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

坏了！路明非心中大呼。

“等到路君下次来的时候，就住在我的房间吧，没关系的，因为我喜欢路君！所以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关系，无论是结婚，或者是一起生孩子，都是可以的！因为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也想和你生孩子。”

女孩举着本子，写出她自己其实都不怎么理解的东西，这全都是她从番剧中的恋爱情节看到的，不然的话，没有正常人会在这种时刻，唐突地提到生孩子……她大概都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路明非呆呆地移动视线，看向几乎要石化的源稚生。

而源稚生则完全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了，他的脸都在发麻。他不知道如果绘梨衣真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到底该笑还是该哭，还是该担起兄长的责任，和路明非进行生死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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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稚生失魂落魄地走在走廊中，迎面遇上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慈祥而又和善，声音温润地和源稚生打招呼，嘘寒问暖，像是一位慈祥的老爹。

两个人的对话短暂而又迅速，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所以这样温馨的对话没法持续太久。

在离开前，老人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最近这段时间，绘梨衣还好么？”

源稚生顿了顿，甚至没有纠结太久，“一切正常，不用担心。”

老人微笑着离去了，走前还不忘叮嘱源稚生天气最近变热，记得要减衣防暑，源稚生顺和地应声，用目光送老人远去。

真相会是怎样呢，老爹……源稚生默默地发问，胸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气。

第205章 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东京是座真正意义上的不夜城，哪怕是在夜深的街头上，也依然还有来来往往的人们，有穿着花红柳绿的少女们；有错失末班车，绑住领带躺在路边张着嘴睡觉的上班族，身边摆满了热心JK像是贡品一样送上的水瓶；有开着大灯嗡嗡驶过街头的车流和五光十色的霓虹，照亮了夜晚的天空。

还有坐在路边发呆的路明非。

他一直都会在送绘梨衣回家之后，呆呆地在东京街头坐到第二天早晨。

他总是有太多的心事要想。

比如现在，他就在想绘梨衣临离开前，脸上怎么也藏不住的失落模样……她想要一个答案，哪怕是敷衍也好，她明明写了那么多的心里话，还恪守着她“这样重要的话就要用重要的方式来表达”的信条，洋洋洒洒写了半页字。

路明非觉得自己其实应该现在就背上一把剑，像是大侠一样打上源氏重工的大楼上去，在绘梨衣窝在被子里发呆的时候，用力推开她的房间的门，然后和她说“对！没错！我也喜欢你，所以别苦着脸了，我来找你睡觉了，这就是你房间吗？看上去挺小的，能住下我们两个人不？”

然后说着就钻进去，不客气地躺在女孩的床上，让她傻乎乎地笑。

但是他没那么做，只是挥着手送女孩离开了。

“唉……”路明非不由为此叹气，他很想抽自己几巴掌。

可哪怕他现在真的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却还是很难改掉现在坐在这里的姿态，转而去找一把背在身后看上去会很拉风的剑……他依旧坐在路边。

他懦弱而又纠结地躲在这里，望着耸立的高楼发呆，像是一条落水狗，他想要站起来，却总是被心中的某样东西所阻隔。

他需要顾虑一些东西。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路桑！”从黑暗中钻出一个男人，是乌鸦，他几乎要泪流满面一般跑过来，手里捏着某样小小的东西，像是个本子。

“源稚生被砍头了么？”路明非坐在路沿边上，希望不是源稚生回去之后就直接选择和大家长先生爆了，然后现在被砍下了头。

“什么、什么呀，不是的……”乌鸦气喘吁吁，看上去是一路飞奔跑过来的，经历了对于哪怕是混血种来说，也算是相当剧烈的运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久，随后终于能够张口说话：

“本来没什么事情，我都准备睡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上杉家主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她大概是想要找路桑你，但是老大发现你的电话完全打不通，而且都已经这时候了，实在没办法，老大就说让她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吧，这时候路桑你应该还没离开，让我出来找，幸好，你就在楼下，我还以为我要跑一晚上了……”

“好吧。”

