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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完 命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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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完 命運盡頭

任務失敗了。

五分鐘前, 001還站在臺上代表部門發言,向其他系統傳授成功經驗。

會議一結束,後輩們便蜂擁而至, 圍着它請教問題。它侃侃而談, 好不威風, 直至送走最後一個統, 冷不丁地收到了總系統的消息。

【任務對象,季遇禮(曾用名林朝樂), 26歲……任務評估——失敗。】

【請系統001做好準備,下一位任務對象,祁宴, 25歲……】

001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它才離開了多久?

一天?兩天?

怎麽每次它一離開就要出事!

季遇禮剛準備躺下, 001便憑空出現在他面前, 眼裏好似燒着兩團火苗,而它的理智大概已經燒成灰了,竟敢膽大妄為地戳他的腦袋,一下又一下,逐漸加重力道,“季遇禮!你乾啥了?!我怎麽就任務失敗了?啊?”

力氣之大, 使得季遇禮的腦袋反複後仰,他皺眉, “別戳了。”

001不得勁兒, 最後又狠戳他一下, 氣得抱臂繞着他打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什麽也沒做。”

季遇禮攤手, 愈發蒼白的臉色透着幾分無辜柔弱。

“……怎麽可能!”

001根本不信對方的鬼話,正要再度開口反駁,腦中卻忽然閃過另一種可能,一下子愣住了。

局裏資源緊張,每一位任務對象都經過程序的層層篩選,罪大惡極者首當其沖被排除。一般而言,除非篩選結果有誤,否則絕不會有提前終止任務的可能,而篩選出錯的情況至今未曾發生過,更不可能過了這麽久才發現。

但……還有另外兩種可能,要麽是任務過程中,總系統發現任務對象存在違規行為,要麽是任務繼續下去已毫無意義。

意思是,它已經無力改變任何結果了。

“我……”

001一下子就哭了。

“……?”

季遇禮完全沒料到眼前這種情況,一串代碼怎麽會哭?居然還真掉眼淚了?

“我就知道你是個混蛋……你從來都不聽我的話……從來都不!”

001嚎啕大哭,它背對着季遇禮,淺藍色眼淚啪塔啪塔掉地上,然後乾涸。

“混蛋——”

它一直在罵個不停,但罵來罵去無非就是混蛋和壞蛋。

“……”

季遇禮聽着它哽咽着訴說委屈,只覺得自己活着也不得安寧,簡直哭得他耳朵疼。他擡手揉了揉右耳,“別哭了。”

001沒理他,嗚嗚哭個不停,大有哭盡長江黃河的架勢。

季遇禮坐在床上,背往後一靠,嘆了口氣,“任務失敗,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要不……我給你寫個好評?”

“誰稀罕!”

任務都失敗了,誰還要這破好評啊!

001越想越傷心,回去還得寫失敗彙報,它回顧自己的統生,愈發覺得前途渺茫。

季遇禮沒招了,001平時除了念叨好評就是完成任務,如今任務失敗了,總不能讓他扭轉乾坤吧?

這家夥竟然連好評也不要了……

他真沒轍了。

他打算擺爛。

然而沒一會兒,系統把眼淚一抹,重新燃起鬥志:“肯定是總系統評估錯了!我要申請複議!”

話音剛落,它噼裏啪啦在半空一通操作,完事後若無其事地飛回季遇禮肩上,語氣裏帶着幾分篤定:“你放心,肯定是評估結果出錯了!複議結果一到三個工作日就能出來,咱們等等看。”

它又不是沒有失敗過,次次不都順利完成了?

001自我安慰,這次肯定也能化險為夷!

季遇禮不敢掃它興,“嗯。”

“對了,你身上還疼不疼?”

001只是作為輔助而存在,不比那些小說裏無所不能的金手指,它看着季遇禮疼得難受,除了乾着急,什麽忙也幫不上。

而這世上除了季遇禮,再沒有第二個人能看見它、聽見它、與它說話,如果遇到一些緊急情況,它壓根沒法向其他人求助。

诶。

001嘆了口氣,誰讓自己所在管控局,發展至今,一切仍處于初級探索階段,诶,處處受制啊!

“沒事了。”

季遇禮回它。

他除了有些累有些困,感覺良好。

“……哦。”

001靜默片刻,忽然道歉:“對不起。”

“有什麽好道歉?”

