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

乌鸦群终于把摇摇欲坠的机身完全撕开，巨大的扭力让机身自解体，裂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人群失去了站立的依靠。

在万米高空强风对流的面前，人类显得那么渺小，在失去机舱的掩护后，本就艰难挣扎的人群像是蒲公英一样被轻易吹散，飘摇在夜幕的黑天之下，和天上的闪亮明星相比，与高悬发光的皓月相映，他们只像是米粒一般渺小。

尖叫声，言灵，乌鸦群拍打翅膀的扑腾声，还有寒风凌厉的呼呼声，所有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伴随着人群极速下坠，旋转的机体，尽力张开四肢以求减速的人群，还有被风吹散、飘向空中的众多小物件，全都散落在不同的高度，而在下面等待着的，是如同棉花一般的云层。

但云层接不住任何东西。

无论是声音还是物体，所有的一切都撞破云层，拖着白色的尾迹穿过云海，没入其中，在那之下，连照耀着的月光也消失了，如同将要没入拉莱耶的深渊一般，任何事物都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中，就连声音也伴随而去。

天空中仅剩明月高悬，月光照耀在云层上，铺天盖地的鸦群却没有一只发出鸣响，只是整齐地俯冲向下，这地方什么也没留下，安静得让人发毛。

第218章 她这次不会再那么幸运了

路明非大声呼喊着女孩们的名字，夜晚的可见度不太好，呼啸的寒风更是吹得人睁不开眼，寒流一股股地来袭，他呼出的气息瞬间就结成了冰雾。

这里是万米高空，气温常常低至零下五十度，而更不巧的是，他们现在身处北极，寒流严酷到可怕，凭路明非的体感，大约有零下六七十度。在这种温度下，只是保持体温正常、神志清醒，也是困难至极的事情，更凶险的问题是缺氧，几乎如同死神的镰刀。

幸好这座航班上载着的全都是混血种，总归比普通人强一些。

零首先回应了他的呼喊，她在路明非不远的位置。随后是夏弥，她听上去一点也不慌张，甚至带着些许欢音，这些让她头疼的家伙全都要变成死人了，她为此开心。

在空中变换身形和位置需要学习，路明非尚未修习大二的《跳伞与飞机驾驶》课程，但凭着操纵元素的能力，他还是可以让空气托着自己移动——可这高度的空气太稀薄了，难以减缓下落的速度。

空气稀薄所带来的另一个恶果就是，下落的速度完全失控，没有空气阻力的托举，所有人近乎自由落体，只是调整好姿势，路明非就估算自己大概已经下坠了一千米左右的距离。

哪怕是路明非这样自诩数学笨蛋的家伙，也能不那么困难地估算出来，从万米高空下坠，在考虑空气阻力的情况下，大约会在两分半后落地。

时间并不多。

他心中牵挂着零，突击一般赶到女孩的身边，零现在冻得瑟瑟发抖，正试图释放火系的言灵驱寒，但在高空中，就连元素也变得稀薄，她只能造出细小的火苗，接着轻易便被淹没在寒风中。路明非靠过来，拉住她的手，将她扯入怀中，她矮小的个子现在变成了优点，能够完全被抱在怀中，寒风全被路明非作为人肉屏障挡住。

哆嗦的女孩瞬间变得安宁，接着紧绷的僵硬身体也变得柔软。

路明非稍稍呼了口气，但依旧没法放松。

其他人也在积极地自救着，除了曼斯，他一心想着任务，察觉到这突袭实在不正常，手里握着路明非之前见识过的卫星电话，试图实时传递这里的混乱情况，他事无巨细地描述着袭击的起源和经过，以及现在各学生的状态。

兴许是在坠机前帕西的话还影响着他。

高度继续下坠，温度升高，空气增多，元素也终于变得充盈，难以聚拢的灵终于被驱动，火焰在不远处绽开，那是楚子航的方向，他点燃了面前的可燃性物体，火光微弱地照亮每个人的脸，所有人都不好过，全都抱着那种“今天真要死在这地方”的崩溃感。

