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

“没有。”零摇头。

她不怎么想和这个红发的女人说过话……她不太喜欢陈墨瞳，这其中一部分源于她的第一印象——她实在没法对于第一次见到就给路明非惹了大麻烦的家伙有什么好印象……

另一方面，在夏弥不倦地蛊惑下，她同样忌惮这个长着路明非心目中重要之人长相的女孩。

“为什么？”陈墨瞳有些不解，“我看你和他不是……挺那个的嘛，大家都在说。”

“那个？”零更不解，她没听懂陈墨瞳在说什么。

“就是……感情好，或者说是……情侣。”陈墨瞳悄声说，“讨论版上不都是在说嘛，说你和路明非就好像是前世很恩爱的情侣一般。”

零合上手中的书，终于为这场谈话稍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她听得很受用，但还想要纠正几点……不是什么前世的情侣，而是永世的情侣，前世什么的，听上去像是悲剧似的……

但这种话她甚至不会和路明非说，就更不会和不相干的陈墨瞳说。

她转过视线，点点头，随后问道，“所以呢？这和我需要做点什么，有什么关系？”

“可他们现在看上去就好像真正的情侣一样啊……”陈墨瞳很不想这么说，但是在她的视线里，分明就是这样的，她晚上总是会想到的男孩，现在正觍着脸服务另一个女孩，她感觉心里酸溜溜的。

她巴不得那个人是她自己……

“没有。”零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没有？”

“他们不是情侣。”零语气笃定。

“可是——”

“没什么可是。”零说，“夏副会长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罢了，路明非在关照同僚。”

“……”陈墨瞳感觉这像是某种自欺欺人的说法。

而且你连人家夏弥的名字都不愿意喊，不完全是带着一股幽怨的情绪么……

陈墨瞳没能挑拨成功，只能随手拿起一张小册子，扣在自己脸上，眼不见心不烦，权当眼睛看见的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

而路明非当然没有那么体贴，他只是不停在找“借口”，能够堂而皇之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夏弥耳语罢了。

他总感觉她现在有些焦躁，总是不停瞥眼望向舷窗外的机翼，像是打算在这里制造一场事故，让满客机的人全都葬身冰海一般……

“你可别冲动……”他趴在夏弥耳边，轻轻吹出气息，“千万别脑子一热把飞机给炸了。”

夏弥本来还有些焦虑，被他这么一说，不免漏气一般地笑。

“好啊，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呢！”她拱着鼻子哼哼，“那说干就干，现在就送大家一起上天好了，不对，是送大家下地，一了百了。”

“别呀，我可不会飞。”路明非可怜兮兮地祈求。

“没关系，我带着你飞，我会。”夏弥逐渐变得开朗了些。

她伸直腿，脑袋无力地偏向路明非那一边，接着她也模仿他的方式悄声说话，把气息吹进他的耳廓，“不逗你了，和你说实话吧，我总觉得有东西在偷窥我们。”

“啊？”路明非下意识扭头，环视整个机舱。

楚子航正和曼斯在谈论话题；苏茜则嫌弃地望向窗外，不想和身边的兰斯洛特搭话；恺撒依旧翘着腿无视身边的帕西；身后的两个女孩也毫无异样。

“不是里面。”夏弥说，“我感觉在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有些夸张了吧……我们现在在平流层，有一万米呢……”路明非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你不会焦虑过度有幻觉了吧？”

“我要是神经了你会照顾我么？”夏弥抿着嘴。

“你听上去像是在说我是废人求包养似的……”

“你听上去像是在说我愿意~”夏弥嘴抿得更用力了些，哼哼地笑，“不过说真的，现在咱们的位置可够特殊的。”

“嗯？”路明非隐隐感觉自己脑中某根神经被牵动了。

而靠近夏弥那一边的舷窗，好像也有某种黑影掠过，像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高度，而是经度和纬度。”夏弥小声说，“我们现在在北极上空呢，不过没在中心点，稍稍偏了一点，你知道我们会经过什么地方吗？”

路明非感觉后背发凉，他好像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了，但现在这不是重点，他需要为自己质疑夏弥疑神疑鬼而道歉，他看到窗外真切地有团黑影在迫近，哪怕是在夜色中，也依然明显，那是比夜更深沉的黑。