“我什麽都幫不了你……”

001很自責。

季遇禮的身體狀況很糟糕,他快要被命運推到盡頭。它從來都沒有這麽傷心過,為自以為是的傲慢……它不禁自我反思,自己一直以來反複要求一個将死之人在臨死前找到幸福是不是很殘忍?

它似乎陷入高效率完成任務的圈套裏,只顧着追求好結果,忘了季遇禮是人。

很普通的人。

有誰會無緣無故想死呢?

又有誰能在擁有幸福之後坦然接受死亡?

也許有吧,但季遇禮做不到,他不甘心。

他不幸的一生自在知曉必然結局之後,愈演愈烈,直到今天,再也無可挽回。

季遇禮當然想活,但是他活不了。

他的身體從出現崩壞征兆起,後來的每一天,他比昨天更篤定這一結果,篤定命運遲早要把他當作垃圾處理掉。

季遇禮不想繼續那沉重的話題,“我以為你會很讨厭我呢。”

他們的意見總是相左,争吵不斷。

“怎麽會!”001不假思索,手不自覺揮動,急切解釋:“雖然你有時候真的很讓人讨厭,但我們只是像朋友那樣鬧矛盾啊,說開了就好了,而且……我還覺得是你不喜歡我呢。”

它從沒有真正讨厭過季遇禮。

它只是認為他不喜歡自己,因而選擇減少了在他面前出現的次數。

“怎麽會呢?”

季遇禮笑了,笑容溫煦。

001見他露出笑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卻聽見他話鋒一轉:“如果我殺了瑞恩,這個世界會怎麽樣?”

它聽言一噎,“……”

他真的很擅長在氛圍格外煽情的時候給它來這麽一下,透心涼!

001無奈,感嘆他竟然還沒有放棄。它解釋:“瑞恩身份特殊,死了會引發一連串的蝴蝶效應,如可能會導致世界重啓,一切都會重新沿着原劇情發展,再也無法改變。”

“……真是好命啊。”

季遇禮感慨。

不管怎麽樣也不會死。

窗外夜色彌漫,明日即将到來,季遇禮身體疲憊,大腦卻格外清晰,怎麽也睡不着。

他這段時間又瘦了許多,衣服已經不大合身了。黑暗裏,他一動不動,像是塊枯朽的木頭,不再被陽光青睐,散發着腐朽潮濕的氣息。

001陪着他,沒一會兒,倏地來了興致,問他:“如果能重新來過,你最想做什麽?”

“不了吧,”季遇禮興致缺缺,打了個哈欠,“如果重來還是要經歷同樣的事情,與其無法改變任何結果飽受折磨,倒不如就用這一生了結個乾淨。”

“……也是。”

如果注定重蹈覆轍,再來一次也不過是在他的傷口上反複撕扯,這種做法除了持久逼瘋一個人,毫無用處。

001沉默了。

翌日天光破曉,伊斯拉爾進來了,後邊跟着奎蘭。他今日容光煥發,着一身新制的禮服,“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我邀請你一同觀禮。”

他微微笑着,深色眼眸卻無一絲笑意。

季遇禮暗自嗤笑一聲,觀禮?

是羞辱吧。

他一夜未眠,眼裏有血絲,随即擡眼看向對方,聲音略沙啞:“好。”

他知道,要結束了。

而他等這一天,太久了。

伊斯拉爾帶着季遇禮攀上高處。這裏視野開闊,能将舉行典禮的場地一覽無餘,可惜相隔得太遠,只能看見星點般分布的小小身影。

人很多,看得他眼睛疼。

“這是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場景?”

伊斯拉爾将雙臂壓在欄杆上,眺望遠處天際初升的太陽,耀眼刺目,他不禁微微眯起了眼。

“我更喜歡身臨其境。”

季遇禮同樣走近,身體靠着圍欄,陽光将他過分蒼白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

聞言,伊斯拉爾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然後偏過頭,目光從他臉上掠過,聲音帶着一絲不加掩飾的嘲弄:“狂妄。”

他将視線重新投向遠方,指尖在欄杆上輕輕叩了兩下,“你應該感到慶幸,如果不是因為你長得像季玥,我當初根本不會留你到今天。說到底,你還得感激我,倘若沒有王儲這個身份,你根本得不到最頂尖的治療,也活不到今天。可惜,事實證明你就是白眼狼。”

伊斯拉爾再度說這席話時,嘴角微微上揚,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

其實他們當初更像是合作,利益置換。只是他并沒有把季遇禮放在眼裏,更遑論當作一位合格的合作對象?

