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
第92节
众人围在火焰前取暖，在学院的破冰船到来之前，大概没有人能离开这里。
没有人再敢提坐飞机去首都的事情，如果有人在911事件中幸存，那他大概率这辈子也不会再坐飞机……卡塞尔的混血种稍稍能好一点，但是在短时间内，大概没有人会想要再次踏足天空了。
路明非缩在火焰远处的孤角，和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更靠近黑暗中。因为现在在他身侧是像考拉一般抱着他的夏弥，这家伙现在对于“亲密接触”尤为上瘾，说什么也不愿意松开。
而在另一侧，是总是悄悄望向这边的零，她看上去好像打算做出和夏弥相仿的举动，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这么做，只是靠在他的胳膊上，时不时拱过来一点，尝试让自己达到和夏弥一样的状态。
但抱团取暖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虽然远离了冰海，但岛屿上也依旧覆盖着冰雪，这地方总归是严寒的。
红彤彤的火光在众人眼前跳动，从四周搜集而来的所有燃料都被投入篝火中，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起，这里像是篝火晚会的现场。
不过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心头都抹不去沉重，各自思索着不同的事情。
除了零，她忽然拉了拉路明非的手。
“什么？”路明非很困，强睁着眼皮转向零指向的方位。
女孩指着另一个方向，那里盛开着一朵黄色的小花。
路明非一下来了精神，猛地转动身躯，趴在他肩膀上的夏弥被晃了好一下，倒进他的怀里，女孩抬起头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但却又觉得就这样顺势躺在他怀里更好一点。
“真幸运！”路明非感慨，“没想到竟然能看到北极罂粟。”
零点头，她也这么觉得，她喜欢这种花，更觉得这是某种暗示，一如多年前她和身边的男孩在白皑皑的冰原上逃亡时一样，那时候他们就看到了相同的花。那是她的新生，是她再一次生命的起点，也是他亲吻自己的时刻。
她一直都记着那一天。
“不过得严格一点，我们现在在斯瓦尔巴，在这里，这种花现在该叫做斯瓦尔巴罂粟。”路明非向女孩卖弄起学识。
零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之前她从他那里听过北极罂粟的拉丁学名，现在又多了一些。
时光通过奇妙的方式又联系起来了，她内心涌起淡淡的幸福感。
当然，如果某个碍眼的家伙不要作妖的话就更好了——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夏弥胸口压在路明非的大腿上，从他抬起的胳膊下方窜出脑袋，咋咋呼呼地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在很久之前，路明非曾经这样被陈雯雯压过一次大腿，那时候她正好越过他的位置取一本书，趴在他的腿上，胸口轻轻接触他的腿面，他不敢出气，憋到差点窒息……路明非其实已经记不清楚那时候的详细感觉，只记得软乎极了，晚上回去他胡思乱想了一整晚，也硬挺了一整晚。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被硌得有些难受……
“是花。”他龇着牙说，“这可是唯一能在北极盛开的花朵，学名叫——”
“学名叫Papaver radicatum。”
零难得充当百科全书，她实在不想让自己珍藏的美好被其他女孩分享……他这辈子教过自己一个女孩就足够了。
“哦哦，你还挺懂的嘛，这种知识都记得，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夏弥倒是完全沉浸在她自己的小确幸中，她扑腾在让她倍感温暖的怀抱中，没有注意到零的异常。
她真的是第一次见这种小花，不由感慨地球的奇妙，在极北的世界，竟然也能诞生出顽强的生命，她离开北极太久，完全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不是很懂，是他和我说的。”零嘴角若隐若无地向上撇起一点点，她声音稍稍大了几分，“记得清楚是因为……上次看到这种花的时候，他亲了我的嘴唇。”