“我们会经过的路线，正好经过奥丁的王座上空。”夏弥依旧靠在路明非这边，声音轻微，带着几分得意，“讨厌的家伙，这样也算是把他踩在脚底了，嘿~”

一道黑影袭来，完全堵住了舷窗。

路明非表情逐渐变得严峻，夏弥则敏锐地注意到路明非脸色不对劲，一瞬间所有悠哉的心情全都被压在心底，她快速扭过头看去。

窗外趴着一只通身漆黑的渡鸦，一如神话中独眼之神的信使。

第216章 如同死亡亲临

“福金。”路明非念出这只渡鸦的名字。

“福金？”夏弥不可置信，她知道这名字的来源，但是她没想到路明非竟然能认出这是谁……能认出一只鸟，这稍稍有些不可思议。

“不会错的。”路明非说着就要起身，他可不觉得这只渡鸦飞到万米之上的高空来，只是来打个招呼。

更何况在窗外来回起舞的不止福金一只，那些莫名来回的黑影恐怕也同样不是只为了伴飞这架飞机，这里是天空与风之王远古王座的所在地，这种兆头很不详——

一瞬间，那些他和夏弥开玩笑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动。

有可怕的事情要来了。

他的手按在飞行座椅的扶手上，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般起身，他挥手大喊，机舱中所有或沉默或无聊或露出嫌弃脸的人都望向他的方向，路明非来不及解释，只顾得喊出一句“小心！”，他扑向舱门，想要在袭击到来之前去到舱外，消除机身周侧的那些威胁。

可尽管他已经如此机警了，只是在看到福金的第一刻，就猜到会有什么事情到来，但他还是晚了一步，那些在舷窗视野中一闪而过的黑影，早已酝酿好了攻势。

在北欧人的传统中，战场上如果有渡鸦出现，就代表奥丁亲临，在挑选要前往英灵殿的战士，而这种说法如果直白一点……就是死亡要到来了。

砰——

清脆却又沉闷的声音响起，机身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那大概是很坚硬又很锋利的东西，金属的机身被生生撞出一个碗口大的凹陷。

攻击开始了。

卡塞尔终归是培养战士的地方，哪怕平时精英们再怎样是会在讨论区中水帖子关心男女八卦的闲人，也同样拥有战士的素质，那些被路明非惊醒的人们瞬间便意识到这是一场袭击。

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那一声巨响只是一个先兆，就如同战场上被捶响的战鼓，被吹响的号角，在几个呼吸之内，无数的相同声音在机身四周同时作响，机身被砸出无数凹陷，接着机身保持平衡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扰流恰逢其时地袭来，吹得机身飘零抖动，如同风中浮萍。

“什么东西？”曼斯扯着嗓子喊。

“不知道，是一群鸟！”路明非也扯着嗓子回答。

他摇摇晃晃终于赶到舱门前，打算拉开这扇舱门，探出去，然后杀掉这些袭击的鸟群，服务的空姐虽然是校工部的人员客串的，但从来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躲在角落中难以保持冷静。

路明非转移视线，喃喃念叨救急术语，寻找红色阀门。

可下一秒，他就不由感谢这个因为慌乱而失去了行动能力的空姐。

厚重的舱门外也许聚集着十只攻击的鸟，也许有二十只，也许有五十只，只是一眨眼的瞬间，舱门上便多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凹点，路明非瞬间改变思路，现在绝不能开门！这些不是普通的鸟，有着能够击破金属的利爪，如果放那些家伙钻进机舱来，那这架飞机就必死无疑了。

其他随后行动的人终于进入了状态，首先做出反应的是恺撒，他快速念动龙文，言灵·镰鼬发动了，这种情况下，他的言灵作为侦查手段极其有用。

“数不清！”他大喊，“外面全是扑腾的翅膀，也许有一千只飞行的生物，是龙吗？”