路明非掏出手机，发现完全没了电，想起绘梨衣眼巴巴望着源稚生打电话却又打不通的模样，感觉心不免又沉重了无数倍。

乌鸦恭敬地递上本子，像是使臣向皇帝进献贡品，他展开纸张，把绘梨衣想要说的话展现出来，自己却低着头，谨慎地不敢抬头，生怕用余光瞥到，日本人的上下观念有时候深入骨髓。

路明非目光发颤，但还是落在了纸上，他看到女孩的心意：

【对不起，我可能有点唐突，说了不好的话，也许是开心过头了，有些得意忘形，如果你不开心的话，不要往心里去，就算到时候不住我的房间也可以，但是一定要来找我，别生气。】

在句子的最后，她还画了一个火柴人下跪的小表情，在想了想后，又补上了一个哭脸。

她大概是到头来也没有得到反馈，于是回去之后不免发动了小脑筋，胡思乱想半天，神奇地得出了“路君也许是生气了”的想法，继而开始心慌，导致一定想要弥补这些“错误”，于是才会在大半夜急匆匆地想要再次从家里跑出来。

她有没有哭？她是不是抱着腿在被窝里想了很多？她有没有觉得她其实依旧是那个不被爱的可怜女孩——或许在她心里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可怜”，只是觉得午夜到了，仙女教母所施的咒语过了时，她不得不变回以前的模样了……

妈的，路明非你真是个蠢狗！

就像是被铁锤击中了胸口一般，路明非感觉自己心脏抖了好几下，他抽搐一般呼吸，接着颤巍巍地抬起发抖的手。

“乌鸦，你有带笔吗？”路明非尽量让自己声音别听上去像是触了电一般。

“有有有！”乌鸦连忙在身上摸索，掏出一个钢笔，他不像是会动手写字的人，兴许这是他用来在街头作战的武器之一。

路明非接过闪着银光的钢笔，费了好几下功夫才控制自己的手停止发颤，又强行控制快要喘不上气一般的气息，把笔尖移到了纸上。

他得写点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纸张忽然被扯走了，他扑了个空，等他调整位置，本子却又像是和他玩似的，再次挪动到了其他位置。

“乌鸦你——”

路明非不免有些生气，抬起头，眼神狠厉，却发现眼下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那个鞠着躬送上纸笔的乌鸦，而是个头矮小，嬉皮笑脸挤眉弄眼望着他的某位小先生。

“路鸣泽你能不要专挑这种紧要关头出现吗？”路明非语气嫌弃，扬了扬手中的钢笔，“我正要给女孩子写信呢，不要打扰我好吗？”

“呜……”小魔鬼语气夸张地假哭，“哥哥你变了，之前你还搂着脖子喊我是亲爱的弟弟呢，现在有了女人，就忘了弟弟啦！这是见色忘义！”

路明非毫无反应，只是冷眼望着路鸣泽表演，而路鸣泽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表演，所以匆匆擦了擦脸，就又换了副表情。

“我这不是得提醒你一两句嘛，毕竟现在可是哥哥你的人生关键转折点，做小弟的不出来关心一二，实在是说不过去嘛。”小魔鬼的脸上尽是谄媚的笑，还不断轻搓着手，活像是来给领导送礼、希望能走走后门的家伙。

但这笑容中绝对带着几分阴险，无比符合魔鬼的定义，路明非看得清楚极了，他咔哒一声合上钢笔，挑挑眉头，想听听这个每次专挑重要关头跳出来的家伙，想要说点什么。

第206章 因为我也喜欢你

“所以哥哥，你是想要给上杉小姐写情话吗？”路鸣泽阴恻恻地问。

“没错啊，我要写点肉麻的话，肉麻到她看到之后会用被子蒙住脑袋然后满房子打滚的那种。”路明非昂首挺胸。

“吹牛，要真是这样，你刚刚怎么不说？”小魔鬼专挑路明非心里不舒服的事情提。

“刚刚不是源稚生在场嘛，这种事情总是要避开女孩的兄长的，万一他急眼怎么办？”路明非摊手。

路鸣泽也合上他手上的本子，一脸的嗤笑，游荡着走到路明非身边来，用手戳了戳路明非的胸口，满脸嘲弄之意。

“我觉得不是这样哦，哥哥你大概是觉得，最好让上杉小姐别和你产生近乎接近爱情的关系。”魔鬼的笑容在夜色中有些渗人，他说，“你骗不过我的哥哥，你分明就是在想‘这么可怜的女孩，万一和我扯上了关系，肯定会迎来厄运的’，对吧？”