对于某人一直赖在路明非身上这件事，就算是零，也会颇有异议。
“嗯？”
夏弥像是触电一般起身，却正好撞到路明非的下巴，他差点被撞晕过去。
“什么？”夏弥不可置信地拉住路明非的手，一副自己珍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冰淇淋放在冰箱里最后却发现被某人偷吃了的震惊模样。
浓眉大眼的零，竟然是个窃术高超的神偷！
“呃呃……”路明非捂着下巴，感觉头晕眼胀，难以张口。
可事情的确如同雷娜塔小姐说的那样没错，上次见到的这朵小花是在他和零的逃亡途中，他赐予女孩新生，也送上了亲吻……是这样没错……
他恍恍惚惚点头。
“呜——”夏弥发出如同被踢了一脚的小狗的悲痛叫声，手紧紧抓住他的小臂，晃来晃去，最终却不忍继续这样折腾他，只能悲愤地把视线移向罪魁祸首。
但零却满不在乎，就好像她提到这件事只是因为正好想到了，而不是想要表达某种隐含的意思。
夏弥气愤不过，忽然转动视线，以野兽般的目光，望向路明非的嘴唇。
其实现在也来得及，反正就算真的有这种事情，也肯定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零肯定也只是个小女孩，那绝对只是礼仪性质或者人工呼吸一般的吻罢了，和男女之间爱情的吻绝不会是一回事！
现在狠狠亲他的嘴也来得及！
可恶啊……
路明非瞬间从昏昏沉沉的状态惊醒，他感觉到强烈的危险已经逼近，四处扭头却没发现危险的来源，等到他排查掉每一个方向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这危险好像就来自于他的怀中……
他不敢低头，生怕某只凶恶的母龙会直接发动袭击，咬破他的嘴，他相信她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咕嘟……”
他咽了口唾沫，望向周围，但现在大多数人都低着头、或者假装望向远方，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刻和他对视。
除了某个移不开目光的红发女孩。
路明非转来转去，最后只能和坐在夏弥侧边的陈墨瞳对视，以此逃避需要低头面对恶母龙的事实。
但这举动却又好像给了红发的女孩某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她眨眨眼睛，确认路明非是在看自己，随后挪动位置，在雪地中托出一道长痕，脸上带着殷切，靠近他的身边。
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被夏弥咬住嘴唇呢……
第224章 人生并不是单选题
正凶恶地盯着某人嘴唇，试图做出野兽行径的夏弥忽然注意到自己身边挤过来一个人，警惕地终结了正进行的动作，猛地回首望去。
“干什么？”
夏弥像是护食一般，坐起身子，重新回复她的考拉姿态，抱着路明非的侧身，俏脸挡在他和陈墨瞳之间。
内部矛盾是非对抗性的矛盾，零再怎么说也算是“自己人”。但外部矛盾可就不同啦！这是头破血流的斗争！
“我是想来道个谢……”
陈墨瞳看上去很没精神，不知道是被坠机的事情吓坏了，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她平常神采飞扬的眼睛现在一点神色也没有，沉甸甸的。
“别客气。”路明非尽量不想让女孩在这种事情上有别的想法，他大方地挥手，“毕竟大家都有绝活，都挺安全，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摔死，怪可怜的。”
可他故意不怎么温柔的话，却正中这个孤单女孩的内心，一瞬间她就又觉得鼻子酸酸的。
没错啊，那时候如果摔死的话，就连死也都是孤身一人了，就算变成鬼，也是孤魂野鬼……
“所以要谢谢你，幸好你注意到我了。”女孩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和路明非说话，她挤出逞强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她不想被看出来情绪和心思。
她笑着说：“我还以为我死的时候会是一个人呢，但是真好，我没有一个人……有你在……”