除了仍旧守护在恺撒身边的帕西。

帕西好像没有对于死亡的畏惧，只有完成保护任务的执念，他强行抱住恺撒，释放他的言灵·无尘之地，以圆球的形状展开，变为一个表面巨大的整体，随后在空气阻力的作用下，他们的速度骤然变缓。

而恺撒大概是第一次经历这样危险的事情，他脸色很不好看，难以平静，哆嗦着想要做些什么，也许是想要挣脱开帕西去找陈墨瞳，但他终究没有做到，或许是力气不如帕西，或许是还在迟疑没下定决心，最终他被帕西死死地按在原位，难以动弹。

曼斯有样学样，但他只能就近拉住那些已经快要晕过去的空乘们，依托并不强力的无尘之地，稍稍减缓速度。

楚子航和他的部员们，则依靠着苏茜勉强牵引过来的金属板减速，几个人龟缩在被撕成两米左右大小的金属机身上，像是在大海之上冲浪。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

但无论是哪一种方式，都只能稍稍减缓下坠的速度，难以从必死的命运中脱逃。

不仅如此，袭杀的乌鸦依旧盘旋着聚拢成一团又一团袭来，但现在它们却不再发动攻击了，路明非看到它们聒噪发出鸦鸣，朝着某个方向挪去——

不止一个方向。

大部分的乌鸦冲向夏弥，不知道想要做些什么，福金如同都督一般冲在前头，高昂地鸣叫着，而另一边，少部分的乌鸦则飞向恺撒的方向。

恺撒？

路明非眨眨眼，却发现自己没有看错，那些乌鸦莫名聚拢到了恺撒的身边，但却并不发动攻击，反倒是盘旋在他的身侧，像是在守望着，随时打算做些什么……

路明非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些乌鸦，像是想要保护恺撒似的……有些甚至聚在一起，逐渐飞到恺撒身下去，几乎像是打算驮着他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很难理解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但他没时间思考，随着高度下降，空气变得充盈，阻力变大，下降的速度变慢，可气流却变得混乱猛烈，元素逐渐变得难以控制了，吹得他到处乱飘，正好撞到了孤立无援的陈墨瞳，她孤零零地下坠，没有任何人在她身边。

溺在水中的亡命之徒会拼命抓住手能触及到的一切，在空中坠亡的人当然没有任何不同，但等到她伸出手，却发现路明非忽然又离她远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向她这边，只是着急地扑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夏弥的所在地，另一个女孩同样孤零零地飘荡在夜空中，甚至懒得挣扎，听天由命一般下坠着。

但陈墨瞳觉得，相比自己，夏弥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在这种时刻，也依然有愿意奋不顾身扑向她的人……路明非现在搂着矮小的女孩扑腾挪动，姿势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滑稽，像是蛙泳没学到位的傻瓜，可他却正无疑慢慢靠向他眼中的女孩。

陈墨瞳被丢下了，她看到路明非怀抱着一个女孩，冲向另一个女孩，他很有爱心，这种死境之下还在同时牵挂不同的人，但哪怕这样，却没有她的位置。

这种时刻，他甚至没有回头来看她一眼。

可她不敢伸手去拉自己眼前的男孩，也不敢出声去喊，她不觉得自己会被眷顾……他那样拼命地冲向他的女孩，怎么会回头看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她只觉得好羡慕，无论是已经被揽在怀中，不用被如此严寒的烈风吹打面庞的零，还是有人愿意为之奔赴的夏弥，都远比她这个被丢在身后，就连投来目光也觉得多余的人要强得多。

在漫天之下，没有一人对她施以关心，在深沉的夜中，她只能孤单一人。

如果不是见识到这样的对比，她也许不会有什么感触，只是在几分钟的自由落体之后，意识瞬间就会消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没有亲眼见到眼前这一幕的话……

