上枝头的夜晚，夏弥有事情需要忙——她的作业欠了好多，可马上就要到学期末了，她只能苦兮兮地在寝室里补作业，这种时刻，路明非终于摆脱了黏人如小孩一般的大地与山之王，难得有了和零二人独处窃语的机会。

当然，时机正好，所以又一次变成了宵夜环节，其实在夏弥的感情变得黏糊之前，他和零还是单独吃过几次宵夜的，不过也只是局限在刚开学的时期。等到少女心的伟大君主变得真的像是个少女之后，这种机会就慢慢消失了。

感谢高数。

零饭量其实不小，而且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说话，所以路明非安静地等着，像是在喂小动物一般坐在零的对面，一言不发，他自己没吃什么，因为总是不饿。

女孩慢慢地拨动勺子，把炒饭送进口中，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美国院校会有这么正宗的炒饭，想来大概是因为想要全方位模拟中文教学的环境，所以连带着那股可以承载生活气息的夜市风气也一股脑搬了进来。

不过零显然时刻都会牵挂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孩，她再咽下一口炒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于是抬头望向路明非，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她稍作沉思，随后把勺子和炒饭送到了他的嘴边。

“我不饿。”路明非摇头。

于是零就继续埋头吃饭，她是个不太听得出来话外音的女孩，听到什么就是什么，她闷头吃饭，直到盘子里最后一粒米消失殆尽，她终于抬起头。

“有话想说？”路明非问，“你今天吃得很快。”

“嗯。”零点头，“那天，麻衣和你说了什么？”

她一直都想问，但直到今天才终于忍不住了。

“她其实让我别和你说来着。”路明非不好意思地笑，不过这不好意思显然是对酒德麻衣的，他当时就没有保证自己会闭嘴，现在更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孰亲孰远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说：“是关于列宁号沉没地点的事情，她说列宁号沉没在了疑似日本神话中的高天原的地点，而那个地方，可能存在白王的遗骸之类的东西，想让我和她里应外合，等之后机会妥当，骗学院方面出动潜艇去探寻，到时候让她也趁机混进去。”

零默然地眨眼，看上去有些不开心。

尽管这个女孩被她的朋友们喊作“三无”，但其实路明非有分辨她感情的方式——她不怎么会展现开心，但是如果谈话过程中忽然不说话，那就一定是有些不开心了。

就像现在这样。

“那不是她的主意。”零顿了很久之后这样说道，“是老板的。”

“我一直没问你。”路明非望着零在灯光下不断闪动的眼睛叹气，“我觉得这种事情其实没必要打探，但是看上去你好像很想要说似的。”

零点头。

“好吧好吧，我知道而且肯定需要我问你才行。”路明非明白零不想“主动”说出这个事情，于是他主动发问，“那么，这位神秘的老板究竟是谁？”

零收到指令，接着毫无负担地用手指向路明非。

“原来是我，很合理。”路明非情理之中地笑，“不过，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是我，是这样吧？”

零点头，对于这个问题，她很想说点什么，但又没法用嘴巴说出口。

“好吧，我大概理解了。”路明非摆摆手，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种形式的确有些难以理解，零亲眼见过，兴许模模糊糊地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不知道要怎么用语言描述。

这的确很难描述。

以前在路明非隔壁班，总是有几个喜欢传教的哥们，常拉着人说什么“感谢主”之类的混账话，路明非当时总是很愤慨，心说妈的你们各个幸福美满确实需要找个人感谢一下，可我这种被世界辜负的呢？主是不是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有我这么惨的人给大家打了个样，哪有人会上赶着因为想要幸福一点而信教？

但那些哥们实在烦人，总是喜欢给人发小册子和卡片，上面写着那些经典的话语，一来二去，路明非也被赶着知道了许多名词。

比如最负盛名的“三位一体”。

其实大多数人没有能够理解这个词汇的能力，绝大多数人都会不免把“三位一体”理解成三个个体占用了同一个冠位，无可避免地将“圣父”、“圣子”和“圣灵”分开，这无可奈何，人难以想象没有见过的东西，最多也只能把这种形式理解为“共用同一个躯体的三个灵魂”，类似人格分裂，按照教义来说，简直是在渎神。

而道理并非如此。

有人把这种形式比作“水——冰——蒸汽”的形态变化，但那也不够完备，有人则用“立方体中，1X1X1依旧等于1”来解释，但却有些陷入哲学上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不过去理解教会的思想没有什么意义，至少在路明非看来是这样的，但他依旧觉得这个概念很有趣，或者说，很有思考的意义。