“没有。”路明非矢口否认，但却扭过了视线。

路鸣泽追赶着也移到那边去，望着路明非的眼睛，“是吗？”

“没有。”路明非还是否认，但声音已经小了太多，像是在雨中的浮萍一般，无力飘摇。

“你骗不了我的，哥哥。”路鸣泽冷笑，“而且我也要说，你想的没错，很荣幸你还好好地记着我的话呢，当然，也可能是你自己的感悟，但无论怎么说，你的想法没错，你本来就是扫把星，谁在你身边都会倒霉的。”

一般来说，这样的话像是在施展精神控制时才会说出口，可现在，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有股淡淡的悲哀，就好像……这是世上不会变的真理一般。

“你想说什么？劝我最好还是把她推远一点么？”路明非很不耐烦，被人拆穿心中所想所顾忌的内容，是很不爽的事情。

“你说呢？”路鸣泽摊手耸肩，“上杉小姐自己本来足够倒霉了，多可怜的身世啊，我只是听听都感觉要落泪了，要是再被你的厄运沾染上，天哪，我都不敢想下去了。”

路明非心头逐渐变得烦躁，他当然知道这种事情！

不然他为什么要在面对绘梨衣眨动闪着光的眼睛时装傻？他当然知道这种事情！

如果不是担心那个单纯的女孩会被绑死在自己身上，路明非当然愿意在离开前摸着她的脑袋和她耳语“我也喜欢你”，他在面对零面对夏弥的时候那么会说话，不会换个人就变成不解风情的笨蛋。

他只是担心绘梨衣的将来。

就像是有些番剧中的角色头顶插满了死亡flag一样，绘梨衣简直就像是个生来就只为了死去的工具人，命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可却从不消失，路明非希望她能够安然生活下去，所以他选择闭上了嘴。

可他唯独忘了，闭上嘴同样是个差劲的做法，就像是那些自以为是为孩子好的家长一样，霸道地替别人做出了选择。

女孩扭捏歪斜的字透露着她的心情，路明非不想让她今晚睡不好觉，也不想让她明天早上会顶着黑眼圈继续思索是不是她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样的画面让路明非觉得喘不过气，他明白自己犯了错误，不该那样怯懦，他明明已经发誓不要再像个胆小鬼一样了……

所以他决定让命运见鬼去吧，怎么能被没有发生的事情吓到！

不过是肩负起她的命运罢了，再简单不过了。

“不敢想就别想了，把本子还给我，然后乖乖去睡觉，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小孩子还醒着的话会被妈妈打屁股的。”路明非扬起脸，让四周的霓虹照亮他的面容。

他露出嘲弄的笑容。

虽然在做出选择之前很纠结，但是如果做出选择之后，就不要再回头了……这是他对自己说的话。

“真的吗？哥哥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还是做个怯懦的胆小鬼更好一点哦。”路鸣泽看上去像是在劝阻，却更像是在拱火。

他眨眨眼，用手挡在嘴边，故作姿态地悄悄发问，“那么，虽然我知道，作为伟大的皇帝，多几个妃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有一就有二，上杉小姐是这样，那其他人呢？如果每个人的命运都流转向深渊，你不担心自己会被累到吗？”

“我天生就是劳碌命，没办法，见招拆招咯。”路明非嘴咧得更高。

他看出来了，路鸣泽是生怕他会做出胆小的行为，才跳出来劝说的，这家伙根本就无比希望事情往这个方向走。

“真棒！这才是我的哥哥。”路鸣泽也在笑，他扬了扬手中的本子，随后躬身行礼，如同忠心的近臣，“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哥哥，我真替上杉小姐开心，她今晚能做个好梦了。”

“我也希望她可以做个好梦。”路明非望着面前的男孩，思绪万千。

路鸣泽也许是真心劝说，也许只是拱火……路明非清晰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他倒霉的人就是路鸣泽，但同样，最希望他遭遇厄运的人，也非路鸣泽莫属。