一股酸意沿着食管而上，女孩感觉有万千的苦涩在胸中翻腾，酸涩刺激着她的眼眶，不停分泌出泪水，可这种时刻，她没有余力去擦眼睛，只能用尽全力捂住自己的嘴，避免真的干呕或是呕吐出来。

望着路明非远去的背影，她不由想起上一次同样是在夜晚的经历，却又清楚地知道，这次她不会再那么幸运了。

第219章 冰原之上的悲恸哭声

借由被操纵的大气，路明非很快就赶到夏弥的身边，她被乌鸦围在中心，众星拱月一般，如同接受朝礼的女帝。

“这些家伙还挺客气，知道对我行礼，不错，算奥丁训畜有方。”她像是炫耀自己新养的宠物一般，对着路明非招呼。

“屁嘞！”路明非劈头盖脸地训斥她是个笨蛋，“你看不出来情况么？你现在被做局了！”

在看到这些乌鸦围聚在夏弥的身边，再联想起之前的某些怪事，对于这场袭击的原因，路明非总算是有了部分猜测。

夏弥愕然，缩着脑袋挨骂，她想要说点什么，但路明非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有没有办法让大家停下来，或者能够安然落地？”路明非急忙问。

“我为什么要——”夏弥哼唧着反驳，却在路明非严酷的眼神注视之下，逐渐软了下去。

这个状态的他有种不容反驳的威严，那个让夏弥胆战心惊而又下意识想要臣服的眼神现在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他霸道似皇帝，支配着她的思维和想法。

当然，夏弥现在总是把自己和他当成一体、所以愿意无条件听从他的话，是另一半的重要理由。

“没有。”她收起那股戏谑的语气，认真摇头。

她说：“我想不到什么方式能够现在救下这里的所有人，也许使用言灵·风王之瞳，能够尽量托住我和你，勉强再加上零，但现在风流过于凌乱，在这么大范围内，想要托住如此分散的所有人，我做不到，这需要绝对的权柄和超厚的蓝条，还需要大脑计算功率能跟上，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有龙躯状态下的天空与风之王可以。”

夏弥很认真地给出了回答，路明非相信她没有说谎。

“真麻烦……”路明非也承认这一点。

这里的元素几乎是以狂暴的状态在乱舞，难以驯服，他刚刚也尝试过操纵，但那感觉就如同快速理清一万根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远非现在的他能够做到。

湍流，这是人类觉得需要叩问神明的难题，可哪怕是神明，也难以理清这种从根源来说就是混沌系统的东西。

哪怕只是稍作尝试，他都有种窒息感。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力有不逮的状况，但情况却如此严苛，容不得他泄气。

他需要想个办法。

“我说，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夏弥被吼了之后，稍稍有些委屈，“你要是不想让谁死，那最多我们多搭把手救一个人罢了，想要拉着陈墨瞳就去拉着她好了，我不说什么就是了……难不成你要把这些家伙全都保下来？诚心和我作对是吧……别在这种时候搞坏心眼啊……”

“笨蛋！现在来不及和你说。”路明非狠狠地训斥这个号称最聪明的龙王，但现在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和她闲侃或是解释，只能暂时做出命令，“听着，这里的人就算一个不剩死绝，对你来说反倒是坏事，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别像个笨蛋一样傻待着，快和这些乌鸦战斗！不过别释放任何言灵，记住了么？”

“为——”

“别问了，听话照做。”路明非声音变得柔和，却更加不容置疑，他望着夏弥的眼睛，伸出手拍拍她的脑顶，重复命令道，“听话，好么？”