不過是個能任意由他支配的蝼蟻罷了。

季遇禮聽完,只覺得他眼瞎。

他靠在圍欄上,姿态懶散,唇角微微上揚,彎出一個極淡的弧度。他帶着惡意反駁:“我長得更像我的父親。”

頃刻間,表面平和破碎,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下一秒又被伊斯拉爾帶着怒意的聲音劈散。

“如果季玥當初願意回到我身邊!”

伊斯拉爾猛地側身面對季遇禮,面帶薄怒,“而不是帶着你和那個男人四處躲藏,她怎麽會死?害死她的人,是你和你父親。”

“……”

“呵,居然能說出這種話……真不愧是我們英明神武的陛下啊。”

“容我提醒你,”季遇禮不疾不徐接下去:“你們當初分開,一是因為理念不合。”

“二是你當初一邊藏着身份跟我母親交往,一邊跟某貴族女兒暧昧不清。”

“你覺得自己很高尚?”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那些不堪過往瞬息間湧入伊斯拉爾的大腦裏,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是怎麽一邊向季玥許諾未來,一邊與貴族之女周旋,又是怎麽在她發現真相後,看着她一夕之間與自己變得疏離陌生。

他想起那天,她得知真相後,不吵也不跟他鬧,只說需要冷靜一下,結果在某個清晨,安靜地消失了。

還帶走了他的孩子。

甚至她并不打算告訴他孩子的存在,只有那張遺落在抽屜裏的報告單。

時至今日,那雙相似的眼又在審視着他。

伊斯拉爾的手從圍欄上松開,又攥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麽難以消化的東西。

“你根本不懂!”他的聲音驟然拔高,眼底翻湧着壓抑多年的不甘,“那時所有人都站在希維利安身邊!我只有自己,只能靠自己去争、去搶!”

季遇禮頗為無語地笑了一下,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語氣帶着明晃晃的憎惡,“我不需要懂你、理解你,我只知道,既然早早做了取舍,就不能後悔,不能回頭,就應該一條路走到黑。”

伊斯拉爾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過了許久,他重拾理智,冷嗤一聲:“倘若要你在王位和伊瑟爾之間做選擇,你只怕也會跟我一樣!先得到權力,再将那人帶回身邊。”

“你說的對。”

季遇禮坦然承認,“我一直都是言行卑劣的人,我從來都沒有藏着掖着。”

“……”

伊斯拉爾快要被他氣得心梗,他話裏話外不就是在罵自己是不坦蕩的卑鄙小人嗎?

遠處,儀式開始的樂聲隐隐傳來,悠遠、恢宏。貴族們列位站好,一切就緒,只待他們的新王登場。

而寝殿裏,伊瑟爾剛換上王服。

他從醒來到現在,他的眼皮時不時跳一陣,心底總萦繞着一股不好的預感,像有什麽東西壓在胸口,悶悶的,喘不上氣。

他不安地打開光腦,又一次點開季遇禮錄制的視頻。

嗯,他昨天把奎蘭的光腦搶過來了。

視頻裏的季遇禮又瘦了,但氣色好了許多,連陽光都偏愛他,大片暖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半個身子,襯得那臉上的笑意都溫柔了。

他笑着同他說些趣事,聲音帶着慣常的、漫不經心的懶散。

伊瑟爾越看,心裏卻越是不安。季遇禮從前不這樣,即便是在M.K.9的時候,話也沒這麽多。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光腦的邊緣,直到視頻裏的人笑着說:“等這次結束,我們一起回塔爾塔羅斯吧。”

聽完這句話,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他又看了兩三遍,似乎怎麽也看不夠。

最後,他盯着屏幕上那張笑臉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認什麽。然後他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回應屏幕裏那個人。

伊瑟爾收好光腦,深吸一口氣。沒一會兒,勞爾走進來,“伊瑟爾殿下。”

他行了個禮。

此前菲爾溫出事,他父親聽到風聲,唯恐陛下在清算與季遇禮相關之人時,找到他頭上,于是便私自替他向軍部告了假,将他鎖在家中禁止外出。

直到今日這場繼位典禮,才終于放他出來。

雖說關于王儲身份的傳聞早已在私下流傳,也聽說過不日将舉辦繼位儀式,但伊斯拉爾從未在公開場合談起,貴族們只當是謠言。

然而昨夜伊斯拉爾突然派人通知貴族們出席今日的繼位典禮,衆人吓了一大跳,畢竟,哪有君主繼位,提前一天才通知的道理?

