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

“简直就是……神迹……”恺撒忽然两只手撑在地面，他太累了，人累心更累。

“少爷，您是家族最看好的继承人，只要接受家族的爱，您可以远比他更强大。”帕西总是如此，抓住一切机会传递家族的意志。

“帕西。”恺撒忽然安静地呼喊帕西的名字。

“我在。”帕西弯腰鞠躬。

“你真的还算是人类吗？”恺撒没头没脑地问。

“这不重要。”帕西态度恭敬。

“那你不怕死吗？”

恺撒有种莫名的愤慨，他讨厌家族所制造出来的家伙，为什么可以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连表情都没有，就算是楚子航那样的面瘫，刚刚也明明都露出了慌张的姿态。

那才是正常人，而面前这个……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是怪物。

“不会的。”帕西莫名摇头，答非所问，他抬起视线，脸色平淡，“因为这一切，都还在家族的计划之中，我们本就不会死，少爷。”

恺撒茫然地睁大眼睛。

他不理解这句话。

什么叫做我们本就不会死？那可是万米高空，怎么会不死人？

还有，什么叫做在家族的计划之中，这话听上去就好像这场袭击是那些老东西们谋划发动似的。

“你说什么——”恺撒抓住帕西的手臂，想要问些什么，可他的话刚刚出口，这个从来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忠诚男人，现在破天荒地甩开了他的抓握。

“抱歉少爷，我需要先去处理一些公事，失礼了。”

帕西忽然站立起身，转身朝着稍有喧闹的方向走去，他踩在雪地上，踩出两列脚印，无视恺撒的呼喊，他走过人群，走过篝火，站在路明非面前，挡住了火焰红亮的光芒。

路明非抬起头。

“干什么？”他说，“如果是来道谢的话就免了。”

路明非语气生硬，听得出来不喜欢这个叫做帕西的校董会秘书。

这其实已经不是路明非第一次和帕西打交道，在之前学院数次给他举行听证会、验证危险度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了，脸上永远挂着若隐若现的微笑，但却从没有好心眼。

“如果是代表我个人发言，那么我很感激你，你们中国人说‘救命之情没齿难忘’，我由衷感谢你。”帕西轻声说，“但如果站在学院的立场上，路明非先生，我想，我大概得再次扮演坏人的角色。”

路明非轻轻啧了下嘴，拍了拍夏弥的脑袋，看上去已经有些不悦的女孩乖巧地松开手臂，眼睛直勾勾盯着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瞳孔隐约竖成了一条细线。

接着，路明非站起来，收敛刚刚他对女孩们露出的所有悦色，静静地望向来自校董会的秘书，之前他曾和夏弥说过，在他们之中，有奥丁的内应。

这个人的身份并不难猜。

“在刚刚的事故中，你是第一发现者，没错吧？”帕西慢慢张口，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几分威严，像是坐在白炽灯下，询问犯人的刑警。

他问道：“是你自己发现的，还是有什么人提醒了你？”

路明非顿了顿，随后勾起嘴角，露出嗤笑。

沉不住气的人总是会在交锋中落下风。

第226章 我可是龙性恋

路明非像是漏气一般地笑，干笑了好几下。

“是我发现的，然后呢？”他挑眉问，有股混不吝的气息。

帕西上次听证会上代表校董会发言的时候，就已经很了解这个叫做路明非的男人了，这是个站在校委或某国公爵面前，也不会被外在光环吓到的男人。

他知道，想要和这样的人进行语言攻防战，并不容易。

“没什么，只是例行询问，有些好奇罢了。”帕西轻声说，“毕竟你意识到袭击发动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了太多，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样。”

他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简直就像是指控。

可他说出口的话却又合理至极，路明非的确是在发动袭击之前就已经开始了预警，实在太巧了，由不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会有袭击发生”……

这个说辞是合理的。

路明非看到，旁边的曼斯耳朵也翘起来了。

这种时刻就要学会使用浑水摸鱼的战法。

“因为你们太菜了。”路明非嗤笑，“不知道帕秘书你的血统是什么等级？”