女孩精巧的鼻子皱起，既有些委屈，又像是撒娇似的，最终她乖巧地点头，哼哼着答应下来。

路明非又拍拍零的脑袋，把她丢给夏弥，现在高度大概已经到了三千米左右，不容他再拖下去了。

他望向天空，轻微张口，审判的号令随即而出，飘向漆黑的天空。

无声息之间，有什么东西被杀死了，但却不是生灵，路明非的脚下莫名吹来一阵狂风，托举着他升天而去。

实验成功了！

路明非心中狂喜，他刚刚思考的办法确实可行。这次他没有杀死任何物质或是活物，而是在他上方的风元素。

风元素被翻译为风，其实并不够形象，按照拉丁文的叫法，它原本该被称作气元素，只是那时候大多数的典籍翻译者是佛教的僧侣，于是在传播中有了融合和偏差。

现在这种情况下，向上吹拂的狂风是最好的缓冲带。

但在现在所处的乱流中，想要制造一股定向的风来延缓下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正如夏弥所说，不仅仅只是需要对元素的绝对控制，更需要精密的计算力和能够支撑做出这一举动的体能，就算是天空与风之王的奥丁，也需要龙躯才能达成这一点。

可路明非有别的办法。

四大元素被杀死之后，内核本质会完成元素上的静态化，而其外在的形态则各有不同的变化，水会凝结成冰，火焰会化为烬，而气，则会完全消散为静尘，形成绝对意义上的真空，比实验室里所用的真空泵效果强劲万倍。

风的本质是气的流动，地球的高空是一个整体，如果某部分忽然形成一个真空，来自其他部分的空气将会自动补上这部分空缺，这时候，就会形成一片狂风带。

路明非只能达成对于元素的绝对控制，其他部分远远不够，但毁灭某样东西远比制造某样东西容易。

他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让这颗星球成为他的辅助，他是这星球孕育的孩子，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就像肚子饿了喊妈妈做饭。

这颗星球会回应他的意志。

男孩反逆着下坠的趋势升空而起，如同神明俯瞰，高飞在众人上空，他做出裁决，以他为圆心为底，向上长宽高一公里之内的所有大气元素因为他的号令而尽数烁灭，连云朵也没能逃过审判的命令，变为米粒一般的冰点，接着这颗星球不迟毫秒地做出回应，高空之中共通的空气们自发涌往空缺之地。

所有人，或艰难求生，或毫不在意，或万念俱灰，可尽管众生有百态，却在此刻遭受了同样的异变，他们下坠的过程忽然减缓许多，莫名腾空升起的飓风像是一张狂烈的网，轻巧地托承着他们每一个人，甚至是每一个在空中坠落的物体。

一阵飓风向上而起。

也许这风的效果不如完美张开的降落伞，但凭着各自的本领，或是言灵·无尘之地、或是依靠言灵·剑御操纵的金属板而扩大受空气阻力面积、或者干脆是使用风王之瞳正在悠闲下坠的家伙，每组人都将下落速度勉强控制在了安全范围。

除了孤立无援的红发女孩，她蜷缩着身体，任由劲风吹拂她的身体。

每个人察觉到变化，不约而同地朝着天空望去，注意到那里如同神明一般高悬在天空的路明非，更注意到这场由他引发的神迹，从这样的角度仰望他，不啻仰望一尊神明。

路明非和所有人相反，他正俯身向下看去，好像发现了什么，接着向地面发起冲击，如同一颗炮弹，他举着双手，尽可能让自己和风的接触面积变小，以求速度再快一点。

所有人都脱离了危险，可唯独那一个女孩，依然游荡在死亡边缘，路明非在心中轻轻叹气，尽管他知道自己又要去做招惹那个女孩的事情了，可是和生命相比，这不值一提……他甚至觉得这就是命运的作弄，是路鸣泽口中的“既定结局”，世界线会无数次把他牵引至这个方向。

他在空气中穿梭，冲入云海，又冲破云层，托着细长的白色尾迹，终于靠近红色的魅影，他奋力伸出手，拉住女孩的肩头，从后方将她揽入怀中。

……

如同流星坠入地面，苍白的巨大冰原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物件坠落，寂静的原野上发出一阵又一阵爆鸣，冰屑被冲上十几米的高空，漫天都是白色，浮在海上的坚冰经受住一道又一道的冲击，几乎四散分裂，但最终一行人全部安然地落地，无一例外。