她很努力在笑，很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平常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可现在她心中压了很多事情，特别是这么近地看着趴在路明非肩头的女孩，她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实在露不出明媚的笑容。
“都说了不用谢啦！”夏弥像是招待客人的女主人，替她身边的男孩做出回答，“反正他就是这种性格，就算看到一条小狗也会去救的。”
其实夏弥知道路明非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他只会对自己在意的人和事分配精力和视线，但她就是要这么说，她才不想给这个惹人厌的女孩有任何幻想的余地呢！
这是她独自一龙的宝贝，谁都不能觊觎！
陈墨瞳低沉地笑，一叠声地赞同，但她又说自己很意外，她以为这种时刻，人都会下意识去找最重要的人——
“因为如果有什么闪失的话，夏师妹你被摔死了怎么办？”陈墨瞳说，“我还以为他最后肯定会把你抱在怀里，生怕出一点意外……”
其实陈墨瞳没什么想要争斗的意思，她深感自己没有立场和资格，插入人家看上去恩爱至极的小情侣中……漂亮的夏师妹现在就像是撒娇的小媳妇，腿都快要缠在他的腰上……
陈墨瞳可不会自讨没趣。
她只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当然，她也得承认，自己存在几分侥幸，幻想说不定其实在路明非心里，自己可能也有着特殊的地位……毕竟守夜人讨论区里的帖子传得有模有样，总是说他很喜欢自己的这张脸，那样详细的描述，总不会是完全虚构的吧……
但尽管她有着这样那样的想法，说出口的话却正好命中了夏弥的部分要害——
夏弥稍稍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可不想让其他人注意到她和零降落过程中的事情，毕竟路明非三令五申交待过，“暴露的信息越少越好，言灵更是其中的要点，你就权当自己没有言灵”。
这问题有些犀利……
她转过头去看路明非，眨眼让他帮自己编点台词。
可夏弥这副像是慌乱和疑似兴师问罪的模样，正好映在陈墨瞳眼中，让她心中微弱的火苗稍稍复燃了些。她稍稍坐直身体，沉甸甸的眼神也变得轻柔，她终于有些像是平时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孩了。
她稍稍动了一丝坏心眼。
“别在意别在意，我乱说的，大概只是师弟慌乱之中做出的下意识反应吧。”她挥挥手，恰到好处地斩断这个话题。
她承认自己已经阴暗到有些不像话了，就连故意给别人埋雷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可是她不想看着路明非被别的女孩抱在怀里、俩人像是夫妻一样亲热，她的胸口堵得更慌了……她巴不得那样做的是自己。
好吧，她更得承认自己没有这么大胆，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相对来说，她总归是个纯情的女孩，完全没有和男人亲热的经验……但是抛开这些，她还是很希望能和他靠近一点，至少不要在中间隔了一个女孩，让她觉得自己和他如隔天堑。
她知道自己这种心态有些贱兮兮的。
“因为有我在。”零这时候忽然冷不丁地张了口，“他很信任我，所以把夏副会长托付给了我，因此不会有任何问题。”
一般零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平淡，但今天却刻意地有了重音，她的重音落在“信任”这个字眼上，其实是在强调别的东西……她在强调在某人心中的顺位。
于是陈墨瞳这才注意到，在路明非那一侧竟然还坐着和他抵身相挨的零，那个女孩就一直静静地靠在他另一侧的肩头上，只是因为个子太矮所以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什么情况，原来路明非现在是左右开弓一边搂着一个吗？
“是是是，很信任你，所以把我像是小鸡一样丢给你了呢~”夏大总管的阴阳怪气之音不忿作响，但这种时刻，她只能选用这种说法，把当时的情况反过来讲。