“我叫做帕西，姓氏是加图索，如果要正式称呼的话，可以称呼我为帕西秘书。”帕西淡淡地说，“而关于血统阶级，我的血统是……A级。”

他说到最后时顿了顿，显然是藏了拙，没有把实情说出口。

但路明非才不管这些，他哼哼冷笑，伸出手随意地拍打着帕西的肩膀，就顺着这种说法继续往下说。

他说：“所以说你太菜了，区区一个A级，不了解S级大人的事情是正常的。反正我就是知道，有东西靠过来的时候就会有感觉，大概是什么危险感知的被动能力吧，蜘蛛侠看过没有，蜘蛛感应知道么？怎么？听上去你好像很羡慕，嗨，别羡慕，这种事情都是天生的，谁让你没有一对好爹娘呢？”

帕西如同镜湖一般的脸上也忍不住泛起一些波澜，他嘴角不时抽动两下，眼角也挤出细小的皱纹。

这家伙话也太多了……

但对于帕西来说，被蔑视或是被挑衅不是问题，问题是，被这样密集的话轰炸过后，他要达成的目的就很难达成了。

路明非把这件事全都揽到他自己身上，也许是虱子多了不怕咬，也许是他已经几次历经过学院的听证会和血统验证，所以就算替某些人做挡箭牌，也全然无所谓。

北极的夏天夜晚时间很短，天已经蒙蒙亮起来了，路明非戏谑的脸色在他的眼中慢慢变得清晰，这个男孩笑得像是掌握一切的君主。

帕西有些苦恼，按照家族的命令，他不能直接指控目标——尽管他都不知道目标到底存在什么问题……这同样也是个很严苛的命令——如果出了任何意外，会导致家族也陷入怀疑，所以需要合理的借口，“揭发不正常的部分”。

可现在，他被路明非截住，没法让合理的借口成型，他只能进行迂回战术，先针对路明非——

“好的，关于这一点我清楚了。”帕西点点头，“但是关于另一点，我认为不能忽视，在我们下坠过程中，你的言灵所表现出的威力，远超你在听证会上的自述，关于这一点，你是否存在刻意隐瞒？”

如果暂时找不到揭露目标的机会，那就只能执行打击路明非的计划，虽然帕西不知道为什么家族中的长老和弗罗斯特会这样针对学院中的S级精英，但毕竟帕西清楚，自己出身于加图索家族，而不是卡塞尔学院……

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照做就好，就如同他只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目标到底是什么来头和身份，但他只需要做就好了，理由和他无关……这就是“工具”的生存方式。

就如同他自己的诞生，连诞生这件事背后的理由，也和他本人无关。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也是刚刚才发现自己竟然有那么大的魄力的。”路明非忽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可能这就是爆种吧。”

“爆种？”帕西对这个字眼有些敏感，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没错啊，爆种，你没听过吗，日漫看过吧，就像是陷入困境的时候，高喊友情啊故乡啊爱情啊之类的，战力忽然就能暴涨一大截。”路明非滔滔不绝，“这就是爆种啊，为了心爱的东西，就能爆发出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任谁看，他现在像是那种正处中二的少年。特别是曼斯，这个转而拿起随身报告的男人点着头，记录下这种说法，打算在行动报告中提及。

帕西想说些什么，可谈话的主动权却一直在路明非那里。

“我说，这种事情不该表扬么？不会还要怀疑我吧？”路明非哀嚎，“这样的话我可就真的要投敌啦，我跟你说我这个人有点龙性恋的，玩怪物猎人的时候老是盯着龙看，打牌也最喜欢用青眼白龙卡组，别逼我，再逼我真投龙了，哪有人立了功还要受委屈的？”

他叨叨不停，但从脸上看不出半分害怕，靠在他腿侧面的女孩听到这话后也哼哼唧唧地笑，不停用脑袋发动撞击。

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在调情的情侣。

“喜欢哪头龙？雌火龙还是角龙？”女孩笑眯眯地问，语气温柔，隐隐还有些期待似的。

“那必须是古龙，而且得是至尊之龙，米拉波雷亚斯，米拉小姐，人称黑龙。”路明非竖起大拇指，“细长的身躯，高傲的姿态，那才叫赞！”