在他看来，那样的概念其实不复杂，说到头来，就只是一个孤独的家伙带着不同的面具示人罢了……当然，也可以反过来——

也存在其他人窃用了其中一张面具，从而披甲成功、模仿神明，以神明的样貌行走世间的情形，甚至这种情形一点也不少见，时常上演。

“我觉得，你不要去。”零思索许久，终于打断路明非的思考，她给出自己的建议，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也这么觉得。”路明非点头认可，“但是不去怎么办呢？听说那里埋着白色皇帝的骨血呢，我总是在想啊，而且你知道的，有时候我身不由己，世事推人走呢，你的老板会放弃么？”

路明非没和任何人讲过“路鸣泽”的事情，不过他相信也没有人能理解，所以他干脆用这种方式来指代。

零低下头，没有可以用来反驳的话。

她知道老板的手段，和眼前这个和善的、会在白天待在活动室里看书看到瞌睡流口水，流到书上之后猛然惊醒，手忙脚乱擦拭书页结果却擦破了纸张的男孩比起来，老板的确狠辣得多，而且谋划的事情也蕴含着恐怖。

零其实没什么宏图壮志，多年以前老板找到她的时候，做出的许诺就是“能够再次遇见他”，现在这个愿望超进度达成了，不仅仅只是残缺的他，是她心里那个男孩全然地归来了。

她本该满足的，可现在她又变得贪心了。

她有了新的愿望，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好天气的时候就和他一起窝在活动室里看书，然后照顾一下角落里的小花，坏天气的时候就趴在窗台上看雨，去年冬天下雪他们俩还堆起一个丑兮兮的雪人，上面画着一颗鸭蛋，他说那就是“零蛋”，零望着矮小得像是个企鹅的雪人，还担心自己在他眼里真的有那么丑。

如此的日子真的很美好，她不想这样的日子被打破。

这样贪心地想着，她又忽然不说话了。

? 第192章 一起去南方看看吧

“你又不开心了？”路明非从那边绕过来，坐在零的身边。

零摇头。

“你以前就是这样，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说话，事情全都写在脸上。”路明非叹气，“这样可不好，一直像是小孩子一样，要长不大了。”

“我没有。”零执拗地否认，“我没有甩脸色。”

“不是脸色，是心情啊。”路明非递过去一张卫生纸，“虽然大家都说女孩子很难懂，不过你还是挺好懂的，心里想着什么都在脸上写明了，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么？”

零沉默，随后又点头承认，“是有点不开心，因为很危险。”

“那没办法，我们是行走在危险中的人嘛。”路明非感慨，“这学院里每个人都是这样，朦朦瞳瞳的年纪就有可能会被拉入战场，然后连全尸都留不下，上一周执行部去摩纳哥执行任务，战亡了一个大三的学生……他妈的昂热，干嘛老是让学生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零对于别人的死活半分也不在意，她默然地擦干净嘴，把纸张叠起来。

她理解他的意志，她也从来没有唱反调的打算。她喜欢这个男孩，可是她更觉得他犹如主君犹如兄长犹如父亲，这种时刻，她觉得自己没必要说什么了，跟从就好。

但她还是觉得不开心，她不想有任何危险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路明非像是看出她还在窝气，忽然拉着女孩站起，钻入校园的夜色中，两个人慢慢地走，风也静静地吹。

他说：“这你不能怪其他人，要是麻衣没和我说那下面有什么，那我肯定不愿意冒险，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可是她说了那下面疑似有白王的遗骸，这在全日本中都有传言，虽然蛇岐八家一直都掩藏着这个消息，但还是有一些人知道内幕，应该是准确的……所以这就和我有关系了，不得不去。”

“白王很重要吗？”零问，她紧贴在他的胳膊上，走动的步伐很小。

“很重要啊，难道不重要吗？”路明非对女孩所提出这么孩子气的问题，不免觉得好笑，“那我倒是很好奇，你觉得什么东西重要？”

零不说话，不过现在她不是不开心，只是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她想得很认真。

“那反过来问，你觉得，我会认为什么东西重要？”路明非又问。

这个问题让零更加沉默了，她甚至为此而感到有些慌张，她好像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她不是不关心，只是从来没有这样“僭越”的想法……她觉得，那不是她该想的……

她不需要思考这样的问题，只要听从就好了，现在和她相靠在一起，漫步在夜色中的男孩觉得什么重要，那什么就对她很重要……

“初中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在同学面前出风头很重要，不过没怎么成功过，大家都把我当成笑话看，后来我又觉得陈雯雯重要，但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我，想来想去，有时候我都忽然发现，好像没什么对我很重要。”路明非在夜色中笑。

零想要说些什么，但没有机会，她被路明非打断。

“对叫做路明非的衰小孩来说就是这样，什么都不重要，能看见什么什么就重要，要是陈雯雯那时候愿意开恩和我在一起的话，说不定我现在也爆种考上北大了。”路明非嘿嘿地笑，“当然，更有可能是在复读，毕竟我挺笨的。”