“是鸟！都说了是鸟！”路明非大声回答，他两只手推在门上，却徒劳无功，面对那些凶狠的飞禽，这点阻挡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这扇门难以承受不断袭来的攻击，已经有了破洞，舱内瞬间充满冰冷的空气，路明非呼出的气息变得发白，扑打在门上便结起一层冰霜，而在破洞中，他终于看清这些东西的样貌，的的确确是鸟，从洞中有利爪和鸟喙钻入，不断扩大这洞口。

“有谁能……想想办法？！”路明非顶着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吨重的铁锤不断冲击，就快要受内伤吐血啦！

可现在没人会有办法，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每个方向都有袭来的攻击，但每个人都没法做出攻击，敌人的数量太多，而且战场形势过于不利——就算是凶残至极的鸟儿，也难以抵御强大的言灵，但致命的问题在于，他们现在身处万米高空，无论怎么做，都难以在不破坏机身的情况下清除掉这些来袭的鸟群。

“苏茜，苏茜！”陈墨瞳这时候想起来重要的点，她大喊，“你不能操纵这架飞机么？你的言灵·剑御！飞机不是钢铁么？想想办法！”

“怎么可能？剑御的范围和力度很有限，怎么可能有办法对飞机大小的东西有操纵力！”苏茜正扛着舷窗，被鸟喙啄得皮开肉绽，急得欲哭无泪，接着忽然有一记重击袭来，她所守护的那扇舷窗被击得粉碎，她惊叫一声，被伸出利爪的乌鸦抓伤了手臂。

但不仅仅只是她那里，在同一时刻，几乎所有的舷窗全都失守了，交错的冷空气袭入舱内，严寒几乎要夺走人的神智。

接着，路明非所守护的舱门也终于被破开了碗口大的洞，随后这洞被如同泛滥鲤鱼一般的鸦群撕扯，咔咔的金属声悲鸣不断，洞口很快就扩大到了半人大。

它们一股脑聚集，肆意从洞口向舱内冲击，但这同样给了路明非机会，审判的号令从他口中呼出，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鸦群被斩成两半，鲜血喷涌而出，路明非控制得很小心，尽量不让自己的攻击波及到机身。

这里是万米高空，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边的威胁被解除，但其他人依旧在苦战，路明非顾不得喘气，转过身去，就近呼喊零的名字，让她偏过脑袋，女孩连半分迟疑都没有，遵命照做，接着审判的号令斩断了她那头的鸦群。

路明非稍稍缓了口气，和转过身来的零对望，他挤出温和的笑，想要安慰女孩别担心。

可别的动静打断了他喘息的机会，另一个方向传来古怪至极的声音，他屏息分辨……不是外部金属铁皮被撕扯撞击的声音，也不是舷窗玻璃被攻击的声音，而是更沉闷一些……更近一些的……

电信号在路明非的神经中疯狂游走，潜意识告诉他大事不妙！如果这些舷窗已经被鸦群攻破，如果这些钢铁都难以在鸦群的攻击中幸存，那么飞机正前方的风挡玻璃……现在还完好吗？

路明非猛地望向驾驶舱，他看到，那里已然出现了几道凹痕，如同闪烁着死神镰刀寒芒的利爪，已然从凹痕中钻出。

驾驶舱已经被攻破了。

第217章 坠入深渊

提问，在飞行过程中，有什么事情比乘客们忽然发现一名飞行员毙命了更加倒霉？

答案是，两个飞行员全都死啦！

鲜血从门下流出，路明非顾不上为校工部的老哥们默哀，拔腿便冲向驾驶舱，虽然他不会开飞机，但幸好现在飞机大多都有自动驾驶功能，只要保证中控台不被继续破坏，就至少能够让飞行状态再撑一会。

可他刚刚才从正门离开，就有数不清的乌鸦从破洞中钻了进来，张开翅膀发动袭击，乌泱泱黑压压一片。

路明非扭头回来顾及这边，那边从驾驶舱发动进攻的鸦群攻势就又变得猛烈，这些畜生仿佛有灵性似的，哪怕是最精良的战士也要为它们的纪律性而叹服。

这是预谋好的刺杀，只为让这艘飞机上的所有人都葬身冰海。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电光石火之间，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流逝，这背后主使的战术目的就已经完全达成。