“那明明就是雄性吧！”不知道为什么，夏弥好像有些失望，“为什么不喜欢蛇帝龙？像蛇一样修长，能把世界绕在身躯中，觉醒的时候如同将天地割裂破坏的暴风雨，以地为山，那样的姿态才算美丽吧！”

“好吧好吧，那也很赞，听上去大概是条很漂亮的龙，也喜欢。”路明非被女孩撒娇似的逼问，只得改口。

女孩眉开眼笑，她抱住路明非的腿，哼哼着晃动脑袋，好像刚刚夸赞的那条龙就是她一样。

不过在这样甜蜜的表象之下，她和路明非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悄悄盯着帕西的脸看，观察这个男人的变化。

他们两个总是有超乎一切的默契，到了现在，甚至不用交流，都能意识到对方想要干什么……就比如现在，他们会故意打一些擦边球，用似是而非的表述，观察敌人的动向。

但帕西好像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无论是有关游戏的，还是有关“像蛇一样的龙”……他茫然地站立着，随后终于意识到他的目的可能难以达成了，只好收起架势，打算离开。

可在转身离开前，他又忽然想起些什么，转向坐在一旁、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中的陈墨瞳，他说，“陈小姐，请您和我过来一下，我有些话得和您说。”

第227章 好想堵上你这张嘴

“别往那边看啦，这还不清楚么？”夏弥幸灾乐祸地笑，“肯定是人家加图索家族发现自己家的少爷脑袋上绿油油的，预定好的女人总是围在你身边，所以现在保镖先生想要肃清家风了。”

路明非用力拍响她的脑袋，拉着她继续远离人群。

天现在已经彻底亮了，两个人借着撒尿的名义离人群稍远了些，虽然零很想吐槽撒尿也需要组队去么，更想举起手说我也要去……可毕竟她需要留在原地看守人群，需要通风报信，只能默不作声不发表意见。

“本来就是嘛~”女孩对于自己脑袋遭遇的暴行一点也不恼怒，只是噘着嘴和拉着她手的男孩叨叨，“反正你那么喜欢她那张脸，甚至都舍不得摔死她，别人怀疑你们之间有奸情难道不正常么？”

“好想找个什么东西堵上你这张嘴……”

路明非有些能够感同身受刚刚帕西的遭遇了，被人这样不正经地念叨不停，的确是种折磨……

“那好啊，你用嘴堵吧，我肯定不反抗，当然，别的什么东西也行~”女孩声调变得娇软。

路明非转过头去，发现她正仰脸望向天空，可视线却一直偷看似的，盯在他的脸上，她的嘴巴轻轻嘟起，呈现出一个角度，就好像特地在等，等待他用嘴贴过去，堵住她滔滔不停的嘴。

“算了，时间紧迫，还是先说正事吧。”路明非叹气。

“别呀别呀，你这根本就是怂了对吧？”夏弥嚷嚷，“你该说，‘堵就堵，小妞快把脸送到爷的面前来！’，而不是‘先说正事’。”

“谁让你想出一起上厕所这样抽象的理由？”路明非说，“回去太晚，一会大家该怀疑我某方面出问题了。”

“怀疑就怀疑呗……”女孩不服气地喃喃，声音像是蚊子哼哼，“反正小马过河深浅自知，我不怀疑不就好了……”

路明非没听清女孩所哼出听不清楚的蚊子叫声，只能按下好奇，贴在她的身边，低声谈论要事：

“看吧，我就和你说，奥丁肯定是有内应的，这个帕西的话句句都指向‘怀疑’，他很想拿乌鸦群的袭击做文章，现在推论已经得到验证了。”

夏弥也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但看着在她面前洋洋得意像是邀功一样的男孩，她又实在忍不住内心的欢喜。

她上手捏了捏他的脸，点头赞赏，“说的都对，大天才，幸好有你，所以我才说要以身相许以报大恩嘛。”