还没能反应过来的红发女孩哆嗦着移动视线，注意到自己在恍惚中安然落了地，真真切切地不再继续下坠了。

她向后望去，看到路明非的脸，接着意识到所发生的一切，一瞬间，那些深埋心中的辛酸和别扭如同那股向上翻涌的狂风一般，狂烈冲荡她的心头，她再也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再也不能让自己蜷缩着被他抱在怀里了。

她转过身去，伸出双臂，挂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扯着他的脖颈，像是新生的产儿一般，放声用力哭泣，如同哀嚎一般，悲恸地响彻在这片苍白原野之上。

第220章 这就是她的完美爱人

陈墨瞳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她放声哭泣，趴在路明非的肩头如丧考妣。

但那只是比喻，对她这样的女孩来说，本来就没有妈妈，而爸爸死了的话，她只会恨不得披红挂彩跨马游街，进行比古代中了状元也不及的庆祝。

她现在大声释放而出的内心情感，其实并不是悲伤，也不是刚刚目睹被路明非抛在身后的委屈，她只是单纯觉得好想哭好想哭，想要趴在这个男孩的肩头把心中说不清楚的情绪发泄出来，她觉得造化弄人，扯着嗓子呜咽悲鸣，两只手紧紧悬挂在他的脖颈上，完全失态。

她不想再在这种时刻，翻来覆去地复想自己躺在床上想过一万次的事情了。再怎么想也不能改变已然在她内心形成的事实，这事实如铁般不可撼动——这个和她第一次见面时有些不愉快的男孩，其实是她一直以来最渴望的完美爱人。

人是被童年经历所塑造的，她小时候常会躲在桌子下面，或者其他的小角落里。小角落有安心感，却又满是黑暗而使人孤独，所以从她抱着双膝瑟瑟发抖的那时候起，就总是幻想会有人在她的黑暗时刻能像是天神下凡一样出现……

能在她害怕的时候，谁也找不到可却一定能找到他，只要她想，就能去抱住他……那就是她心中的完美爱人。

现在那个人出现了，比她幻想的形象还要好，在她身处深渊命悬一线的时候，她甚至不需要去寻找，他就会出现在她身边，他还会主动抱着她……不止一次不止两次，他好像每次都会出现。

哪怕她强逼着自己去否认这些，却也难以做到，他的样貌在她心里每天都会浮现，地位与日俱增，有时候他的名字都好像有魔力似的，在她心中被悄悄念出时，也会让她心悸不已。

她甚至感觉自己有点不像自己了，再也不是风风火火的小魔女了，倒是像个暗恋别人却不敢张口的小女生。

可她知道，自己本就是这样的性格，那些外在的伪装褪去，她的内核其实衰到可怜，和她那时候打听到的路明非其实完全一致……她一开始还以为他和自己是同一种人。

但她却对他做了让人讨厌的事情，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有很多人讨厌自己，陈墨瞳心知肚明，但她从不在乎这些，她常对自己说，只需要去在乎那些该在乎的人就好……可她现在为这种心态后悔，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乎的人什么时候到来，所以就不会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刻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她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有一半是为了她在路明非面试时做出的傻事而后悔，尽管他嘴上说不在意，但她自己没法那么想。她总是会想……如果那时候她不要有那些小心思，不那么好斗，不那么刚愎自用，对他温柔一些，对他好一些，会不会他对自己的初印象会好很多？

她是听说过的，夏师妹和他相见的时候其实也就是那会儿，其实时间上差不了多少……如果初印象是好的，那自己和他是不是可能也会感情很好，也许总是会和他挤在活动室里养花养草看书闲聊的人就是自己……

一想到这些可能性，女孩现在就冷静不了，脑袋更停不了胡思乱想……

她又忽然想起，他在下落的过程中抱住了自己，是不是因为在生死边缘选择了心里觉得更喜欢的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那些传言是不是全都是真的……那夏师妹是不是摔死了？零呢？如果她们不幸殒命的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