“本来就是。”零很难得地多了些话，她对于某个家伙一直这样和路明非肌肤相贴很不满，同时也很想给那边那个长着一副特殊面孔的女孩一些警告。
零其实是有些小腹黑的。
她选择再次释放杀招，“因为他毕竟愿意亲我的嘴，信任也只不过是很正常的事情。”
“还有call back？”夏弥惊呼。
她不由觉得难受，暗暗发誓，自己要是找到机会，一定要把某人的嘴亲肿！把其他女人的痕迹全都抹除掉！
她不甘示弱，放出豪言壮志，“指头大的小事情而已，这又怎么了？老是提，烦不烦？我和你说，要是他想，就算吃掉我都行！你那算什么信任？”
她说的是生物意义上的吃掉，这对她来说有着最高的特殊含义，但对于人类来说，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张着血盆大口把她吞下去”这种事上去……
这种话，在男女之间，一般都带着别样的意味……
红发的女孩怔怔地眨眼，忽然回悟自己从一出生就早明白的道理……可能其实对于有些人来说，人生并不是单选题……
这样想着，她的心脏鬼使神差地轻颤了下，接着变得剧烈，再也停不下来了。
第225章 我们本就不会死
路明非这边很是热闹，但其他人那里，就不免有些静默。
曼斯翘首以盼，却始终找不到和路明非搭话的机会，只能先玩弄他手里的卫星电话，继续对学院做出报告。
更远处是仍旧面无表情的楚子航和他的部员们，他望着天空，试图回顾刚刚的事情，同时又担心路明非的状态……可他又觉得现在无论是过去问问路明非的情况或者盯着看都不太合适，所以只能一直仰望天空，分析北极和其他纬度地区所看到的星空有什么区别。
最远的位置是恺撒和他的管家帕西，平时几乎能够放出光芒的金发男人现在沉默至极，低着头一动不动。
“少爷。”帕西依旧忠实履行着他的本分，上下仔细检查恺撒的身体是否受伤。
恺撒现在心很烦，这时候很想一把推开自己的“保镖”，再冲着帕西大吼两声让他滚开……可这样就像是无能狂怒一般，他已经让自己的荣誉蒙尘，现在不该再做更加下作的事情了。
他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从高空坠下的时候，他完全慌了神，那些曾经自诩一流的勇气骤然间全都如云烟一般消散，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能动还是不敢动，哪怕他分明知道诺诺就在不远处，可他始终没有挣脱开帕西的束缚，也许是帕西的血统更好，力气更大……
但他更多认为自己分明就是怕了，是他恺撒·加图索被畏惧禁锢住了……他本该在天际间游荡，哪怕直面死亡也应该去做点什么的。
把这些归结于帕西的力气大，是懦夫的想法。
他什么都没做，没敢观察局势，也没敢踏出帕西的无尘之地，寒风吹打在面容上的感觉像是有无数的冰刀快要把皮肤割开，他选择了躲在相对宁和的环境中。
就像个胆小鬼一样。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那股风……路明非的言灵……是风王之瞳吗，或者是更高级别的风系言灵？”他声音低沉，询问帕西。
不久前那股救命的烈风远超人脑所能理解的范围，可以说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欠路明非一条命，那是真正的力挽狂澜……恺撒心悦诚服，和他这样的胆小鬼相比，那是真正的英雄。
“不是。”帕西摇头，“校委会把这设为了SS级机密，除了校董之外无人通过查看档案的方式知道，但您是家族的继承人，有权知道这一点。”
帕西总是这样，总是会在任何时刻暗示“家族很爱你”，真是条家族的好狗……恺撒不忿地想，却没法像是往常那样说些倔强的、自大的训斥发言，他现在很累。
“那就告诉我吧。”恺撒丧气地垂头。
“是。”帕西点头，“路明非的言灵，是序列号为111的审判，在他之前，这言灵被认为是人类不可能掌握、甚至不该存在的言灵，只存在于理论中，效果是能够对范围内的一切事物施加死亡的命令。”
“这和杀死事物有什么关系？”恺撒觉得更累了。
“因为在那之中，也包括元素。”帕西说，“他刚刚应该是使用了超大范围的审判，杀死了我们上方那片区域的风元素，换而言之，按照原宗旨的翻译来说，也被叫做气元素……从元素变化学推断，那些被杀死的气元素外在形态变为了真空，补上真空的对流空气制造了一股强风，据目测，风速至少达到了十三级，换而言之，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