又不是弑君奪位!

勞爾聽說這些事後,表情有些複雜,但他想到的是另一方面。

他想不明白,帝國通緝犯怎麽搖身一變,就成了高高在上的王儲,而昔日的王儲,卻淪為了階下囚。

太戲劇化了。

就在今早,伊斯拉爾向全星系宣告了季遇禮的罪行,有布萊斯等人證詞作證,其罪已然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一時間,星網炸開了鍋,其讨論量遠超沒落的菲爾溫家族。

勞爾知道這樣問有些不妥。而且出門前,他父親千叮萬囑,不要犯了忌諱,可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開口:“……季遇禮閣下,還好嗎?”

“挺好的。”伊瑟爾想到今天過後就能随季遇禮離開,眉眼間難得浮起一點笑意,“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收到陛下的命令,送您過去。”

其實是他父親向伊斯拉爾請求來的機會,算示好,表明他們只忠于塞彌斯。

“行。”

伊瑟爾站起,指尖無意識地摸了摸光腦所在的位置。

他不在乎王位。

也許死亡終有一天會降臨在季遇禮身上,但沒關系,他會陪着他。

一直陪着他。

高臺處,伊斯拉爾已然離開前去授禮,徒留季遇禮與奎蘭倆人。

“今天天氣真好。”

他感概一下。

奎蘭垂立手站在季遇禮身後,他負責看守對方,“是,陛下特地選的日子。”

“嗯。”

季遇禮沒再說話,目光落向遠處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遠處,一身影出現在紅毯的起點,隔着遙遠的距離,他只能依稀出那一身淺色禮服,和那頭在光下泛着銀白的發。

伊瑟爾。

他像是在看一場啞劇,聽不清也看不清,只得看着那身影越過長長的紅毯,走到伊斯拉爾面前。

伊斯拉爾似乎在說着什麽,然後才将王冠戴在伊瑟爾頭上,冠冕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伊瑟爾單膝跪地,接過權杖,随後起身,轉身面朝廣場。

與此同時,禮炮齊鳴,聲聲震耳,歡呼聲從廣場上湧起,鋪天蓋地。而高臺之上,陽光一寸一寸地漫上來,季遇禮被拽長的影子漸漸縮短。

他看完底下那一幕,神情放松。

洗去一身過往污點,伊瑟爾此後就自由了,卻也不能自由自在了。

“……真好啊。”

他的語調稀松平常,跟方才感慨嘆氣天氣好的口吻大差不差,仿佛是真心實意地恭喜那位新王。

奎蘭看着他,無話可說。

走到今天這一步,确實沒什麽好可說了,他總不能祝對方一路走好。

“閣下……您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

他只說這麽一句。

“不用了。”

奎蘭沉默半晌,“好的。”

不知過了多久,伊斯拉爾回來了,他揮手示意奎蘭帶着其餘人離開。

腳步聲漸遠,高臺上只剩下他們。

“你應該預料過你的結局吧。”

伊斯拉爾眷戀地盯着那雙眼睛,“我們之間也該有個了結。”

他說完,後退幾步,正要離開。

季遇禮卻在他轉身之際忽然開口:“你的那份親子鑒定是假的。”

伊斯拉爾腳步一頓,像被人從身後狠狠拽住了後頸,“什麽?”

“很難理解?”

季遇禮淡然反問。

伊斯拉爾猛然回過頭,心狠落了一拍。他的目光倏地釘在季遇禮臉上,掌心無意識地攥緊了那枚炸彈按鈕。

只要等他走向安全的位置,再按下去,季遇禮就會死。

不能被他乾擾。

季遇禮看着他臉上的那副表情,忽然覺得有趣,然後是覺得很可笑,“那些人說的是實話,他們的确對你忠心耿耿,只是可惜了,他們跟錯了人,你并不怎麽信任他們。”

“……?”