“你要是能正经一点我就谢天谢地了……”路明非叹气，他总感觉按照她的热情叠加速度，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她就要尝试偷偷溜进他的房间了……

“明白！”女孩举手敬礼，煞有介事地收敛自己脸上的表情。

她认真了些，“但是从帕西的反应中，我感觉，他应该并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甚至他知道的事情可能不算太多，他都没听出来我们打的擦边球是在指什么，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不会那么平淡。”

“没错，但我想，这些线索你要联系起来看。”路明非表情终于宁和了些，他安然分析道，“其实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情……如果奥丁很想要把脏水直接泼到你头上，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用匿名消息向卡塞尔发送情报？”

“唔……”女孩想不出理由，但她知道，那大概不是因为奥丁顾及“家族情谊”。

“这个问题暂且不论，线索太少……但眼下另一个问题是，如果他希望让自己的内应执行任务，那为什么不和内应讲述实情？”路明非语气轻淡，在女孩耳边讲述，“这种情况大概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不够信任他的内应，二来……”

他忽然望向女孩的脸。

“什、什么……”被这样盯着，女孩不免有些害羞。

“我觉得，他恐怕和你一样，用人类的身份混迹在社会上，所以害怕被人揭穿。”路明非语气笃定。

他说：“他只能用人类的身份和别人沟通，所以不能把有些话说得太直白，他要是和帕西说‘那个夏弥其实就是大地与山之王，是耶梦加得’，那帕西肯定会疑惑他怎么知道这种事，他就存在暴露的风险，毕竟人类会真心投龙的是少数……因此，他只能依靠这种诡计，让卡塞尔‘主动’调查你。”

“有道理……”

路明非又问：“另一方面，我想问问，从你的角度出发，为什么要掩藏自己的身份和行踪，而不是选择和人类开战？”

“这……这……”女孩一时语塞，可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她什么话都愿意和她的男孩讲……

她耸耸肩，继续说道，“那还不是因为打不过嘛……时代不同了啊，现在要面对的敌人可不止混血种或是密党，还有比灭世言灵威力更大的武器，在积蓄到足够的实力，至少达到成体之前，我可不想被核弹轰脸，肯定很疼……”

她有些像是个怕打针的小女孩，却又异常地好面子，“别笑，不许笑。”

“我没笑。”路明非抿着嘴，假装自己很正经，他说，“这大概也是奥丁的理由，他同样畏惧战争，只敢躲在幕后，不然绝不至于用这种没品的办法。”

“可我们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被杀死过，所以不存在‘处在恢复期’这种问题，我有时候都会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完成了进化……以他的实力，不该这样畏手畏脚。”夏弥提出异议，“他更不该畏缩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问题所在。”路明非和她一唱一和，“我想，他恐怕遭遇了什么变故，实力受损，不得不藏身暗处——”

这是唯一合理的推论。

“那岂不是说！”女孩的眼睛骤然亮起光芒，压抑不住的兴奋。

“别太激动，猎杀什么的还太遥远，我们目前也只能确定被发现的信号可能和他有关而已。”路明非捂住女孩的嘴。

他继续分析：“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先考虑怎么度过眼前的难关吧，你可要想好，虽然他不能直接揭发我们，可我们也没法反过来对他做些什么……这趟行程，在挖清楚那个信号之前，他肯定会不断泼脏水的，我们需要在他不停制造麻烦逼你或芬里厄现身之前，让这件事终结……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信号找出来，然后把他宰掉。”

夏弥挣脱开他的手，把她的脸全都露出来，她抿着嘴，翘起黑长的睫毛，又落下去，望着她面前的男孩，眼睛不停地眨呀眨，安然而又美好。从她身上看不出一点害怕，只有面对未来的坦然，和她的男孩站在一起，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她都愿意接受。

“别傻看着我啦，你自己也要努力的。”路明非说，“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交给我吧？万一我有坏心呢？”

“当然不能只压在你一个身上，可是，听好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就让你吃掉我好啦，我愿意，一百个愿意。”

她安静而又认真地说着，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已经是她不止一两次提到这种说法了，对于她这样的生物来说，这样的话无异于盛情热烈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