零摇头，她不这么觉得。

“但是对于我来说，对于不止是路明非的我来说，就远不是那样了。”路明非忽然停下脚步，他想要拉住零的手，但是女孩实在有些矮，他抬起手，落在了她的肩头上。

他说：“世界上有太多重要的东西，龙很重要，混血种们也很重要，所以白王留下的遗骸当然很重要，因为谁知道别人拿到这种东西，到底会让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归根结底，我觉得这个世界很重要。”

零还是沉默着，她还是不这么想。

“零，你还记得那时候我和你说，为什么要去中国么？”路明非语气变得老成，人也变得安静，就好像回忆往昔的老朽，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年轻，“我和你说过的，这世界上有温暖的地方，也有会四季开花的地方，这世界其实很美好的，如果没人打扰，安宁的生活就可以永远持续下去，我们可以一直种花读书。”

零不再沉默了，她轻轻点头，这样的事情很好，正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所享受到的，如果世界是这样，那世界的确很美好。

“所以我得保护这样的好日子，如果世界被卷入战火，有野心家拿着龙王的骸骨作乱，把世界搅得一塌糊涂，再也不温暖了，也没有适合花朵盛开的土壤了，我们就算躲在某个小地方，又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呢？”

零没法再沉默下去了，她承认这说辞说服她了。如果是一年以前，是她还没这么悠闲度日那会儿，那她说不定会陷入小小的纠结，可是现在，她知道了生活到底可以多美好，就没法想象失去它的生活了。

“很简单的道理啦，怎么连这点问题都想不明白，你这些年没有好好思考过吗？”路明非表情一转，变得不那么老成了，他像是个年轻的小男孩那样嚷嚷，“这些年你根本就没有学习思考过吧？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啊，零小姐。”

零抿住嘴，她想，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只是在看言情小说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口比较好……

“说到这里，不如今年暑假就带你去南方看看好了，你应该还没去过吧？就算去过也假装没去过好不好？三峡那边不能算太南，不算数……”路明非随意地放下正在谈论的沉重事情，转而讨论更轻快一点的话题，“不过我觉得你需要提前做好准备，至少要在酒店订个房间，毕竟我可没有供你睡觉的地方。”

零的眼睛忽然亮起来了，她没想到最后会谈及这个事情。

“我还没去过。”她几乎是以急不可耐的速度说出这句话。

“那就好，至少我只是把约定推迟了一点点，不算是爽约。”路明非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我可是不会爽约的。”

女孩在夜色中点头，白金色的秀发轻快飘扬，自和他一起逃亡开始，她就从来也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 第193章 似是故人来

路明非的寝室现在变得热闹起来，出于对路明非感情生活的尊重，楚子航不会流窜到他的活动室里去聆听那些情报和推测了，而是把地点改成了他的寝室。

可是这样一来，芬格尔就变成了受苦的那一个，他再也不能潇洒舒服地裸睡，甚至不能睡懒觉，每天清晨楚子航就会来敲响他们寝室的门，然后和路明非趴在桌子边窃窃私语，尽管他们已经尽量很小声，但是说话的频率太高，就好像蚊子嗡嗡似的，他根本就睡不着。

但更大的问题在于芬格尔敢怒不敢言，他敢招惹睡在自己下铺的路明非，但是没有胆子冲着传言中杀人不眨眼的楚子航龇牙咧嘴，甚至除了楚子航之外，还有另一个家伙也在听闻之后喜欢打着“不能让学院的社团势力失衡”的旗号，往这个寝室跑！

所以秉持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心态，芬格尔也选择变成一个早睡早起的自律男人，不过听着听着，他就甩清了所有的怨恨。

这两个家伙讨论的事情实在过于惊人，而且涉及到了芬格尔所关心的点，他甚至听到了四大君主王座的内容，虽然不太明白路明非到底从哪儿搞来的这些信息，不过听上去的确有模有样……他知道了格陵兰这片地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以及他最关心的那头龙王，愤怒和仇恨有了方向，这让芬格尔暗地里对路明非充满了感激。

“如果在历史上，奥丁一直都没有被击败过的话，为什么可以断定他是龙王？”楚子航对于这个问题一直都有些疑惑。

路明非悄悄叹气，心说总不能告诉你这是两头龙王亲口告诉我的吧，我怕吓着你……

“师兄你的龙族谱系课学得不太行，他的名字就已经代表这一点了。”路明非决定从这个角度切入，“奥丁这个词汇的词根是沃登，在北欧语中就是天空与风暴的意思。”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北欧神话中奥丁一直都以正面形象出现？”芬格尔现在看上去也很认真，提出了他的疑问。

路明非白了他一眼，腹诽我总不能和你说白了北欧神话本来就是奥丁本人编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