伊斯拉爾的瞳孔猛地一縮,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腦袋嗡鳴一聲,只餘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腦海裏飛速閃過無數個畫面……都是那些被他親手處決的人。

不,不是這樣。

“那份報告是我私下找人鑒定出具的結果,奎蘭一直盯着,怎麽會出錯?”伊斯拉爾目光陰鸷,“不要再拖延時間。”

“因為他們都背叛了你啊,蠢貨。”

季遇禮微微笑着。

“你——”

伊斯拉爾的聲音卡在喉嚨裏,像被什麽東西死死掐住了。他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着,攥着按鈕的手在發抖。

“伊瑟爾不是你兒子,是你的侄子。”

“而且,我才是喬萬選擇的合作對象,”季遇禮瞥了眼伊斯拉爾的手中的玩意兒,笑了一聲,“陛下啊,壞人都是會遭到報應的,就像——”

“你和我。”

他擡起右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左袖口上一顆平平無奇的紐扣,這像是拂去灰塵的簡單動作。

伊斯拉爾終于反應過來,他笑了,聲音冰冷:“那就……一起死吧。”

兩道爆炸聲先後炸響,撕裂天際。

而伊瑟爾此刻正面對着高臺的方向。

他看見了兩團升起的濃煙。

橘紅色的火光在煙塵中閃爍,而随着沉悶的、巨大的轟鳴遠去,像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胸腔裏炸開了,心碎成好幾瓣。

他的瞳孔驟縮,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一下,重複而悶重地捶打着耳膜,蓋過了周圍所有驚慌聲。

伊瑟爾似乎終于意識到了什麽,嘴唇微微張開,呢喃:“埃裏安……”

他動了,拔腿沖了出去,王冠從頭頂滾落,權杖也被他随手丢棄,滾下臺階。

他拽下礙事的紅披風,快速跑過紅毯,跑過階梯,穿過那些驚惶失措的人群,有人在身後喊“陛下”,有侍衛試圖阻攔,都被他一一甩開。

快一點。

再快一點。

風聲在耳旁獵獵作響。

可等他終于趕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那座高臺徹底消失了,地面被炸出一個焦黑的凹坑,碎石和斷裂的欄杆殘骸散落一地,而濃煙還在從廢墟的縫隙裏往外冒,溫度灼人,帶着刺鼻的火藥味。

伊瑟爾的嘴唇在發抖,剛一伸手,灼燙的氣浪就逼得他猛地縮回了手。

奎蘭追了上來,目光掃過那片廢墟,神情震驚,嘴唇翕動了幾下,他反應過來,立馬拉住伊瑟爾的手臂往後拽:“殿下,不能過去!得燙掉一層皮!”

伊瑟爾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一連後退好幾步。

他忘了掙紮,而是怔怔地看着那片廢墟,斷裂的木頭上還在燃燒的火焰。他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樣,發出一個沙啞的、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埃裏安?”

沒有人回應他。

他只聽到碎石餘溫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些,“埃裏安?”

還是沒有回應。

他的眼眶紅了。

奎蘭不忍,只得說:“他已經跟季雲歸走了,回塔爾塔羅斯了。”

伊瑟爾聞言死死盯着他。

“走了……?”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野,聲音發顫,“真的走了?”

“……是。”

奎蘭硬着頭皮點頭,但其實他心裏沒底。

伊瑟爾聽到他的回答,只覺心中一陣悲涼,痛苦悄無聲息蠶食着心髒。

“他說過的……”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他說等結束了,我們一起回塔爾塔羅斯的……”

伊瑟爾低着頭,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身體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

“他騙我……”

他蹲下來,雙肩劇烈地顫抖着。

而一旁,勞爾帶着人遲遲趕至,他聽見伊瑟爾對着廢墟喊出“埃裏安”這名字,瞬間僵立在原地。

詫異、不解、迷惘、痛苦……他下定決心追随的人,離開了?

勞爾看向廢墟,目光呆滞。

命運盡頭,他潦草收場。

作者有話說:

他們的故事暫時告一段落啦,本來說只寫10萬字以內,但是拖拖拉拉地寫了很多(沒算,只是感覺很多),至于其餘部分等下一個故事結束,作為福利番外出現,001不是沒用啦,它還有點用的,等它力挽狂瀾

愛你們