但无论如何，已经不再多需要言语了，无论这个矮小的男孩是怎么想的，无论他到底是怀着好心还是坏心，都不会改变路明非的想法……在他看到绘梨衣字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不过，机会难得，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因为我知道问了你也肯定不会说，所以只劝劝你了。”路明非抬起手，揉弄路鸣泽的头发，男孩个子低矮，他不需要太费力气，轻易就能按住路鸣泽的脑袋。

他稍稍弯腰，靠近乖巧送上脑袋的路鸣泽，细声说道，“不管你在谋划什么事情，不管你披着我的皮做了什么，或者给零的‘朋友们’下达了什么命令，但最好别想着能把我带入火坑，你知道的，我肯定会让你失望的。”

“当然不会。”路鸣泽语气谦卑，笑得可爱，却也阴暗，他说，“当然不会，毕竟我可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哥哥，你可不能这么想，我永远，永远都只是为了你好，仅此而已。”

“哼，哼哼……”路明非连声冷笑，他当然知道路鸣泽舍不得做对他不好的事情，可是对于其他人、比如某些女孩，可就未必如此了。

“祝你好运，哥哥。”路鸣泽郑重地说，“也祝女孩们好运。”

路明非甩甩手，重新拔开钢笔的笔帽，路鸣泽则又乖巧地移回原位，他举起本子，像是刚刚乌鸦那样，接着再也不说什么。

风又开始吹了，魔鬼消失在黑夜中。

路明非不再关心别的事情，在绘梨衣的语句后打了个大大的叉，又补上“联想禁止！”的批语，随后洋洋洒洒，却又极尽真心，写下和绘梨衣所写同样长的话语。

对于绘梨衣这样的女孩，就该把话说得直白：

【该道歉的人是我，没能及时说点什么，害得绘梨衣乱想，这是我的错。

我喜欢你，无论是住在一起也好，还是要做其他的事情也好，走遍整个东京也好，或者住在你的房间躺在同一张床上都好，无论什么都可以，因为我喜欢你。】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补上一个笑脸，拖着长长的线，抹去绘梨衣画出的哭脸。

“好了。”他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对乌鸦说，“替我捎句话，祝绘梨衣今晚好梦。”

第207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一切都是完美的，路明非不由这么想，不能更完美了，只要挺过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就能够进入到完美的时光中了。

无论是带着零去南方看看……还是之后带绘梨衣多逛一些地方，大概一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先把整个东京看一遍了，她越来越开朗，想必见到更大的世界之后，她会变得愈发活泼的。

另一方面，关于那些血腥的、和龙有关的事情，也有着不错的进展，只要不出意外的话，无论是那只可爱的宠物、还是高贵神秘的白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事情绝不会超出他的掌控。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

人在做出重大的决定之后总是会觉得轻松。

他开心地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收拾自己的东西，考试已经结束，日子也不断逼近，再熬过仅剩的最后一项帆船赛，他就可以上飞机了。

“至于么，都快一周了，总是莫名其妙地笑，和上杉小姐约会就那么开心么？”夏弥阴阳怪气，“你不会明天一放假就要登上去东京的飞机吧？”

她总觉得这趟行程之后，路明非这家伙就稍稍有点变了，这种变化让她焦心。

“没有啊，我放假打算回家呢。”路明非说。

“哦。”夏弥叭叭地吹出空气泡，稍稍正常了一点，“算你还有点良知，记得约定。”

“约定？”

路明非忽然紧张起来，他想这时候夏弥说出口的肯定不会是他和零的约定，她根本就不会知道那些东西……

他开始检索自己的记忆，猛然想起一段时间以前，夏弥嚷嚷着要和他一起回家的事情。

他咽了口唾沫，发出咕咚的声音，随后又悄悄望向夏弥，她现在变得欢乐起来，也在打扫收拾她的位置。

“那个——”他打算说些什么，却被夏弥打断。

“我说，要不我们先去三峡一趟，把我们的秘宝转移一下……”夏弥热切地讲述她的行程计划，“然后我们坐火车回去，便宜，而且还能看看风景。然后等回去之后，我们就把东西都藏在我们的秘密基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