而很快，路明非就不再为需要兼顾两头而烦恼，恺撒说的一点没错，这里的袭击者数不胜数，除了舱门和舷窗之外，机身上也终于出现了利爪留下的痕迹，外面全是攻击者。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个破洞在顶上出现，很快就被无数的钢爪撕扯成大洞。

大洞又变成巨洞，密密麻麻遍布机身，飞机瞬间变得残破不堪。

通身漆黑的乌鸦们发出阵阵的哑鸣，一个接一个地钻入机舱，向着鲜活的生命发动攻击。

如果是在平常，是在陆地上，那么这些乌鸦并不会让卡塞尔的精英们如此头疼，可现在情况太特殊了，空间狭小，人群密集，而这种精密的交通工具又经不起大幅度的破坏，他们瞻前顾后碍手碍脚，谁也没法搞出大的动静，只能奋力挥舞四肢，驱赶这些如同1963年上映的古早电影《群鸟》中一般可怕的飞禽。

唯一例外的是夏弥，漆黑的飞鸟从她身边飞过，却不敢亮出利爪。但这种时刻，这样的状态过于显眼，零默然地移到她的身边，把袭击的鸟群也引了过去，却又很好地保持距离，避免这些乌鸦躲开，看上去就好像是她和夏弥都在遭受袭击似的。

众人的灾难仍在互训，驾驶舱的舱门终于被攻破，顶上的破洞越发扩大，已经到了快要影响机体完整度的程度。

起初路明非还稍稍抱着几分侥幸心理，觉得最终大概会是有惊无险的结果，可现在，他完全认清了现实，这场袭击被布置得精密而又凶残，毫无留情的意思。

这架飞机死定了。

这种时候，他却不由好奇起这场袭击的主谋和目的。

渡鸦，王座，还有刚刚他亲眼看到的福金，这背后指使一切的家伙非奥丁莫属，毋庸置疑，路明非不认为有任何第二个名字该出现，他认定这是奥丁的手笔。

可为什么？

“理由”是他难以获知的答案，他不明白奥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路明非想……也许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奥丁想要先下手为强？或者是发现了夏弥的身份，想要同室操戈？

可这理由过于薄弱，根本就站不住脚，无论是夏弥也好，还是路明非自己也好，就算从万米高空坠下，也难说就一定会死……甚至说得自信一点，这种在旁人眼中必死无疑的局面，对他们两个来说，其实并不是死局。

想要摔死一位龙王，实在是可笑至极的理由。而且，凭着一直以来的经验，路明非也不觉得奥丁能够认出自己是谁。

在无数如同寒铁一般利爪的攻击中，这艘小型客机终于到了极限，机身逐渐被撕裂开来，咔咔作响，如同发出痛苦的呻吟，同一时刻，驾驶舱的门也终于告破，整个舱体变得完全通透，冷风形成对流，但灾难仍未停止，紧接着，机翼、涡轮发动机全都被毁坏，这艘飞机完全失去了继续飞行的能力，陷入无规律的翻转。

“提前说好，这可不是我干的。”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路明非身边，她看上去还挺轻松，兴许是为了这飞机上的大多数人就要葬身于此，而她则能不用再担心芬里厄暴露了。

“我希望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别龇着大牙傻笑。”路明非觉得好气又好笑。

“好~”夏弥压平嘴角，但欢快的心情却一点也未消失，在这个其他人都陷入生死危机苦战的时刻，她却显得快乐。她推推路明非的肩膀，“马上就要进行自由落体了，有什么感想？要和我抱在一起么？说过要带你飞哦~”

“我感觉咱们像是JOJO第三部里的埃及打DIO团，刚上飞机就被敌人给埋伏了。”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该叹气，还是该无奈地笑。

但这个奇妙的比喻忽然让他想到了一些东西。

没错，这是冲着飞机来的！从手法和目的上来看，并不是针对某个高危目标来的，不然不会只派出这些没有高级战力的乌鸦，它们明显是只冲着飞机来的……而目的……

目的是想要劫机，想要阻挡卡塞尔进军的步伐吗？

但这能够阻挡铁血的密党吗？只是因为死了先遣队，密党就会龟缩着投降？这根本就不可能……

奥丁到底想要干什么？

路明非只能隐约串起一些联系，但没时间继续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